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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36:14

前言:

本台報導:日前知名年輕雕刻大師聞未央住所發生瓦斯氣爆,
聞未央先生被震飛出屋外,全身多處骨折,更傳聞有失明之虞,
根據其經紀人表示,大師並無大礙,
不過本台記者取到獨家消息,他已秘密出院,不知下落……
她知道他在哪裡唷,就住在她家後面那幢傳說中的鬼屋裡,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
但沒關係,她認得他就好,一肩挑起照顧他的責任,
別擔心她會太累,心臟又出狀況,
反正她的職業本來就是家管,料理三餐是專長,
幫里長二姊敦親睦鄰也是應該的,陪他多聊天他才不會搞自閉,
可是這位芳鄰真的很瞎,也把她當成是桌上的好菜嗎?
三兩下就把她吃干抹淨,卻跟別人介紹她只是他的「煮飯婆」,
還跟前未婚妻勾勾纏,她要跟他切八段啦,
噢,她的心幹麼痛起來抗議,搞清楚現在誰才是「主人」……


楔子

  咿喔!咿喔……

  兩輛白底漆紅十字的救護車從不同方向駛向一幢十五層樓高的醫院,幾乎算是同時停在大大顯目的急症室招牌前,兩名少女躺在病床上被拉下車。

  一樣的急迫,一樣的危在旦夕,少女們的手因救護人員急切的動作互碰了一下,隨後一起進了急診室,兩床並列。

  左側的病患是一名十三歲的少女,患有先天性心臟疾病,她臉色蒼白,出氣多,吸入的氣少,膚色漸成灰白。

  右側是一名因車禍受重傷的十七歲少女,由於未系安全帶而被拋出車外,被後方煞車不及的車輛輾軋而過,氣胸、骨折、肺穿孔,口鼻大量出血,看不出美醜的面容上滿是擦傷的大片傷痕。

  她們都是急待救助,刻不容緩。

  可是事情就是那麼湊巧,五公里外另一家教學醫院湧入了上百名食物中毒的學生,以及三十五名山難患者,附近七所大型醫院緊急調派忍受,讓原本有六名急診醫生的醫院只剩兩名急診醫生留診。

  她們到醫院前,有位老太太摔下樓,顱內出血正開刀中,佔去了一位醫生,無法再分神搶救車禍受傷的女孩。

  而另一名緊急取消休假、前來支持的醫生剛好是心臟科權威,更巧的是他是少女的主治大夫,在他瞧見他最疼愛的病人又發病,二話不說地先行治療她。

  院方聯絡幾家醫院,對方都表示無法再接下轉診病患,正考慮是否再跨區找醫院時,去支持的醫生回來了,連忙幫車禍女孩進行相關檢查及手術,但已經錯失黃金搶救時刻。

  五個小時後,少女和女孩被推進加護病房,一個在七樓內科加護病房,一個在九樓外科加護病房,兩人的危急程度不相上下。

  少女急需換心,而女孩則恐有成為植物人之虞。

  如此過了七天,少女的身邊隨時有呵護著她的家人相陪,一到探病時間,她的養母和三個姊妹都會前來為她加油打氣,鼓舞她生存的勇氣。

  女孩的身側卻始終空無一人,知道宣佈腦死亡那一刻,她的親屬才匆匆趕至,聽說不是正好外出旅遊就是出國了,才無法在第一時間接到消息,他們壓根無法接受這個天人永隔的事實,悲慟萬分的紅了眼眶,幾近暈闕地不敢相信他們摯愛的人兒已無睜眼之日。

  幸與不幸真有如雲泥之別。

  女孩生前曾一時興起簽署器官捐贈卡,全身殘破的她無一處安好,連眼角膜都嚴重受損?不能進行移植,全身上下唯一健康的器官,居然是那顆跳動著生命力的心臟。

  基於對自己治療七、八年病人的私心,心臟科醫生偷偷進行移植比對,發現女孩的心適合少女使用,他不顧法律規定,極力遊說女孩的家屬捐贈器官,即使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咆哮,怒罵,甚至遭到拳頭相向,仍不放棄近在眼前的希望……

  七月十五日,天氣晴,女孩在手術室走完她短暫的人生,而少女則在這一日獲得重生。

第一章

  本台報導:

  目前知名年輕雕刻大師聞未央住所發生瓦斯氣爆,爆炸威力強大,大火燃燒將近三小時,近百坪工作室和數十件作品毀於一旦,損失預估上億。

  據瞭解當時聞未央先生首當其衝被氣爆震飛出屋外,全身多處骨折,更傳聞有失明之虞,根據其經紀人表示,大師並無大礙,不過本台記者取到獨家消息,聞未央先生已秘密出院,不知下落……

  煎、炸、蒸、炒、燴、煨……炒菜鍋上方冒著香味四溢的熱氣,撒下少許的鹽巴,適量的切條青椒,斜切的帶籽朝天椒,兩大匙料理米酒輕輕往泛著粉紅色的肉片一淋,瞬間竄起的火花封鎖了肉的美味。

  一盤香炒牛肉片很快上桌,色香味俱全的放在烤羊肋骨的旁邊,綠蘆筍蝦仁引人食指大動,香嫩滑口的芙蓉蟹上綴著荷蘭芹,清甜的香棻混著蟹肉和蛋汁,可口得令人垂涎三尺。

  莫家的早、午、晚餐向來豐盛,一到用餐時間,紅顏樓內傳出的飯菜香媲美五星級飯店,聞者忍不住紛紛駐足,很想闖進樓搶食。

  不過呢,只要想到莫家老大悍得很,又凶又潑辣,老二是和平裡里長。大家長甘春柳女士是受人推崇的長者,這些貪吃鬼也只敢在外頭拚命扇空氣,多聞一些誘人香氣,幻想著大快朵頤的美景。

  人家是望梅止渴,他們是聞香止饑。

  只是今天莫家大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剛撒了鹽又放了一匙,看起來好像有什麼不好啟齒的心事,秀眉微顰,美目帶著淡愁。

  三十二吋液晶電視不斷播放著最新時事,喧鬧一時的氣爆事件隨著某位政要的婚外情而逐漸沉寂,淡忘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可是有個人始終難以忘懷,縱使事情已經發生半個多月,她仍舊十分關心,她和他可以說是最親的陌生人,彼此不認識,彼此間又有種切割不了的牽連。

  新聞說他不知下落,他到底到哪裡去了?身體上的傷都好了嗎……噢,心微微抽痛了一下,不想了,擔心這種負面情緒,她的身體負荷不了。

  「三姊,你的涼雞快變成烤雞了。」

  變聲中的粗嘎嗓音一起,略微失神的莫紫蘇立即動作純熟的撈起煮了三小時的雞肉,去骨放入模型,再將濾過的湯倒入,放置冰箱冷藏。

  廚藝精湛的她很快的又洗菜下鍋,翻炒兩下撒上鹽花、幾滴麻油,再將鮮綠青翠的菜餚裝入瑞士進口白瓷餐具,動作流暢的十分賞心悅目。

  「三姊,你剛剛在發呆對不對?我最近在研究厚黑學,看看你有什麼疑難雜症,我替你分析分析。」興匆匆的莫喜青拿著一本硬皮書,裝做很有學問的翻開第一頁。

  「人小鬼大,功課寫完了沒?」莫紫蘇笑不露齒地彈彈小弟的額頭,要他把聰明集中在課業上。

  「哎呀!大人不能老是以問題逃避問題啦!你這樣不公平,瞧不起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喔。」他又不叫阿信,為什麼每個姊姊都愛欺負他?

  誰說家中唯一的么子會最受寵,根本是騙人的,受到欺壓的往往是弱勢族群,也就是他,有冤無處申。

  「你確定不會淪為無法回收物?」她打趣的說道,溫柔的面容上佈滿對家人才有的溺愛。

  黑不溜丟的大眼睛往上一翻,莫小弟路出少年老成的模樣。「三姊,你正在污蔑一位有愛因斯坦頭腦的天才,我將來的成就只會超越他,不會是無名小卒。」

  「好、好,偉人小弟,幫我把碗筷擺好,等你出人頭地的時候,三姊就讓你養。」這小鬼頭呀!盡愛發大夢。

  曾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莫紫蘇向來無大起大落的情緒,自小健康狀況不佳,三天兩頭到醫院報到是常有的事,數度病危與死神擦身而過。

  因為有多次的瀕臨死亡的經歷,因此她的人生觀相當豁達,看事情的角度與眾不同,不像一般時下女子瘋狂於物質、流行的追求。

  平平淡淡地,沉靜的宛如空谷中的小湖,清清雅雅地透著一絲與世隔絕的寧靜,卻又不失淡雅的祥和,淺眉斂笑中隱約可見處世有方的智慧。

  在莫家,她像一股清涼的泉水,緩緩地流過每個人心窩,雖然沒有激烈如火的情感,卻是最不可或缺的,水是生命來源,誰也少不了。

  莫喜青哈了一聲,搖頭擺腦。「我才不養你呢!那是未來三姊夫的責任。」

  不敢僭越。

  「三姊夫?」她失笑,揮手拍掉偷吃牛肉片的賊手。「這麼沒良心呀!三姊這破爛身子肯定沒人要,我要賴你一輩子了。」

  即使換過心,莫紫蘇仍然不敢太放縱自己,得之不易的心臟來自別人的遺愛,她身上背負著兩條人命,不能任意揮霍。她很珍惜這顆跳動著生命力的心。

  不過也因為太過珍惜,反而過於小心翼翼,平常人的跑、跳等劇烈運動她一概不碰,凡是慢慢來,不急躁,清心寡慾,不去承受無所謂的壓力,養來的生活方式似上了年紀的老年人。

  其實她的身體很健康,只要不要一下子跑五千公尺,大致上是不會有太大的傷害,新的心臟很強壯,足以應付一切突發狀況。

  可是小時候一次又一次的病發印象,已經刻到骨子裡,讓她不自覺地產生陰影,即使醫生宣佈她康復了,她仍心存陰影,時時刻刻擔心老毛病又復發。

  「怯!三姊,我還是小孩子啦!你不能賴我一輩子,我將來要養老婆孩子,沒錢養你喔!你還是趕緊看破,早點找個我看得順眼的姊夫……噢!你偷打我。」凶器呢?他要按鈴申告。

  「想多了,小喜,快去喊大夥兒來用餐。」莫紫蘇悄悄地將未剝殼的栗子放回手編籃裡,笑容甜美。

  「最好是我多想了……」咕咕噥噥的墨家小弟揉著發疼的後腦勺,沒注意到她的視線又轉向電視屏幕。

  精於各國料理的莫紫蘇是一家子的主廚,雖然她也樂在其中,讓家人開心地圍成一桌子好好吃頓飯,她心裡的滿足勝過物質的享受。

  但是,如果餐桌上出現的不是莫家人,而是不請自來,甚至還提前一天「點菜」,那就太過分了,譬如莫家老二莫綠櫻的男友,國際知名建築師、現在兼任鎮上最大冰城老闆的風浪雲,以及常在紅顏樓出沒的那頭狼——墨家老大莫隨紅的另一半。

  當跑腿小弟扯開喉嚨吆喝一聲,這群大人們如蝗蟲般一窩蜂的湧了出來,絲毫不曾想過他猶在發育之中,需要很多很多養份才能長得像大樹一樣高,你拉我推地硬把他擠到一旁納涼。

  唉!可憐的莫家小么弟,注定沒有抬頭的一天,上頭有四個姊姊壓著,再來兩位准姊夫,他的日子肯定苦不堪言。

  「咦,高醫師,你幾時來了,怎麼沒喊我一聲?」乍見一頭銀絲的長輩,莫紫蘇欣喜地迎上前。

  「來瞧瞧我最疼愛的小病人,看你有沒有偷罵我,最近耳朵癢得很。」嗯!嗯!氣色不錯,看來有善待自己。

  「我是念著你,巴不得你天天來作客。」她的歡迎之色明顯可見,毫無做假。

  若說母親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親人,那麼為她進行換心手術,不時給予父執輩關愛的高萬里便是她的恩人、再生父母,他用精湛的醫術和無比的耐心搶救回她本與死神同行的生命。

  她一直很感激他的仁心仁術,把他當自家人看待,任職高氏醫院院長的他是她未曾謀面的養父低三屆的學弟,更是莫家三十年來的專屬醫生,兩家交情之深厚不言可喻。

  而且。還有一個眾所皆知的秘密,那就是他愛慕學長的妻子、五個孩子的母親甘春柳女士,在彼此喪偶、離異之後,他追求的表現更加明顯,簡直是把莫家當自己家一般,往來十分密切。

  「是作客嗎?我還以為你打算認我當乾爹,接我來接受你的奉養呢!」他半開玩笑地打趣著,心中不無此念頭,暗示得非常明顯。

  聞言,莫紫蘇好笑地揚起唇,看著一邊搖頭,一邊微笑的養母。「高醫師,這點你得跟我媽商量,原則上我是不反對多個父親。」

  如果他能帶給母親幸福,他們全家都會給予支持票。

  母親要不要再婚,她們姊妹並無意見,不過現在母親過的十分愜意,子女孝順又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姊妹淘為伴,日子過得可比女兒們還要豐富。

  「春柳呀!聽到了沒,丫頭的心可是被我收買了,你說咱們要不要順理成章地在一起?」高萬里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語氣的說道。

  他還小甘春柳兩歲,可是由外表看來,其實出頭但是保養得宜的她可比他年輕多了,光滑的面皮猶如風韻猶存的五十歲婦人,看不出一絲皺折。

  「怯,給我乖乖坐好吃飯,別找小輩們麻煩,都幾歲的人了還為老不尊。」半生勞碌是為了後半輩子的清閒,而非自尋煩惱。

  並非太嚴厲的語氣,一臉慈祥的莫家大家長笑中帶斥地輕嗔著,招呼著一家子人入座,不因他不正經的言語而心起不悅。

  大家都太熟了,幾十年的情誼非一朝一夕建立,雖說有主客之分,可也不算外人。

  像高萬里的兩個兒子在他有心的拉線下,還得喊甘春柳一聲乾媽呢!要不是兒子們早就成家,他還暗想要攀門親,讓兩家的關係更為密切。

  「啊!對了,小櫻,和平裡是不是剛搬來一戶新的人家?」身為里長的她一定清楚。

  「是的!上個月才遷入,高醫師的消息比我還靈通。」新鄰居相當低調,她過了三天才知道此事。

  高萬里歉吁地一喟。「那是我兒子的病人,最近出了點不太愉快的事,你有空就替我多關照一下,他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唉!是啊,一場氣爆意外讓他眼睛看不見,行動不便,其實很需要有人在一旁看顧著,真不知那孩子在想什麼,堅持要一個人住……」

  氣爆?

  莫紫蘇聞言微頓了下,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略顯分心地想起那則新聞報導。

  是他嗎?

  噢,只是剛想到他,她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小丫頭!小丫頭,回魂了,丫頭啊,你雲遊到什麼地方啦?」

  「啊!什麼事?」莫紫蘇連忙正了正色。

  「我說你也太魂不守舍了吧!我剛說了什麼你聽進去了沒?」她還好吧?

  望著高萬里擔憂的眼神,她看向擠眉弄眼,朝她扮鬼臉的小妹,表情微僵。「對不起,高醫師再說一遍好嗎……」

  和平裡,一個寧靜和諧的小小區。

  但實際上,它一點也不平靜,不時上演光怪離奇的事兒,叫剛到此地的住戶相當不習慣,有點愕然它的名不副實。

  在紅顏樓後方,相距大約不到一百公尺處,那裡原本有幢荒廢的破舊洋樓,野草長比人還高,樹葉稀疏的高木顯得蕭索,遮住了行人往內瞧的視線。

  幾年前,有個不知名的人將房子買下,經過一番整修後,植花種草,修剪樹木,裡裡外外多了新氣象。

  但是這房子一直未有人入住,而且四周築起一人半高的圍牆,蔓生植物爬滿籬牆頭,讓原來復甦的生氣又蒙上了一層陰晦氣息。

  鬼屋,裡民們是這麼稱呼它的。

  因為沒人住的兩層洋房不時讓經過的人聽見聲響,甚至有煙味,半夜會有燈光閃爍,以及人立在窗口向外眺望的側影。

  曾有過幾名試膽大的男生去一探虛實,不過裡民空空曠曠,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滿地灰塵。

  「請問,有人在嗎?」

  推開顯得笨重的鐵門,入目的是一塊人高的大木頭,樹皮已經被刨光,似乎有人雕刻過,上半段類似人的頭顱,隱約可見五官輪廓,而下半段則完全是原木,一刀未動。

  乍然一見,讓入內的人兒猛然倒抽口氣,捂著胸口平穩呼吸,暗笑自個的膽小。

  幸好,心臟還在跳動,未曾停擺,不要自己嚇自己,沒事的,要勇敢點。

  「對不起,我是住在前頭紅顏樓的莫家女兒,住人在家嗎?」

  厚重的窗簾微掀,透進一絲絲微亮的光線,室內有不少詭異的陰暗處,即使是大白天,仍給人陰森森的感覺,彷彿有鬼魅隱藏其中。

  二十坪的客廳裡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頭,簡單的傢俱僅有兩張躺椅以及一張小桌子,桌几上的紫砂壺熱氣未散,散發上好茶葉的甘醇香氣。

  「……有沒有人在家?是高醫師要我來瞧瞧你有沒有需要的地方……啊!好痛……」踩到木屑了,刺入肉裡真是痛呀!

  「高醫師?」

  「是的,高萬里醫師,你是……」莫紫蘇忽地臉色發白,捂著胸口後退一步,差點打翻了一鍋熱騰騰的枸杞人華雞湯。

  是他啊新聞說下落不明的人竟然是在這兒……

  低笑聲沉鬱得令人頭皮發麻,四周的溫度明顯陰冷了幾度,陰影處,一座立著的雕像動了,以極不自然的姿勢走入明亮處,照出半張刀鑿般的剛硬臉龐,那是一個身形稍嫌削薄的精瘦男子。

  「聞未央先生?」是他吧!那個不被諒解,眼中藏著很多憂傷的男人。

  「用不著戰戰兢兢,我不會吃人。」她的聲音聽起來真討厭,是在怕什麼?

  莫紫蘇有些遲疑地上前一步。「你好,聞先生,我是住在前頭的鄰居,莫家的女兒……」

  「你剛說過了。」他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就這三尺高的木頭一坐。

  客廳裡的木頭一截一截的,高高低低,有些直立如椅,有些橫放成擺設,更多的是雕刻到一半未完成的作品,然而雜放之間隱約可見具其品味及個人特色,有藝術家的品味。

  「抱歉,我不是想惹你心煩,我只是不希望你誤會我是來闖空門的。」莫紫蘇力求鎮定,面對不友善的鄰居。

  「闖空門?」聞未央發出類似自嘲的嗤笑聲。「看中意什麼就儘管搬,反正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全是一堆垃圾。」

  當柴燒了也不錯,省得絆人。

  「聞先生,你瞎了嗎?」她大膽地問出放在心裡多時的疑慮。新聞報導說他有失明之虞,這是真的嗎?

  高大的身子明顯僵了僵,渾身迸射發一股冷冽的寒意。「沒想到這裡也有狗仔。」

  「不,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隱私,而是想知道我該怎麼幫你。」放下雞湯,她擅自地拉開厚實的落地窗簾。

  如果不是確定他有影子,莫紫蘇肯定尖叫出聲,因為當她一扯開窗戶,讓陽光徹底灑滿屋內的同時,原本坐在木頭上的男人突然消失了,身形極快地移至光照不到的角落。

  是瞎子嗎?他的動作也未免太快了。

  可若是沒瞎,為何他會伸手摸索著牆壁行走,微沉的臉色似有惱意。

  「幫我?!不用了,你可以走了。」他下逐客令。

  「我帶了一鍋雞湯,你先喝了吧!有明目補氣的功效,對你的身體大有助益。」無視主人的冷漠,她逕自彎下腰,掀開冒著熱氣的鍋蓋。

  香濃的雞湯味頓時瀰漫一室,多了溫馨氣息,本來不餓的聞未央一嗅到食物香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為之一柔。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請離開。」他不理會口間大量分泌的唾液,說出違心之論——事實上,他比較想說的是,你離開,雞湯留下。

  莫紫蘇聽而未聞,舀起一匙雞湯湊到他嘴邊。「要不要我餵你?看不見的人有諸多不便,我先幫你把雞湯吹涼些。」

  「拿回去,我還不到需要人家同情的地步。」聞未央的聲音轉低,明確地拒絕了她的好意。

  「現宰的土雞很滋補,我加了十幾種中藥材熬煮了兩個多小時,很甘,不會有苦澀味,對你的健康很好。」他太瘦了,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的健康的確很好,不勞你費心,你想當個南丁格爾,我就該變成病偏慨的模樣成全你嗎?」他還沒有喪失生活機能,不用她施捨憐憫。

  「但是失明的人的確什麼也看不到啊,來,別彆扭了,把嘴巴張開,以前我弟弟生病時,我都是一口一口地餵他。」小喜很乖,從不讓他們擔心。

  「我不是你弟弟。。。。。」手一揮,聞未央感覺有微溫液體滴落手背。

  「但比我弟弟還任性,明明是個瞎子偏要逞強,好好地喝碗雞湯不行嗎?」虧他還是昂藏七尺的大男人,居然不如個孩子。

  外表看似纖柔孱弱的白皙佳人,楚楚動人的模樣總惹人憐愛,不自覺地想為她做什麼,生怕她受到傷害細細呵護。

  其實柔弱外在下的莫紫蘇有著鋼鐵般的意志,能熬過一次又一次病發的痛苦,她的毅力和耐性不容小覦,絕非一、兩次打擊就能將她擊退。

  「左一句瞎子,右一句失明,你是存心激怒我是不是?」他的好與壞干她何事啊他一點也不稀罕陌生人的關心,尤其是個不請自來、不知是圓是扁、自以為是的女人。

  莫紫蘇微微勾起美麗唇角一笑。「認清自己失明事實並非壞事,或在黑暗裡自暴自棄才很不健康,人們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享受美好的食物。」

  因為曾經和死亡那麼接近,她更懂得珍惜生命,人的一生不單單只是活著而已,要用心體會,感受上蒼的賜予。

  「譬如呢?」他冷這面,對她這番大道理視為不解人事的天真。

  「譬如你還能感覺冷熱,風吹在臉上涼涼的,能走能動,能用雙手撫摸你所喜歡的東西,嗅聞花香味,以及……」她不動聲色的舀起一塊嫩滑的雞肉。

  「以及什麼……唔,你……真幼稚……」入口的香甜軟嫩口感,讓聞未央微怔了一下,充斥口腔的香氣誘發食慾,他不自覺地咀嚼,品嚐肉汁化在舌尖的美味。

  詭計得逞,莫紫蘇愉快地嶺出柔美的輕笑聲。「我從不懷疑我的好手藝。」

  到目前為止,還沒人能抵擋得了。

  「然後呢?」令人厭惡的自信。

  「然後我等著洗鍋子。」她相信很快的鍋底便會見天,一滴不剩。

  冷哼一聲的他很想和她唱反調,挫挫她的銳氣,太過輕盈的笑聲讓人感到厭煩,他還不至於淪落到受一名女子的嘲笑。

  但是入喉的鮮美卻讓他欲罷不能,吃了第一口便想要第二口,越吃越感飢餓,帶著麻油味的雞湯不僅溫熱了他的胃,連帶著也刺激他向來只品嚐美食的味蕾。

  有多久能單純只為了一道簡單的料理而進食了,不是非常豪華的大餐,不過是普通的家常菜,竟讓他輕易的屈服了。

  自從雙眼不再出現色彩後,他以為黑將是他唯一的顏色,為何還有只迷路的彩蝶飛到身邊,繞著他翩翩起舞,像要將光明帶給他……

  「你說是哪一位醫師要你來的。」太多事了。

  「高醫師。」

  「高不仁?」

  聞言,莫紫蘇噗嚇一笑。「是高穆仁高大哥的父親,也是你先前住院的醫院院長,高醫師是我們莫家人的朋友,也是最受尊敬的長輩。」

  他救了她,改寫了她的一生。

  現在,她來到這男人身邊,兩人的一生,也就此正式展開牽連。

  雖然,早在多年前,命運便已將他們相繫在一起……

第二章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遙遙那麼愛你,你為什麼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她?」

  不,我也不想害她死掉,但是我對她的感情始終跨不過那一條線,我沒辦法愛她,這是我的錯嗎……

  「就算騙騙她不成嗎?爸爸媽媽、我們全家人都把她當命根子疼著、愛著,她有多可愛你不是不清楚,為何你要毀了她,毀了這個家?」

  到底是誰毀了誰,就為了他不肯接受一個十七歲少女的愛情,他就該萬劫不復,忍受家人的指責和謾罵?

  「孩子,我們只是希望你委婉些,不要一下子讓她絕望,你們都還年輕,不必急著確定誰才是你的真愛。」

  遙遙的個性你們不是不知道,若給她希望,她只會一直執著,更是看不開,難道你們只顧她的感受,卻不管我的幸福嗎?

  那年的墓園中,冷風颯颯的吹著,二十一歲的大男孩逆風而立,任由森森寒風吹落滿身孤寂。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他追求喜歡的女孩,帶女朋友回家認識家人又錯在哪裡,遙遙死了他也很難過不捨啊,但把過錯都推給他,公平嗎?

  「就是你害死了她,你害死我們最愛的妹妹,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你是沒心肝,沒血沒肺的混賬……」

  為什麼?

  他也常問自己這一句。

  為什麼當初死的不是他,既然大家的願望是留下天真無邪的小公主,那麼他這頭邪惡的惡龍是該被消滅,一箭穿心化為烏有。

  他真的很不公平,也覺得受傷,留下來活著的人注定當罪人嗎?承受眾人的責備和怨惹,時時懷著愧疚啃噬的心,想著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愛我?我真的很愛你,愛得好卑微,為什麼你從不願回頭看看淚流滿面的我,我比她更愛你,更愛你呀!愛你、愛你……我愛你……」

  一個滿臉鮮血的少女飄至眼前,連眸中流出的液體都是艷如楓紅,哀傷而悲切地述說滿腔不受垂憐的愛戀,似怨似恨地控訴心上人的無情。

  躺在床上的聞未央滿頭是汗,動彈不得地想大吼——為什麼你愛我,就一定非得逼我也愛你不成,這是什麼愛呀?根本不成熟又自私。

  樓下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碰撞聲,攸地睜開的雙瞳仍是一片黑暗,不論是睡覺或是清醒,他看到的都是單一顏色——黑。

  氣爆時的高溫煙霧灼傷了他的眼,他是看不見了,但不是真瞎,只是暫時失明,只要經過適當的治療,仍有八成的復明機會。

  可是他另有盤算,住院不到七天便自行出院,禁止任何人探望,將自已鎖在小鎮上獨自生活。

  「你認為我家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你破壞嗎?喜歡像賊一樣偷偷摸摸的莫小姐。」

  不請自來,一次又一次,他幾乎不用思考便知每日潛入的老鼠是誰,「死心」這兩個字似乎不在她的字典裡。

  「我堅持請你喊我的名字,紫蘇,還有,早呀!聞先生,今天天氣真不錯。」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

  莫紫蘇輕輕吹了吹被木頭夾到的手指,一臉朝氣地朝走下樓的主人打招呼。

  「你好像很閒,老是不務正業地四處溜躂到人家家中。」扶著木製樓梯扶手,聞未英一步一步往下走。

  樓下空間說是客廳,實則與工作室無異域,先前,他挑選適雕刻的木頭送到此處堆放,一有空閒便挑上兩塊,有時先冥想該刻什麼,有時會先刨出形狀,再慢慢地琢磨成形,滿地的木屑便是鬼屋的由來。

  這間屋子是他名下眾多房產之一,並不常來,有一段時間當成廢棄倉庫,囤積他刻壞了或是不要的木頭,想到時才會來看一下。

  要不是需要一個躲避媒體糾纏的避難所,他大概不會在此長住,忍受著不時上門打擾的鄰居,而且還趕都趕不走。

  「你猜對了,聞先生,我的確很閒,除了料理三餐和處理家務外,我的時間比一般人多出許多。」可以整天游手好閒,與街坊鄰居閒話家常。

  「你不用工作?」聞未央準確無誤地走到他為自己準備的木頭椅,語帶諷意的坐下。

  「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我太勞累,再加上我煮了一手好菜,所以家人們希望我待在家裡,不必到職場上廝殺。」她說得一臉滿足,家人的關懷是她最大的動力。

  莫紫蘇大學畢業那看也曾在自家公司擔任採購經理,可是在外奔波太久,或是壓力一大,她的心臟就會出毛病,心悸很嚴重,讓她感到呼吸困難。

  最嚴重的是有一回她連著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幫忙趕一批貨出海關,結果貨一出港,她也累得血色全失,當場兩腿一軟厥了過去。

  這件事嚇壞了莫家老少,以為她又心臟病原體發了,連夜在她病房內召開家庭會議,全員投票表決,一致同意她不宜勞心勞力的辦公室工作。

  不過回歸家庭也讓她多了個精通廚藝的機會,將一家人餵得飽飽鐵,每個人都露出饜足的笑容,這比事業上的成就更令她歡喜,因此,她樂在其中。

  「你生病了?」他瞇起眼,審視著自願來當台傭的芳鄰。

  「以前,現在已經康復了,感謝高醫師的高明醫術。」以及捐心給她的善心人士。

  聞未央不以為然地以指抹過光滑的桌面。「治好你的是高醫師,你用不著變相地將恩情報在我身上。」

  天下沒有不求回報的人,人人都懷有私心。

  「遠親不如近鄰,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里長做點事……喔!里長是我二姊,上回用小石頭打破你家窗戶的那個人。」無心之過他應該不會放在心上吧。

  觀察著他面部表情,莫紫蘇中中仍有抱歉,因為他緊閉門窗拒絕訪客,她才拜託二姊出馬,不希望有一天發現他死在屋內。

  幸好他後來前來應門了,不然她們賠償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扇窗戶,而是被踹破的門板。

  「你一天不來煩我很難過嗎?」他雙手環胸,明顯地表達出她一再上門讓人不堪其擾。

  「如果你肯到我家搭伙,我就不用一天照三餐來問候你了。」一說完,她由野餐籃裡取出約有兩碗份量的糙米飯,以及營養搭配適當的珍珠排骨、炒腰花、燜蝦粉絲、烏賊鑲肉和奶油菠菜烘蛋。

  還有一盅鱸魚湯,大約半條,一個人吃剛剛好。

  「你……」很想叫她滾的聞未央聞到和昨天不同菜色的香味,那個「滾」字遲遲衝不出口。「太麻煩你了,我有管家會照料。」

  他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不歡迎她把他家當自個家,任意走動,侵犯他的私人領域。

  「你說那位老管家呀!前兒個我看他跌傷腿,就叫他不要來了,一大把年紀還來來去去的奔波,著實叫人不忍心。」早該退休了,像她母親一樣享享清福,雲遊四海去。

  他眉頭挑動了一下,似要發怒,又勉強維持著紳士風度。「你不覺得你管太多閒事了嗎?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助人為快樂之本,日行一善算是替自己積陰德,希望下輩子能當我媽的親生女兒。」她真心這麼認為。

  「你是養女?」

  她嗯一了聲。「不過我屬於好命的那一種,家母雖寵愛我們但不溺愛,她教了我們姊弟很多做人的道理,她告訴我們如何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下自保,她說她已經老了,不可能永遠保護我們這些子女……」

  聞未央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聽著她柔和嗓音娓娓道來一家子大小瑣事不覺厭煩,接過她遞來的碗筷緩緩進食,口中吃著菠菜烘蛋,心裡卻想著什麼樣的母親能教出這樣的女兒。

  雖然沒見過甘春柳女士,然而從莫紫蘇近乎崇拜的語氣裡,他可以深切地感受甘女士和自己母親的不同,前者的愛一視同仁,並不偏袒,手心手背都是心肝寶貝。

  他的胃被美食征服了,儘管不肯承認這個事實,仍然懷疑她居心不良,但是每當用餐時間的門鈴一響,他還是會拉開門,讓她鳩佔鵲巢地佔據他的地盤。

  看起來很好養的聞未央其實很挑食,之前管家每回送來的十道餐點,十之八九他都只是淺嘗到而已,根本吃不到三口,讓人以為他天生食量小,是優雅的貴公子。

  可是莫紫蘇送來飯菜,他每回都推辭得十分徹底,然而回收的碗盤都乾淨得像洗過似,心口不一的叫人難以相信他真的不、太、餓。

  「你愛上我了嗎?」

  「嘎?」正在說著二姊被同班同學欺負,母親教怎麼反擊的那一段,沒料到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她整個呆愣住了,忘了要說什麼。

  「是愛上我的人或是我的肉體?若是後者,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回報你的熱情,你喜歡在這裡做還是床上?」聞未央邪氣地勾起唇,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長相如何,為何整天照三餐纏著他,而他是知道自己外表對女人的吸引力,他是試探,也是刁難。

  莫紫辦抽報,往後一跳卻不慎踩到木頭,木頭彈起砸到她的腳指頭,痛得她悶哼一聲。「你……你不要尋我開心,我對你沒那種企圖。」

  「處女嗎?不用對我客氣,和我上過床的女人都十分滿意我的表現,相信你不會太失望才是。」

  「呃,聞先生,你若有這方面的需要,只要走出巷子口左轉,大約一百公尺處,「偷歡」Motel有此項服務,不論你要本土的、大陸妹、越南妞或是兼差人妻,一通電話馬上就到。」

  她可以煮給他吃,但本人可不能隨便被吃。

  咦,原來他是這樣的人啊?怎麼跟過去他片面在電視報紙上看到對他的報導及評價不太一樣,不可諱言,她是不些小小失望了。

  「你瞧不起一個瞎子?」什麼大陸妹、兼差人妻,她上哪得來的亂七八糟的資訊?

  莫紫蘇搖頭如搖波浪鼓,快而急促的解釋著,「不是的,你很好,可是我不想害你。」

  「害我?」循著聲音和憑著對屋子的熟悉,聞未央一如明眼人,迅速地掌握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女人細腰。

  她一驚,有些猶豫要不要退開……啊,心跳怎麼變得那麼快,理智上告訴她趕快退開,但心去說—再多停留一下,再多一下……

  她嚥了口口水,實在覺得好掙扎。「因為我的家人都很關心我,他們不會同意你在我身上佔了點便宜。」

  他以鼻摩擦著她柔細臉頰,低聲道:「難道你這麼開放,會告訴他們你和我發生關係?你不說的話,他們會知道嗎?」

  雖然和她認識不深,但是相處數日的瞭解,他知道她修改相當獨立,而且不碎嘴,不然早有一窩蜂的媒體記者湧入。

  嗅著她淡淡的體香,聞未央發覺自己愛上她的味道,如同對出自她手中的料理一樣,上了癮。

  人家說看不見的人其它感官會更敏銳,看來好像是真的是這樣,他喜歡她身上的香味,喜歡觸摸著她柔膩肌膚的感覺……他其實也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甜甜的,那麼,她吃起來的感覺呢?

  「我妹妹會。」她警告著他,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

  噌著軟香唇瓣,他滿腦子被慾望填滿,只想掠奪近在面前的甜美,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當他的舌正劃過粉色香唇,準備長驅而入之際,後頸冷不防傳來一陣劇烈的痛,一道光似的白芒掠過眼前,他連偷襲他用人都沒能搞清楚,身體像發酵的麵團,直接往地上癱平。

  「三姊,我會不會把人給打死了?」她還年輕,不想坐牢。

  「應該死不了,他還有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十分規律,只是昏迷而已。

  「要不要送醫院?我怕他會一命嗚呼。好可怕,腫了一個好大的包,光用看的就覺得好疼。」

  「放心,好人不長命,禍害貴千年,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怪他運氣不好,伸錯魔手。

  誰在他耳邊一直打鼓,不讓他好好休息,咎由自取是指誰,他頭痛得要命,快給他一顆止痛藥,別再嘀嘀咕咕地擾人。

  眼皮掀動的男人掙扎著想張開眼,但是不管他怎麼努力,仍受困於黑暗之中。

  「可是……」她會良心不安。

  「你想出手的若是二姊,他還有命活嗎?」他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

  沮喪的聲音都快哭了,「三姊,你不要安慰我了,要是人真的死了,你要替我孝順媽媽,我不會逃避法律制裁的。」

  「別傻了,苔色,大不了挖個坑把他給埋了,這裡是人煙罕至的鬼屋,死個人不算什麼,而且他看起來人緣不太好的樣子不會有人來找他。」她只能這樣安慰妹妹。

  死個人不算什麼,這女人指的不是他吧?

  意識逐漸清醒的聞未央拉開一條眼縫,但刺目的光線又逼他闔上眼,他沒發覺得自己的眼前不再一片黑暗,隱約有白光晃動,慢慢甦醒的大腦想著那句「人緣不太好的樣子。」

  「真的嗎?」殺人棄屍耶!三姊一點都不害怕嗎?

  「他是外人,你是我妹妹,我不護著你難道還護著他嗎?何況人還有氣,不許再胡思亂想。」他「應該」沒那麼脆弱,才被打一棒而已。

  莫紫蘇看了一眼斷成兩截的木棍,心裡其實並沒有那麼樂觀。

  「三姊,他是個瞎子對不對?你想我敲他一下,他會不會忽然恢復視力,什麼都看見了?」那她就功過想抵,反做了一件好事。

  莫紫蘇笑笑地撫著妹妹的頭。「別看太多連續劇、偶像劇,那全是騙人的,什麼失憶、失明揍幾下就會痊癒,那要醫生幹什麼,全去演戲算了。」

  雖然她也希望妹妹所願成真,但機率不大,現實人生往往是殘酷的考驗,大部分人終其一生等不到一個奇跡,勵志情節是為了鼓舞人心,當不得真。

  一度她也如同苔色一般天真,但她等不到父母來接她,而是等到兩具因負債而跳樓身亡的冰冷屍體,從那時候起,她對任何事便不再有期待。

  沒有希望自然不會有失望,甚至是絕望,幸福該由自己創造,過度依賴他人,換來的可能是一場空。

  「喔!對了,三姊,他剛剛是不是想吻你?」好色喔!看不見也曉得挑三姊這種極品下手,他到底是真瞎還是假瞎?

  長相俏麗的莫苔色一直認為自己不夠美麗,因為上有清艷嬌媚的大姊、冰露水媚的二姊,以及出塵脫俗的三姊,相較之下,她的「可愛」就顯得不起眼,好像一枚不太可口的酸梅子。

  不過她很滿意自己的五官清秀,比起容顏殘疾的不幸朋友,她已經非常感恩啦!至少老天給了她健康的身體和愛她的愛人,她絕不敢偷偷埋怨,咒天咒地的要還給她一個公道。

  「你看錯了,是角度問題,他說我臉上有一顆痘痘。」莫紫蘇低垂著眼,面不改色地說著善意的謊言。

  「有嗎?我瞧瞧。」那有痘痘,天生麗質的三姊連保養品都不用,細緻的肌膚一直維持著水嫩水嫩的,找不到一絲瑕疵。

  莫家小妹的注意力很快地被轉移了,她向來玩心重,定力不足,這會兒早忘了有可能打死人這回事,專心地研究起三姊皮膚為何細嫩得看不見毛細孔。

  而此時,悠悠醒來的聞未央聽著兩姊妹無理頭的對話,真想直接再昏死,誰會相信一對男女面對面的貼合只為一顆痘子,更何況,他還是瞎子耶,莫小妹可以再比他更瞎一點。

  偏有人對此說法深信不疑,把謊話當真理,認真到忽略他的存在,把他扔在床上不聞不問,自顧自地聊起天。

  眼皮抽動了一下,他感覺到有光刺痛了雙目,但除此之外,他還是什麼也看不到,原本的黑暗世界多了點點光亮。

  「咦!你醒了呀!還會不會暈,有沒有感到疼痛,想不想吐?有腦震盪現象一定要說,千萬不要不好意思,我是女孩子,力氣很小,你絕對要相信沒有要打死你的攻擊性,我們家有暴力傾向的是大姊,能置人於死地的危險人物是二姊,我和三姊是異類中的善心份子,我們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

  話說得很急猶如連珠炮,擔心被人告傷害的莫苔色一見被害人清醒了,連忙撇清傷人的嫌疑,還把自家大姊、二姊拖下水,證明她真的是無害的。

  但是看見人家頭上那個包,她頭越垂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心虛不已的有神明眸閃爍不定,不敢直視那雙無焦距的黑潭眸心。

  「叫她閉嘴。」他的頭比剛才更痛了,嗡嗡作響。

  會意的莫紫蘇輕聲低笑,拉過妹妹要她別再開口。「頭頂三尺有神明,做事要先三思而後行,報應才不會提早到來。」

  「你意思是指我是自找的?」他勾起唇,神色介於正直與邪魅之間,讓人猜不透此時的他是君子或是惡魔。

  「原來你也是這麼認為,看來我們的想法雷同。」他若不動歪念頭,腦袋就不會差點開花,白挨了一棍。

  「要我羞愧的懺悔嗎?」他言帶諷意,摸索著起身下床。

  見狀,莫紫蘇連忙上前一扶,卻被不領情的他揮開。

  「不必,我想我也有錯在先,不該靠你太近。」她太急躁,太爭於想把他拉回人群。

  聞言,他以為她被他孟浪行為嚇到,意欲疏遠,眉心一顰地捉住來不及縮回的手。「不要想退縮,驚醒了睡夢中的老虎是要付出代價的。」

  「聞先生,你太用力了,捉痛了我的手。」明明看不見,怎麼一出手卻出乎意料的準確,毫無偏失。

  莫紫蘇並不天真,不會聽不出他話中的含意,她臉頰微紅,想藉著巧勁抽回手心,不想讓想像力豐富的妹妹有所不當聯想,自行編出一堆有心形符號的畫面和情節。

  她不是沒幻想過愛情的美麗,但是一想到經歷過的病魔折磨便不敢再往下想,苦一個人就夠了,不必拖累他人,她對目前的健康狀態仍不抱信心。

  「你要我叫你紫蘇,你也該喊我的名字吧!」聞未央故做優雅對她微笑,手中的力道雖放鬆了些卻未放開,平添一股若有似無的曖昧。

  聞未央有雙雕刻家的手,掌心粗厚卻不失溫實,佈滿新繭舊繭的手指有著男人自成一格的魅力,粗黝大掌包覆著她細白小手,鮮明的對比讓人有種執手一生的錯覺。

  以外表來說,他並不符合時下美形男的條件下,眉型太粗,鼻樑過挺,唇厚而略帶深紫,臉形太過方正,皮膚又顯得太黯沉,剛正有餘卻不俊俏。

  可是落拓的外貌和渾然天成的藝術家氣質,正好引也他獨物的性格,即使五官稍嫌粗獷,但渾身散發出的男人味,同樣能吸引追求感官刺激的女人,與之共度冒險之旅。

  莫紫蘇的面頰更紅了。「呃,聞先生……未央,我想我該跟妹妹回去了。」

  對於此時充滿危險性的他,說實在的,她有些卻步,不想被當成獵物看待。

  「留下來。」他霸道地強求。

  「不,我得準備晚餐了。」她怕他,此時,他吹拂在她臉上的呼吸太具侵略性。

  她怎會傻到以為他需要幫助呢?負傷的老虎只會更兇猛,不會啃食自己的腿肉,嗚嗚哀吼地等待死亡,她太高估自己了。

  聞未央低俯著頭,輕聲說道:「你不留,我就放把火把這屋子燒了,包括我。」

  「你……你威脅我?」她冷抽口氣,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卑劣的這麼說。

  他是吃定她的心軟了,低笑一聲,「你可以不接受。」

  沒有焦躁的眼似看穿她的內在,她微微顫慄了一下。

  低眸垂視,她歎了口氣,妥協的討價還價。「等我做完晚餐再過來,反正我也要幫你送餐。」

  「在這裡做,讓你聒噪的妹妹送回去。」有個跑腿的,何必一來一往這麼麻煩。

  聒噪的妹妹,是指我嗎?

  莫苔色看看表情如常的三姊,再瞧瞧神色就範的古怪鄰居,她托著腮,決定三緘其口,靜觀其變,這兩人之間似乎有那麼一點什麼,她要仔細觀察,看能不能出一位將來可「投資」她零用錢的准姊夫。

  「沒材料。」

  聞未央腳一踢,滾出一包黃色麵條。「弄意大利面,省事又省時間。」

  「你……」若非習慣控制脾氣,莫紫蘇真想給他一巴掌。「我家人不習慣吃意大利面,而且這些份量也不足,只夠兩人份。」

  「那就—我們兩人吃就好,其它人叫他們自行打理。」一餐不吃餓不死。

  「你……」實在太過份了。

  向來清心如冰的她有些惱火了,她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一樣米養百樣人,牙一咬,忍一忍就過去,一生氣就有可能傷身。

  她一忍再忍,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回歸心平氣和,凡事有理可講,動了怒就先輸了一半,想佔上風就失了先機。

  「三姊,沒關係啦!你就留下來陪聞大哥,我晚一點有社團活動,不回來吃飯了,大姊現在在美國,二姊也出去約會了,媽和高醫師去參加什麼慈善晚會,肯定吃大餐去了,至於小喜子丟給他一包泡麵就解決了,小孩子吃太多好料會長不高。」

  於是,剛放學回來的國中男生餓得飢腸轆轆,他打開冰箱想吃蛋糕,可是一想到三姊晚餐不曉得要煮什麼美食,又關上冰箱門,餓著肚子先上樓做功課。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餓扁了的他兩眼昏花地爬下樓,空無一物的餐桌上只有兩粒梅干,而唯一的蛋糕不知被誰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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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38:36

第三章

  「讀報?!」

  ……是她心術不正想歪了,還是他暗藏鬼胎,先鬆懈她的戒心,再行不道德的淫穢行為?

  「怎麼,不滿意嗎?」此時最好不要激怒他,他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居然有良心,暫時先放過她。

  「沒……沒有……」莫紫蘇當然不敢有意見,讀幾份報紙並不難。

  「還是你迷戀上我的胸肌,決定和我上床滾個兩圈?」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符合他野獸派的形象。

  故意裸著上身的聞未央半躺的靠著床頭,手中拿著六寸左右的榆木,反覆來回地摸著。

  被口水嗆了一下,她不自在挪離距他三步遠。「我對過度自戀的肌肉男不感興趣。」

  眼角瞄了瞄瘦瘦,但線條分明、力與美兼具的胸膛,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赧紅了顏,無法像見多識廣、戀愛經驗值極高的大姊一樣視若無睹,或是如凡事不上心的二姊一般以平常心視之,她終究達不到她們爐火純青的火候。

  所幸他雙目無法視物,瞧不見她此時以為情的窘色,不然肯定會被他大肆嘲笑一番。

  明明作品細膩感人,狂野中帶著一比多情男兒的溫柔,給外界的觀點也是謙恭有禮、溫文儒雅的翩翩藝術家形象,她還因欣賞花光工作那看存下的薪水,買了他最便宜的木雕,放在書房賞玩。

  誰知他私底下是這副浪蕩不羈的模樣,狂妄自大又野蠻,即使眼睛瞎了,仍不改大男人作風,老把女人當寵物耍弄。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蒼白無力的小白臉,還是比女人還娘的小兔子?」他諷刺道,對她看男人的眼光不抱信心。

  「愛情來了我自然會知曉,不會刻意去選擇什麼人適合我。」隨緣吧!緣起是,天涯海角各一方也會相遇,緣逝時,各分東西,兩滴清淚以謝天地,愛過了,才知感情是怎麼一回事,那也就夠了。

  「你又曉得那個人不是我?」她未免太篤定,難道他對她沒有一點吸引力嗎?

  愣了一下,她遲疑地說道:「我對你沒有那種非你不可的感覺,錯過你也不會心痛。」

  應該……是這樣的吧?

  噢,心臟怎麼馬上發出抗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又來了,遇見他之後,她的心時不時就這麼痛一下……

  錯過你也不會心痛啊

  聽到這句話的聞未央有些不快,不是滋味地沉下臉。

  「你對愛情又瞭解多少?一見鍾情或是細水長流?那是文藝小說寫來騙女人的,別傻傻地誤入陷阱,快餐社會的情情愛愛全是假的,你能相信誰?!」

  她的否定傷了男人的自尊嗎?糟糕,該不會他曾被女人傷了心,一時情緒激動、憤世嫉俗起來吧?

  嚦,還是趕緊轉移話題。

  洋房二樓和一樓的空間大不相同,四、五十坪大小毫無隔間,一覽無遺,浴室以半透明的噴砂玻璃當做隔間,左側是改裝成吧台的開放式廚房,與餐廳連在一起,動線設計掛著兩、三張質感高檔的豹紋單人椅擺在吧台前。

  右側則有張加大床組,全手工打造,精緻而貴氣,營造出溫暖華麗臥室情調。

  一張花紋細膩加鍍金處理,緹花絲絨的意大利進口高級沙發斜放在落地窗旁,傭懶地躺在上頭正好仰望窗外的藍天白雲,綠蔭遮陽。

  若非已知情這臥房的主人是誰,咋然一見會以為走進哪個雅痞男的房間,擺設和佈置都起華麗頹廢風,與拿刀雕刻的國際大師完全不搭軋。

  由此可見,表裡不一的聞未央有雙重人格啦,他能大半看不刮鬍子,專注的創作藝術品,像個邋遢的流浪漢,也能搖身一變,換上手工羊毛西裝,儼然如貴公子般周旋社交圈。

  性格多變的雙子座,如風似霧,難以捉摸。

  莫紫蘇視線從屋內傢俱轉到他的臉上,冷不防的開口—

  「我可以問你眼睛是怎麼瞎的嗎?」這個問題她放在心裡已久,壓得難受。

  「不行。」聞未央一口回絕。

  「那你眼睛真的瞎了嗎?」媒體報導不一定真實,為求收視率搞不好會添油加醋,對新聞亂加工。

  「你認為我這模樣像在裝瞎嗎?」他將手枕在腦後。

  「我的意思是,還是復元的機會嗎?像動手術啦,還是移植眼角膜有沒有用?」

  她不知道失明前他的個性是否也像現在這麼難搞,反覆不定的言行舉止,恐怕連聖人也招架不了。

  但是他又不像一般遭逢巨變的人,會扯發哭喊,大呼小叫,不時憤怒地摔東西洩憤,或者是陷入濃度恐慌,邑郁的感到人生無望,繼而興起殘害自己的念頭。

  他的表現出人意外的平靜,好像不過是受一點小傷,暫時入下工作來休息一段時間,眼盲眼瞎沒什麼不同,他的世界照樣運轉。

  「不想讀報就上來陪我,我空出一半的床等你。」聞未央故意這麼說,擺明了不想提氣爆事件,也在警告她少探人隱私。

  一瞧見他裸露的上半身,又臉紅的莫紫蘇乾脆把椅子移到門邊,以防他獸性大發。「你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看不見嗎?」

  「莫小姐,你真的對我沒有任何企圖嗎?」他們不算朋友,更非親人,她的關心似乎過度了。

  莫紫蘇再度搖頭,隨即想到他看不到才又開口。「我希望你過的好,不用受困黑暗之中。」

  這是她的真心話。

  他自嘲道:「你是說瞎子就沒有任何價值嗎?任其自生自滅也無所謂。」

  目盲了,心反而清澈了,很多以前視若無睹的盲點一一浮現,讓他「看」得更清楚誰是真心待他好,誰又是虛情假意地端著偽善嘴臉。

  爆炸前的他才是瞎子,自視甚高,目空一切,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不需靠家族庇蔭也能出人頭地,他痛恨聞家人家住在他身上的痛苦。

  但是,他真的沒錯嗎?

  若是當年他能不那麼心高氣傲,不可一世,肯好好地倷下性子跟唯一的妹妹溝通,也許令人痛心的憾事就不會發生,如今的她還會活著,亭亭玉立地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能治癒為什麼要放棄呢?反之,你也該想想未來的日子該怎麼走下去,把自己藏起來無濟於事,勇敢走出去才是對自己負責的態度。」她念了幾則盲胞進修的新聞,有意無意地提起盲人點字的好處。

  不是刻意提醒他身上的殘缺,而是想幫助他適應盲人的生活,她不可能一生一世地照顧他,他必須自立,學習新的人生該有的技能。

  「你從不發脾氣嗎?」聽著她清柔嗓音,聞餵養有此一問。

  怔了怔,她眼神微黯。「我小時候身體不是很好,醫院幾乎是我半個家,我有心臟方面的疾病,戒急戒躁,連刺激性的飲料都不能沾。」她從未喝過咖啡,只能喝果汁和開水。

  她想哭,但不能哭,因為傷身,看到別的小朋友在陽光下奔跑,打球,大聲嬉笑,她卻只能在樹底下看書,羨慕他們的健康。

  為了她,姊妹們也改變了飲食習慣,不喝可樂和吃油炸品,食物烹煮方式也以清單為主,就怕她一時貪嘴,吃了對心臟有危害的東西。

  「那你現在呢?」聽她的聲音不像有病的樣子。

  「現在是康復了,可是……」莫紫蘇苦笑了一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多次和死神擦身而過的經驗讓我怎麼樣都忘不掉,即使換了一顆健康的心臟,我還是時時擔心會將它用壞,那種沒法活下去的恐懼我終身難忘。」

  「換心?」他一聽這個字眼胸口倏地揪緊,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洋溢青春歡笑的年輕面容。

  妹妹也把心臟捐出去了,不知道她的心臟在誰的身上,為她延續生命?

  儘管,那樣的生命已不能算是她的了……

  一時間,風塵的往事湧上腦海,他彷彿又看到妹妹全身傷痕纍纍,孤寂的躺在病床上。

  然後畫面一變,成了那常常襲擊他的惡夢,一臉血淋淋的妹妹哀傷不已的向他索愛,他怎麼逃都逃不掉,無邊的恐慌如黑暗一般將他淹沒。

  「我很害怕惡夢重現,因此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都是被禁止的,清心寡慾維持心靈平靜才是……咦?你怎麼了,怎麼全身在冒汗?」

  說到一半,莫紫蘇忽覺怪異的抬起頭,當她瞧見聞未央似乎十分痛苦地蜷縮起身子,立即丟下手上的報紙,飛奔到他身邊。

  「沒……沒事,你走開。」他太好面子了。不想讓她瞧見自己狼狽的一面。

  「藥呢?你把藥放在哪裡?」前些日子還看到幾包小藥丸,擱哪去了?

  「我全丟了。」他又沒病,吃什麼藥。

  外傷的部分已脫皮結痂,不痛不癢,頭痛和視力問題不是止痛藥能解決的,吃得越多,副作用也越多,夢中的遙遙會不斷朝他伸出鮮血染紅的手,求他愛她。

  「丟了?」停下尋藥的動作,莫紫蘇怔忡地望著他。

  他冷笑。「真要同情我就過來抱住我,一個溫暖的女人正是我所需要的……」

  驀地,譏誚的唇角凝住了,自嘲的低嘎嗓音消失在滾動的喉頭之中,一股熱意流過冰封的心窩,暖馥的柔軟身體緊貼著他的背。

  聞未央無言了,靜靜地感受來自她無私的撫慰,她的溫柔如晨起的朝陽,悄悄地暖和他的黑暗世界。

  「只要抱著你就夠了嗎?」他的身體比她想像中的冷,是由體內透出的寒。

  他可以要求更多,相信此時的她不會拒絕,但是……

  「這樣就夠了,我只是需要有個人陪。」

  他反抱著她環向胸前的手臂,語氣中微露的落寞令人鼻酸,心軟的莫紫蘇心疼地摟緊他,想將她一身的溫暖傳給他。

  無聲勝有聲,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緊緊包圍著兩人,同一個姿勢維持了好久好久。

  不知是誰開始的,一個小小的動作引發燎原大伙,當各自回過神時,膠著的唇瓣已分不清彼此,如火花在瞬間迸放,飢渴地需索著對方。

  一張適合做愛的大床就在眼前,慾火狂燒的男女迷失了理智,雙雙往床鋪一倒,熱情的火焰正狂野的燃燒,兩具著火的軀殼陷入瘋狂中。

  脆弱和堅強,雪白和黝黑,在被褥間交纏。

  衣服一件件落地,粉色蕾絲邊的底褲被脫下丟至床角,白嫩大腿間濕潤的沼澤地帶,誘惑著男人走入。

  雄腰一挺,沉入女性的溫暖之中,痛楚的嬌吟聲很快地被粗啞的呼吸聲蓋過,亙古的律動流暢的起伏,這是讓人永不厭倦的愛的樂章。

  「呃,姊啊,我們要衝進去棒打鴛鴦嗎?」好像不太合適,三姊看起來很享受。

  生性火爆的莫家大姊難得沒發火,為情火正熾的兩人掩上門。「這是老三自己作的選擇,我們尊重她。」

  她壓抑得太久了,也該適時的解放。

  「可是三姊若受到傷害呢?我怕她承受不了。」莫苔色還是很擔心。

  「怕什麼,她有我們,想哭不怕沒懷抱可以靠。」如果老三也能找到真愛,她就放心了。

  「說得也是。」姊妹一條心,不愁惡夜狼嚎。

  沉浮在慾海之中的莫紫蘇渾然不知大姊,小姊來了又走,她的心思只感受到身上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挺進她身體最深處,感受這極致歡愉……

  「咳咳!沒必要擺張臭臉給我看吧!我也不是很樂意來出診,要不是某人一再求我,我會任你腐爛生蛆。」醫生的工作是很忙的,哪有空閒理個廢人。

  「閉,嘴……」沒瞧見老子心情不好嗎?還在一旁嘮嘮叨叨。

  「我也想閉嘴,找個有情調的地方喝杯下午茶,可是答應人家的事就要做到,聞先生,你哪裡不舒服,心嗎?」醫生要有醫德,既然人都來了就順便看個診。

  「不要碰我。」他又沒病,少來煩他。

  被推了一把的高穆仁跟槍了一步,笑意不減地朝難搞的好友靠近。「生病就要有生病的樣子,別逞強了,火氣太大容易傷肝。」

  「少說廢話,把你裝模作樣的器具全給我收起來。」又是注射器,又是藥水,他以為他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嗎?

  「嘖!你的脾氣真的很大,不會剛有女人從你床上逃走吧!」高穆仁原本是開開玩笑,孰知一本中英文辭典冷不防朝他擲來。

  「不,用,你,管……」聞未央咬著牙,臉色陰沉十分難看。

  一見他忿忿不平的神情,原先鬧他的高穆仁忽的正色,微擰起眉。「你和未婚妻重修舊好了?」

  他希望是。

  「我看起來像是會自找苦吃的人嗎?」聞未央沒好氣的說。

  他的眉頭皺得更高。「不要告訴我那個人是我認識多年的小妹妹。」

  「她不小了。」一想到握在手心的豐盈,聞未央的忿然之色稍減三分。

  纖細的腰肢在他身下扭動,修長的雙腿緊扣他擺動的臀,她的身體是最甜美的甘泉,讓渴極了他一再衝刺,汲取那份甘甜。

  她是最熱情的小處女,擁有令人銷魂的柔媚嗓音,一聲聲的嬌喘恍若最強烈的春藥,勾引出他狂烈的慾望,即使明知她是初嘗雨露,仍欲罷不能的要她,要她,要她……

  豐碩的果實被他摘下了,滿心的歡欣無與倫比,如果她沒讓她一翻身抱不到人,相信他今天會更愉快,抱著她再大戰三面回合。

  「聞未央、聞大師,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根本配不上我家的小甜心。」面露猙獰的高穆仁以臂勾住他的頸部,似要勒斃他。

  「她不是你家的,請記住這一點。」聞未央輕輕一撥,解決瞬間的致命危機。

  「該死的,她並非你能招惹的對象,她對感情一向很認真,你……你會害死她。」他連連咒罵出不雅的字眼,搔著頭,若惱著該如何給乾媽一個交代。

  「高不仁,你太驚小怪了。」許是過去造成的影響,他十分討厭有人介入他的感情,任意發表評論,試圖左右他的決定。

  他對莫紫蘇的感覺不只是一夜歡愛那麼簡單,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自己嘗不夠她,她的體內有股強烈吸引力,直把他往她身邊緊黏不放。

  這是他以前從未在任佑一個女人身上體驗過的,他有些困惑,需要一點時間釐清。

  「是高穆仁,你再喊錯我的名字,小我心眼小,把空氣注射到你體內。」像他這種愛情禍害,早死早超生。

  「你不會。」他根本是濫好人一個,只會耍耍嘴皮子。

  「是不會,但不是因為你,而是怕紫蘇妹妹傷心。」高穆仁瞪了他一眼,心浮氣躁地走來走去。

  「最好不要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紫蘇妹妹』這四個字。」十分刺耳。

  高穆仁挑起眉,不把他的警告當一回事。」有本事你咬我呀!紫蘇妹妹可是我從小看到大……欽!你、你這個野蠻人,你還真咬……。」

  不曉得有沒有狂犬病,像瘋狗一樣亂咬人。

  「咦?不對,你看得見我?」

  明明氣他氣得要命,基於醫德,高穆仁立即放下成見,趨前檢視。

  「還是看不見你。」聞未央聲音低沉的說道。

  「光呢?」他拿出小手電筒,朝他眼球照射。

  「刺痛。」

  「刺痛……」在一本小筆記本記下幾行專有名詞,他又問:「看看有幾根手指頭?」

  有風在面前揮動,聞未央忍受著他的白癡舉動。」都說我看不見了,你還問有幾根手指頭。」

  他要是瞧得見,第一件事是先打落他幾顆牙。

  「有白影晃來晃去嗎?」老天太厚愛他了,竟沒讓瞎個徹底。

  頓了一下,聞未央點頭。

  「唉!就說你這人天生好狗命,別人一遇到氣爆,不是斷手斷腳,血肉模糊,便是全身灼燒,面目全毀,沒個三、五年的整型、植皮,肯定見不了人。」

  「而你呢!居然只被燒傷一點,雙目被煙熏出點小問題,連壓迫視神經的小血塊久了就自行消散,不會造成永久傷害,你呀你,別一直幸運下去,小心遭天妒。」

  高穆仁的一番話讓很多事都明朗了,難怪聞未央沒有創傷後症候群,不會鬼叫鬼叫地摔桌子,砸椅子,原來他的失明是暫時的,不日便可痊癒。

  「還要多久?」

  「什麼多久?」沒頭沒尾,誰聽得懂。

  「眼睛。」

  他喔了一聲,摩掌著下巴忖度道:「之前我說過三到五個月,以你目前的情況看來,應該和我預測的常春籐不多,你要記著別做太多傷眼力的事,譬如想看清某人的長相。」

  「多事。」聽著賊兮兮的笑聲,聞未央有種被看透的惱意。

  「既然嫌我多事就別說了,本來還想給你一些福利,比如說形容一下紫蘇妹妹國色天香的容貌。」他做勢要收拾東西走人,故意將看診器具弄出極大的聲響。

  「說。」

  「說什麼?」他裝傻。

  「高、穆、仁!「別逼他動怒。

  耍弄夠了,他哈哈大笑的吊起紅蘿蔔。」你要聽簡短版的呢,還是落落長的讚美詞?」

  「我不是驢子不要吊我胃口。」他臉很臭的道。

  「好吧!一個字,美。」看他是瞎子的份上,通融一下。

  「美?」太敷衍了。

  看出他的滿,高穆仁又續道:「她有著空谷幽蘭的出眾氣質,彷彿沾了露水的粉色玫瑰般嬌媚,又有百合花的清雅,或者說也像纖柔中帶著堅毅的白梅,風霜中更顯得真性情,還有野菊的風情……」

  「夠了,除了花以外,你沒其它的形容詞嗎?」他分明是找到機會玩他。

  高穆仁訕笑地摸摸鼻子。」沒辦法,我老婆最近迷上花藝,滿屋子鮮花,總而言之,她是個像花一樣美麗的清妍佳人。」

  不只是她,莫家四個姐妹都人比花嬌,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迷人,各有令男人迷眩的魅力,美得把週遭的女人全比下去。

  他當然也喜歡她們,不過是當妹妹一樣疼愛,剛見到她們的第一眼,全是小不隆咚的『怪物』,他哪會心生非份之想。

  父母離婚後,高莫兩家往來更為密切,在父親的偏心下,他更加不敢有所妄動,年紀一大把的父親抄起木棍打人還是很疼的。

  不過真正讓他死心的是莫家老大的拳頭,以及綠櫻妹妹一腳踹歪電線桿,他想他的骨頭還不夠硬,這幾朵美麗的花兒就留給有緣人去摘吧。

  「你在打發我。」人長得像花還能看嗎?

  高穆仁得意地笑道:「你聽出來了呀!想瞧瞧本人,再等上兩個月吧!如果她還沒被你的雙面人性格嚇跑。」

  「你……」幸災樂禍。

  「對了,你眼睛未瞎的事真的不告訴你的家人?他們很擔心你。」這是好事,幹麼瞞人。

  一提到家人,聞未央面色馬上往下沉。」誰也別說。」

  「真要這麼堅決?」他不懂他在堅持什麼?

  「我有我的考慮,總之,別說出去就是了。」

  「包括美麗的芳鄰?」道德和良心相互拉扯著。

  「她也一樣。」越少人知道對他越有利。  

  「好吧!在無外力的脅迫下,我絕對不洩露一字半句。」夠義氣了。

  「高不仁……」

  「喂!別再喊我不仁,還有一件事忘了提,剛剛我發現你那位金牌經紀人尾隨在我的車子後頭,我想他應該會很快就找上你,和平屋的居民最和善,非常樂於為人指路……」

第四章

  言永靖是一個長相不俗的男人,一百八十公分高,五官深邃,眼神十分迷人,具有模特兒的身材,一度有意走向演藝圈。

  但是在正式簽約前兩天忽然反悔,消失了兩年又出現,那時他已是領有鑒定執照的專業人士,專走藝術品收藏和推銷新銳藝術家這條路。

  在他的操盤下,原本沒沒無聞的聞未央在短短數年間躍上國際藝術舞台,成為眾所皆知的年輕雕刻家,享譽海內外。

  除卻藝術家本身的驚人才華外,言永靖這個幕後推手佔了極重要的角色,可以說,若沒有他的營銷手法,讓藝術與商業結合,就沒有今日的聞大師。

  而他今年才三十歲,比聞未央還要小兩歲,年輕有為,沉穩內斂,是藝術界不可多得的優秀經紀人。

  「這個地方很隱密,位處偏僻,的確是休養的好去處。」相較於言永靖的氣定神閒,另一人由顯得有些心煩氣躁,不太願意搭理。

  「聽說這裡有鬼屋之稱,你待了滿長的一段時間,應該能適合此地的磁場吧!「他拿起一塊刻了幾刀的木頭,看得出功力退步了許多。

  「你想說什麼就直截了當地說,不用拐彎抹角。」功利至上的經紀人不會為說些廢話而來。

  言永靖帥氣的笑了。」你打算幾時交出新作品?我希望能趕上明年的全球巡迴個展。」

  「以我目前的情況?」聞未央挑起眉,似在嘲弄他的異想天開。

  「看不見的是你的眼睛,而非雙手,你應該可以在逆境再創高峰。」他有別人所不能及的才華,擅長於刻出人性的真實面。

  聞未央嗤之以鼻。」我刻了第一刀,第二刀不知落在哪,你還指望利用我的剩餘價值,未免太天真了。」

  真正的作品是能撼動人心的,而非只靠炒作,他用腳指頭也想得到他這位經紀人在打什麼算盤,想藉由他失明一事製造話題性,誰管作品到底好不好,賣得出去就行了。

  向來,他只負責交出作品,由經紀人安排展出時間,訂定價格,讓他在展覽中露露臉,與藝文人士寒暄,套套交情,其它的前置作業,後續動作全不用他操心,他只要維持作品一定的水平即可。

  而等到雙眼看不見後,他才發現自己只是個雕刻工具罷了,靠著響亮的大師名氣博取大眾好評,他們買的不是他的作品,而是『聞未央』這個名字。

  「不,你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有才能,即使雙目無法視物,手的觸感騙不了人,在黑暗中摸索更能引領出作品的個人風格。」他對他的能力仍具信心。

  「饒了我吧!別再壓迫我了,我現在只想休息。」

  言永靖手指摩掌著一隻小木雕,眼神深幽,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你有藝術家的靈魂,不可能放棄創作的。」

  他會鞭策自己,往更高深的境界走去。

  「我不行了,失去視力的我根本無法完成一件作品。」他故做沮喪的說。

  「不行就去動手術,我會為你找齊最優良的醫療團隊,讓你得以重見天日。」天下沒有錢辦不到的事。

  因為看不見,聞未央才能從他平靜的語氣聽出不擇手段的冷酷,這是他從未在經紀人身上發現的一面。

  他心中暗暗冷笑一聲,自有盤算的說道:「動手術也挽回不了,醫生說我的視神經已經蔞縮了,大火的猛烈燒灼導致眼球異常,大部份微血管出現閉合現象,再做修復動作也不會有太大改變。」

  先前高穆仁這個損友便是這樣整他,那個小氣的男人,當年不過是他暗戀的學妹喜歡上他,因而拒絕他的告白,他就記恨到現在,找到機會不捉弄他一下好像心裡就不舒坦。

  不過高穆仁真的只是愛開玩笑。接下來講病情時就正經多了,說他運氣好,要是他多走兩步打開門,方纔所言的情景將會成真。

  不願去回想,偏偏縈繞腦海,那時他抱著木頭,正準備把門打開,但是碰到門把的手莫名感到一陣怪異的不舒服,於是他猶豫了兩秒。

  就是這短短的兩秒鐘救了他,若他如以往的習慣拉開門,首當其衝的熱焰會直接襲上他的臉,燒得他面目全非,雙眼當場燒瞎,搞不好連命都沒了。

  難怪高穆仁老在他耳邊嘀咕著,說他幸運得叫人嫉妒,不只撿回一條命,而且『才』受了一點輕傷,老天的偏心太明顯了,簡直就是狗屎運。

  「用不著說喪氣話,就算看不見,我相信你還是能雕刻出舉世無雙的作品,你要對自己有信心。」言永靖一再鼓舞他,不希望他喪失鬥志。

  聞未央冷哼一聲,撇了撇嘴。」不必太抬舉我,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省下說好聽話的時間去找新的合作對象吧,我是個廢人了,沒本事再替你賺錢。」

  「你……」他真的看不到了嗎?應該發光發熱的藝術家生涯毀於一旦。

  瞇起眼的言永靖想從他的表情找出破綻,一個把雕刻視為第二生命的男人,怎麼輕易捨棄帶給他的榮耀和成就的工作?

  看著一室凌亂和滿地的空酒瓶,他擰起眉,不喜歡  這酒氣沖天的氣味。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景像是十分鐘前才製造出來的為了營造出失意的落魄形象,聞未央倒掉一瓶名貴紅酒,再往身上潑灑,扯掉床單,製造髒亂,故意毀去精心佈置的小窩。

  如果此舉只是為了逃避煩人的經紀人,那也未免想得太簡單了,他大費周章的破壞只有他的道理在。

  「聞未央,我替你來送午餐來,待會兒用完後放在門邊,我再來收……啊!怎麼這麼亂,你遭小偷啦?」

  本事只想放著就走,但眼角一瞄到亂得不行的不成樣的臥室,莫紫蘇驚訝之餘也完了方才才剛剛信誓旦旦,要與某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心急如焚的衝進屋裡。        「你這個煮飯婆管得太多了,快滾出去,別弄髒了我的地方。」沒想到她回闖入,聞未央摸到一隻空酒瓶便往聲音的來源砸去。

  她驚險的閃過,按著狂跳不已的胸口呼氣,對於他迥異的態度,反而沒那麼在意。「你朋友呢?」

  「哼!我這種人會有朋友的嘛?不過是上門討債的主債主,哪邊有門哪邊滾去,你少管閒事。」他又拿起鬧鐘砸人,但這次準頭仍舊差了點。

  當然,他也不希望太準。

  「債主?」莫紫蘇微訝的一瞧衣冠楚楚的男人,有禮的頷首。「我是他的鄰居,住在牽頭,你真的是他的債主嘛?」

  咋見輕靈出塵的林間仙子,言永靖失神地分了一下心。「經紀人也是債主,他和我簽過合約,每年必須出創作出幾件作品。」

  「喔!原來如此。」一股嗆人的酒氣鑽入鼻中,她螓首微攏地皺了一下鼻。

  「咦,你會喝酒?」

  她訝異的神色收入言永靖的眼中,眸心快速閃過一絲陰色。

  「送完午餐就可以滾了,別想發給在我的身上撈到什麼好處,我付錢了。」聞未央語氣凶狠,把她當成煮飯的女傭使喚。

  她擰了擰眉,把一盞檯燈放回原處。「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我媽人不舒服,我下午要帶她去看醫生,晚餐可能延誤一會。」

  「知道了,快滾,快滾,女人就是這麼麻煩,就像見著了蜜的蜜蜂,一看見男人就粘上去,也不管他是不是瞎子。」光是用語言表達他的厭惡還不夠,順手捉起某物就扔。

  而這一次他倒是沒有失手,一聲哎呀的痛呼聲隨即揚起,他的心口一揪想上前去查看,但是一想到屋裡還有第三者,腳步一變改成暴走,口中嘟囔這語言不詳的醉話,還一個不穩的倒向言永靖。

  為了扶住他,言永靖當然無暇關注佳人的狀態,任由他揉著手腕,走出愛慕的視線。

  「你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鄰居。」可惜他看不見,無富欣賞。

  「漂亮?」聞未央喉頭發出古怪的嗤音,似在嘲弄經紀人對女人的低標準。

  「一個四十歲的煮飯婆你也中意,眼光也太差了吧!」

  然而心理,他忍不住對莫紫蘇的容貌好奇起來,若問他恢復視力第一個想看見的人是誰,他會說是她。

  如果只有一個高穆仁說美麗,那他回抱著持著懷疑態度,畢竟女人美麗見仁見智,有可能他讚美的是內在美。

  但若連以奸商美麗事物聞名的經紀人也有相同想法,那麼莫紫蘇鐵定擁有讓男人喪失自制力的美貌。

  越想,他越想親眼見見她……。

  儘管聞未央表面裝的十分無情,可是心裡頭卻始終掛念這一個人,憂心出手太重而將人打傷。最後那一砸他太用力了,原本以為東西會落在她身前。

  言永靖失笑反問,「誰說她四十歲?」光是甜美的嗓音,誰都能輕易猜出她年紀鐵定打不過二十五。

  看來他不知是眼睛瞎,連耳朵八成都聾了吧!

  聞未央口氣不耐煩的揮揮手。「一個月三萬多的幫傭能年輕到哪裡去,她自個兒說自己老大不小了,有二十年以上的廚藝,我才勉為其難的錄用她。」

  「你真得醉得糊塗。」言用靖歎了一口去,像是同情他的目盲心也盲。

  「我……·哪有醉,我是越喝越清醒,你看我還能走只限。」他搖頭晃腦地走得歪七扭八。手拿酒瓶那個大唱杜蘭朵公主。

  「我不跟最貴交談,去洗把臉,我們好好談一談。」言永靖使勁將他推進浴室,擰了條濕毛巾幫他擦臉。

  他馬上發覺到浴缸比想像中的乾淨,沒有污垢或積水,邊牆上兩條毛巾整齊的吊掛著,馬桶內有股清潔劑的清香味。

  以一個每天醉醺醺的男人來說,少了嘔吐物和尿跡不太尋常,除非那位「女傭」一大早就來整理,而他一步也沒踏入裡頭。

  墨黑的瞳眸閃著深幽的暗芒,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銳利的眼睛迸出精光。

  「談……談什麼,想看一個瞎子出糗嗎?」聞未央全身放軟,呵呵笑得猖狂。

  黑眸一瞇。「你需要一位精明的幫手照顧你,你太頹廢了。」

  「免了,你別想招別人來看我的醜態,知道了沒。」聞未央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兩眼無神地搖下狠話。

  「未央,我不會縱容你的自我墮落,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振作,過了這個期限,我會親自接管你的日常生活。」他一手培植的搖錢樹,只有他能推到他,誰都不能奪走他的權利。

  「還有,不要妄想趁機搬家,我會叫人盯住你,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挖出來。」

  言永靖一說完,將床上的雜物一把推開,清出容人躺臥的床位,再將他懷疑不知是真醉或是假醉的男人完床上一丟,沉默地盯著他將近三分鐘之久。

  見聞未央像是醉死了,一動也不動,他這才跨過傾斜的且鐘,不疾不徐地走到門邊,目光一凝地又是回頭一視,再次巡禮這個猶如垃圾坑的居所,精銳的眸子閃了閃。

  聞未央起了防心嘛?還是當真一蹶不振?

  無妨,他鬥不過他的,他決定靜觀其變。

  但他離開和平裡前,還特意繞到紅顏樓等候,假意和正要陪母親出門的莫紫蘇來個不期而遇,彼此禮貌性的交換一個點頭,微笑。

  而聽到車身走遠的聞未央立即從床上爬起來,他拉開左床頭第一個抽屜,摸索地找他的手機,指尖一碰到手掌大小的長方形物體,迫不及待地掀開話機蓋想撥號。

  驀地,他僵成石雕像,表情怔愕。

  一直都這一刻,他才驟然想起他並無莫紫蘇的電話號碼,一向是她來找他,提供美味的佳餚,足不出戶的他只是被動的等她上門。

  現在,他該上哪找她?

  忍不住對自己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態氣憤起來,人真痛恨自己看不見,不僅走不出這件屋子,連傷了人也不知道傷勢重不重,兀自坐立難安的等著日頭偏西,黑幕籠罩大地。

  「怎麼了?丫頭,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活像吃了最苦的黃連,愁眉不展的。

  看完醫生後,,母女倆不急著回家,順著長長的紅磚道,相偕並行,不是聊聊日常瑣事,小玉不斷地展現出濃得化不開的親情。

  雖然不是十月懷胎、血脈相連,課她們之間比親母女還親,什麼事都能聊,不會有說忌諱,關愛的心是每一位母親的天性,不管是不是親生的,有愛就是一家人。

  曾經也為愛情苦過、哭過的甘春柳是過來人,她一眼就看出女兒心底有事,她假意說要出來散散步,活絡筋骨,其實是想和她說心裡話,看她為何事煩惱。

  「沒……沒什麼,我在想晚餐的菜色。」莫紫蘇不自覺地撫著腕上痛處,心裡念念不忘聞未央為什麼突然間性格大變。

  「還想騙我,我可是養大你的媽,你那點小心思豈能瞞得了我。」她不會說謊騙自家人,是個誠實的孩子。

  莫紫蘇眼神閃爍地避開母親的注視。「真的沒什麼,你不用多心。」

  連她自己都說不出所以然來,為何會對一個陌生男人投注這麼多的關心,而且是打很久以前就開始,心裡、腦裡想的都是同一個人,不論她多麼努力都無法揮開那張冷硬臉孔。

  當她聽見高醫師說起聞未央的名字時,她心底的確震動了一下,滿懷衝動的很想為他多做什麼,希望他能早日走出失明的陰霾。

  而那樁令人臉紅心跳的事是意外,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是會忍不住微微戰慄,他的每一個撫摸、每一個親吻、每一個熱切的擁抱,他的身體仍記憶猶新,忘不了他深入體內的充實感。

  有件事很奇怪,她的心本來偶爾還會人不妨的抽痛一下,但昨夜在他懷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平靜,彷彿和他合為一體是她畢生的願望似,自從換心之後,她第一次有和這顆心融為一體的感覺,不怕它有出狀況的危機。

  不過因為從沒有在男人臂彎醒來所以志下心不安的她逃了,不敢回頭看一眼熟睡中的他,她自己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哎!三妞,五個孩子當中,你是最讓我放心不下的。」為她愁白了頭髮,衣帶衣帶漸寬終不悔。

  「我?」莫紫蘇很驚訝的睜大眼睛,以為聽錯了。

  「沒錯,就是你。」她的心肝寶貝。

  「媽,你搞錯對象了吧!應該是脾氣火爆的大姊最叫你擔心,小妹也野了點,不太還管教。」怎麼也輪不到她讓母親心煩。「好吧,就算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可是換心之後也健健康康的活到現在啊,這幾年我連個小感冒都沒有呢!」

  她想不透除了健康問題外,自己有什麼地方會令人心煩。她從沒惹過一件麻煩事。

  「不,是你。」瞧女兒一臉迷惑,甘柳春忍不住笑出聲。

  她拉起女兒的手輕拍。「幾個孩子之中幾最乖,也最聽話,貼心懂事,會照顧家人,是每一對父母都想擁有的好女兒。」

  」那為何你還放心不下我呢?「莫紫蘇偏著頭,以困惑的眼神發出疑問。

  「可是呀!女兒,因為你的乖巧聽話才叫我憂心,你的本性應該是開朗活潑的,像小妹一樣,天真無邪,是身體長期的不健康扭曲了的性格,容乃公你不敢表露真實情緒。」

  每個人都不想生病,但她的心臟病卻讓她不敢大聲笑,做什麼事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辛辣的食物,久而久之,她習慣了什麼事都壓抑。

  即使高醫師一再宣稱她已經沒病了,而她仍是不敢掉以輕心,走路不敢急促,講話輕聲說,飲食以清淡為主,茶和咖啡絕對不碰,就因為童年留下的陰影,她錯過許多美好的食物,很多生命中該體會的事都能躲即躲。

  例如戀愛。

  她從來就不乏人追求,但她從未接受過哪一個,除了真的是因為對對方沒感覺之外,她也害怕戀愛中的大喜大悲,大姊的戀愛史相當豐昌,足夠成為一本參考書讓她借鏡。

  「你表面上很平靜,什麼都不強求,老天給你什麼你就拿什麼,不過我覺得這種想法是很不健康,也讓人很心疼。」她的人生不應該是座波瀾不驚的枯井。

  「媽……」一成不變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會出錯。

  「呵……別急著辯白,你的個性我還不瞭解嗎?其實你可以更大膽一點,不要太在意你打餓心臟會出什麼毛病,人的一生之所以精彩不是因為活的長壽,而是很多回憶,能讓自己活出繽紛的顏色。」

  聽著母親愉快的輕笑聲,仍以緩慢步調自律的莫紫蘇,細細咀嚼她話中含義。

  然而就算她有心放開心胸,可長年的自我設限叫她不知該如何做起,少怒少憤少癡狂是她奉行二十幾年的規定,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做和改變。

  二十四歲了,打從有記憶開始,她的頭十三年是人生的灰暗期,有一半時間是在醫院裡度過,進出加護病房更是常有的事,生命對她來說是由肉體的痛苦組成的。

  快樂的日子是身體健康的時候,不快樂的日子是病發的時候,兩中分別而已。

  她並不怕死,卻怕死不了,每回在醫院裡睜開眼看見鄰床的病人用呼吸系統維持生命,或依然別人抽痰,拍背甚至睡到半夜聽見護士疾呼醫生急救,通知病患家屬病人病危,她都會害怕下一個是不是輪到她。

  有人被送出去,有人被退進來,來來去去,不曾間歇,她看過無數陌生的臉孔,也從他們身上體會人生無常的道理,生老病死的折磨是必經之路,只是她提早接觸到罷了。

  車禍受傷的年輕人,孱弱無依的老人家,飲酒過量的中年男子,為一家辛勞,最終落得病體纏病的白髮老母親,中風、田目癌、小腦萎縮者……·醫院百態讓她習慣了接受命運的安排,生也好,死也罷。,全不是她能掌控的,她只是努力地活著,讓愛她的人都能開開心心的迎接每一天。

  「聽說你和新鄰居走的很近?」女孩子長大了,總要有個歸宿。

  莫紫蘇左腳絆了一下,差點跌跤。「媽,你不要聽小妹胡扯,她一向唯恐天下不亂,老愛誇大其詞。」

  「你臉紅了,三妞。」她慈祥地笑了。對女兒能開始談起戀愛感到欣慰。

  她心虛地撫著臉,吶吶地說道:「陽光太強,曬紅的。」

  「你喔!談戀愛是件好事,幹嘛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遮遮掩掩的反引人注目。

  「哪有,我才不是……談戀愛……」她一臉尷尬地想解釋,卻忽的語塞,無法為兩人的關係下定位。

  一x情嗎?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在他還沒恢復視力前,她不可能撒手不管,放他自生自滅,仍會定時的照料他,直到他不需要她為止。

  或者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吧!當她看到他也有脆弱的一面時,油然而生的關懷不自覺的付出,只想著能讓他好過一些,一個擁抱算什麼。

  只是沒想到兩人最後都失去了自制力,在調情的氣氛中,情不自禁的越過那條線,她面對情慾太生嫩了,完全無招架之力,身體隱隱傳來酸楚和不適,正是貪歡的後果。

  「瞧你,連說個謊都不會,結結巴巴地欲蓋彌彰,你的小臉越來越紅了。」像顆紅蘋果。

  「媽,你少取笑我了,我真的沒有。」她才不會喜歡擁有雙重人格的男人咧。

  噢,心跳得這麼快是什麼意思?抗議她的「口是心非」嗎?

  「別害羞了,戀愛是件美好的事,想當年我也是經過一番抗爭,等待,才能和所愛的男人在一起。」一想起少女時期的戀情,老人家眼裡泛出甜蜜光彩。

  「可是他不能陪你白頭到老,你不難過嗎?」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人世間,那畫面多悲涼。

  她從未見過養父,他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她喊不出「父親」兩字,只覺得那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莫紫蘇看起來脾氣很好,號相處,對每個人都和和氣氣,微笑以待,實際上她是很保護自己的,除了自家人外,鮮少有人得到她真正的關心。

  溫柔的笑容是一座藩籬,她在牆邊不出去,牆外的人進不來,兩兩相望,外頭的人可以感受到她的親和,卻無法靠近她。

  甘春柳面容一柔,笑得很滿足。「愛過才知情深,醉過才知酒濃,等有一天哪個人走進你心裡,你才會明白愛一個人是多麼的幸福。」

  她從不後悔選擇她所愛的男人,因為他,她才知道自己是個美麗的女人,因愛而容光煥發。

  「即使無法朝朝暮暮,長相廝守?」她一直佩服母親獨撐家業的堅毅,也心疼她的早年守寡。

  「呵……孩子,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才會裹足不前,轟轟烈烈去愛一場吧,不要害怕受傷害,你要勇敢一點。」她太瞻前顧後,考慮太多。

  「勇敢……」莫紫蘇低喃,手指輕輕拂過手腕微泛紅腫的地方。

  「念著他,想著他,相思的感覺真的很好,有個人在你心中,讓你掛念著,為他牽腸掛肚是一種幸福。」思慕的眸光飄向天際,她笑得很平靜。「愛他是我一生做過最對的選擇,縱使最後相隔兩個世界,但愛過總比錯過好,我甘願為他癡心此生。」

  「媽……」她動容了,為母親話裡的深情以及無悔的愛戀。

  銀白的髮絲在夕陽餘暉中飛揚,甘春柳握住女兒的手,「不要管別人說什麼,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你就是你,我深愛的女兒,沒有人可以輕易將你擊倒,包括病魔,包括死亡。」

  「孩子呀!當幸福的青鳥停在你肩頭,你一定要牢牢地將它抓在手裡,不要讓它從你眼前飛走,勇敢的孩子才能得到開著七彩顏色的幸福花朵。」

  「媽,我愛你。」莫紫蘇反身抱住母親,眼眶泛著淚。

  她笑了,面帶慈祥。「去找尋屬於你自己的幸福,外面的天空很大,只要你揮動天使的翅膀。」

  「我才不是天使……」她以手拭去眼角的淚花,撒嬌的說。

  「在我眼中,每個孩子都是天使。」她笑著擰了擰女兒抽噎的鼻頭。「好了,我的小愛哭鬼,該回家了,要跟好,別迷路了。」

  脫俗秀雅的面龐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莫紫蘇挽著母親的手,孺慕地靠著她,漫步斜陽下,兩條相偎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好長。

  母親的睿智是她所不能及的,但她會好好的跟隨她的腳步,不在滾滾紅塵中迷失方向,母親會是屹立不搖的燈塔,永遠在前方引導她。

第五章

  「你!莫紫蘇,我警告你最好別玩花樣,要是你故意帶我走向水溝,或讓我踩到坑洞,回頭你看我怎麼整治你。」

  捂著嘴輕笑的莫紫蘇回頭看了看眼滿臉彆扭的男人,眼底溢滿她自個兒還沒發覺的柔情,兩人交握的手緊得讓她感到微疼,可是她卻笑得很開心,心情愉快。

  「不要說大話了,你連距離眼睛最近的鼻子都看不見,還敢大言不慚的威脅人。」她故意鬧他,搔他怕癢的胳肢窩。

  她是誤打誤撞,意外發現他非常怕癢,只要輕輕一撓,他就會如同扭來扭去的蟲,動個不停。

  「看不見不代表我治不了你,你不想我當眾吻你吧!」聞未央在指間加壓,握了握她的手心。

  話一說完,搔他癢的動作立即停止,他得意的聽著她小聲地埋怨,昂藏的挺起胸膛,男人的自尊獲得滿足。

  他告訴自己不是出於愧疚,而是這個小女人太囉嗦了,老在他耳邊嘮叨天氣多好,外頭的空氣有多新鮮,他要是老是悶在屋子會發霉,他才會受不了,勉為其難地陪她逛逛市場。

  自從那一夜後,他越來越眷戀她的體溫,雖然她扭扭怩怩地說不能犯同樣的錯,可在三天之中,有兩天她是在他懷中醒來,在他累了她一整夜後。

  什麼不能在外過夜的鬼話,他硬要留下她,她以為她走得掉嗎?一夜兩夜的溫存演變成三夜,四夜,他已經習慣擁她入眠。

  「你不要太大聲啦!我們和平裡的民風很保守,被人聽見了多難為情。」都是街坊鄰居,肯定會被取笑。

  「民風保守?」他懷疑的拉過她,吻上她的玉頸。「巷子口就有間歡迎男女偷情的MOTEL,你們的民風還真保守。」

  講這種話她都不虛心的喔,那間MOTEL生意興隆到必須預約,而且去的人大都是附近的居民,根本是開放到共襄盛舉,沒進去的人少之又少。

  當然,他的這些八卦信息都是來自莫家小鬼,那個無孔不入的小奸細存心來打探敵情,只要他三姊是在他的地方,一顆黑色小頭顱馬上冒出來,扯東扯西地想套話。

  「哎呀!你不要故意找茬嘛!我們這邊新舊房子參雜,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與公婆同住的夫妻不少,又有小孩子的……」莫紫蘇臉紅得說不下去,頭低低地怕撞見熟人。

  她原本想帶他到一般傳統市場,讓他感受到小市民最直接的熱情,可是顧及他眼睛看不到,擔心巷子裡橫衝直撞的機車會撞到他,因此多走了幾步路,來到明亮寬敞的生鮮超市。

  她很緊張,推著推車的指關節微微泛白,因為她沒和男人逛過超級市場的經驗,很怕村民們異樣的眼光,所以她的微笑多了一絲不自在,總感覺四面八方的顧客都在看她。

  其實是她多心了,人們會看他們的原因是覺得很登對,男才女貌,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像是一對新婚的小夫妻,美得叫人不好意思過去打擾。

  其中也有不少熟面孔,不過莫家大姊早些時日就放過話,誰要敢妨礙她妹妹談情說愛,先來向她的拳頭報到,因此大夥兒都十分識相地避開。

  紅顏樓的妞兒辣的辣,嗆得嗆,柔的柔,媚的媚,雖然個個千嬌百媚,美如花兒一般,可是為了小命著想,還是別靠得太近,因為看似嬌柔的她們絕對是狠角色,並非無害。

  「你的手還痛不痛?」第八遍,今天。

  瞧他表情僵硬的問,她偷偷地笑了一下。「還有一點疼,不過醫生說沒傷到筋骨,過兩天淤血就退了。」

  誰說她不會說謊,瞧她說得多流利,被茶杯砸到手能有多嚴重,早在隔天就消腫了。

  可她卻和高穆仁連成一氣,總是故做無心地喊疼,害得聞未央內疚不已的以為自己真的傷她很重,三番兩次地被她說動做些蠢事。

  譬如到院子曬太陽,或是到超級市場買菜這一類的。

  聞未央知道自己因為她而心軟,而且有些縱容她,但他不認為這樣有什麼不好,他毫無自覺自己已悄悄地走入她的溫柔裡,並深深地沉溺其中,一顆名為愛情的種子悄然播下,根生蔓纏地攀附整個心房。

  「那個庸醫是不是沒盡心盡力為你治療,怎麼好些天了還沒好?」聞未央實在很氣自己出手不知輕重。

  「快好了啦!你不要怪高二哥,是我自個體質差,一點小傷就差點截肢……」

  她話還沒說完,身邊的男人驚喘了一聲……

  「截肢?!」

  她咳了兩聲,掩飾竊笑。「沒事了,它在復原中……啊!你……你在幹什麼?」

  猛地被抱住,莫紫蘇又驚又羞地酷紅桃腮。

  「你跟我一樣是瞎子嗎?你不會閃啊!」該死的,他根本沒打算傷她。

  「我……我來不及嘛!」她輕輕地推推他,一臉窘色。

  「笨,一雙明眼卻看不見。」她來得不是時候。

  如果她晚個幾分鐘出現,情況會大不相同,他會抱著她滾上床,用一遍又一遍的狂野交歡懲罰她的逃脫,讓她吸取教訓,激怒猛虎是多麼不理智,偏偏……

  「央,你喜不喜歡蘋果?我做蘋果派給你吃。」她想拉開他的手,卻又不願做得太明顯。

  「又想逃?」那一聲低柔的「央」滲入心底,讓聞未央的嘴角微微揚高。

  他過去交過不少女友,但唯有她口中低喚他的名才會讓他有種親密的感覺,好像她是專為他而生,注定要與他相遇的伴侶。

  「大家都在看了……」莫紫蘇聲音轉小,臉紅得像當季草莓。

  他冷冷一哼。「我抱我的女人不行嗎?羨慕的話叫他們回去抱自己的老婆。」

  走來走去的白影還真是礙眼,看得模糊比什麼看不到更叫人心煩,他的視力到底何時才能痊癒?

  目前他的視力恢復了三成,他隱約可以看見晃動的白光,但不是很清楚,就只是大概的輪廓,必須來回走動才能刺激視神經反應。

  雖有進步了,可是他還是不滿意,三天兩頭打電話臭罵那個性高的庸醫,認為他醫術不精,沒盡力醫治,因此進展緩慢如牛步。

  但我不是你老婆呀!她在心裡回道。「好了啦!央,我們快點把菜買齊,早一點回家,我今天想煮咖喱……」

  「不吃咖喱。」他放開手,改抱為摟肩。

  「泰國菜呢?」換換口味才不會膩。

  「我討厭酸酸辣辣的味道。」難吃。

  「那龍蝦好不好?配白酒……啊!我忘了,酒被你『喝』光了。」她不經意地提起,眼角餘光留心他的表情。

  聞未央眉頭抽動了兩下。「不用刻意提醒我。」

  這女人根本是故意的,他明明跟她解釋過。

  「真的好可惜,我問過大姊,那些酒都不便宜,你一定很心疼吧!」莫紫蘇順手拿起兩顆青椒-他發誓絕對不吃的青菜。

  「不會比我指死你更疼。」她又要開始嘮叨了。

  她輕笑著,將頭靠向他臂膀。「喝酒傷身,以後要節制點,不是每個人都有本錢喝到掛。」

  「你再囉嗦,信不信我把你丟進酒桶裡去。」看先掛的人是誰。

  「等你找到酒桶再說。」他就那張嘴巴壞,心地不惡。

  「你……紫蘇,你真的很瞧不起我是吧!」男人是禁不起激的。

  她開心地挑著牛肉,主動與他十指交扣。「酒不是好東西,你我都不要碰。」

  「然後呢?」他緊扣著纖纖小手,一股暖流在彼此手心傳遞。

  「你為什麼防你的經紀人?他做了什麼事讓你覺得不值得信任。」

  冷不防拋出的地雷,炸得聞未央頓時僵直,他緊繃肌肉,不發一言地放開她的手,獨自推著推車往前走,好幾次差點撞到人,甚至撞翻堆放的商品,險象環生。

  但莫紫蘇似嫌下的藥不夠重,追了上去拉住他的手,牢握住不讓他甩開,說出一句讓他臉色驟變的話-

  「你的經紀人打過電話給我。」不只一次。

  「什麼?!」

  「他想約我出去喝咖啡,談談心。」追求的意味十分濃厚。

  「拒絕他。」他霸氣的說到。

  「不,我還在考慮當中。」如果能從對方口中得知什麼,她會欣然赴約。

  冷硬的臉突然變得很難看。「你有了我,還敢跟其他男人約會?」

  她太不知死活了。

  「做做朋友嘛!有什麼關係,而且他條件也不錯,人長的帥氣……」通常女人都會選擇那一型的男人,穩健幹練,事業有成。

  「條件不錯?!」聞未央的鼻孔在噴氣。

  「何況我們又不是論及婚嫁的男女朋友,各自有交友的空間,你會祝福我吧!」他未免太用力,她鵝手骨快被他捏碎了。

  砰地,理智的弦硬生生繃斷了,他臉色鐵青著臉低吼,「誰說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你跟我上床好幾回是假的嗎?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跟別的野男人走。」

  「咳!那我下次回絕他,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不方便和他出去。」莫紫蘇雙頰通紅咚咚的,很想摀住他口無遮攔的嘴。

  藥下的太重了,現下羞得不敢見人的人是她。

  「離他遠一點。」聞未央怒氣未消,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我盡量。」她不敢保證。

  「什麼叫你盡量?你們連接觸都不必,看到他立刻掉頭就走,有多遠離多遠,不許多看一眼。」她太笨了,老是濫用同情心。

  「你吃醋了?」她輕聲一問,微微揚笑。

  眉頭驟地一沉。「我,我才不會為女人吃醋,你是我的人就該聽我的,我……等等,你是不是挖個坑讓我跳?」

  像是明瞭了什麼,他緊繃的臉蒙上一層土色。

  「有嗎?你多想了。」她  顧左右而言他,小小的狡色溜過眼底。

  「哼!女人就是女人,心眼小,愛耍小聰明,拐彎抹角地要我承認你不是煮飯婆。」他上當了。

  雖然被騙得有些不甘不願,但是聞未央並未動怒,僅是嘴角一撇,將狡猾多詐的女人拉進懷裡,俯身吻住愛計較的小嘴。

  打從她進入他的生命裡,他一直未將她的存在定位,總認為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她愛來就來,愛走就走,對他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可是在給她女朋友稱謂後,心口反而踏實了,他知道這個女人屬於他,有句電影台詞是這樣說的「You    complete  me」,只要想到,有人可能會搶走他,就滿心的不舒服。

  「妨礙風化喔!叔叔,你會教壞小朋友。」

  感覺有只小手拉扯衣服下擺,臉有點臭的聞未央不情願地離開莫紫蘇的唇,一手撈起晃動的小白點。

  「咳咳!小花,我們是在……呃,相親相愛,不是妨礙風化。」真要命,居然被小孩子看到。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臉不解的偏著頭,「紫蘇姐姐,他不是在欺負你嗎?老師說亂碰別人的身體是不對的行為,要立刻報告師長或打一一三專線。」

  「呃……,那個……」頭疼啊!叫她怎麼解釋?「央,你先放下她,小花是汽車旅館老闆的女兒。」

  「人小鬼大。」他鬆開手。

  她苦笑,把視線拉遠,罐頭食品區閃過一道人影。「小喜子,出來。」有焦必有蒙。

  「三,三姐……」躲躲藏藏的男孩探出一顆頭,笑得靦腆。

  「第一,不許跟蹤我,做現場轉播……」

  「不要啦!三姐,大家很想知道最新進展,」你不要剝奪我小小的打工機會。」他的零用錢不夠,需要多方善心人士贊助。

  不理會他的哀嚎聲,莫紫蘇伸出一根手指頭。「第二,把小花帶回去,你不希望你的源氏計劃失敗吧!」漲紅臉的莫家小弟像個同手同腳的機器人,在眾人的爆笑聲中,連忙抱起笑同夥開溜。至於第三、第四,那就是回家以後的事了。

  為什麼要防自個的經紀人呢?不是因為信任才全權委任他處理自己的心血嘛?新聞說那場氣爆意外是因為管線太過老舊,瓦斯口被異物塞住,導致出現一條長約十公分的裂縫。

  瓦斯不斷外露,充斥整間屋子,只要一個小小的火星,即有可能造成極大的爆炸,危及生命。言永靖也是這麼告訴他的。但是事實是否真的如此。?

  通常瓦斯外洩引發爆炸,首要的條件是得在密閉空間裡,空氣無法流通的情況下成立。聞未央的房子采三方采光,有七大扇落地門窗,平常他若在家時,一定將所以的門窗打開,保持通風,不開冷氣或是涼扇也覺得舒爽。

  那一天也是如此,他就是覺得風吹拂在身上十分舒暢,才興起雕刻的念頭,於是他起身走向屋外,挑選大小適中的木頭,誰知道意外就發生了。

  「但是警方的鑒定報告卻剛好相反,而你的經紀人卻沒有知會你。」

  「你怎麼曉得這件事?」打著呵欠的女子將頭枕在赤裸的胸膛上,困意正濃。「二姊有個高中學弟,剛好是接辦這案子的警官,他很尊重二姊,所以二姊一通電話過去,他馬上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報告案情。」

  但是有人施壓撤查此事,因此鑒定文件上對上一層塵埃,封在不見天日的檔案櫃裡,蓋上『終結』兩字。也就是說,警方以瓦斯公司配線有瑕疵瞭解此案,沒有人再繼續追查下去,保險公司也付出高額保險金,不必再橫生枝節。

  「是畏懼你二姊吧!」尊重?說得太含蓄了。

  「央,你懷疑是他動的手腳嘛?」最親近的人最有可能下手。

  「這件事你不要插手,置身事外就好。」聞未央煩躁地想抽根煙,卻在手一抬時,想起整包煙已被某個嘮叨的小女人給扔了。

  微掀開眼,莫紫蘇以指輕撫他佈滿青須的下巴。「所以你才用鬧鐘砸我,又拿杯子往我扔,想把我趕走……」

  人的性格會突然轉變,無非受人事物影響,她不笨,自是看出他刻意的偽裝,因為多了一個人,他才會反常地攻擊她。所以她離開了,不讓他為難,她想他傷害了她,他心裡也不會太好過。她沒猜錯,他的反應馬上證實。

  「夠了,不許再提我傷了你那件事,是你自己太笨,不能怪我。」她出現的時機不對,差點壞了他的好事。

  「是,大老爺,小婢不敢再惹你動怒了。」她故作卑微,以退為進。

  「哼!女人。」聞未央重重地在她身上留下鮮紅的印記。

  「不過,我有證據證明瓦斯管線是被刀子割開的,還有個遙控氏的點火器裝在管線下方,只要安全距離外按下開關,瓦斯便會爆炸。」這是有計劃的謀殺。

  他的嘴角抽動著,忍不住大吼,「不是叫你別管了嗎?還囉囉嗦嗦的說個沒完沒了。」

  她根本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左耳進右耳出,自作聰明地想把自己捲進這場風暴中,一點也不想想他為什麼要推開她。雖是無心,傷了她一次,他痛罵自己不下百次,心口揪緊泛著不捨,她讓他頭一次有不安的感覺,惶惶然,心也會痛。

  要是她在因他而受傷,他不可能冷靜的下來,他對她是有感情的,而非玩玩而已。說愛太沉重,喜歡又太不足了,對她的感覺介於愛於喜歡之間,讓他揪心又放不開,只想緊緊擁抱她。

  「咦,你知道事實的真想?」莫紫蘇驚訝地撐起上半身,俯視因惱她而閉上眼的男人。

  他冷哼。「我也有我的消息來源。」人家要他的命,他還能平白挨打,讓對方順心如意嗎?

  「不會是高二哥吧!」她有點想笑。

  「除了他,我沒有其它朋友了嗎?」聞未央不想說她猜對了,一翻身將她壓在底下。

  她點頭,不敢之言他的確人緣不太好。「其實高二哥給你的數據是拜託我二姊向警官學弟拿的,你只要向我二姊開口就好,不必輾轉求人。」

  聞言,他僵了僵,咒罵連連。「該死的庸醫,居然要我欠他人情?!」

  正在享用飯後茶點的高穆仁忽然被餅乾噎到,他趕緊喝了口熱茶,順順喉,才把卡在喉頭的餅乾屑嚥下肚。不過不知是不是出於錯覺,他感覺背脊有點發涼,一股莫名的殺氣席捲而來,讓他差點握不住繪有花鳥圖形的瓷杯。

  「央,讓我幫你好嗎?」他一個人太危險了。

  「不行。」大男人的他不可能讓女友陪他去涉險。

  「好吧!那我有空就陪你的經紀人逛逛美術館好了。」欣賞藝術,陶冶品性。

  「你敢!」她竟敢威脅他?

  莫紫蘇笑著輕啄他抿緊的唇。「人家盛情要約,我不領情顯得太失禮了。」

  「他有打電話約你?」聞未央刷地臉一沉,難言怒氣。

  「很有誠意喔!他連花和禮物都送到我家,小弟鼓勵我變心。」因為太多禮了,反而讓人難以接受。

  「不許收。」那個變節的小鬼,敢撤他後腿。

  她輕笑。「那要取決我男朋友的態度,如果他嫌我是個麻煩,我只好綵鳳別棲,另尋一棵好樹嘍!」

  「莫紫蘇,你想惹我生氣嗎?」恭喜她,她成功了。

  「你不是正在生氣?」明顯可見。

  「你……」他氣得一抹連,大掌撫握住柔軟雪峰。「看來你的時間太多了,做個運動消磨消磨吧!」

  「不要啦。我很睏,而且我也該回去了……」來自於他的熱源忽地闖入兩腿間,她嬌嚶一聲,熱氣湧上粉嫩雙頰。

  「現在回去還太早,天還沒亮……」聞未央探入她溫熱的甜蜜之中,故意折磨她似的規律滑動。

  忽地,樓下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一驚的他動作一停,拉住被單遮住女友。

  「樓下有小偷?」覺得不可思議的莫紫蘇蜷縮起身子,輕聲問到。

  被打斷好事的男人陰森森的撇撇嘴,「會有人到鬼屋偷竊嗎?」  「那可難說了。」天下事無奇不有。又一道木頭被推倒的聲音,像是在呼應她的話。

  「你給我待在床上不許動,等我回來。」沒有確定安全前,她得乖乖聽話。

  「可是少了你的體溫,我會冷。」她抱著他的腰,直蹭寬厚的胸肌,也不想讓他一個人涉險。如果來者真是壞人的話。

  胸前的敏感冷不防被輕嚼一口,聞未央身體倏地一栗,一陣快感湧起,「別玩火,女人,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這個小妖精,根本是上天派來摧毀男人的武器,一個月前她還是不懂情慾為何物的小天真,可開了竅後就有如滑溜的蛇,懂得反制他的弱點。

  「你能看見什麼?別忘了你是個瞎子。」莫紫蘇起身下床,披上他的襯衫就想尾隨其後。

  也唯有她才敢一再地提起他看不見的事實,關心溢於言表地拉住他,不讓他做出無可挽回的傻事。她並不知道他其實可以瞧見她,只是很模糊而已,不能清楚地看清她的長相。

  「有時候我真的想掐死你。」看似溫馴,沒有脾氣,從不提高音量吼人,但固執的要命,以柔克剛,叫人無法招架的柔情軟化他。

  她笑聲輕揚,「你捨不得。」

  是的,他捨不得,他被她吃的死死的。「把衣服給我穿上,包的密不透風,一寸肌膚也不准露。」

  對於她的不信任,聞未央本該生氣的,但他卻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胸腔發出低低的笑聲。「我還要你當我的眼睛呢!沒你,我哪也去不了。」

  他認了,一顆心栽給她也不算蝕本,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喜歡她,從沒有女人能讓他付出無盡的寵愛。他想寵愛她,即使他一直罵她笨,然而她根本就比任何人聰明,無慾無求、以退為進的擄獲他的心。

  「眼睛……」莫紫蘇動容了,踮起腳跟,衝動地吻上他。這一吻,還真是沒完沒了,差一點兩人又要倒回床上,要不是樓下忽然揚起賊兒跌倒的呻吟聲,他們不會記得還要抓小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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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41:47

第六章

  「未央,我回來找你了,我想你,好想你,想得夜不成眠,難以將你忘懷,所以我決定原諒你,不管你以前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我們都將它灑落風中,不再記憶,重新開始吧!」

  燈光乍現,一位猶似洋娃娃的長髮女孩眨了眨沾上淚水的睫羽,一見到聞未央,立即飛奔至他懷中,模樣可憐的惹人憐愛。一雙動人的朦朧眼眸容不下其它人,彷彿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緊緊的攀附著他,好像她只要一鬆手,他人就會如泡沫一般消失無蹤。

  眼前這位,絕對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美女,發長披肩,烏黑如緞,閃著耀眼光澤,膚白勝雪,美齒鑲在誘人的紅潤唇瓣裡,大大的水眸漾著光彩,似在訴說無線衷情。一個完美的公主典型,如果她身上的衣服沒有沾上油污、烏亮的髮絲中少了些許木屑,再拭去臉頰上的灰塵,就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典範。

  當兩人相擁的這一幕落在莫紫蘇眼底,她覺得憤怒,和一絲絲不是味道的酸意,向來順其自然的心態氣了變化,一股不滿在心中擴散。這女孩是誰?為什麼一副見到久別情郎的模樣,一抱住她的男人就不肯放手?

  「你是實施?」皺著眉,聞未央想掙脫開她,這個女人身上香水味好重,他很不習慣,他現在喜愛的是那個擅長廚藝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花草香氣,不過她是八爪魚罵?怎麼剝都無法將她從他身上剝除,太可笑了吧!

  「你真的看不到我嗎?我是慧嫻,你的未婚妻喬慧嫻啊。」太殘酷了,命運怎麼可以剝奪他的視力,那曾經是如此神采奕奕的有神黑瞳。

  未婚妻?!莫紫蘇震驚的睜大眼,纖細的身子不自覺的晃了一下。

  「未婚妻……」他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好似對方只是個路人甲般無關緊要。「我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在氣爆的前三個月,距今已有五個月,而且是她先提出的。

  「我後悔了,我們復合吧!我不能沒有你……」喬慧嫻邊說邊哭,盈盈淚珠不斷由眼眶中溢出。

  「但是我沒有後悔,我們之間結束就是結束了。」他歎口氣,反正推也推不開,就暫且先任她抱著。

  殊不知看在另一個女人眼裡,這畫面有多錐心,男朋友和她的未婚妻抱在一起、重逢情依依,讓她的心一陣陣的刺痛,劇烈的跳動收縮著。老天,她得做點什麼,要不然她的心會痛死,簡直比當初心臟病發時還要痛,就像有兩人份的疼楚……

  「不,我不要自有,我只要你,讓我回到你身邊,失去你我不知該如何活下去。」太痛苦了,她愛的人始終只有他。工作的時候想著他,吃飯的時候想著他,睡覺的時候也想著他,他偉岸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出現在她腦海中,讓她相忘也忘不了。

  她掙扎過,也曾想過要放棄,可是到最後,相思的苦果幾乎要毀了她,他對她下了咒,叫她只能死心塌地的,無法再愛上別人。她真的後悔了,不該使出這什麼『以退為進』的爛招,故意提出分手想喚起他對她的重視,哪知道會弄巧成拙。

  「五個月了,你還是活得很好,我相信沒有我,你依然能找到你的幸福。」以她的條件,不愁沒人欣賞。

  喬慧嫻聞言更加將他抱得死緊,深情款款的吐露愛意。「我的幸福寄托在你身上,請不要說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的確不需要你,我有……」別人了。沒讓他把話說出口,視線不清的聞未央只看見一團白影忽地靠近,他本以為她想賞他一個耳光,正想側身推開時,誰知迎面而來的竟是熱情香唇,他一時怔住了,來不及反應,被吻個結結實實,為時已晚的想到正牌女友就在身後。

  他趕緊將喬慧嫻推開,無奈看不清東西的視力實在不濟事,才剛推開又被她纏上,躲也躲不掉。

  「我愛你、我愛你、愛你,愛你……不要把我推開,我會當你的好妻子,為你生兒育女……」

  「等……等等,慧嫻,等我把話說完……」咦,他摸到……光滑的香肩?

  她急切的解開胸衣扣子,將豐盈的酥胸貼向他,「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和我一樣的想念我,我馬上就給你……」

  「慧嫻……唔!不要再吻我了……你……」天呀!她是多久沒男人了,飢渴的有如守寡多年的蕩婦。

  聞未央從未想過要推開一個女人居然這麼難,他拉開左手,她的右手就摸他胸口,拉住她兩隻手,雙腿也纏上來了,勾著他的腰扭擺著。他頓時有種被強暴的感覺,老天,紫蘇會怎麼想他?誰快來阻止這個女人啊!

  「……愛我、愛我,快點愛我……啊!好冰,為什麼有冰塊……」

  冰塊?驟地跳離他的喬慧嫻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拍,一桶冰塊加冰水懂得她全身發寒,濕透半褪的衣服不知是該穿上還是脫下。

  「天寒地凍的小心著涼,要不要喝杯薑湯驅驅寒?」

  隨著話聲而落,居然真有杯冒著熱氣的湯品,但裡面不是姜,而是熬了已久的川芍魚頭湯,用來補血利腸、養腦,魚眼珠凸出似乎死不瞑目,在瞪人。

  乍見整顆死狀猙獰的魚頭,喬慧嫻嚇得往後一退,尖叫連連,足下一滑,跌在一堆木頭上,痛楚和驚嚇讓她瞬間臉色慘白。「你……你是誰?」發白的嘴唇顫聲一問。

  莫紫蘇笑意親切的說道:「我是央的鄰居,也是他的新女友,請多多指教。」

  「新女友……」她忽地張大眼。「不!不可能,你說謊,他不可能這麼對我!」她完全不能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她和他才分開多久而已,他怎麼可以那麼快就變了心?

  她不知道的是,他的心從未放在她身上過,又何謂的變心?

  「我知道舊愛有了新戀情,對你來說一時之間難免大受刺激,但這個時間出現他的屋裡,又剛好從樓上臥室走出來,我總不會是來打掃的吧?」這個花癡般的女人不給她一點『提醒』,恐怕不會靜下來好好聽聽別人的話。

  「你……你跟他不會長久的,他愛的人是我,我們訂過婚了,你是沒法介入我們的愛情。」喬慧嫻反擊似的亮出閃爍的訂婚戒指,證明所言不虛。

  「愛情呀!」莫紫蘇眼神微暗,胸口像被針扎般的痛了起來。

  她注意到了,她的心只在聽到、看到關於聞未央的事時會引起異樣的反應,像是提醒她,他對她而言是最特別的存在,她不可以輕易錯過他。

  孩子呀!當幸福的青烏停在你肩頭,你一定要牢牢的將它抓在手裡,不要讓它從你眼前飛走,勇敢的孩子才能得到有著七彩顏色的幸福花朵……

  母親的叮嚀驀然在腦海中響起,她把手放在心窩處,深吸一口氣,感受它堅定的跳動頻率,猶如給她支持的勇氣,暗淡的眸光恢復神采。

  「我不愛你,我們之間也沒有婚約了,你走吧,不要再來打擾我。」聞未央摸索著握住莫紫蘇的手,頓時感到一股安心,牢牢交握的兩隻手也明白表現他選擇了誰。但有人寧願做個睜眼瞎,不願接受這個清楚易見的事實。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怎麼可能不愛我,我們在一起八年了,不是八天,你不會為了其它女人拋棄我。」她一直這麼相信著。

  聞未央不想多說過去,淡然的道:「我們不是在一起八年,而是認識八年,訂婚的事本來就是個錯誤,現在及時修正就不要再重蹈覆轍了。」他做事向來果決明快,絕不拖泥帶水。

  像當年,他毅然決然離開對他不諒解的家庭,拋下國內的課業遠赴美國,孑然一身沒有接受父母的資助,以窮學生的身份獨自生活。那一段時間真的很苦,一度差點撐不下去,他曾在大病三天後撐著去考試,一考完就體力不支,幸好最後仍順利拿到畢業證。

  完成學業後他並沒有回國的打算,即使父親親自來美國,要求他進入家族事業,意欲培植他成為下一任繼位者,他依舊搖著頭說:「不。」是他們先放棄他,視他為殺人兇手,他們的愛偏頗的厲害,有條件的付出讓他不勝負荷。

  「不,你是怕拖累我,因為你看不見了,失去謀生能力,擔心養不起我,會害我陪你一起受苦。」一定是的,他捨不得她,才不得不說出令人心碎的話。

  「你錯了,就算我不再雕刻,我銀行裡的存款也足夠我當一輩子廢人。」她就別再自欺欺人了吧。

  「原來你是有錢人呀!那我來上你是賴對了。」莫紫蘇想以平常心說道,但忍不住還是酸了酸他。兩個人在一起這一段時間,所有的支出幾乎是她拿出來的,他從沒說過自己有錢,她也不好意思跟他開口,總認為一點小錢不用太計較。

  「紫蘇!」聞未央聲音微沉,不希望她此時跳出來多生枝節。

  她笑著,眼中卻沒有笑意。「你放下,我不會欺負你的未婚妻。」是沒必要,也不屑這麼做,她不做沒品的舉動。

  「是前任未婚妻。」他出言糾正。

  「不論是前任未婚妻或是一般的朋友,來者是客,我們要好好地招呼人家。」她客氣而有禮的朝『客人』一頷首。

  「不必,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她不可能留下,她不允許。

  一聽他執意要她走,眼中含淚的喬慧嫻堅決的說道:「我不走,我是為了你而來的。」

  「你……」聞未央本想更冷酷的拒絕她,但腰際忽地傳來一陣疼痛,一隻女人的手竟膽大的用力擰了他一下。

  「人家不想走就別勉強她,不過我們只有一張床,不好意思讓你跟我們一起擠,我看你把行李也帶來  了,不如先到巷子口的HOTEL住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畢竟時間都晚了,我們也該睡了……」

  這番逐客令不含硝煙味,聽起來合情合理,可是卻不難聽出一再強調的『我們』是意指兩個人,沒有空間容納第三人。

  莫紫蘇的話像是一種宣示,清楚地畫出界限,讓人無法反駁,在三人的愛情戰爭中,她悄然的掌握的主導權。

  「呃,他們在幹什麼?」到底在上演那一處鄉土劇,為什麼完全看不懂?

  「誰曉得,不就是男追女,女追男,男又追女,亂七八糟的攪和在一起,像吃剩的大雜燴。」雖然是菜尾,但料多實在,不怕吃撐了。

  「可是,他們究竟在爭什麼,我真的高迷糊了,聞大哥不是看不見嗎?怎麼一下子就能捉住三姊的手,他不怕捉錯了呀?」嘖!真土匪,搶人如攔路打劫,先搶先贏。

  一顆暴栗當頭一扣。「笨呀!對於自己喜歡的人當然不會搞錯,你沒讀過《愛情教戰書冊》呀!」白癡,沒看過稻子也吃過白米飯,一加一等於二的道理都不懂。

  愛、愛情教戰手冊……有這本書嗎?「四姊,你不要再打我頭了,把我打笨了,以後你的嫁妝就是我。」

  太狠心了吧!居然捨得對聰明伶俐的可愛弟弟下重手,人家說環境會影響天人格發展,大姊的暴力傾向果然軒然了不太純潔的四姊,她也變邪惡了。嗚∼他是『獨子』耶!以後四個姊姊嫁出去後,他這個莫家的獨苗就得獨撐家計,奉養老母,還要努力增產報國,為莫家開枝散葉,他可是很辛苦了。

  哼!要是不討好他,小心日後受了委屈就不讓她們回娘家,鎖在門外哭得聲嘶力竭好了,他也要鐵了心不理會。

  「那我直接把你打死,埋在玫瑰花下當花肥,省的多個拖油瓶。」他的頭硬的很,拿鐵錘敲也不見得敲的破。

  「哇!最毒婦人心啦,謀殺阿弟啊,你良心何在……在……唔、唔……」不要摀住我嘴巴,救命呀!謀財害命,蛇蠍女終於露出真面目。

  「噓!噓!小聲點,你想讓人家知道我們躲在這裡偷看嗎?」什麼天才少年嘛!根本就是蠢蛋一枚。

  吃了一口土的莫喜青被重重壓在地面,黑色頭顱與隆起的土堆平行,一隻不大的秀麗小手壓在後腦勺上,他掙扎了老半天才拜託魔掌。

  基於有錢大家賺……呃,更正,他不是很愛錢,而是不無小補,積沙成塔,多多益善,出於好事大家共同分享的處事原則,他才來偷窺……嗯,關心三姊的愛情進度。

  誰知他手腳還不夠快,好位置已有人先佔了,他百般痛心的咬著手帕哀泣,不敢和來自蠻夷的番女應戰,只好含著淚退讓。

  「四姊,有沒有看到精彩的?不要藏私哦!我好做立即現場轉播。」別擋,別擋,看不清楚拉!誰踩他的腳?

  「囉嗦,你再嘰裡呱啦的吵死人,小心我把你扁成豬頭。」啊!有流彈,快閃!

  躲在草叢中的莫苔色一見三姐似乎發現她,一個眼神一瞟,她立即如日本忍者般努力將四肢往內縮,減少暴光面積。

  「我哪有吵,分明是你一直踢我.....」做賊喊抓賊,太過分了。

  「誰踢你了,大白天撞鬼了呀......呃,媽,你也來......散步呀!」不會吧!被逮個正著。

  以為會挨罵的莫家兩姐弟心虛不已,脖子一直乾笑,一副我有錯的認錯模樣,頭低低地等著責罵。

  誰知甘春柳只是笑笑地摸摸他們的頭,放妥手中帶來的小板凳,佔去最佳的位置,而應該去排解裡民糾紛的老二莫綠則坐在母親旁邊,還拿出一袋零食,裡頭又是瓜子又是牛肉乾的,還有飲料,當著他們的面和母親分著吃,母女兩彷彿來乘涼兼閒磕牙。

  這......心追是什麼世界!叫人看了傻眼了,他們也太光明正大了吧,一點也不怕人家瞧見。

  「你們都沒有別的事好做嗎?一天到晚纏者我們做什麼。」

  容忍度顯然快到極限的男人鐵青著臉,溫度比冰塊還低到極點,低吼衝出喉間,屋外的樹葉好似都能感受他的怒氣而微微震動。

  不過其他人並不把他的怒容當一回事,逕自談笑風聲,各做個的事不受影響。

  再度造訪的言永靖不死心的老調重彈,「你該工作了,未央,醉生夢死的頹廢生活不適合你」他休息太久了,不能在怠惰。

  「你要一個瞎子拿刀雕刻?未免太瞧得起我了。」他譏誚的回答,嗓音裡充滿憤世嫉俗。

  他私底下曾半摸索的開始雕刻,但是成果不盡理想,因此,他也不急著開工,暫時什麼事都不做地當在度假,等視力恢復再說。

  「你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意,你闖不過自己心裡那層關卡,對自己的天賦失去自信,那失明為借口掩飾你的懦弱。」他根本是在逃避。

  言永靖的用詞日漸鋒利,話也越說越重,似在故意刺傷他一般,絲毫不見留情。  

  「那又如何,我不想再雕刻了,你就死心把,用不著緊迫盯人的想讓我「重新振作」。」

  「我們簽有合約,你必須履行一定的作品量。」大五小十,一年的最低作品數量。

  聞未央一聳肩。「算算看我該給你多少違約金,一毛錢我也不會少給你。」

  這些年他把他當親兄弟一樣的對待,不論他作了什麼決定,一律采支持態度,從未懷疑他所做過的每一件事。

  可是他的回報卻讓人覺得不值,不僅辜負了他的信任,也毀了兩人建立起來的多年友誼。

  聞未央失望的不鄉揭穿他的偽善面容,要不是剛好出席一場慈善晚會,聽見兩位企業界人士談論起他的作品,他也不曉得正直的經紀人賣出的價格和給他報的數字不符,足足差了三分之一。

  「不是違約金的問題,我是真心希望你振作,不然以你現在的樣子你以為你能帶給女人多少保障?」言永靖的眼銳利一掃,落在聞未央身邊女子的眼神卻顯得熾熱。

  聞未央冷笑地一摟女友纖柔細肩,似在示威。「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太自私了,你已經傷了慧嫻,還想毀了另一個女人。」他口氣十分不平。

  一旁的喬慧嫻地垂著頭,狀似黯然神傷,她不時地伸出手碰碰心愛的男人,想引起他的些許關心,但每回他都會故意移開身子,或是趕蚊子似

  揮開她的手,拒絕的意味十分明顯。

  面對他的冷漠以待,她有說不出的難過,雖然她一再告訴自己要忍耐,不要被他冷酷的態度所傷,他一定有苦衷,才會藉故疏離,可是一見到他親密地擁著另一個女人,她內心的煎熬比刀割還痛苦。

  「解除婚約是由慧嫻提出的,說我負心這個罪名也扣得太大了吧,我現在已是單身,有交友的自由,難道你要我一輩子禁慾,等「拋棄」我的前未婚妻回心轉意嗎?」他沒那麼癡情。

  一聽到「拋棄」兩字,臉色蒼白的喬慧嫻像被針刺到似,立刻慌亂的解釋「可是我回來了,我不是拋棄你,畢竟你和我堂姐那件事對我打擊太大了,雖然說是我自己誤會,但不管怎麼說,你沒有挽回我也不對,我們會鬧到分手也不能全怪我。」

  她只是個愛慘他的女人,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心並不在她身上,她只是忍耐,總以為忍久了就是她的,但沒有真愛的婚約太過薄弱,她一個人的付出,終有到盡頭的時候。

  堂姐??

  莫紫蘇地垂著眉,一邊勾著毛線帽,一邊以眼角斜睨一眼動也不動的男友,心想著這位堂姐又是誰,在他心中佔多重的份量。

  「未央,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們和好,再也不分開,我發誓不管再發生什麼事,決不會輕易放棄。」一次的相思病已經夠她受的了,她不想再與他分隔兩地。

  聞未央拉開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你沒瞧見我有新女友了嗎?」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死心?

  「我不在乎,反之你也是跟她玩玩而已,就算她是另一個堂姐也無所謂,我知道你最終的選擇是我。」

  她這番話算是自欺欺人嗎?「誰跟你說我只是跟她玩玩而已,她和你堂姐不同,這回不是誤會。」

  他認真了,對這一段他本以為可有可無的感情。

  而紫蘇之於他的重要性,更不是喬慧敏那個

  女人可以比擬的。

  他和喬慧敏是在一場喬家的家族聚會上認識的,她是個不甘寂寞的已婚婦人,趁者老公忙於事業時老愛紅杏出牆,數度想勾引他,只是他都沒接受就是了。愛不愛喬慧敏是一回事,他可沒興趣招惹無謂的女人。

  那次被慧嫻撞見的畫面,是喬慧敏整個往他身上贈,她不信憑她豐嬈的人妻身材會引不起他的反應,他始終冷眼旁觀,也厲言拒絕了她,她不甘心的直接吻住他,她的唇才剛沾上他的,慧嫻就剛好看到了。

  還來不及去解釋,她舊吧這件事情鬧大,逼他要不馬上結婚,要不就分手,面對慧嫻這個當初他一時意氣之下,跟她訂了婚的未婚妻,他真的累了,直接選了後者。

  「有什麼不同?她不過是你請來煮飯的女人。身份地位甚至不如我堂姐……」        

  喬慧嫻的口氣是帶著鄙夷的,認為莫紫蘇是看上他的錢才肯和一個瞎子在一起。

  女人的嫉妒相當可怕,為了得到想要的,不惜攻擊他人,嫉妒燒燬了她的理智。

  「請來煮飯的女人?」  倏地起身,莫紫蘇低視眉頭一緊的男人。

  「紫蘇……」到底是誰碎嘴?他也不過提過那麼一回……

  他想起來了,是他,言永靖。

  「請問你一個月花多少錢請我呀?」似乎全世界都知曉她一無是處,只會一點小廚藝。

  「不要去理會別人說了什麼,你知道你對我而言,不只是一個煮飯婆。」

  聞未央不說還好,他一聲「煮飯頗婆」讓壓抑已久的莫紫蘇像氣太足的氣球,一下子爆開了,一團毛茸茸的線球往他頭上一砸。

  「不好意思,煮飯婆也有休假日,要去做些小消遣。言先生,先前一再拒絕你的邀約真是過意不去,我現在「剛好」有空可以去逛逛美術館……」

第七章

  聞未央傻了,沒想到他的女人居然跟另一個男人走了。  

  他先是一怔,以為她開玩笑,不會真跟其它人約會,因此動也不動地看兩道晃動的白影走出視線,他依然自信她很快地會回轉。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才驚覺到不對勁,女友的態度似乎不是做假,她不是矯情做作的人,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實行。

  他慌了,一臉懊惱,急著想去追回兩人,不讓他們有進一步的接觸。

  可是他看不見,才走兩步便被一地的木頭絆倒,狼狽地面部朝下,滿臉的塵灰讓他更難堪,灰頭土臉的有如一隻戰敗的公雞。

  喬慧嫻見狀不忍地上前攙扶,他惱羞地一掌揮開。

  他實在很氣自己的失明,要是他擁有正常的視力,什麼事都難不倒他,也能清楚地看見女友不滿的表情,不致自作聰明地把她送到別的男人手中。

  該死的高穆仁,他的眼睛到底幾時才能瞧得見?都過了三個月了還是朦朦朧朧,看得見是男是女,卻無法分辨五官容貌。

  「未央,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看了心裡真的很難過,讓我幫你把!我不會讓你跌倒。」她想哭,卻忍著不讓淚水滑出眼眶。

  喬慧嫻又一次想扶他,卻同樣遭到他的拒絕。

  「你走,不要再來了,一個沒用的瞎子不值得你同情。」該死的莫紫蘇,居然說走就走,她眼底還有沒有他?

  他氣憤女優對他的置之不理,滿腦子想著等她回來後,他要怎麼跟她算帳。

  「不是同情,我愛你呀!你看不出來我有多愛你嗎?」為了他,她放棄美國的高薪工作,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嗎?

  「我是看不出來,因為我是個瞎子。」他冷哼。

  她哭著從後抱住他。「不,我說錯了,原諒我,我不是有意的……」

  嗚咽的哭聲傳至耳裡,聞未央苦笑地拉開環抱胸前的手。「用不著自責,我的確看不到,就算你哭干了淚水,我還是看不見你。」

  她唯一的錯是愛上他。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看不見我,我們到美國去,找最好的醫生醫治,不管要花多少錢,我都要治好你的眼睛。」她深情不悔地說道。

  她要找回以前的他,自信飛揚地站在人群中。

  「沒用的,醫生宣判我的眼睛沒救了,言永靖沒告訴你這一點嗎?」高穆仁要是敢出賣他,他會一根一根拆下他的骨頭熬湯。

  她和他餓經紀人互通有無已經很久了,她以為他不知情嗎?他只是不想拆穿,讓大家難做人而已。

  可是他沒料到言永靖會找她來,在一個禮拜期限過後,他都忘了有這回事,不被打擾地偷閒好些天,直到她的出現。

  一提到言永靖,喬慧嫻的表情明顯得不自然。

  「呃,我們聊得不多,他只把你的地址給我。」

  「那也就足夠了,是吧!他讓你來破壞我目前閒適的生活。」還讓他從不發脾氣的溫柔女友用毛線球3丟他,棄他而去。

  一想到此事他就嘔,火大地想找人練拳,那女人明知他的罩門在哪裡,還故意給他一刀,她到底在不滿什麼?她本來就是他的專屬煮飯婆,照顧他的胃和日常所需。

  也為了成就她的愛情。

  「你會煮飯嗎?」

  對他突如其來丟來的一句話,她怔了一下、「呃,不會。」

  從小在優渥環境長大的她,這種事自有人打理,不需她費心。

  「洗衣服呢?」

  「有洗衣店……」

  「會整理家務嗎?」

  她再度搖頭。「傭人會……」

  「你什麼都不會,憑什麼大言不慚的說要照料我,難道要我一個瞎子替你煮飯、洗衣、把你伺候得像個只會傻笑的公主?」問未央不怕刺傷她,出言一譏。

  「我……我……」她倏地小臉漲紅,眼眶泛出新淚。「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何況你不是請了一個煮飯的人……」根本不必她動手。

  「她不是煮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他大聲一喝,不需任何人看輕他心愛的女人。

  他對她的宣悶歡已經越來越多,貪心地想佔有她全部的溫柔,原來水能穿石,不知不覺中她已鑽入他心房,柔情似水融化剛硬的他。

  「用不著騙我了,這裡沒有別人,你可以老實告訴我,也許她跟你上床過,但絕不是你的女朋友,不然你也不用花錢請她……呃,你怎麼了呃?」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聞未央的神情轉為陰鬱,一直擺在眼前的事實,他卻始終沒發現,當做理所當然,抹煞她無私的付出。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該給她多少錢,當她是一個煩人的鄰居,自討沒趣後自會打退堂鼓,不用放在心上。

  在兩人在一起後,他習慣了她恬靜的溫柔和無微不至的照顧,也就沒多想,自以為她也跟他一樣,十分滿足母親啊的相處模式。

  但是他卻一而再地在他人面前喊她煮飯婆。

  刻意貶低她的身份,雖是想保護她,可難怪她會在意,她將一顆最真的心捧到他面前卻不受重視,換成是他也要拂袖而去。

  「慧嫻,你走吧!不要再出現我面前,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不愛你,我愛的是紫蘇,她才是我想要的女人。」她在最不經意的一顆闖入他的心,愛情來臨快得讓他來不及眨眼。

  「不,我不相信,你曾是愛我的,為何不能繼續愛我?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不是任何人可以拆散的,你不要再傷害我了。」她無法接受他的絕情。

  喬慧嫻哭得抱住他,企圖以肉體挽回他的心,她不停地親吻他,磨蹭他想挑起他的慾望。

  「你想聽實話嗎?」他沒推開她,用事實證明她對他佈局任何意義。

  「實……實話?」她忽然一僵,內心非常恐慌,有些想掩耳,不想聽他所謂的實話。

  雖然不知他要說什麼,她卻感到一股寒意由腳底鑽起,冷了四肢,渾身莫名地起了咚嗦。

  「當初我會答應和你訂婚,是因為未喬。」很殘酷,然而這就是真相。

  「未喬……你是指你的弟弟聞未喬?」高她兩屆的學長。

  「他恨我,當年的事……」他頓了一下,略過不提。「你曾是他喜歡的人,可是你卻喜歡我,跟我告白,我本想拒絕,客戶四他不許我這麼做。」

  因為他怕憾事重演。

  喬慧嫻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未喬要你怎麼做的……」

  「我也算賭氣吧,我想向他們證明,就算我接受了你,結果還是不一定會是好的,會執迷的人一樣不肯醒過來,強求的愛情不會幸福。」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是真心地愛著你……我愛你呀!你怎麼可以這樣傷我……」為什麼要讓她恨他?

  喬慧嫻慢慢地鬆開手,一步一筆往後退,她看著深愛的男人,濡染覺得他好陌生,多年的情感全都市她的一相情願,她的愛不曾感動過她,他沒愛過她。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殘忍,說出這些她根本無法接受的事來,她寧可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當個無知的女人,這樣她還能繼續愛他。

  淚如雨下的她濕了芙蓉面,她心痛地衝上前吻住負心男人的唇,在得不到任何回應後,哭著轉身奔離這個傷心地,沒有勇氣回頭再看一眼。

  十指插入發中的聞未央像剛打完一場慘烈的戰爭,神色疲累地靠著桐樹,低垂著頭,呼出濃稠的憶郁之氣。

  他不以為事情就這麼了結,慧嫻還有言永靖這個靠山……言永靖?

  該死的,他居然忘了那個傢伙帶走他的女人,誰曉得他會說什麼花言巧語哄騙人,如果他想,他可以是個非常迷人而且魅力十足的男人。

  思及此,聞未央著急起來,他跨出一步欲尋人,但白茫茫的視線令他沮喪得想大叫。

  驀地,耳中聽見有人踩斷枯枝的聲響,他不加思索的-喊-「小鬼,帶我去找你三姊。」

  腳步聲停止了,四周安靜得只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廊下風鈴清脆的聲響。

  靜默得太久了,就對哦啊他以為聽錯了,這裡除了他根本沒有人,他自嘲地勾起嘴角,準備返回屋裡,打電話給高穆仁,讓他把人帶回來。

  「有十幾年沒聽見你叫我小鬼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呀!長到令人懷念。

  低沉的男人嗓音飄至,足下頓了頓的聞未央只覺得耳熟,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

  「誰?」

  「有七年,還是八年沒見了了。你過得好嗎?」他的容貌未減俊美,只是更成熟了。

  「你是……」聞未央一震,是他以為的那個人嗎?「

  來者低笑著,笑聲中不滿苦澀。」我不恨你,真的,那是我太年輕了,不曉得該怎麼發洩悲傷,我必須找個出口、找個對象宣洩,我的心才不會被痛苦擠爆。「

  「你……未喬……」他遲疑的喊出弟弟的名。

  「是的,大哥,我來看你了。」雖然遲了好些年。

  聞未央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麼,最後只能艱澀地擠出一句。「你怎麼來了?」來譴責他和慧嫻分手的事嗎?如同當初遙遙死時一般,把所有的錯都怪到他頭上?!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聞未喬開口說—

  「我欠你一句抱歉,遙遙的死不是你的錯,是我們太愛她了,愛到盲目,所以……」

  他雙膝落地,跪求兄長的饒恕。「對不起,大哥,我錯了。我不該怪你,你也不想發生那種事。」

  看到白影往下墜,以及膝蓋撞地的聲音,聞未央大驚一喝,「你在幹什麼啊快給我起來。」

  「回家吧!大哥,爸媽都老了,頭髮也花白了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你忍心讓兩個老人家一直等著遲遲不歸的遊子嗎?」

  聞未喬握住兄長的手,那不滿硬繭和刀痕的掌心讓她感到一陣鼻酸,原本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如今卻是憑著雙手養活自己的雕刻師傅,叫人不勝唏噓。

  要不是大哥發生意外傷了眼,他還無法鼓起勇氣來見他,他大哥曾經是多麼意氣風發,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現在確實哪也去不了,需要別人幫助的盲眼人他知道這件意外後,怎能冷靜得什麼也不做了?

  這些年來,經過市靜安的撫平,全家人的傷痛已漸漸權益,而畢竟逝者已矣,他們更在意的是活著的另一個家人,聽聞意外後,好不容易打聽到哥哥的下落,他第一時間就來找他了。

  回家……聞未央聽的哦啊這兩個字,他竟覺得諷刺,想放聲大笑。

  你還回來幹什麼?!你害死了自己的妹妹還有臉回家,這不是你的家,你給我滾出去,我們沒有你這樣無情的兒子!

  父親的怒吼猶在耳際,讓人想忘也忘不了。

  「唔,他回家嗎?」打賭一百塊。

  成交。「當然會,有家不回要去哪裡?」

  「那三姊怎麼辦,跟他回家嗎?」不要啦!沒有三姊他會餓死。

  「笨呀!當然是被拋棄,你沒瞧見他多無情,交往多年的未婚妻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三姊和他才一個多月……」不用說也知道結果。

  「是前任未婚妻啦!你不要再打我頭,我要跟媽說你又欺負我。」弟弟也是人,他要求平等。

  「去呀、去呀!愛告狀的小鬼……」突地,盛氣凌人的莫家四小姐乾笑地收回拳頭,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媽。」

  偷窺得太入迷了,她根本忘了母親就在身旁。

  不過,甘春柳似乎沒在意姊弟間的爭吵,只低聲地說了一句,「他真的瞎了嗎?」

  聞向天有兒子一女,長子聞未央,次子聞未喬,乖巧的小女兒聞未遙,也是最受他們夫妻寵愛的小千金,一家五口和樂的生活在一起。

  從小聞未遙就嘴喜歡黏著她大哥聞未央,把他當成最崇拜的王子,不管他走哪裡她便跟到哪裡,而他也十分疼愛她,誰叫她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珍愛著的公主。

  小公主十七歲那年發現自己不是聞家的小孩,而是被領養的,對大哥的喜愛依賴變成男女之情,滿腔的愛意關也關不住,急欲告白。

  可想而知,一向視她為妹妹的聞未央怎麼可能接受,何況當時他已有美麗的校花女友,為了打消妹妹不該有的愛戀情意,他故意帶女友回家。

  向來要什麼有什麼的小公主不肯放棄,透過爸爸媽媽向大哥施壓,逼他一定要跟女友分手,接受她的感情。

  面對無理取鬧、故意找他女友麻煩的妹妹,不勝其煩的聞未央又氣又無奈的打了她一巴掌,要她清醒點,說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愛她,而且狠心地要她下車,帶著女友環島旅行七天。

  那是聞未遙見到他的最後一面,之後便是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聞家夫妻去二度蜜月,聞未喬參加學校球隊集訓,都以為身為大哥的聞未央會好好照顧妹妹,莞爾聞未央則認為她應該回家了,以為十七歲的她照料自己不會有問題。

  誰知他們所愛的小公主竟會孤零零的躺在雪白色床上,無人照料、無人關心,一天又一天地等不到家人,年輕的生命也一點一滴的流失。

  聽到言永靖的描述,感觸良多的莫紫蘇不無歉吁,她是知道聞未遙的,因為,自己能存活至今,全靠她那顆年輕健康的心臟。

  若沒有她捐贈的心,痛失所愛的將是莫家人。

  能擁有這顆心,當時是鬧出許多風波,高叔叔為此還差點官司纏身。

  聽說是聞未央和家人爭吵後,被高叔叔糾纏上,要他盡快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他一時意氣之下簽了名,引發個家人跟激烈的爭吵。

  聞未遙在當時已經腦死,但除了聞未央外,其它聞家人皆不肯接受事實,一心祈禱小公主還有救,有朝一日能甦醒過來。

  冷靜思考後,聞未央這認為,善良可愛的妹妹除了愛錯他這點之外,她是無庸質疑的好女孩,有份好心腸,也才會在石榴水那年幾簽下器官捐贈同意卡,期望自己若有個萬一,能遺愛世人。

  看著妹妹幾乎算是被毀容的外貌,他想向來愛美的她若真的有醒過來的一天,看到這樣的自己會快樂嗎?她的人生如何能再開始?不,他想盡快結束她的苦痛。捐贈同意書上需要兩位家屬的簽名,以為是他,另一個,是他假冒父親的筆記簽下的。

  而高萬里在一拿到同意書後立即安排換心手術,幾時挽回莫紫蘇一條小命。

  此舉當然引起其它聞家人反彈,聞家人以為小女兒是要進行急救手術,沒想到竟是天人永隔的開始,難怪他們想喲啊提告,指控他謀殺。

  只是同意書的名字是大兒子簽下的,他們也不可能真的鬧上法庭,一家人的心結越來越深,越吵越不可開交,同意書的事後也不了了之。

  除了聞未遙曾經深愛過聞未央這件事外,其它的事莫紫蘇大致上都是聽過的,她驀地想到,自己在換心之後,偶然間看到聞未央的抱到,便一直對這位救命恩人留上心。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他的在意,是因為這份恩情,可新生的心,卻總在聽到他的名字、見到她時躍動得像有兩人份的心跳,如今,她終於明白了,聞未遙不只給了她一段新生命,還有割捨不了的眷戀。

  她早愛上他,就算不曾親眼見過面,那細胞的記憶已變成她的一部分;聞未遙給了她一顆心,而她打算以愛情來還。

  「其實聞大師有雙巧手,他的作品恍若有生命,生動而具有敵發性,雖然那他生性高傲些,多多少少有些藝術家的怪癖,不過他的才華世間少有,百年才出得一位。」說他是當代奇才當之無愧。

  「你好像對他讚譽有加,霸他當神一樣捧上天了。」不過和他相處後,在她看來,他也只是凡人一個,老愛耍彆扭,以為別人有讀心術。

  莫紫蘇輕托著腮,神情婉約泛起淺笑,專注地聆聽對方的談話,不時點頭附和,表示欣賞對方有禮的談吐和儀表。

  「如果不是對他驚人的天份產生興趣,怎麼可能簽下他,他的作品具有收藏價值。」不少人看中意,搶著預購。

  「是嗎?我對藝術收藏沒有太大的瞭解。」那太貴了,她買過一次後就不敢再下手。

  「你是說你以前沒見過聞大師,甚至不曉得他的名氣有多大?」言永靖微露驚訝,對她的「孤陋寡聞」似乎感到非常滿意。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含蓄地微笑。「我的興趣是烹飪,除了料理類的節目和書刊,其它的藝文報導或明星緋聞則極少涉獵。」

  這不算說謊,除了聞未央的消息,其它人的事她的確漠不關心。

  「呵……莫小姐,你真是令我訝異,現今社會已少有像你一眼秀外惠中的賢淑女性,能獲得你青睞肯定是三生有幸。」他眼露狩獵眸光,不隱藏對她的興趣。

  「哪裡,你過獎了,我只是和平凡的小人物,隨處可見。」她謙虛地搖著頭,纖柔一指一揚,端起咖啡杯輕啜。

  在逛完美術展後,兩人來到附近的露天咖啡廳,一邊悠閒地聊著天,一邊愜意地看看路邊的行人,分享慵懶的午後時光。

  「莫小姐……」言永靖頓了一下,露出迷人笑容。「看我們相談甚歡,不介意我喊你的名字吧?紫蘇。」如此佳人,理該有好男人呵護。

  莫紫蘇一掀美麗眸子,笑聲悅耳地說道:「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嘛!互稱名字有何不妥,我還怕你嫌棄我是個難登大雅之堂的煮飯婆呢!」

  一說完,她擺出受傷的表情,逗得他忍不住發噱。

  「別聽未央胡說,他那人一向沒什麼情趣,又不懂女人心,我隨時展開雙臂歡迎你移情別戀,好男人不等人呀!」他半真半假的說道,舉起咖啡杯朝她一敬。

  「朋友妻,不可戲喔!小心他把你的玩笑話當真,你可就慘了。」她搖著食指,提醒他禍從口出。

  「怎麼,你怕他嗎?」他只知道偶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至於她是否名花有主嘛!那就要看各人本事了。

  她故做苦惱地垂下眸,微歎口氣。「怕是不怕,不過他好像很容易從夢中驚醒,嚷著有人要害他。」

  「咦,有這回事?」言永靖眼底閃過一絲陰色,多留了點心。

  「大概是氣爆帶來的影響,以及失明的不安全感,草木皆兵地以為每個接近他的人都不安好心。」她說得有些無奈。

  「他有說過誰要害他嗎?」他不著痕跡的詢問,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正中圈套。

  莫紫蘇看著他,似在思索,實則是在觀察,她會答應跟他出遊,一來是想給男友一個教訓,讓他別把她的付出都視為理所當然,因為愛他,她才願忍受他陰晴不定的脾氣。

  二來她也想知道這個看似精明的經紀人究竟有多厲害,他對聞未央有什麼企圖,是否真的涉及氣爆事件,而其中的原因又是什麼。

  她面對的是一隻狡猾的狐狸,但他也有一個顯著弱點,那就是自視甚高,對自己帥氣的外表相當有自信,因此自負地認為沒有一個女人能逃過他可以展現的魅力,墜入他布下的愛情之網。

  換言之,高估自己,低估對手,以為自己是精明幹練的情場老手,對她這種「稚嫩」、「涉世不深」的小女人,根本不需設防,她一如外表般溫文可人,毫無殺傷力。

  「他是高聲嚷過幾個名字,但我沒聽清楚,不過他倒是疑神疑鬼的,要我替他找律師,預立遺囑,還告訴我保險箱密碼,說他若再出意外,就把裡面的東西交給一位姓何的警官。」

  聞言,言永靖雙眸一利,瞇成一條直線。「你知道他保險箱放在哪裡嗎?」

  「就在床底下……噢!你真可惡,套我話,害我差點洩露他的秘密。」她佯裝慎怒,話到一半便停住。

  「你別緊張,我又不是害他的人,他一受傷,我的損失才大呢!」他抱怨地念了幾句。

  聽他一說,莫紫蘇又展現動人歡顏。「你要幫我保密喔!千萬不能讓別人曉得,尤其他最近行動有點詭異……」

  話還沒說完,言永靖突然越過半張桌子,緊握她的右手。

  「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再讓自己受到傷害。」這個妍美的女人他要定了!

  「呃,言……言先生,你靠太近了,我覺得……呼吸困難。」其實她想說的是!先生,請保持距離,以策安全,你讓我非常不舒服。

  「紫蘇,聽我一句忠告,聞未央的雕刻才華的確令人歎為觀止,但是他的個性叫人不敢苟同,你不是第一個為他癡狂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是心疼你被他錯待,才會說出擱在心底的話。」

  「癡狂……」她有嗎?頂多心裡多了個人,在做什麼事之前會先想到他罷了。

  「該放手時就要放手,不要讓自己陷得太深,他能刻出好的作品,卻不能細心呵護值得的好女人,如果你需要一對飛離他的翅膀,請記得來找我。」他會讓她受到寵愛,以身為女人為傲。

  「我……」

  一道陰影遮住斜照的陽光,莫紫蘇側過頭,她只看到一個男人迅速的掠過身側,一拳揮向錯愕不已的言永靖。

  「解約,你別想再拿走我任何一件作品,你敢勾引我的女人,就要有相當的覺悟,你當我瞎了不成啊」

  對,他是瞎子,每個人都知道嘛!

  莫喜青這小鬼正拿著一台DV,調整焦距拉長鏡頭,對準流鼻血的男人,非常盡責地留下具有歷史價值的畫面。

  嘻嘻!如果拿這片子「勒索」經紀人大哥,不知可以拿到多少張印有四個小朋友的大鈔喔。

  垂涎著,他算計的賊笑。

第八章

  「給你。」

  厚厚的牛皮紙塞入手中,覺得訝異的莫紫蘇感覺沉甸甸的。

  「這是什麼?」不急著拆閱,她反問道。

  「我的存折、印章、土地權狀、不動產權狀、股票和債券……」

  「等一下,你別再念了,我聽得都快昏頭了,你給我這些幹什麼?」她忽然感到燙手,很想丟還給他。

  耳根微紅的男人氣惱地低吼,「你把它們收好就是,有需要就拿出來用,不必只會我。」

  「呃,這是你的全部財產吧!」她問得小心翼翼,好像錢會咬人。

  「應該是吧!我看不見,只能收個大概,你自己看吧。」反正要怎麼用是她的責任,它不提供意見。

  「你不怕我卷款潛逃,帶著你所有家產跟野男人私奔到天涯海角?」他也未免太放心了,萬一托付錯了人,那可難看了。

  聞未央低笑地攬上她的肩,重重一吻。「如果連你都不能信任,那這世上已找不到誠實的人。」

  他想寵她,打算以行動告訴她,她是他的唯一,不管世界如何變化,星星月亮不再發光,她依然是他堅定的選擇,沒有人可以代替她。

  以前他真是太疏忽了,沒有她的關心細細收藏,自以為是的像個大混蛋,把她的好視為應該的,一點也沒想過自己是不是有那個價值值得她用心。

  幸好,領悟得不算太遲,及時發現愛她的心意,沒讓她由手心溜走。

  「也許是你誤會了,其實我是狡猾多詐的蛇蠍女人,接近你就是為了你的錢。」她一點也不誠實,也會為了保護所愛而說謊演戲。

  「好吧!你很狡猾,接下來你可以跟姦夫逃了。」他取笑地一擰她鼻頭。

  她忍不住瞪他。「人心險惡的道理你聽過沒?就算是枕邊人也有可能割斷你的頸子。」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有這一連串瘋狂的舉動,叫人匪夷所思。

  「我也只好冒個險了,每天把脖子洗乾淨,等你磨利刀子。」說得挺愉快的,好像嗑了興奮劑。

  「……央,你需要去看醫生。」莫紫蘇將牛皮紙袋推回他手裡。

  但他不容她推拒。

  「不,我只需要你愛我。」他陡地抱住她,索求著她的誓言。

  莫紫蘇雙頰驀地飛紅,她早就愛上他了,要不然他以為她是天生台傭命嗎?她只甘願服飾心愛的人。

  他以為她的靜默是因為第三者,連忙解釋,「我不愛慧嫻,真的不愛,她是我的過去,希望你放下它。」

  「可是,她長得很漂亮……」口氣微酸,她仍有些疙瘩。

  「你比她更美。」

  「你又看不見我長什麼模樣……」

  聞未央撫著她滑順秀髮。「我看見了,用我的心。」

  「央……」她滿足的輕喟一口氣,情人的甜言蜜語最叫人無法抗拒,雙臂悄悄地環上他的腰,溫順的偎進他懷裡。

  「我要你知道,沒人比你更重要,在我心中,你是陽光下一抹最美麗的倩影。」他甘心被俘虜,用她的溫柔。

  晶瑩的眼透出水波,明艷動人。「不要讓我落淚,我哭起來很醜。」她仰起頭,努力將動容的淚水眨回眼眶。

  「沒關係,反正我看不到。」他故意逗她。

  「什麼嘛!你敢笑我。」她嬌慎地捶了他一下,眼波媚人。

  「當然敢,你是我的女人,只有我能取笑你,別人不行。」這是他專屬的權利。

  「小氣。」誰是他的女人,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偷偷的嘀咕著,然而心裡卻是濃得化不開的甜蜜。

  原本以為她和言永靖出門,會被他臭罵一頓,就算沒訓個體無完膚,也不可能有好臉色,以他蠻橫的個性,絕對沒法容忍女友和別的男人約會,而且還是他一再囑咐必須遠離的那個人。

  誰知道他不但毫無惡言,還將身家交給她,和顏悅色地說起從未說過的肉麻話,讓她有點心境膽跳,擔心是暴風雨的前夕。

  但是此時來看,是她多疑了,八成是他忽然想通了什麼,才會想做些改變,怕她真的狠下心,跟其它男人走了。

  「記住,以後慧嫻不再是你的困擾,若她再有任何『侵犯』你男友的舉動,你大可警告她不能再碰你的男人。」只有她才有的特權。

  莫紫蘇輕蠕唇瓣,遲遲未發出聲音,靜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語帶顫音地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厚實的大掌輕扶著纖肩,他輕聲說道:「我愛你。」

  一股麻刺的電流瞬間流過全身,蔓延至每一個張開的細胞,開出一朵朵粉色的小花,將她包圍在喜悅的氛圍內,久久難以平息。

  就像換心後收到的第一個聖誕節禮物,母親送她白色雪衣,姊姊們合送雪靴、雪帽和一雙兔毛手套,大家一起到北海道,在雪地裡打起雪杖,驚喜連連地叫她說不出話來,淚水盈眶。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活著的快樂,以前不被允許的事自此之後都能開懷去做,她自由了,在銀白色的世界裡,她感謝上天對她的厚愛。

  而此時,她感覺到滿山的櫻花綻放四周,置身落英繽紛的粉紅色花海之中,眼前漂浮著象徵愛情的顏色。

  這是真的吧啊不是出自幻想,帶來幸福的青鳥正握在手中……

  「你不會哭了吧!」聞未央笑著以額抵著她的,含著柔情的眼眸揚散快樂光芒。

  「誰……誰說的……」她抽著鼻,偷偷拭淚。「我鼻子過敏。」

  「小說慌家。」他取笑道。

  她真美,連哭的樣子都猶如梨花帶淚,將動人的水眸洗得更透亮。

  她噗啡笑出聲,喜悅的眼淚還盈在睫上。「你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才短短幾個小時就轉性了?」

  「怯!說我愛你不好嗎?你還敢挑剔。」真難討好的女人心。

  「不是不好,而是我會害怕。」   

  「害怕?」

  仰起頭,她看著他刀削斧鑿般的俊臉。「美好的事物總是留不住,你對我越好,我越害怕這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了,你離我遠去,而獨自被留下的我只能擁抱傷心低泣。」

  她不是那種勇敢的女人,她太怯弱了,總是躲在自我保護的殼裡,偶爾探出頭,看看外面的世界,一有風吹草動又趕緊縮回去。

  愛情不在她人生課題之中,她不認為自己遇得到,也許有那麼一天,有個人悄悄地走進她生命,淡淡的、不濃烈,平平靜靜地陪她走完這一生。

  而他是一杯濃酒,又嗆又濃烈,醺暈了她所有理智,她變得貪心了,想要放縱,想讓酒精麻痺全身知覺,她再也回不去那個無慾無求的人生。  

  「傻瓜,我像泡沫嗎?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你的夢就是我的夢,我會牽著你的手走出夢中,你不會被留下。」發現她柔軟無依的一面,聞未央更想疼惜她。

  自露出一抹剛毅的微笑。「我不是美人魚,不會為了愛上鄰國公主的王子犧牲自己,在某些方面,我是十分剛烈的。」

  「天啊!我好像被警告了。」他大笑地吻吻她的唇,繼而放柔軟聲音低語道:「我當然知道你有多固執,三、五年內我是不會變心的。」

  「好吧!看在你愛我愛到沒有我就不行的份上,多加一個零,三五十年夠本了。」他戲謔調情中允諾終身。

  「誰愛你了,別……別胡說……」她越說越小聲,緋紅的臉宛如熟透了的番茄。

  「你不愛我?」他故意鬧她,對著她敏感的頸後吹風。

  「我……我……」莫紫蘇氣虛地說,羞得不敢抬頭。「你別逼我,太難為情了。」

  她是愛他的,但她怕說出口後,他會像上升的五彩泡泡,剝地破裂。

  「有什麼好難為情,這裡又沒有別人,快說,不然我要用刑了。」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做勢要呵她癢。

  「啊!不要啦!都幾歲人了,還這麼胡鬧……咯咯……你玩真的……咯……好癢,你住手啦……咯……真幼稚……咯咯……」

  莫紫蘇邊笑邊閃,抵擋不及還用牛皮紙袋揮開他,但還是逃不過他的魔掌,兩人如同孩子一般笑倒雙人大床。

  「說不說?!今天我是邪惡的魔王,非逼得你投降不可。」他也不是非逼她說出那個字不行,而是看到她開心無憂的笑容,滿滿的滿足讓他也想跟著她笑。

  這個有醞酬味的小女人呀!輕易地抓住他的心,用她的溫柔、用她精湛的廚藝,叫他情不自禁地陷入她的溫暖之中,捨不得抽身。

  「咯咯……別玩了……你認真點……好、好,我說……咯……別再搔我癢了……愛……愛你啦……咯……好癢……」  

  「真的愛?」他停下手,深情地凝望躺在懷中笑得不可開交的人兒。

  沒察覺他的眼正熾熱地注視她?莫紫蘇輕點蜂首。「真的愛,你是我少女時期的一個夢。」

  「少女時期的……夢?」他忽擰起眉,表情古怪。

  驚覺失言,她連忙轉移話題。「央,你的財產自己保管啦,不要隨便交給別人。」她怕會搞丟它們。

  「你不是別人。」他一句話肯定了她在他心裡的地位。

  鼻頭又有點酸酸的,她用笑容取代眼淚。「你不怕我是懷有目的接近你的嗎?」

  「喔!說說看你有什麼目的。」聞未央親了又親,將手探入她的衣服底下,握住豐盈。

  「我的目的是希望你過得好,掃去你眼底的陰影,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不受惡夢追逐。」這便是她想為他做的。

  聞言,他眸底的顏色變深。「紫蘇,我的愛,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讓他無法不愛她。

  她想到一件事,遲疑地開了口,「我有一個不能告訴你的秘密,答應我,有朝一日這個秘密被揭穿了,你不要恨我,我愛你是因為「我」愛你,不因其它人。」她不希望他眼中出現憎恨。

  「秘密?」瞧她說得認真,害他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

  「你可以不愛我,但一定要愛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找個真心對你好的女人,生一堆孩子,快快樂樂地過完一生……」愛他就必須為他設想。

  聞未央俯下頭,吻住喋喋不休的小口。「專心愛我,小女人。」

  他啖咬著她的耳朵,拉高她雙臂脫去套頭毛衣,隔著胸衣吮含尖挺椒乳。

  「我是說真的,你不要不當一回事,我……等等,你眼睛看見了嗎?」他似乎脫得太順手了,準確無誤地剝光她。

  回答她的是男人挺入她體內的粗喘聲,慾望的律動讓她明媚的眸子漸漸氤氳,跟隨著他的步伐前往天堂。

  聞未央的視力的確恢復了,在拳揮向膽敢勾引他女人的言永靖同時,怒沖腦殼的一股莫名熱氣衝開眼前白霧,他清楚地看見世界上最美麗的嬌顏,那是天使的臉孔。

  但他不急著告訴她,誰叫她有秘密瞞著他,他也要回報一、二。

  嬌吟聲和濃重的呼吸聲瀰漫一室,月兒掛上樹梢,春色無邊,循規蹈矩的乖巧女兒莫紫蘇又一次夜不歸營,忘了一家人還在等著熱騰騰的晚餐。

  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秘密,也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遲早會曝光的攤開在太陽底下,一讓人審視。

  只是這一天來得太快了,叫人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是好,茫茫然的有如步向刑台的死囚,等待即將揮下的巨斧。

  當聞未央提起想回家趟,正在洗碗的莫紫蘇忽然手一滑,手中的瓷盤匡琅落地四分五裂,如同她玻璃一般脆弱的心。

  慌忙中,她低身拾起滿地碎片,卻被鋒利的裂痕劃破指頭,油油流出的鮮紅彷彿是個預告,染紅了憂慮的眉頭、鬱鬱寡歡。

  但是她能不說嗎?

  還不知曉情人已然恢復視力的莫紫蘇心懷不安,默然地陪著所愛的男人踏上回家的路,她臉色蒼白得必須抹上淡妝,才能遮掩心中的惶恐。

  同樣的,近鄉情怯的偉岸男子並未察覺她的異樣,自從多年前怒出家門後,他便未再踏入一步,始終在外獨自生活。

  鮮少的幾次交集多在公共場合,但是依然相見如仇人,講沒幾句話又提及往事,各自氣急敗壞的離開,疏離的模樣好像骨肉相連的親情已不存在。

  要不是聞未喬先低頭來找他,相信以他的驕傲,以及昔日被錯待的陰影,他是不可能走進曾經否定他的家。

  「咦,你的手好冰,不舒服嗎?」關切的男音飄落而下,聞未央低頭詢問臉上帶著美麗笑容的女友。

  「是你太緊張了,熱血沸騰,才會以為我手涼。」莫紫蘇不敢說出她心口發疼,似乎快喘不過氣來了。

  他們還會記得她嗎?那年她剛開完換心手術,他們終於打聽到這件事,氣憤的衝到她面前,指責她搶了他們女兒的命,她很害怕的看著他們,後來,他們被脾氣火爆的大姊趕出病房,那陰影到現在還存在著。

  所以她跟聞未央一樣害怕,可是她沒有退卻的餘地,畢竟家是一個人的避風港,她知道他也想回家,只是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

  不怕、不怕,就算沒有他,她還有家人,她不能退縮,能和他相遇、相戀,已是她一生最大的福氣,她不會再強求。

  愛過總比錯過好。母親的話浮上心頭,她微笑地昂起頭。

  「我緊張?我看你才是怕吃藥的小女生,你手心都在冒冷汗,要不要先去看個醫生……」他不放心,她的笑讓人感到心慌。

  她笑著推他前進。「膽小鬼,少拿我當借口,都快到家門口還想臨陣脫逃,你羞不羞啊!」

  「好呀!你敢取笑我,看我待會怎麼修理你。」敢把他的關心當驢肝肺,沒良心的小女人。

  「等你追得上我再說,你呀!大話說太多了,小心閃舌。」她邊笑邊拍著掌,指引他往家的方向走。

  笑意盈眼的聞未央看得出女友的用心,滿溢的愛戀堆積在胸腔,為了不傷他的自尊心,她總是不著痕跡地保護他,甘願做出平常不可能做出的事,以寬容的心來愛他。

  這個不懂得自私的小女人啊!她為什麼會這麼傻氣,難道她不曉得在愛上別人之前得先愛自己嗎?非要他心疼她、愛寵地收納懷中。

  他想著,再騙她一會兒吧!等回到兩人愛的小窩,他再一邊愛她,一邊告訴她,她的身影、她的嬌顏、她的一顰一笑,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眼瞳深處。

  驀地,聞未央嘴角的笑意凝住了,他看到黑髮中摻著銀絲的母親等在敞開的大門邊,而同樣讓歲月爬上臉龐的父親則站在她身邊,迎面而來的是面帶真誠微笑的弟弟。

  「歡迎回家。」

  感受到溫暖的擁抱,他也重重地回抱和他一般高的男人。

  「我回來了。」

  氣氛很感人,所有的人都哽咽了,眼眶一紅的迎接多年未歸的家人,多少欲訴的話語化成無聲的凝望,在相似的眼睛中,他們找回遺失的親情。

  看著一家人和樂的團聚,失去雙親的莫紫蘇很為他高興,美眸中含著淚水,她一點也不在意被遺忘,甚至在面對聞家人時懦弱的想逃走,可惜發現大掌少了暖意的男人朝她伸出手,她笑中帶淚地走向前,輕輕握住。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握他的手了,她要珍惜,不能輕易放開。

  「這些年你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人都變黑了,雙眼也……看不見了。

  聽見母親不捨的哽咽,聞未央緊繃的肩頭微微放鬆。「還好,男人要經過磨練才能成長。」

  「說得好,怕吃苦就不是真男人。」一旁的聞向天點頭稱許,看得出深以他為榮。

  「說什麼胡話,有好日子誰想要吃苦,想當年未央可是A大的高材生……」聞母突然一陣感傷,想起早逝的女兒。

  聞向天語氣略低的說道:「當年的事還提它幹什麼,兒子回來就好了,別再說那些令人難過的事。」

  這麼多年了,其實他也很後悔自己當年失去理智的舉動,手心手背都是肉,遙遙雖然不是他親生的,可也疼入心坎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讓他無法諒解,才會逼走他最重視的兒子。

  一個錯誤換來一生的遺憾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增添更多的傷害,往者已矣,來者可追,人生沒有時間可以沉溺過去。

  「好,不提了、不提了,我叫福嫂煮了豬腳麵線和一些你愛吃的菜,快來嘗嘗吧!」不能再想了,過去就讓它過去。

  兒子能回來,最開心的莫過她這個當人家母親的,她歡天喜地拉著聞未央的手在餐桌前坐下,要他多吃點,在母親的眼裡,孩子總是太瘦了,要吃胖點才健康。

  她勤奮地為兒子夾菜夾肉,把碗裝得半天高,希望他吃得碗底朝天,不辜負她一番心意。

  只是吃慣了近乎三星大廚的好手藝,聞未央大口咬下的瞬間,眉頭也跟著一皺,動作放慢地細嚼慢咽,如同嚼蠟。

  「怎麼,不好吃嗎?」看他一臉痛苦的樣子,吃沒兩口就放開筷子。

  「唔,還好。」肉太老了,不夠香嫩。

  「喝湯吧!熬了一整天,我親自上市場挑的肥母雞。」金黃色的湯汁肯定讓他滿意。

  母親的慇勤他不好拒絕,但喝了一口湯後——

  「味精放太多了,油花沒濾過,鮮味被薑片蓋過……」

  聽著他猶如美食家的挑剔口吻,全家人幾乎同時一頓,停下夾菜的動作,開始懷疑自己的味蕾。

  在座只有一個人低著頭不敢嶺出聲音,非常渴望遭到漠視,雙手捧著飯碗只吃眼前的一道涼拌鮮蔬,能有多低調就有多低調。

  「央兒,你的口味變了嗎?我記得你以前嘴喜歡吃這幾道菜,沒回都吃的一乾二淨。」怎麼才幾年,喜歡全不同了。

  怔了怔,聞未央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媽,對不起,你別介意,不是我口味變了,只是我的嘴被養刁了,有個女人把你兒子的舌頭養成三星級的。」

  「咦,誰呀?」她以為是曾和兒子頂過婚的喬慧嫻,頗為意外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也有一手好廚藝。

  「媽,我瞎了,難道你也看不見嗎?我身邊不是多了個人、」他很得意地摟著身側的人兒,讓大夥兒瞧見莫紫蘇清婉明麗的容顏。

  「踏實……」怎麼感覺有點面熟……

  「無牌的女朋友紫蘇,擅長各國料理,不管你想吃什麼,只要說得出菜名,她都能作出頂級佳餚,好吃得讓你連舌頭都想吞下去,這些日子全是她在照顧我。」他說得柔情萬千,恨不得讓每個人都曉得他有多幸運。

  「哇!這麼厲害呀!看不出她纖纖細細的,還有這樣的好本事。」聞母這時才注意兒子帶來的女孩,對她出塵的容貌十分滿意。

  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呃,等等,你說她叫什麼名字?」紫什麼?沒聽清楚。

  「紫蘇,莫紫蘇,今年二十西歲。」和他差八歲。

  「什麼!性莫啊!」聞母突然掉了湯匙,雙眼一瞪。

  不只她震驚得瞪大了眼連原本帶笑的聞向天也臉色微笑,目路犀利的盯著兒子的女友。

  「有什麼不對嗎?」空氣中微微浮動一絲詭異。

  聞母沒回答他的話,嘴角微顫地問著眼前女子,「是你嗎?是不是你……」

  「是的,伯母,你沒認錯人,就是我,那個用你女兒心臟進行換心手術的人。」

  眼見無法再隱瞞下去,忍著澀意的莫紫蘇鼓起勇氣說出這個藏在心裡的秘密。

  話一出口,原本放在肩上的溫暖忽然消失,她看見心愛的男人眼底的震驚,不幸和難以接回收的痛楚,抽痛的心反而平靜了。

  他終於鬆開他的手,面對奪走他妹妹生命的兇手,想必他也不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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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44:14

第九章

  「我需要冷靜一下,好好地想一想,我們暫時先不要見面。」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分手」兩個字,但由他心冷的語氣聽來,再傻的人也曉得兩人的戀情八成已走到盡頭。

  一個男人連你的面都不願再見,那麼還需要期待什麼,結果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冷冷的被,孤單的雙人枕頭,歡愛的棲息猶在,卻少了男主人的身影,在做了最後告別後一眼巡禮,莫紫蘇拿起置放在床頭的泰迪熊,緩緩地關上窗,她向自己的愛情告別。

  沒有淚,她以為自己會承受不住的啕啕大哭,但是奇怪的,她哭不出來,只是心口很痛很痛,痛得她失去流淚的能力。

  有人捐贈,有人就收移植,這是她的錯嗎?她只想或下去而已。

  可是無辜的她卻莫名背上搶了人家性命的罪名,在瞭解聞未央家裡的情況,以及當初聞未遙捐心的風波後,能怪的,大概只有老天爺,怨它為何要如此捉弄人  吧。

  不痛,不痛,不會痛的,要堅強的忍住,以前不知幾次進出急診室,她不都熬過來了,她會沒事的,否極泰來。

  只是,為什麼沒人告訴她愛情會讓人這麼痛,痛得讓她懷疑為何要活著,她一生的磨難還不夠多嗎?

  她不會想死,因為她知道有很多人會為她傷心,她不能辜負愛她的人。

  陽光依然溫暖地普照大地,失神的莫紫蘇獨自走在街頭,她聽不見車水馬龍的車潮聲,也看不到人來人往的身影,不時無神地仰望天空,想找到一個答案。

  沒辦法哭,她只好笑了,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她笑得特別愉快,好像這世界沒什麼煩惱,一切都是庸人自擾,等痛完了之後,她還會是原來的她。

  「看得出來你很開心。」

  聽見略帶恨意的嗓音揚起,莫紫蘇收起失落的心情,立即將自己偽裝起來,笑盈盈地轉身看向來者。

  「呃,你是……」她應該認識好吧?

  「你以為你能得意很久嗎?他不過是跟你玩玩罷了,他會把你像刻壞的木頭樣丟掉。」連當柴燒的價值都沒有。

  相較明麗動人的笑容,眼前這張雙眼浮腫,面色偏白的容貌就憔悴了,不但整個消瘦了一大圈,還明顯哭了好些天,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

  不僅是失意的莫紫蘇認不出她,就算她自己照鏡子也會嚇到,被聞未央傷透心的喬慧嫻把自己關在房裡,不斷自問她哪裡錯了,為何她愛的男人不愛她?

  「他?」

  「少裝蒜了,你不會不知道我說的是誰,聞未央,我們共同愛著的男人。」她又愛又恨的人。

  「央……」莫紫蘇眼神微露哀傷,苦澀地笑道:「我是愛他,愛得很深,但是你找我做什麼?」

  「還給我,「她語氣陰沉。

  「嘎?!「還什麼?

  「把我愛的男人還給我。」是她搶走了她的未央,她是第三者。

  若非心依舊痛著,莫紫蘇大概會輕笑出聲。」怎麼還?他是人不是物品。」

  「我要你離他遠遠的,永遠不許再見他。」喬慧嫻蠻橫的要求,她一心認定,若沒有人介入她的感情,聞未央會重回她身邊。

  「離他遠遠的……」她低喃著,眼底的落寞和心傷藏也藏不住。」要不要見他不是由我決定,你該去問他想要的是誰。」

  而她,是想問也沒得問了吧!

  她胸口裡跳動的是聞未遙的心臟,以聞家人當年對她的恨意看來,他們是走不下去了。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和他八年來的感情嗎?」她愛他可不只有八年,只是他一直不知情。

  「感情沒有長短之分,愛就是愛,一天也好,一個月也罷,一旦付出真感情,我們都會希望得到回報。」她羨慕她,能與心愛的男人共度八個年頭。

  三個月不到的愛情,多麼短暫呀!

  「用不著說什麼大道理,還不到最後,你不見得是勝利者。」贏家只有一個,那就是她。

  「愛情沒有輸贏,只看能不能放得下。」莫紫蘇想勸她,同時也勸自己要看開。

  不強求,不貪戀,愛情走了就要放手,離開了不是結束,而是希望彼此過得更好,愛過了,痛過了,留下回憶,前方的路不再同行。

  給她一點時間,她會做到的,也許她將終其一生無法愛別人,但是,遺忘並不難,只要她停止思念那個人。

  「誰說沒有輸贏?!那你放呀!他本來就是我的,你別想搶走。」是她阻礙了他們。

  「你現在的情緒不是很平靜,先回去休息吧!以後再談。」她太傷心了,無法再承受另一個女人的心痛。

  莫紫蘇不是沒注意到喬慧嫻眼中泛著紅絲,顯得有些狂亂,可是一想到兩人都是為了一個男人的神傷,她也軟了心,不想多提。

  但是她的善意並未得到好的響應,反而更加深喬慧嫻對她的妒恨,認為她竟敢看不起她,瘦得見骨的五指倏地捉住她的手。

  「現在談,我不需要休息。」她憑什麼跟她爭,還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

  「但是我不想跟你談,你看起來很累。」莫紫蘇盡量委婉地說到,不起衝突。

  此時,她已看出一絲不對勁,但沒辦法抽身,只能冷靜地靜觀其變。

  喬慧嫻桀桀怪笑,「是很累,所以你不要再讓我煩惱,只要你不再讓我煩惱,只要你肯定好好的跟我談,我就能安心地睡一覺。」

  「你要談什麼?」她試圖想讓她分心。

  「談什麼……」喬慧嫻想了一下,指尖陷入莫紫蘇嫩白的肌膚裡。「談你該怎麼消失。」

  消失?她一驚。「也許我該到國外進修,我一直想考張廚師執照。」

  「你想去哪一國?」喬慧嫻的神色似乎正常了些,捉緊她的手也有些放鬆。

  「法國吧!」美食家的天堂。

  「嗯,法國不錯,我的婚紗就在法國定制的,有一百零八顆珍珠。」她眼露夢幻,回想起身穿白紗禮服時的嬌艷。

  「一定很漂亮吧!真想看看你當新娘子時的美麗模樣。」莫紫蘇輕聲說道,態度溫和的當是朋友聊天,手腕一轉滑出她的掌控。

  「是很漂亮,每個人都用驚艷的眼神看著我,十分嫉妒。。。。。」驀地,她發現手心空空如也,幻想中的雙眸立即一沉,「你想去哪裡?」

  「回家。」莫紫蘇一步一步往後退,準備隨時拔腿就跑。

  「你以為你回得了家嘛?」敢騙她,她絕不繞了她。

  「我當然可以,你也快回去……」她不要變成第二個她,被愛情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才想轉身,一隻男人的大掌忽地往她肩上一放,撈起她左臂往上提,讓她無路可退。

  「你太不聰明了,莫小姐。」第一次有女人敢耍他。

  聽著熟悉的男子聲音,莫紫蘇視線往上調。「是你?!」

  「可不是我嘛!讓你失望了。」做不成英勇的騎士,只好退而求其次,當頭惡龍。

  「你和她……怎會……」牽扯在一起。

  「我沒說過嗎?小嫻是我繼父的女兒,也就是我的繼妹。」

  「你們是兄妹?」大叫人驚訝了。她頓了頓,,隨即問道:「那你追求我的動作是有預謀的嗎?」

  他此時的出現絕非偶然,她想拖延時間,好向路人求救。

  玻璃櫥窗映出言永靖噙笑的面孔。「不。我是真的受你的吸引,想讓你對我產生好感,你應該曉得自己有多美,是男人都不可能放過你。」

  喜歡是不假,她確實有他欣賞的特質,可惜她對他並無相同的感覺。

  「放了我,不要再一錯再錯。」他有大好前程,不需要為了別人的愛情而陪掉。

  「一錯再錯?」他冷笑地一哼。「看來你已經知道我做了什麼事,不過不要想逃,刀子刺進身體裡可是很疼的。」

  「你……」真是失策,她居然把心裡的疑慮說了出來。

  言永靖還想玩弄掌中的小老鼠,但一旁的喬慧嫻不耐煩的一喊--「還不帶走,想讓人家發現我們挾持她嗎?」

  無法抵抗的莫紫蘇塞入高級房車後座,持刀的人由言永靖換成了眼神有些迷亂的喬慧嫻,而他則鑽入駕駛座開車。

  車子從熱鬧的市街往郊區開,越走越偏僻,平坦的道路不見了,到最後只剩下崎嶇不平的石頭路,車身因碾過石頭而顛簸,她身上也多了道不小心被刀子劃過的血痕,

  她不知道車子開了多久,也許有一兩個小時吧!眼前的荒草比人還高,在穿過高木林立的樹林,出現一塊稍微寬敞的平地。

  但是,她也頓時明白自己衣物逃生的機會,一間有大火燒過的平房可能是她的棄屍處。

  「進去,少給我磨磨蹭蹭。」

  很重的濕氣和霉味。被推到在地的莫紫蘇手心磨破了皮,膝蓋也因擦撞而影音作痛,她環顧四周環境,絕望的發現只有兩扇遭火噬而扭曲變形的鐵窗,唯一的出入口正是兩兄妹站立的位置。

  「我說你回不了家吧!你該相信我的。」看到她身上的血,喬慧嫻似乎變的特別興奮。

  「你們抓了我有什麼用?聞未央沒有我還是會有別人,我對他來說並非不可或缺。」莫紫蘇說得心酸,感慨人事無常。

  「是嗎?」不是她,還有其他女人,例如她不要臉的堂姐。

  「我答應你們以後不再跟他往來,他還是你的,喬小姐,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你真的這麼認為……」喜色揚上眉梢的喬慧嫻差一點就要放了她。

  「小嫻,你聽不出來她只是哄你而已嗎?要是能回到聞未央身邊,那會記得承諾過你什麼事。」真是傻女孩。

  聞言,小嫻的笑臉忽的一沉,迸射出憤怒的眸光。「你敢騙我、你敢騙我,你竟敢騙我,騙我,騙我……」

  一時間,她彷彿看見另一張說要幫她,卻轉身向她喜歡的男孩告白的清純臉孔,滿腹的怨恨一擁而上,燒紅了她的眼。

  喬慧嫻被嫉妒蒙了雙眼,一想到不斷有人騙她,她氣憤難當的衝上前,想賞情敵一巴掌。

  誰知地板因火災而燒出一個洞,她一腳踩入沒法平穩身子,雙手往前一滑,手中握著的鋒利刀身就這麼順勢的插入正要爬起的莫紫蘇腹部,大量噴出的鮮血降焦黑的木質地板染成一片殷紅。

  像慢動作播放一般,暈開的一朵紅花徐徐倒下,臉上猶帶一抹驚愕的莫紫蘇自我嘲笑的想著……

  原來我不是死於心臟病發,而是他殺。

  為什麼是她呢?

  天底下巧合的是多到無法舉證,偏偏他最不願遇到的事卻如甩不掉的噩夢,在他最不設防的一刻闖入,攻得他潰不成軍。

  他對莫紫蘇的感情深刻到不可自拔,也就因為如此,才會造成他的混亂,如果愛她,妹妹的事怎麼可能忘得掉,她溫熱的生命,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她的命是用妹妹的心換來的。

  只是,付出的情感怎能收放自如,她的美好歷歷在現,要他割捨何其困難,她已深入骨髓,佔據他所有思緒,沒了她,他的未來將失去陽光。

  解不開心結的聞未央暫時寄情於木雕,他一刀一刀雕著七十公分高的自檀木,漸成輪廓的作品是一名低眉垂淚的女子,無關神似叫他放不下的小女人。

  「央兒,樓下有人要找你。」

  心情同樣沉重的聞母敲敲半敞的門板,她借由傳話的動作來瞧瞧日漸消沉的兒子,想開導他,又怕適得其反,感情的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她也就沒再多說了。

  女兒的例子給了她很大的感觸,若非她存著私心,想把女兒一輩子留在身邊,也許事情會大為不同,兒子也不必為請傷身了。

  「是誰找我?」知道他回家的人不多,不太可能有朋友上門。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對於母親的知而不答,他只是覺得怪異,並未多想,雕刻刀一放,他眷戀的看了一眼已然成形的臉孔,那淺淺的笑意留在他心裡好久好久。

  不愛她太難了,他滿腦子都是她故作堅強的眼神,即使他說了暫時不見得言語,她仍笑著說要他注意日夜溫差大,早晚記得添衣,以為他看不見的將苦澀偷偷往肚裡吞,眼淚從她微笑的嘴角旁滑過。

  一思及,聞未央的胸口一陣陣抽痛,他信步走出房門,來到客廳,瞧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整合善的對他微笑。

  「請問你是?」他確定自己沒見過她。

  「我是紫蘇的母親,你可以稱我莫媽媽或甘女士。」親與疏由他自行決定。

  「你是紫蘇的母親……」他不無意外的露出訝異神色,隨即要下人泡茶。「莫媽媽請坐,請問你是為了我們的事而來嗎?」

  對於他不加思索選擇的稱謂,甘春柳滿意地一笑,「不是為了你們,小貝的感情自己會處理,我是替他們拭淚的母親,而非上帝。」

  拭……拭淚,她哭了嗎?聞未央揪心地握了握拳頭。「莫媽媽來找我有什麼事。」

  是他傷了她吧!明知兩人是相愛的,他卻很細膩的推開她,人前裝歡的她又暗地哭了幾回,是否會怨他的無情,從此心冷?

  「我想問你,知不知道紫蘇去了哪裡,或是有可能在什麼地方?」紫蘇從小就是懂事貼心的孩子,怕家人擔心,寧願苦了自己也不希望別人看見她的哀傷。

  他一聽,神色為之緊繃,「你是說紫蘇她……失蹤了?」

  腦子裡立即聯想到一個畫面……  一具冷冰冰的軀體。

  「聽起來,你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咳,也許是出去散散心吧!她知道我們很愛她,不會有尋死的念頭,你大可放心。」女兒她是死腦筋,但不會做傻事,她這個做母親的對女兒有信心。

  聞未央艱澀地揚起唇。「我愛她,真的,我從未如此深愛一個人。」

  「我明白,我來找你只是想找到我的女兒,她從來沒出門不跟我們說一聲的,我擔心她遇到意外。」那個孩子吃了不少苦,別再折騰她了。

  每個孩子都是她的寶,她捨不得他們受一絲傷害,雖然成長過程中難免有些風雨,她還是希望他們能平平順順,一路無波無折。

  「她沒打電話跟你們聯絡嗎?」這不是她的作風,連在他家過夜,她也會撥手機告知。

  「就是沒有才叫人煩心,所以我才厚著臉來問你。」她一副不好來叨擾的模樣,十分客氣。

  「您別這麼說,是我不該讓您老跑著一趟,我和紫蘇好幾天沒見過面了,對她的行蹤我比你更不清楚。」一想到心愛的女人不知在何方,他憂心的攏起眉。

  「既然你也不知情,那我也不好打擾,再找不到人,也只好報警了。」甘春柳難掩憂心地說。

  「報警……」聞未央的眼中也出現焦慮,有股衝動想馬上跑出去找她。

  「對了,我還有幾句話想告訴你,如果你不在愛她,請把她還給我們,我希望你不要愛她,因為她是我們的寶貝,我們不想看到你傷了她。」

  「莫媽媽……」他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胸口猶如壓了一塊巨石。

  甘春柳笑笑地拍拍他手臂。「莫媽媽的話是重了些,請你體諒一個做母親的心情我無法把女兒交到沒有擔當的男人手中,你是好孩子,可顯然不夠愛她。」

  聞未央身子一震,面色呈現灰白。

  「我的紫蘇吃過很多苦,是你難以想像的,換成是你不可能挺過來,所以我請求你,別讓她受苦了,你們就好聚好散吧!這輩子不要再相見了。」

  希望這貼藥下的夠重,能讓他徹底覺醒,真愛難尋,不懂得把握,他損失的不只是一份幸福,而是愛人的能力。

  沒再多說的甘春柳起身告別,沒注意她已經走遠的聞未央陷入天人交戰之中,一邊的聲音告訴他別再拖累人家,莫媽媽都講這麼清楚了,你忍心所愛的人因為你的家庭仇恨而飽受折磨嗎?

  而另一邊則不願他放棄,兩人都走到互許終身的地步,他應該堅持下去,克服心底的魔障,人的一生能遇到幾個契合的靈魂,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想通的。

  可是快遞送來的郵包卻讓他有種自己很殘忍的感覺,驚駭得差點捧不住手中的牛皮紙袋,象徵兩人愛情的橋樑被他的裹足不前給拆掉了。

  她,不願再愛他了麼、?

  還是他傷的她太深,她決定中止這一份愛憐,將該還他的還給他,她不想再當愛情的守護者,收回對他的溫柔和包容,兩人形同陌路。

  手機響起,他茫茫然,下意識的接起……

  「對不起,請問你是聞先生嗎?我們是和平裡的巡邏警察,剛逮捕了一名擅自闖入你居所的男子,他自稱是你的經紀人……」

  聞未央突地腦海中閃過女友告訴他的一段話。紫蘇說她設了個圈套讓言永靖往內跳,假稱他屋裡藏有氣爆事件的證據,一份可疑的名單上寫著犯案人是誰。

  換言之,也只有疑凶會去偷,先不管是假是真,那人一定不會讓自己留下把柄,唯有先一步銷毀才能確保萬一,讓人不致懷疑到他頭上。

  問清了言永靖現在被帶到警局去,他決定先過去一趟再說   

  「未央,你快跟他們解釋,我不是闖空門的,我只是去看看你,沒想到你已經回家了。」

  嘴角明顯有被揍過的痕跡,外觀有些狼狽的言永靖仍力求鎮定,企圖讓屋主證明他的清白。

  「胡扯,你把人家的門都撬壞了,一入內就翻箱倒櫃的亂翻,還把沙發,床都割破了,你還敢狡辯啊「罪證確鑿了還說謊。

  他辯稱,「我進去時就亂成一團了,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一名胖警察一拐肘的往他肚子重擊。

  「你不曉得『守望相助』是我們和平裡的特色嗎?起碼有十個人從望遠鏡中看到你犯案過程,而且他們都願意挺身作證。」害群之馬,人人得以誅之。

  「什麼劉「言永靖聞言大驚,他急得看向聞未央,彷彿只要他相信他是清白的,自己就不會有事。」未央,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

  可才剛一開口,他整個人就往後一倒飛,一旁的警察全都假裝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角澆這邊的暴力事件。

  「為什麼是你,我待你如親手足,如此信任你,為什麼你還想要我的命?」

  「我……」妄想粉飾太平的言永靖一見他近乎決裂的神情,心下一凜地抹去嘴角血漬。」你怎麼會認定是我?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朋友?」他辜負了這兩個字。」因為只有你才有進入我房子的鑰匙,而且知曉我的日常作息,你要害我太容易了。」

  「沒錯,說得很好,只有我,你一直都過得太順暢了,處處有貴人相助,想要你的命真的很難,包括在美國的那次。」

  一說開了,他也沒隱藏的必要,氣爆案屬公訴罪,他坐牢是坐定了,不介意再扯出往事,一吐埋在心裡多年的怨氣。

  「什麼?!那次也是你……」難以置信的聞未央握緊拳頭,震撼不已。

  「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未遙,我暗戀她整整一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告白,她卻說喜歡的是她大哥,我根本連你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未遙……」怎麼會因她而起?

  「你拒絕她,她傷心欲絕,我安慰她,她卻一把推開我,憑什麼你可以得到她死心塌地的愛,而我不行,我想,也許只要佔有她的身體,她便會完完全全的屬於我一個人,於是,我讓她變成我的人,徹徹底底,要了好幾回……」

  「你……你強暴了她……」聞未央不敢置信。

  「對,強暴……」言永靖的神色呈現狂亂。張狂的大笑,「她不斷地掙扎,哭喊,罵我是禽獸,還用指甲抓花我的臉,搶了車鑰匙就往外衝……。」

  而開不到一百尺,車子就撞上安全島,車頭全毀,卡在駕駛座的喬木遙動彈不得,血流滿面地看著面前閃爍的紅綠燈,慢慢閉上眼睛。

第十章

  說到得意處的言永靖為了讓聞未央更痛苦,狂笑地繼續說出自己得不到所愛,也要他痛失所愛,誰都別想擁有真心想愛的女人,這才公平。

  聽完之後的聞未央心驚不已,立即聯想到女友的失蹤可能和他有關,嚴詞追問,不借動用暴力。

  事關和平最愛歡迎的莫家三小姐,警察們別說阻止了,每個人更是恨不得過來多補給言永靖幾拳幾腳。

  言永靖被揍得奄奄一息才甘願道出莫紫蘇的下落,讓眾人及時找到她,然而她卻可能因失血過多而香消玉損,提早和這世界告別。

  「讓開、讓開,別擋路,傷員腹部大量出血,血壓正在下降當中,情況十分危急,必須馬上輸血,進行手術……」

  急救中的燈號閃爍不停,被血染濕的床單紅得刺眼,面無血色的莫紫蘇被推進去就沒再出來,讓愛她的人等得焦急萬分,幾乎崩潰。

  「你滿意了吧!你滿意了吧!我姐姐躺在裡頭生死未卜,全都是因為你,你居然讓她傷心難過,我打死你,打死你,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姐姐面前……」

  不斷落在身上的拳頭讓皮肉發痛,但及不上心頭裂開的洞那般疼痛,聞未央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青澀少年,彷彿看到當年衝過來對他又打又罵的聞未央,兩個的身影重迭了,而他同樣不還手,任其發洩。

  十一年前,他在加護病房看見了插滿管子的妹妹,他的心情是自責的,若是當時他肯多一點耐心,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包括車禍,以及被強暴。

  他為妹妹的遭遇感到心疼、不捨,為自己未盡兄長之職而痛心疾首,但是在看到莫紫蘇滿身是血的躺在冰冷地板上時,他渾身血液瞬間凝結,心痛得讓他幾乎站不住。

  要是紫蘇像遙遙一樣也……他一定撐不下去,她對他太重要、太重要了,他不能失去她,不能!

  「夠了,小青,他也很難過,別再打他了。」雖然她也想動手。

  「嗚……大姊,三姊不會有事是不是?她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從未經歷過親人在生死中掙扎的莫喜青哭得滿臉淚,不願接受躺在手術室裡搶救中的患者竟是最照顧他的三姊,一向小大人的他忍不住悲從中來,少了陽光般的開朗笑聲。

  而剛從美國回來的莫隨紅就顯得冷靜多了,火爆的脾氣也未爆發,身為老大,她曾有無數次從睡夢中驚醒,就為了醫院發出的病危通知。

  事隔十一年,她以為可以不用再跑急診室,沒想到如今會再看到妹妹面無血色、氣若游絲的模樣,她真的很不好受,想抓緊她的手,求她一定要撐下去,一如以往勇敢地回到深愛著她的家人身邊。

  「不許哭,你是男孩子,要堅強,小三有我們護著,她不敢出來。」她必須堅定此信念。

  其實莫隨紅的眼眶早就紅了,她也看得出情形並不樂觀,但她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絕望,身後的三個弟妹,以及檢驗出肝功能異常的母親,都需要她給他們信心,她不能落一滴淚。

  「可是……」好多好多血,三姊躺過的推床上滿是鮮血,還沿著床單滴到地上。

  「沒有可是,她撐得過去。」莫隨紅疾言厲色的一喝,不許小妹往壞處想。

  此時聞向天夫妻也在小兒子的陪同下來到醫院,兩家人在急診室外相遇,當年的情景彷彿又重現,遙遙相望卻又隔了一條鴻溝似,誰也不跨越那條線,壁壘分明。

  聞家人在電話裡聽聞未央說了當年言永靖對小女兒所做的惡行後,連忙趕來,一看見甘春柳身側圍繞著兒女,夫妻倆心中感觸良多,當時他們一家人也是這樣圍著坐在輪椅的莫紫蘇,以保護的姿態阻止他們傷害她們所愛的親人。

  如今小女孩們都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美麗動人,而他們夫妻倆也老了,老得忘了當初為什麼要恨這個女孩,省悟到女兒的死並非莫家人造成的,他們反而要感謝她讓女兒的心臟能繼續跳動。

  於是乎聞母主動走向前,打破疏離的牆,十一年前的往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傷痛是會結痂的,她已失去一個女兒,不想同樣的遺憾再發生在另一個母親身上。

  「大哥,你還好吧?」聞未喬趨前一問。

  「找到慧嫻了嗎?」雙目佈滿血絲的男人抬起頭,憔悴不堪的緊抿著唇。

  「找到了,她想逃出國,在機場被海關攔下,目前她父母正想辦法保釋她。」殺了人還想逃,罪加一等。

  「嗯,我知道了。」聞未央淡然表示,並無太多情緒。

  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喬慧嫻的性情大變他也該負一部份責任,畢竟她是因為太愛他,才會一時衝動鑄下錯事。

  他怎麼也料想不到,慧嫻竟是遙遙的同班同學,打十五、六歲起便愛慕他至今,一得知遙遙並未將她的愛意傳遞給他,甚至先她一步向他告白,她便慫恿繼兄言永靖對情敵下手,讓遙遙在身心俱傷的情況下不敢再跟她爭他。

  而言永靖已叫警方收押,王牌藝術經紀人的大好前程,看來是會毀於一旦。

  「她會沒事的,你不要自責,沒人希望發生這種事。」聞未喬想為兄長打氣,但一看到他憂心的神色,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原來以為一家終於團聚了,沒想到好事多磨,讓人不禁心灰意冷。

  「你是我愛她是對是錯?」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懂愛。

  面對突然丟來的問題,聞未喬怔了怔,選擇斟酌用詞,「如果她愛你,那麼必定是對的,在某方面,女人比男人聰明。」

  「嗯,沒錯,她比我聰明,我遠不及她。」一直要到生死關頭,他才能徹底看清自己的心。

  雖然這樣想很對不起遙遙,但他必須說,他很慶幸活下來的人是紫蘇。

  如今,他只希望,老天爺能再給他們一次奇跡。

  「大哥,你別擔心了,吉人自有天相,有這麼多關心她的人在,相信她很快就能度過險關。」

  聞未央哽咽地說了句謝謝,視線始終看著手術室門口,不曾轉移。

  就在眾人祈禱著急救中的人兒平安無事時,耗時五個小時的手術中燈號終於熄滅了,陸續有醫護人員走出。

  想當然耳,家屬一定是一擁而上詢問病況,但能詳解病情的主刀醫生卻遲遲未出來,直到有人不耐久候的想闖入,穿著手術服的高萬里這才慢條斯理地走至眾人面前。

  「誰是姓聞的小子?」

  要不是大家都太熟了,肯定會對他無來由的問話報以老拳,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問這個,他們在意的是手術結果,而非他來勢洶洶的秋後算帳。

  「我想你要找的人是我。」一臉凝重的聞未央站向前,等著他為難的苛責。

  「哼!就是你這渾小子啊!三丫頭曾短暫清醒幾秒鐘,她要你以後不要再來打她了,從此一刀兩斷,各過各的快活日子。」這小子根本配不上他的寶貝,專傷女人心。

  「什麼?!」他的臉色白得不能再白,上身明顯搖晃了一下。

  她……不愛他了嗎?他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爸,你別老嚇人好不好,拆散人家對你有什麼好處,紫蘇妹妹明明說:「請轉告央,不是他的錯,人生處處有意外,上天考驗的是我,它要我更懂得珍惜生命。」」

  隨後走出的高穆仁扯父親後腿,原封不動地轉述傷員的遺言……啊!是留言。

  「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還愛尋人開心,妹妹到底怎麼了?你好歹也給我說清楚。」沒瞧見他們一個個緊張得吊著心。

  甘春柳一開口,高萬里馬上變臉,一副討主人開心的小狗模樣,把擋路的小輩一一攆開。

  「由我出馬怎會有事,妥妥當當啦!因為怕將來腹部留疤不好看,所以我很仔細地縫合,所以才耽擱了許久……喂!喂!喂!姓聞的小子,麻醉還沒退,不能亂闖,你給我出來,醫院不是你家的……」

  一聽莫紫蘇沒事,大家都鬆了口氣。

  但是備受煎熬的聞未央已經等不了,一個箭步闖進手術室,讓一旁忙著獻慇勤的高萬里氣得直跳腳,染血的手術衣來不及換下又追了進去,嚷著要給不知分寸的臭小子打一支五百西西容量的大針。

  一時間這畫面叫人啼笑皆非,手術室前熱鬧非凡。

  「咦,這是……」怎麼又回到她手上,不能不要嗎?

  大難不死的莫紫蘇感覺自己忽然一下子高貴了許多,不僅住一人一房的豪華病房,還有專屬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不定時的巡房、檢查,以防傷口發炎。

  更誇張的是,大家搞得她像個花店老闆,每天送來的花束多到病房擺不下,還擺到走廊去,她就像躺在花海裡,享受最純淨的天然花香味。

  不過不是她不知好歹,受極寵愛還百般嫌棄,她覺得自己大概快患上「公主恐懼症」,粉紅公的海芋、粉紅色的香檳玫瑰、粉紅色的香水百合、粉紅色的瑪格麗特……天呀!全都是粉紅色的。

  唉!耍浪漫也該有個限度,雖然她收花收得很高興,但是一屋子的粉紅色真的太過份了,不得有點紫或是淺黃嗎?

  說實在的,她還比較喜歡在田野間迎風搖曳的小野菊,小小的黃色花瓣讓人見到它強韌的生命力。

  「由你保管較妥當,大男人的粗枝大葉總是草率了些,還是女人細心,不會丟三落四。」臉部潮紅的男人趕緊把手中的牛皮紙袋往她身上放,怕她不肯收下似的。

  「可這是你的全部財產,交給一個只會煮飯的家庭主婦實在不太妥當。」壓力好大,她會得胃潰瘍。

  「我的就是你的,何必分彼此,何況我喜歡你煮的每一道菜,沒有你,我會餓死。」聞未央采哀兵態度,不知是誰教他的賤招。

  玩著新上市的在線遊戲,莫喜青正高聲歡呼,因為他又晉級了。

  「你……」她失笑,拿他沒轍。「好吧!我就先幫你收著,哪天你想拿回去再知會我一聲……」

  莫紫蘇話還沒說完,看來緊張兮兮的男人又開口了--

  「不用,一輩子就放你那邊,我沒打算拿回來。」若有一天看到牛皮紙袋被推回來,他的心臟會受不了。

  驀地,黑玉般美眸輕揚光澤,「你是在求婚?」

  雖然方法很拙劣,卻讓人窩心的想笑。

  「咳!咳!把紙袋裡的文件拿出來瞧瞧,看有沒有少了。」他不做正面回答,只用眼神暗示。

  她莫名其妙的依言拿出文件,突地,一個絨布盒子滾了出來,上頭系綁著紅色緞帶。

  「戴戴看合不合手,不喜歡再拿回去換。」既然愛她,就把她娶回家,省得夜長夢多。

  慎重的,莫紫蘇掀開盒子,璀璨的光芒讓她差點睜不開眼。

  「這是……鑽戒?!」  

  「不大,才七克拉而已,你妹妹說你喜歡鑽石。」他還特地請人在戒環裡刻了兩人的名字。

  「苔色說的?」要不是給他面子,她肯定會大笑三聲。「除了鑽戒,你沒有別的驚喜嗎?」

  她明明聽見了他們圍在一起討論,在她裝睡的時候。

  「有,我重見光明了。」一喜。

  「然後呢?」她點頭,像是不感興趣。

  「然後是……」聞未央打了個暗號,門外推進一個被紅布覆蓋著的未知物。「這是我送你的禮物,象徵我對你的愛。」

  泛著亮彩的眸中充滿期待,莫紫蘇輕輕一拉紅布一角,欣喜地迎接……啊!指迫是什麼?

  喜悅變驚悚,她「高興」得眼角抽措。「裸……裸女?」

  「我復明後的第一件作品--「吾愛」,我要你知道在我心目中,你是最獨一無二,最無可比擬的,我愛你。」

  愛意盈眼的聞未央聽見的不是「我願意」,而是幽怨的歎息聲,看來他的求婚路還有得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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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你嫁給我吧!紫蘇。」

  「不行,長幼有序,我們都還沒結婚,你湊什麼熱鬧。」一腳踹過去。

  跳出來阻止的是莫家老二莫綠櫻的那口子風浪雲,他自己娶不到老婆也不讓別人娶,跋扈的小霸王雄姿又重現江湖。

  「紫蘇,我們結婚吧!」

  「後來居上不好吧!你沒看我在排隊,後邊涼快點,別想插隊。」越看越不順眼,給他一掌。

  冷笑的秦狼一把推開不守規矩的傢伙,他都還沒娶到他親愛的隨紅親親,這傢伙算哪根蔥哪根蒜,敢來搶位?!

  「我只是想娶個老婆呀!有那麼難嗎?」   

  「是很難。」

  四拳齊下。

  鼻青臉腫的聞未央呈大字形躺在青草地上,仰望著藍天白雲,無限唏吁地感慨N次求婚再度失敗。

  「究竟愛我的人是你,還是你體內跳動著的心臟呢?」他指的是心臟的原主人。

  很多很多年以後,抱著兒子的男子才敢問出這句話。

  「你說呢?」

  美麗依舊的女子不想回答他,牽著女兒的手繼續散步,她故意要讓他心中永遠存個問題,好懲罰他曾讓她如此傷過心。

  噢!她還有小秘密,那就是心眼小、愛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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