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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57:24

前言:

為了看板上那個裸背的陌生女人,
他退了婚約、飛往台灣,瘋狂尋找她,
朋友問找到她後要幹麼,
他的回答:「我想叫她多穿一點衣服。」
是的,他也曉得自己很荒謬,
直到他在好友的征才會場奇跡似地看見她,
他才懂了,原來光看背就能一見鍾情,
可惜的是,她雖然對他不陌生,
卻是因為他神似她的青梅竹馬,
面對一個失蹤八年仍在她心上的強勁對手,
他究竟該如何蠶食她的心,
才能不再讓她從他臉上找尋那個「莫喜青」……


楔子

  藍芽耳機是很好的發明,讓莫喜青可以雙手搭著方向盤,嘴裡還能交代親愛的小花千萬不要被壞人騙了。

  「小花,妳有沒有聽我的話,裙子穿長一點、衣服穿多一點,還有襯衫要從第一顆扣子開始扣?聽二姊說這幾天家附近有偷窺狂出沒,妳要時時提高警覺,看見陌生男人就離遠一點知道嗎?」

  一腳踩煞車,在黃燈剛轉紅燈之際,莫喜青將車子停下。

  「小花,網絡上那些聊天室裡的人都是騙子,妳無聊就打給我,不要跟流行,學人家交網友,知道嗎?」聽到對方乖乖的應好,他嘴角高高揚起,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他想,他的源氏……不,是小花養成計劃就快要到最後階段了,經過這些年的努力,他確定小花對他已經有很深的依賴感,等再過幾年他大學畢業後,他預計兩人會有更濃厚的感情,再來呢,當然是看小花為他披上嫁紗。

  一想到小花穿婚紗的樣子,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就收不回,也許……養成計劃提早完成也不錯。

  「……嗯,大概再一個禮拜吧,妳要記得到機場來接我。」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再一個禮拜應該沒問題,他不想再拖了,他想早點看到他的小花,「那妳想要什麼禮物?不知道啊……我前些日子瞧見一組很漂亮的水晶娃娃,買回去送妳好不好?」

  紅燈轉綠,他顧著說話,比較慢啟動車子,有些車已經超越他,卻有兩台奔馳沒有超前,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於是他故意放慢車速。

  「……小花,先這樣,我坐哪班飛機再打給妳……不用了,妳幫我跟大姊她們說一聲就好,我還有事要先掛電話了……好,我知道了,掰掰。」結束通話,他透過後照鏡看身後的車子。

  果然沒錯,那兩輛車是在跟蹤他!

  莫喜青評估了一下,情況對他實在很不利,兩輛車夾攻他,加上不曉得車上載幾個人,怎麼說他的勝算都太小,唯一有利的是,對方還不知道他已經發現被跟蹤的事,他應該要鎮定的將車開回市區比較保險。

  打定主意,他也不慌張,繼續悠閒的開著車,在下個彎道利落的轉彎,很好,再十五分鐘的車程,就能回市區了。

  只是兩輛奔馳車的司機似乎發現異狀,加快車速跟上,可莫喜青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主意被人發現,他當然得加快車速,再加上雖然違規但很流暢的蛇行技術,他的車跟後面兩輛車漸漸拉遠。

  不一會,手機鈴聲響了,他看一眼屏幕,忍不住漾開笑容—是小花。

  才打算接起,卻發現不對勁。

  對面來車已經越過中線,幾乎是直直朝他衝來,他立即轉動方向盤想避開,不料卻還有另一輛車從另一邊朝他開來。

  媽的,這些人是一夥的!

  來不及了!再高明的駕車技術讓人前後四輛車夾攻,也沒有勝算!

  猛烈的撞擊聲響起,車子高速打滑。

  當血從莫喜青額頭流下時,他的手機屏幕還閃著小花的來電大頭貼,耳邊是熟悉的來電鈴聲,在意識跌入黑暗之前,他仍在懊悔……

  該死的,他沒有接到小花的電話!

第一章

  「小花,妳笑起來太甜、太可愛,所以千萬不要再笑了,現在有很多變態叔叔,最喜歡欺負像妳一樣的小女生。」

  「喔好!我不笑。」

  缺了兩顆門牙的小女娃連忙閉上嘴巴,裝出一副很嚴肅的小老太婆表情,由著聽說很愛照顧鄰居的大哥哥每天牽她的手上幼兒園。

  同學都說能跟這麼帥氣的大哥哥感情好,是很讓人羨慕的事,可是才五歲的她不懂有什麼好羨慕的,她只想知道為什麼別人是媽媽帶他們上學,她卻是大哥哥帶。

  「小花,妳的頭髮又直又亮,襯得妳的臉蛋更可愛了呢,可是這樣就得小心點,有些高年級學姊最喜歡欺負長得可愛的學妹了,妳應該要把美美的頭髮綁起來,人家才不會嫉妒妳。」

  「喔好!我綁辮子。」低頭,她發現現在的自己穿著白衣藍裙,是小學制服的樣子。

  奇怪,她剛剛不是才五歲?

  一抬頭,鄰居哥哥好像也「大」了點,只是嘴巴還是嘮嘮叨叨個沒停,「小花,妳的眼睛又大又有神,活靈活現好像鑲了兩顆黑水晶,發出寶石般的光芒,不過妳要上國中了,那些國中生很壞,看妳長得漂亮,會故意找妳麻煩。」

  國中?「喔好,我戴眼鏡。」她還是習慣性乖乖的應答,即使心裡很疑惑。她什麼時候換上國中制服的啊?

  然後,大哥哥……不,她都叫他小喜哥哥,小喜哥哥的臉也擺脫稚氣,五官越來越深刻帥氣,害她不小心心跳漏了一拍,不過,小喜哥哥的嘴巴還是一張一闔的說著由「小花」起頭的字句。

  「小花,生理期喝冰水會肚子痛,快去吃三姊的紅豆湯,溫熱順口。」

  「小花,青木瓜燉排骨補胸,妳要多喝點造福我。」

  「小花,天氣變了,要記得帶傘。」

  「小花,腳疼了嗎?我背妳好了。」

  「小花,睡覺不要踢被,瞧妳又感冒了。」

  「小花,不可以學三八四姊噘嘴,不然我會受不了,變成野獸撲向妳。」

  「小花,我是世界上對妳最好的人,妳要牢牢記在心裡,永遠都不能忘記。」

  「喔好,我會……啊,小喜哥哥你要去哪?等等我……」好不容易她終於找到機會插嘴,卻發現本來拉著她手的小喜哥哥鬆了手,一個人逕自往前走,無論她怎麼叫都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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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高手,楊冰倩緊緊握拳,然後扎扎實實的握緊……空氣。

  幽幽轉醒,收回手,她失望的側轉過身,撫著微微脫毛的小熊娃娃,暗歎一口氣。

  幾年了?她都從大學畢業,那是……八年了吧。

  都八年了,時間過得好快,記憶中那個總帶著陽光般笑容的大男孩、始終在她身邊打轉的大哥哥、有著溫煦笑臉和良善心性的人,就這樣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小花,先這樣,我坐哪班飛機再打給妳……不用了,妳幫我跟大姊她們說一聲就好,我還有事要先掛電話了……

  那是他失蹤前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爽朗的笑語彷彿還在耳際,如今卻音訊全無,他沒有再打給她,也沒有人知道他發生什麼事了。

  那年他才二十一歲,一個自願從台灣到英國的短期暑假交換學生,很單純的身份,還說好一個禮拜後就要回國、說要帶禮物給她、要她去接機的,最後,她卻沒有等到人。

  她不懂的是,就算……就算死也要見屍,怎麼會是這樣憑空不見?

  「小倩,妳起來了沒?」

  一聽到繼母不耐煩的叫喚,楊冰倩迅速抹去眼角淚滴,習慣性的戴上平光眼鏡,快速步出房間,下樓。

  「起來了,媽,有什麼事嗎?」儘管繼母像往常一樣沒有好臉色,她還是好聲好氣的詢問。

  「沒事不能叫妳呀!瞧妳可真是好命,一覺睡到正午也不曉得起來幫忙,想累死我不成!」許月美眼睛一瞟,儘是嫌棄。

  「對不起,我不小心睡晚了。」她乖乖的道歉。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晚班員工因繼母尖酸刻薄的嘲諷憤而離職,害她昨夜得顧櫃檯,又得招呼投宿的客人,忙到凌晨四點多才上床,況且現在……說正午也太誇張了,其實還不到十點。

  但如果認錯能省去很多麻煩,她不在乎跟繼母低頭。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承擔不起,反正這間旅館又不是我的,有話去妳父親的靈前說去。」一臉假笑的許月美滿口泛酸,尤其是提到旅館時,更是指著掛在大廳口的丈夫遺照大發牢騷。

  「媽,妳別這麼說,旅館是我們的。」她的語氣有些無奈。

  「偷歡」汽車旅館是她父親開設的,開張至今已有二十多年,雖然外觀略顯陳舊,不若現在的旅館奢華又有變化性,可地點兼具隱密和方便性,因此客源相當固定,以熟客居多,想讓一家溫飽,賺點小錢不成問題。

  也因此才會父親一過世,繼母就眼紅,每每都要計較這件事。

  「嘖!怎麼會是我們的?房子、土地都登記在妳名下,妳那『孝女』老爸大半遺產也是留給妳,我們母子倆連個渣渣都得不到,還得看妳臉色才有飯吃,妳可真是神氣呀!」

  「媽……」她在心裡歎了口氣,卻不知道怎麼讓對方不再開口,就怕一說又要引來繼母一陣呼天搶地的咒罵。

  其實,她很不喜歡討論遺產的事,遺產是以一個人的生命換來的,她不覺得父親的死換來土地房子是很值得慶幸的事,這道理難道繼母就不懂嗎?

  當年,父親曾在母親面前信誓旦旦的說不再二娶,必定一心一意培育她成材,絕不負母親所托,沒想到,不過幾年時間,父親便再迎繼母進門。

  她曾經很不能諒解父親、不能適應要叫別人媽媽,更不願意叫許月美帶來的女兒姊姊,直到有天晚上,她半夜起床喝水,聽見父親在母親靈堂前低泣道歉,說他身兼二職還得顧著旅館,時常疏忽對她的照顧,百般思索下才決定再娶,望母親諒解。

  隔天,她第一次開口喚繼母一聲「媽」,其實,繼母當時對她還不錯,就跟對自己的女兒范丹露一樣,也能將家裡整理得一如母親生前,絲毫不見馬虎,又能幫著父親管理旅館,的確讓人無從挑剔起。

  不料,當繼母替楊家生下第一個男丁之後,一切就變了,開始會計較自己跟兒子能從楊家得到什麼,對她這個前妻的女兒也不再有好臉色。

  「哎呦,幸好妳還喊我一聲媽,沒翻臉趕我們出去,要不然我和小煌就得流離失所,靠乞食為生了。」她一直很不滿,楊冰倩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和他兒子爭產?

  越想越不甘心的許月美是一肚子火,對丈夫的偏心不認同到了極點。

  女兒養大了便是別人的,憑什麼分得財產?她兒子才是楊家唯一的男丁,丈夫卻把大半家產都給「別人」,她怎能不氣

  「媽,我不會做出這種事,妳和弟弟都是我的家人,我一定會照顧你們。」她忽然覺得好累,好想逃開眼前的一切。

  不是她受不了繼母的尖酸刻薄,而是不想讓繼母在她心中所剩的最後一點美好也腐蝕光了……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更想念小喜哥哥,他總是能在她煩躁時握住她的手,讓她感覺到溫暖,讓她覺得煩惱可以在下一秒就消散。

  「最好是這樣,可別一張嘴皮說兩面話,一轉身就忘了自己說過什麼。」

  「我當著爸的面允諾過妳,絕不會趕妳走,妳不用擔心……」她話還沒說完,母雞般高亢刺耳的聲音便揚起。

  「要是真有心怎麼不把旅館的產權移交給我……呃,給妳弟弟?畢竟他才是楊家唯一的男孩子,最有資格繼承妳父親的資產,女兒是外人,妳實在不該私心霸佔小煌的東西。」越說越氣,話也越講越難聽。

  「我……」楊冰倩想解釋,聲音卻壓在喉嚨出不來,她本來就不是擅長口舌之爭的人,才會每每都讓繼母佔上風。

  忽地一道嬌聲在她身後響起,讓許月美明顯退了一步。

  「因為楊誠一能白手起家,用的是妻子娘家的錢,一窮二白的他當年是靠岳父資助才有本錢開創事業,而妳腳下的地是小花母親的陪嫁品,楊誠一身後的遺產是小花母親生前一點一滴攢下來的私房錢,還有大半是她娘家給的『小錢』。」

  楊誠一本身比較沒有金錢觀念,習慣將錢給妻子管理,正好他的妻子身為商人之女,用錢比一般人謹慎,當省則省,當用則用,一家生計一手捉,不浪費一毛錢,因此戶頭數字年年增加。

  再加上其妻出身不錯,頗受父兄們疼愛,私底下也塞給她不少現金、土地,從結婚到過世這段時間,她所擁有的財富遠勝過丈夫。

  真要說,楊冰倩繼承的遺產大半是來自生母,許月美一家才是無權分一杯羹的人,況且要不是許月美一家太會花,楊冰倩應該能繼承更多。

  「妳……妳怎麼又來了……」端著長輩氣焰的許月美頓時口氣一變,半是畏縮半是憎怨,振振有詞的「訓言」當下萎靡,化為氣音。

  「我不能來嗎?楊、媽、媽,大門開不就是做生意,難道妳要貼上狗與莫家人勿近的標語?」她要有膽子貼,她莫隨紅第一個鼓掌叫好,讚她勇氣可佳,畢竟這附近可還沒人敢惹莫家人。

  艷光四射的莫家老大依舊美麗如昔,明明「年歲已高」卻嬌艷如花一般,看來不過三十歲,低腰短裙下的一雙美腿依然勾引十七、八歲少男為她小鹿亂撞,至少能再禍害十八年。

  「大姊。」

  楊冰倩一喚,讓原是一臉鄙夷神色的莫隨紅極快變臉,一轉身又是和善大姊姊面容,潑辣的夜叉和慈眉善目的菩薩落差極大。

  「乖,還是咱們小花有禮貌,懂得規矩,不像某些人都一大把年紀了,連做人都不會,逼得我要時常來教她。」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某人一眼,對方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

  「大姊,找我有事嗎?」繼母的態度數十年如一日,她已經不想改變了,也不希望莫隨紅為她在這件事上費心,楊冰倩隨即拉開話題,「是不是小喜哥哥有消息了?」

  莫隨紅揚手一揮,狀似嫌棄。「呿呿呿!別提那個不知死到哪裡去的渾小子,路死路埋,溝死溝葬。」

  「大姊……」雖然莫隨紅每次提到弟弟都是一臉厭惡,但她明白其實就是因為太在乎才會放不下,莫家沒有人相信莫喜青出事了,只當他貪玩不回家,藉此讓自己好過一點,這點心思,她懂。

  「不說他了,妳不是畢業了嗎?最近還沒空找工作是吧?」說完,她立即瞪了許月美一眼,很滿意對方剉了一下,「妳別找了,大姊幫妳挪了個肥缺,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大姊?」一愕,楊冰倩一頭霧水。

  這工作的事,怎麼事前沒聽大姊提過,這麼突然?

  不等她開口詢問,許月美當下反對,「等等,誰說她可以出去做事了?難道這旅館不用人顧?」她可不想當老媽子,沒日沒夜地幫別人賺錢。

  「楊媽媽,妳不是很喜歡掌大權,這麼大間的汽車旅館交給妳管理不就稱了妳心意,坐著就有錢收的好事妳還不滿意嗎?」莫隨紅杏眸一橫,揚笑的唇畔帶著一絲冷酷。

  「可是……」錢收了又不是她的。

  「別可是了,不然叫范丹露來坐台,喔不,是坐櫃檯。省得她整天無所事事,只知道拿名牌包包逛大街,拿小花的信託基金養小白臉。」

  「妳……妳……」她當她是誰,居然管到她女兒頭上!

  「妳什麼妳?話都講不清楚是老人癡呆的症狀,妳先去看醫生,我跟小花有事就不奉陪了。」嗟!這種人不必白費口舌。「走吧!小花,大姊有話和妳聊聊,順便買兩件稱頭的衣服,去嚇嚇妳的新上司。」

  嚇她的新上司?大姊不是安排她到莫氏船運工作嗎?怎麼聽起來好像跟她想的天差地遠?而且「嚇」這個字叫她隱隱不安,頓時有一種要被人賣掉的感覺,而且賣她的人特別興奮和……不懷好意?

  瞧著眼前神情亢奮的火爆美女,楊冰倩有種刀抵在身後,被人押著上梁山的驚悚感。

  糟糕,大姊這表情很……不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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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迭厚實檔迭放進口歐式辦公桌上,一雙指形優美、修長的手拿起最上層的一份文件,仔細而嚴謹地翻閱,嚴肅的面容透著一絲不留情的冷酷。

  那是一張十分出色的臉,眉目有神、鼻樑高懸、雙唇微厚,理應富有豐富感情,然而丰姿俊逸的外表始終蒙上一層冷厲,讓人不由自主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威儀而心生懾意。

  尤其是沒有溫度的雙眸彷彿長年浸淫在冰層裡,既寒且冷,似乎少了人類該有的情感,宛如一具冰封千年的軀殼。

  「這是什麼東西?」語氣沒有上揚,但聽力沒有受損的人都知道,他現在極度不悅。

  地一扔,上百份履歷表成骨牌效應,傾成斜坡,嘩啦啦散落一地。

  「副……副總裁,這、這是……應徵秘書的名單,全照……您的要求由外面召聘,請問您有、有什麼……不滿?」人事主任冷汗直冒,身體抖個不停,暗自埋怨上級主管將燙手山芋丟給他。

  「有什麼不滿?」他冷冷一瞟,眸光竟帶著駭人寒意。「我要找的是能在工作上輔佐我的左右手,不是新娘學校畢業的妻子候選人。」

  「呃!副總裁,我可以跟您保證,她們全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人品才貌皆是上上之選,絕對是您的好幫手。」別的他不敢講,但「專業」這項他絕對沒有騙人。

  某企業家的掌上明珠,留學以儀態教育出名的教會學院;知名品牌企業的千金是長春籐大學食品科系畢,重點是燒得一手好菜;十大上市公司董事的小女兒畢業於奧大利音樂學系,氣質沒話說,還有一堆從新娘學校畢業的天之驕女可供選擇。

  說實在的,沒得挑剔了,精心挑出的上上之選,要學識有學識,要容貌有容貌,家世好學歷高,個個謙恭有禮,溫順聽話,完全符合上面下的指示。

  「專業?」面色冷峻的男子笑了,只是這一笑,人事主任的汗水就流得更凶。「王佳文,專長烹飪、插花;許嬿嬿,專長社交舞、長笛;張鳳儀,專長園藝,喜歡養小動物……很好,我欣賞她們的專業。」

  聞言,人事主任馬上鬆了一口氣,「當然,這都是精挑細選—」

  「明天中午前給我數據數據,我要事實證明喜歡養小動物的人外語能力很強,或者專長烹飪的人,也擅長文書處理。」唇角上勾的弧度回到原點,眼神透出的寒度不變,「如果我明天看不到左證,就要看到你的辭呈。」

  他很清楚這些名單是誰安排的,但還不打算跟對方攤牌,所以殺雞儆猴是必要的,犧牲一個對他不忠心的人事主任,沒什麼好心疼的。

  「不……副總裁,我再找……再找過,一定叫您滿意。」人事主任很緊張,他一點都不想離開厲氏。

  厲氏企業原是美國最大的華人藥廠,除了研製各種低價的藥品外,還設立了專門研究室,以開發出新的抗癌特效藥。

  到目前為止,全球共有三十一個厲氏據點,一百多間分公司。由於台灣人民的用藥量一向居高不下,因此厲氏也在此設立不下紐約總公司的子公司,準備等時機成熟再將藥廠遷回台灣,以更大的競爭體系擴向全世界。

  這麼一家健全又有前景的公司,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這個職位,薪水福利更不是外面的小公司可以比擬的,他不想遞辭呈啊。

  「不必了,我說過我很滿意,你……」一陣吵雜聲傳來,厲旭陽微擰起眉。「外面怎麼回事?」

  「是業務部經理在召募行政助理,搞得像菜市場一樣實在太不得宜了!」人事主任說得有點酸,趁機說說死對頭的壞話。

  沈浩天有張比偶像明星還出色的臉蛋,比起副總裁又更常在電視上露臉,所以這次一聽業務部有缺,不說外面的人擠破頭,連自己員工都來應徵,人數還多到要排到走廊,擠不進百來坪的征才會場。

  比起啤酒肚又眼小嘴尖的他,沈浩天實在太吃香,不僅長相好身材好,還是個領高薪的空降部隊,怎麼說都比他這干了二十五年還是小小主任的老頭有女人緣,他越想就越討厭。

  「征才是嗎?」厲旭陽沉吟了一下。「我去瞧一瞧。」

  「什麼,您要去瞧……呃,副總裁您別誤會,我不是要質疑您的決定,若是覺得太吵,我想辦法就好,不勞您費心。」他可不希望副總裁去征才現場順便帶個秘書回來,那他對上面就更不好交代了。

  其實這次副總裁征秘書,事前就先說只要新人不要公司內部提升,他呢是半點風聲都沒走漏,偷偷安排上面給的名單,不然場面搞不好比沈浩天征才更轟動。

  「不必,你還有事要忙,不用你跟了。」厲旭陽站起身,長腳一跨,很快就越過人事主任,「記住,期限是明天中午。」

  不理對方瞬間垮下的臉,他已走出門外,路過的職員全自動讓路,低頭迴避,不敢直視他的傲人神采。

  征才會場其實是借會議室暫時一用,距離副總辦公室只有一個轉角,不到五十公尺處,他大約只需要走幾步就能瞧見大排長龍的隊伍。

  誠如人事主任所言,幾乎千篇一律是女性應徵者,寥寥幾個男的被擠到角落,非常可憐的自成一個小圈子,形同棄夫。

  厲旭陽大步走進會議室,眾人忍不住側目,一時間喧嚷聲也變小了,只剩下竊竊私語,他旁若無人的在沈浩天身邊坐下,當然,一旁的小主管會自動讓座。

  「喂!冷面的,你不會是來這跟我搶人的吧?」沈浩天一臉戒慎,生怕剛剛看上眼的漂亮妹妹不保。

  憑他跟厲旭陽的關係,多少猜得出他現在的臭臉是哪來的,肯定是之前說要征秘書的事不順利,才來這搶他的美眉。

  他冷道:「你面試你的人,不用理我。」

  「不用理你……」才怪。討厭的傢伙把美女的目光都分散了,搶了他的光采,叫他怎能不在意!「下一批。」

  這次參加徵選的人數眾多,為了精簡人事和時間,沈浩天採用集體面試的方式,一次七人,而七個面試者為了吸引注意,無不搔首弄姿,企圖脫穎而出。

  忽地,一個面試者鎖住了厲旭陽的目光,正巧,對方也睜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眨都不眨的看著他。

  「妳,出列。」他抬手指著對方,一雙厲眼瞇起來打量,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誰的影子。

  其餘六名面試者則是用著恥笑又鄙視的目光瞪向被選中的人,恥笑是因為預計對方會當場被罵,鄙視則是因為這面試者比誰都還要誇張,臉上的彩妝大伙不分軒輊,但那雙大眼畫上眼線、睫毛膏,實在搶了太多人風采。

  一頭柔順黑長髮如瀑而下,幾絲落在胸前、滑過細肩,增添性感;更叫人妒恨的是,她穿了一襲細肩帶大露背洋裝,一點都不像來面試的人,還比較像參加名人晚宴的賓客。

  這麼一個不看場合裝扮的人,肯定會被罵得很難看,大伙也等著看一場笑話。

  「我叫你出列。」看她還傻愣著,厲旭陽語氣稍顯冷硬,周圍的竊竊私語更頻繁。

  「喔,啊……好。」楊冰倩終於回過神,一點都沒注意四周訕笑的人,乖乖踏前一步,但眼睛還是盯著他,一樣試圖在對方身上找到誰的影子。

  「你是企管系畢業的?」拿起有著她的照片的履歷,厲旭陽眼神還是很冷,卻沒有如眾人預期般口出惡言。

  平常他可能會鄙視不知羞恥直盯著他的女人,但很奇怪的,這個叫楊冰倩的女人也是這樣直勾勾看著他,卻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呃……對。」她很想專心面試,但每每看著面試官的臉,就忍不住恍神,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人會這麼像?

  「轉過身,把頭髮撩起來。」

  話一出口,先訝異的人是剛剛一直沒說話的沈浩天,他著實嚇了一跳,原來他一直以為冷清寡慾的好友真的是「裸背控」?

  繼「那個女人」之後,這次竟然這麼直接的要求面試者把背給他看,還指定動作哩!楊冰倩不疑看他,乖乖照做,只是她一轉身撩起頭髮,後面就傳來渾厚的聲音,「你錄取了,今天開始上班。」

  眾人驚呼一聲,有些人更是不甘心的大喊,「要露背我也可以,怎麼可以只看她?不公平!」

  厲旭陽不管其它人的抱怨,逕自站起身,對著沈浩天說:「我要的選好了,剩下的你慢慢選。」

  他的話讓激動的面試者又安下心,雖然失去一次機會,但看來這場面試還會繼續下去,至少她們還有第二次機會,即使不敢置信那奇怪的女生會當選?也不敢再出聲,免得給面試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跟來時一樣,厲旭陽幾個跨步就要走出會議室,只是他出門之前他發現,有人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你還傻愣著幹麼?怎麼不跟上?」

  楊冰倩很想跟上,想離開這場合,想更看清楚他的臉,但是……大姊的話她又不能不聽。

  「那個……我參加的是這場面試。」不行,任務沒有完成,依她瞭解莫隨紅的程度,回去之後大姊絕對不會罵她,但也絕對會想辦法逼人家再辦一次征才,叫她再參加一次面試,到時候事情會更麻煩。

  聞言,他沉下臉色,「你就這麼想當他的行政助理嗎?」

  「什麼?你說什麼助理?這不是面試秘書的地方嗎?!不對啊,櫃檯小姐不是叫我填填基本數據就可以進來等了?」

  她一進厲氏,才說完「我要應徵」四個字,櫃檯就丟給她一張表格叫她填,她還以為是什麼大姊都「打點」好了。

  難道,她誤會了?

  「秘書?你想當哪個部門的秘書?」

  「副總裁的秘書。」

  這次,厲旭陽的口氣轉為嚴厲,「你怎麼知道厲氏的副總裁要征秘書?」一看到人事主任提給他的名單,他就很清楚,這次的征才肯定沒有對外宣佈,那這楊冰倩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那老頭知道什麼了?

  一提到這,她同樣不解。「我不知道,大姊叫我來我就來,她說我若不來,姓厲的小鬼會抱著枕頭大哭。」雖然她是不知道為什麼啦,但大姊眼一瞇,她連為什麼都不想問了。

  她沒發現自己一說完,數道驚惶的抽氣聲便同時揚起,接著,一聲極細微的噗啡聲由沈浩天口中逸出,直到接到瞪視的眼光,他才稍加收斂不莊重的行為。

  「你知道我是誰嗎?」

  楊冰倩一搖頭,厲旭陽倒是鬆懈了心防。這妮子眼睛太清澈,實在不像老頭會派來的人,他比較好奇她口中一直提到的大姊,他應該找個機會認識。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現在要跟姓厲的小鬼應徵副總裁秘書,你知道面試的地點嗎?」希望不會太晚,不然……她真的很為厲氏企業擔心。

  難得的,厲旭陽笑了。「我就是你口中的小鬼。」

  這一笑,讓沈浩天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楊冰倩則是立即漲紅了臉。

  她剛剛說的話,好像不適合當著本尊的面說是吧?!

  看她臉色一紅,厲旭陽眉頭立即蹙起,糾得死緊,她紅撲撲的臉實在太……太可口,讓他的話不經思考脫口而出,「你應該戴上眼鏡才對。」聞言,無預警的,原先還一臉尷尬的楊冰倩,眼眶快速蓄滿淚水,一眨眼,一串串晶瑩淚水便沿著臉頰往下掉。她哽咽著喊了一聲,「小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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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3:59:13

第二章

  隔著浴室的門,嘩啦嘩啦的水聲傳進厲旭陽耳朵裡,他竟意外的有了安心的感覺。奇怪的是,他有什麼好安心的?難道就只因為找到大型廣告牌上的那個女人了?

  半年前,他人還坐鎮美國總公司,商場如意的他,在情場上也無往不利,更有一個論及婚嫁的女友,無關愛情,至少對方各方面的條件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原以為一切都會照著他的計劃進行,不料,在訂婚前夕,計劃卻偏離軌道,而親自毀了婚宴的人,是他自己。

  後悔的原因很可笑,就只因在他回家的路上,正好抬頭看到一幅大型廣告牌——一個女人的裸背照,一頭至順黑髮一分為二,各自披散在肩上,後頸有個像花一樣的胎記,沒有任何商標、電話甚至公司行號,完全看不出在廣告什麼,只有短短的一行字「Find  me」

  為此,他毀了婚約,一心一意尋找廣告牌上的女人,他甚至不確定黃皮膚會是哪個國家,一頭黑髮有沒有可能是染的,只管一直循線往上找,終於在三個月後確定廣告牌上的女人是台灣人。

  只是……自此線索就斷了,像是有人可以不讓廣告牌上的女人曝光,不管他怎麼找人查都查不出,一個月後,他交接完美國的工作,不顧家裡老頭的反對,親自坐鎮台灣分公司。

  當然,目的就是為了那個女人,他不得不承認,他都覺得自己瘋了,這麼做的後果可能毀掉老頭對他的信任,偏偏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行為,竟然認為只要在同一片土地上,就有可能遇見那女人,他甚至有自信自己能認出她!

  當時跟他一起回台的沈浩天曾經問他是為了什麼而瘋,是想把廣告牌上的那個女人帶回家?還是純粹為了挑戰廣告牌上那句「Find  me」?

  他記得自己只說——我想找到她,告訴她把頭髮綁起來,衣服穿多一點。沈浩天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認真,他腦袋裡彷彿有個聲音在指引他,那個因為胎記而被自己暱稱為「花」的女人是他的!所以他非得找到她不可。

  現在他真的遇見她了,他不後悔,甚至一更確定自己想要她的決心,他也不明白,今天只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偏偏他的心卻管不住。

  「呃……我好了。」一道怯懦的聲音打斷厲旭陽的思緒。

  走出浴室的楊冰倩已經脫掉洋裝,換上簡便的T恤長褲,臉上的彩妝也完全洗掉,唯獨疑惑的表情還在,照樣直勾勾盯著他。

  「還沒確定夠?」老實說,他已經受夠她從他臉上找別人的影子了。

  走近他,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往他臉頰上戳,狀似可惜的幽幽歎了口氣,「你怎麼了,怎麼都不笑了?」

  記憶中的小喜哥哥是個陽光男孩,不僅會讀書,還是個運動健將,而且對人很好,所以朋友很多,加上生長在眾人都很疼愛他的莫家,因此非常愛笑,笑起來好燦爛、好有朝氣,連陽光都比不上他……

  「我不是莫喜青。」

  一句話拉回她的思緒、硬是把她從甜美的回憶中抽出,這個人是標準的厲旭陽。「可是……好像……真的好像……」幾乎一模一樣,怎麼可能會是不同人呢?

  楊冰倩失神地望著不曾在記憶中淡忘的臉。

  「像,就代表不是同一個人,你該清醒了。」

  「可是……你跟小喜哥哥一樣,都會叫我戴上眼鏡。」才會害她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面掉淚。

  在面試會場上,她努力要自己鎮定一點,如果厲旭陽就是小喜哥哥,怎麼可能會不認得她?所以她想看清是不是兩個人長得太像了,她誤會了什麼。

  但是……他最後那句「你應該戴上眼鏡才對」,讓她瞬間撐不住過重的淚水。

  太像了!厲旭陽當時說話的語氣太像小喜哥哥了,雖然現在的個性又不太像……啊,對了,他一定是……

  「小喜哥哥你是不是失憶了?」就跟電視上演的一樣,因為失憶所以不記得以前的家人朋友,還以另一個身份重新生活。

  「我有出生證明、有身份證、有從小到大的生活照,有很多的證據可以證明我不是你口中的小喜哥哥,你想看嗎?」說著說著他都有怒意了。面試時,他的確如自己所說的,一眼就認出她是廣告牌上的女人,還當下讓她轉過身,等看到她後頸上的小花胎記之後,不多做考慮就決定錄取她。

  他很確定他要她,她是他的。

  但她呢?只在意他這張臉和她口中的小喜哥哥,跟他從面試會場離開後,就頻頻說著那個莫喜青的事,他討厭這種感覺,堂堂厲氏的副總裁,絕對不是誰的替代品。

  「可是……」

  「我是獨生子。」光看她的眼睛,他就能猜出她想說什麼了。

  她難掩失望,「這樣啊……」看來是她真的誤會了,那麼小喜哥哥到底去哪了呢?

  明明兩人才初次見面,他卻能從她的眼神表情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尤其是那股強烈的失望,極度礙眼。

  他拍拍身下坐著的大床,「坐下。」

  「哈?呃……不好吧。」楊冰倩臉頰上微微泛紅,一想到他真的不是小喜哥哥,突然覺得不自在,從小到大,除了小喜哥哥之外,她不曾跟別的男人這麼親近。

  「你放心,這是辦公室旁邊的小套房,外面還有人,我不會對你怎麼樣。」要真怕他,這沒戒心的傻妞就不該跟著他進來,現在才在擔心,會不會太晚了。

  這個性怎能叫人不擔心?他若是她的家人,肯定打小就顧著她,片刻不離視線範圍……

  突然,他覺得這樣的想法很熟悉。

  「可是……」

  「你怎麼有這麼多『可是』?」看她還是一臉猶豫,他歎了口氣,「你坐下來說那個莫喜青的事,或許我會有印象……說不定我真的像你說的是失憶了,被人騙了,以為自己是厲旭陽。」

  楊冰倩當下眼睛一亮,一點都沒想到這跟他說的話前後矛盾,只是不想放棄這一點希望。她一坐下,他立即扳過她的身子,讓她背對著他,像是兩人很熟稔一般,很自然的拿梳子幫她梳順一頭黑髮,接著分成兩束,熟練的幫她編起辮子。

  這梳子是他剛剛叫人去買的,連同褲子衣服髮束,因為他總覺得她面試時的裝扮很不適合她。

  「剛剛不是有很多話想說,現在怎麼又不說了?」背脊這麼僵直,活像怕被他吞了似的。

  「……嗯,我在想,以前小喜哥哥也會這樣幫我梳辮子。」現在才發現,以前不覺得特別的事,在兩人分開之後,竟意外覺得想念。

  想念梳子輕輕劃開髮絲、想念他手指捲著她的發時的溫柔,還有他嘴巴一開一闔說著「小花」開頭的字句,想起來心又覺得澀澀的。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我出生多久就認識他多……不,是他就認識我多久,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但小喜哥哥很聰明,什麼都記得,每一個我開心不開心的事情他都會幫我記得,我開心的事,等我難過的時候他會說給我聽;我不開心的事,他會幫我埋得很深不讓我發現。」說著說著,她的眼眶紅了。還記得母親上天堂的時候,小喜哥哥抱著她,把她的頭埋進他的胸膛,無關男女,那是像家人一般溫暖的擁抱,她還記得他說的話——小花不哭,以後小花媽媽做的事由小喜哥哥做。

  他從來沒有食言,直到他失蹤前。

  「你們是青梅竹馬?」厲旭陽手頓了一下,忍不住嫉妒起那個沒見過面的莫喜青。

  「不,我們是家人。牽我的手去幼兒園的人是小喜哥哥,在我的畢業典禮上鼓掌到手紅的是小喜哥哥,我初經來的時候,幫我買衛生用品的人還是小喜哥哥,他不僅是鄰居跟青梅竹馬,還是我的家人。」他遠渡重洋那次,是他們分開最久的一次,沒想到,一次就隔了八年。

  聽她這麼說,他心裡的酸意滿溢,原來他半年來一直在追逐她,而她卻一直在追逐別人。

  「你們感情可真好。」說話的口氣也是酸溜溜。

  「嗯!大家都說我是他的小新娘。」而他也沒否認,只是一徑地笑,不許旁人欺負她。

  她當年沒多想,由著大家說,以為日子就會這麼過下去,如今回想起,很多以前不懂的事,現在都有些明白了,可惜她了悟的太晚,沒辦法真正去感受那份用心,才會讓它如沙粒般從指問流逝。

  「小新娘……」聽她甜蜜的說起以前的事,厲旭陽雖然心裡不高興,卻不想阻止,沒關係,畢竟現在有機會的人是他,「如果你們的感情真的那麼好,他怎麼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讓你有機會懷疑我是莫喜青?」

  聞言,她眼神為之黯然。「他不是故意放我一個人,實際上……小喜哥哥失蹤了,下落不明。」

  「失蹤?」

  「嗯,八年前他到國外當短期交換學生,卻沒有再回來。」害她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眼睛都哭紅了。

  「這麼久沒回來,肯定是……」

  「太貪玩了。」她替他接下話,眼神是堅定的,「大姊說小喜哥哥最好皮繃緊一點,這回捉迷藏玩這麼久不回來,等被找到的時候,肯定要刮他一層皮,所以我希望先找到小喜哥哥的人是我,至少能幫他說點好話。」

  這段話讓他蹙起眉,有種寒意上心頭的感覺,連忙扯開話題,「我看履歷上你是長女,怎麼還有個大姊?」

  「啊!大姊不是我大姊,她是小喜哥哥的大姊,我跟著小喜哥哥喊的,她就像親姊姊一樣照顧我。」沒有大姊的幫助,她可能早被繼母掃地出門,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她為何敢肯定我一定會錄用你?」感覺上,這個被楊冰倩喚作大姊的女人,應該知道些什麼,可是,除了沈浩天之外,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他想找廣告牌上的女人。

  連家裡的老頭都不知道他毀婚的原因,只當他對未婚妻沒興趣了,近來才會頻頻幫他找新對象,那麼那個「大姊」是瞎蒙中,還是真的有自信他會錄用楊冰倩?

  「這要問大姊才知道,我不是很清楚。」憑她的腦袋瓜絕對猜不出大姊的想法,她不必白費工。

  「說到這個,你真的要錄用我?」她偷瞄過其它人的履歷表,說真的,她不差,但跟剛剛那群人比卻一點都不出色。

  確定辮子綁好了,厲旭陽站起身,「我像在開玩笑的樣子嗎?以後你的工作是幫我過濾電話,整理文件,和安排日常行程表,目前先熟悉這些,其他日後安排,現在則是先出去幫我泡杯咖啡。」

  「是的,副總裁。」若要說她有什麼別人沒有的專長,那應該算這項吧……她很會乖乖應答。

  楊冰倩往門口走了幾步,才旋開門把,就聽到厲旭陽的聲音響起,「先提醒你,厲氏給的薪水不低,我不喜歡員工還在外兼差。」應該說他不想要再從廣告牌上看到她的裸背。

  兼差?現在是在提醒她以後別兼差是吧?「喔,好。」反正點頭就對了。

  「很好,你去忙。」

  再走兩步,這次是楊冰倩自己走回頭,因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只好一臉窘色的轉過身。「呃……副總裁,我不會泡咖啡。」

  「不會?」他挑起眉,很懷疑現在還有人不會泡咖啡,就算難的不會,三合一咖啡包也應該知道怎麼用吧。

  怕被懷疑能力,她連忙補充,「可是我很會泡老人茶喔,小喜哥哥都說我泡得很好喝。」

  少年老成,是大家給莫喜青下的批注,而小喜哥哥也毫不在乎的喝著她泡的老人茶,總是一臉滿足的樣子……唉,又不經意想起他了。

  厲旭陽的聲音揚起,有些刻意打斷她的思緒,「以後你只能幫我泡咖啡,我不喝老人茶。」他要從現在開始把她莫喜青留下的余影拔除。

  他是商場上有名的戰將厲旭陽,向來決定要爭取什麼,就絕對不會退縮,至死方休,他倒要看看那個「貪玩的莫喜青」能跟他戰多久。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去……」一道奇怪的聲響驟然揚起,讓楊冰倩頓時臉紅得說不下去。

  他聽到了,也笑了,「你肚子餓了?」

  「呃……我本來有帶早餐,可是路上有一隻很凶的大狗追我,所以……所以……」可惡的肚子,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這快退場的節骨眼攪局,簡直跟她過不去嘛!

  「所以你用早餐扔狗,餵飽了它?它就不會再追你了?這真是好主意啊。」嘴裡說著稱讚,但上揚的眉線明顯說明他正在笑。

  楊冰倩頭垂得很低很低,好不羞愧地低聲痛罵不肯好好和她合作的肚子。

  「走吧!員工餐廳裡應該還有些菜,足以餵飽你。」主動牽起她的手,厲旭陽帶她走往電梯。

  突然,她又小小的覺得這舉動很像小喜哥哥,但她不打算說出口,因為可能猜得到,這不是他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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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打算帶新上任的「行政助理」出去用餐,順便培養一下同事情誼的沈浩天忽地停下腳步,雙眼視焦主動轉了六十度,停格定在脖子左側,眼角斜睨的最極限。他看到一幕比耶穌誕生更能稱為神跡的畫面,先是難以置信地睜大一雙風流又多情的桃花眼,而後花了足足一分鐘的時間才確定眼見為實,又浪費三十秒把掉了的下巴慢慢收回,最後畫了三秒把他的美人助理打發掉。

  還有什麼比和漂亮美眉聚餐、飲杯小酒重要呢?有,沒有事情比看厲旭陽的笑話更重要了!

  他隨即鬼鬼祟祟的在員工餐廳行進,試圖無聲無息接近「案發現場」。

  「洋蔥不吃就擱著,沒人強迫你一定得吃它。」

  舉箸維艱的楊冰倩二話不說,喜滋滋地將洋蔥炒蛋中的洋蔥挑到盤子另一頭,只吃飯和蛋花。

  「青椒的營養成分雖高,但是不喜歡吃就算了,用不著勉強。」

  一雙筷子夾走一片幾乎小到看不見的青椒末,放入口中咀嚼,另一雙筷子的主人則很高興的咀嚼起牛肉。

  「下次不吃苦瓜就給我,你夾小魚乾就好,何必瞪著它像吃藥似的?」

  「等等,你怎麼知道她不吃洋蔥、青椒、苦瓜?」在旁邊觀察一陣子的沈浩天,終於很不識相的出聲。

  這兩個人也太誇張了吧!早上才在面試會場認識,這會就熟得像老夫老妻,不管怎麼看都有問題!

  「看她打結的眉頭就知道了。」一隻扁湯匙壓住炒得過黃的苦瓜,早某人一把舀起,大口地嚼成苦瓜泥,吞嚥。

  也許,他會開始相信所謂的命中注定,因為很自然的,他對她一點都不生疏。

  打結?「我沒看到她皺眉啊。」他看她倒是一副餓死鬼的樣子,吃飯無敵專心又迅速,連跟他打招呼都沒空。

  「那樣很好,如果你也看到了,我會揍你一頓,連帶調你去衣索比亞分公司。」他想成為瞭解她的那個唯一。

  「……最好是我們在衣索比亞有分公司啦!」

  厲旭陽瞇起眼,希望他有自知之明,「現在沒有,但如果你繼續不識相的打擾我們,過兩天就會有了。」

  可惜,沈浩天很白目,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你不覺得很怪異嗎?為何你剛好曉得她喜歡吃什麼?」

  「巧合。」夾起一塊無錫排骨給她,的確看到她嘴角上揚,多扒了兩口飯,他又猜對她的喜好了。「不然,你想聽到什麼?」

  「哪有這麼湊巧啊。」沈浩天嗤哼一聲,隨即又壓低音量,「我就覺得毛毛的,你們是不是以前認識啊?」

  厲旭陽也學他壓低聲音,「不可能,除非你說的認識是我看到廣告牌那次。」

  「啊——就是她喔!」

  沈浩天突然指著楊冰倩大喊一聲,嚇得她筷子都掉了,只能傻愣愣看著他。

  「我……我怎麼了?」她是不是太專心吃飯,讓人以為她看不起人,被人討厭了?可是,她真的很餓嘛。

  「沒、沒事。」死定了,有人在狠瞪他,他明天就會收到調職通知了,調職的原因肯定是因為嗓門太大,很適合去空曠的衣索比亞,那多丟人啊。為了彌補罪行,沈浩天連忙幫她夾了一塊排骨,也討好的順手幫厲旭陽夾了一塊——「他不吃大蒜,怕蒜味。」一看到他的動作,楊冰倩不假思索的說出口。

  「我不吃大蒜,拿開!」厲旭陽一臉嫌惡地以筷子撥開。甜美的嗓音和低沉的男音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揚起。

  一股毛毛的驚悚感由頸椎竄到頭皮,相仿的話語讓兩個大男人瞬間凝住神色,也顯得慎重,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心裡浮起詫然的疑惑。

  「這樣也叫巧合?她也能事先看到你皺眉嗎?」最好全世界的巧合都被他們倆遇上了啦!「你一點都不懷疑到離奇的可能性嗎?會不會是你那次……」

  沉默思索片刻,厲旭陽斬釘截鐵的說:「不可能,老頭的證據很完整,你知道我不是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該查的我都查過了。」

  「可是我怎麼想都覺得毛……」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風流債,你覺得毛,說不定是背上背了什麼東西,跟我沒關係。」他不想做沒有證據的懷疑。

  「你……我有沒有說過你很不討喜啊!」他怎麼會跟這種沒感情的傢伙當這麼久的朋友啊!真是一步錯步步錯,錯在他也喜歡風帆。他跟厲旭陽同是風帆愛好者,雖說念不同校,卻因興趣成為少數得到他信任的朋友,更有一起駕駛帆船繞行歐洲大陸一周的情誼。

  後來厲旭陽回台灣前力邀他進公司,雖說在公司裡他們以職務稱謂,但私底下則是無話不談的好哥們,儘管個性南轅北轍,情誼卻很深。

  但改不了的壞習慣就是很喜歡吐槽對方!

  「有,現在。」將大半碗白飯撥給楊冰倩,厲旭陽示意好友可以閃人了。「沈經理,你在確定完我很不討喜之後,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嗎?」

  「好好好,我們再試一次,若再中,就絕對不是我的風流債作祟了。」他的第六感向來很準,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沈浩天伸出手,想套用以往的公式,先將人迷得暈頭轉向再套話。

  可是,很顯然的,有人不欣賞他灌迷湯那一套,在他手快摸到人家小姐細白小手前,一隻大掌就像拍蟑螂似地打腫他的手。隨即哀嚎響起,「厲……副總裁,我也有感覺神經的好嗎,有痛覺的!」

  「那你最好也有視神經,可以感覺我對你的行為十分不快,你如果不想斷掌去衣索比亞的話,就把你的鹹豬手收起來。」這次他握緊的是筷子,很明白告訴對方,他不介意當場挑斷色胚的手筋。

  「我這是習慣嘛。」他要讓女人講心事,通常都是先來這招的,怎麼能怪他?

  本來他是打算問清楚楊冰倩是不是還能猜出厲旭陽喜歡什麼,但換個方法也行,幹麼急著打他的手,真是兄弟不如女人啊。

  突然,他靈光一閃。

  「咳!秘書小姐,能不能麻煩你剝只蝦子給副總裁,他最愛吃白蝦沾醬。」

  正在喝湯的楊冰倩不假思索的回道:「他可以吃蝦嗎?他不是對海鮮過敏,除了現撈的新鮮龍蝦外,連貝殼類食物都不能碰才對……」

  「你怎麼知道?」這次開口的是厲旭陽,因為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錯。

  「啊——對不起,我說的是小喜哥哥,你們不只長得像,連很多習慣都像,我才會又搞混了。」

  「我幫你剝蝦吧,你又不是小喜哥哥,怎麼會不能吃蝦呢?」她連忙陪笑,真糟糕,她又把小喜哥哥的習性套在他身上了,看她拿起一隻蝦子剝殼,厲旭陽卻沒了吃蝦的興致。

  不,應該說他的確對蝦過敏,這也讓厲旭陽不得不懷疑,難道他真的是莫喜青?

  當然,除了他之外,沈浩天也露出震驚神色,要說這兩個人今天才認識會不會太牽強了?

第三章

  「我真懷疑你的品味。」沈浩天看著楊冰倩離開的背影唏噓,這個楊冰倩頂多稱得上清秀佳人,跟他身邊圍繞的高挑美女相比,實在遜色不少,真沒想到能讓好友這麼著迷,從他進來到現在,只顧著目送他的秘書離開,看都沒看他一眼,實在是厚此薄彼。

  「彼此彼此,我對你的審美觀也很不解,那種把自己家當牧場,養了一堆乳牛的嗜好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你這個人實在很……」

  「不討喜。」他無所謂的將話接下。「沈經理,你究竟查到什麼數據了?可不可以長話短說。」

  「我很辛苦的,喝口茶可以吧。」他不急,可以慢慢來,先是十分有明星架勢以腳勾椅一坐,笑得滿面春風地想拿起桌上唯一的一杯咖啡,展示他英國風的紳士格調。

  誰知他手指尚未碰到杯緣,另一隻手便搶先一步拿起,並當他的面一口飲盡,讓他頓時瞠大眼,有種氣勢不如人,矮人一截的壓迫感。

  「喂,不過是一杯咖啡而已,厲副總裁有不要這麼計較嗎?」厲氏是快要倒了嗎?一杯咖啡也請不起喔。

  厲旭陽不僅一口喝光咖啡,還特地將咖啡杯收好,小心翼翼得像在收什麼寶貝似的。「你剛剛說要喝茶就乖乖喝茶,要整壺帶走我也不會報警抓你,但我的咖啡只有我能喝。」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你除了裸背控之外還有咖啡控——」

  「衣索比亞很熱,衣服少帶點,行李也可以收拾得快點,下午的飛機可以嗎?沈經理。」

  「好好好,你有點耐心好不好!」沈浩天嘴裡都督嚷嚷,還是乖乖聰L夾抽出資料遞上,他一點都不想去衣索比亞管理一人公司,多無聊啊。「喏,都給你了,莫喜青先生。」他是故意的,果不其然看到上司臉色一變,「你我都很清楚,我不可能是莫喜青。」

  「你要是這麼肯定,幹麼叫我去找莫喜青的資料?」口是心非。

  「不,這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楊冰倩很重視他,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他承認,餐廳那次,他是有點懷疑什麼,但隨即就否定自己的想法,因為……為了證明自己是誰,他已經下過功夫了。

  所以,他只是想確切掌握情敵的動向而已!

  「但你不覺得很巧嗎?我看到資料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資料上有莫喜青求學時的照片,簡直跟你一模一樣,這還不說,更巧的是,你幾年前不是出了一場車禍嗎?同時,莫喜青也出了車禍。」這劇情太像連續劇了,怎麼都不像是巧合。

  厲旭陽翻看資料,靜默不語。

  「莫喜青那場車禍只找到他的車子、手機,還有車上的血跡跟被追撞的痕跡,但他本人卻像平空消失般,到現在都沒有消息,附近醫院也沒有接到任何像他的病患,這太不合理了。」人怎麼可能在空氣中消失?又不是水會蒸發,太扯了。

  「然後有這麼剛好嗎?長得跟莫喜青一模一樣的你正好在醫院醒來,而且……失憶?」雖然他本人沒有參與到那段,畢竟兩人是後來才認識的,但他曾經聽厲旭陽提起過那段什麼都是重新開始的日子。

  「那是巧合。」重重將資料夾在辦公桌上合上,厲旭陽躺進沙發椅,「……我驗過DNA了,千真萬確是厲家人沒錯,老頭沒有騙我。」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即使當時從醫院醒來,他身無分文又失去過往的記憶,即使他只有自稱是他爺爺的厲剛可以依靠,他都沒有馬上信任厲剛的說辭。

  他假裝乖巧的接受新身份,花了一年的時間復健,讓斷掉的手臂和左腿盡快恢復正常,同時也在厲剛的安排下,學習各項所謂的接班人課程。

  所幸,車禍只讓他失憶,卻沒讓他失去才能,他的智商很高,加上學習力強,很快就達到厲剛的要求。

  厲剛越滿意,對他就越鬆懈心防,不再時時刻刻盯著他,他也開始有機會確定自己的身份。在老家,他找到厲旭陽完整的成長過程,從出生時坐籐椅上吸吮大拇指的照片,到幼兒園的入學照,畢業大頭照,直到中學六年,升上大學為止,每一階段都留有憑證,他還特地請人看過,沒有一張是合成的。

  本來最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他對家裡有沒有熟悉感,雖然家裡大多是傭人,但就連厲剛對他來說都像是陌生人,不過自從他進厲氏工作之後就知道為什麼了,幾乎每個商場上的前輩都說他做事的手腕和狠勁跟厲剛如出一轍。

  他回頭去看那些照片,每一張照片上的他,臉上神情都十分嚴肅,甚至是緊鎖著眉,證明他打小就不會笑,這就是為什麼他覺得厲剛陌生的原因——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就算是親人跟陌生人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最後一次證明,他想辦法跟厲剛做了DNA鑒定,事實證明,他跟厲剛有血緣關係,至此,他已經沒有什麼好懷疑了,除了……

  「那你覺不覺得奇怪,為什麼車禍之後你要改名?」向來視第六感直覺為天之音的沈浩天還不打算放棄,反正他就是覺得有隱情。

  「老頭說算命的跟他說,如果我繼續叫厲旭日,往後還會有車禍。」這是他唯一懷疑的一點,他不覺得厲剛是這麼迷信的人,但他也的確找不到其它解釋了。沈浩天隨即不屑的冷哼,「別說你比我還不瞭解你家老頭,他那種人只相信自己,怎麼可能因為算命仙說的話就改名?再說,你之前都待在國外,取中文名字是家庭傳統罷了,有沒有改這個名有差嗎?」

  「我當初也跟你一樣懷疑老頭的說辭,懷疑我跟厲旭日是不同人,所以我查過厲旭日的數據了,基本上……我就是厲旭日。」為此他還回去學校探查,雖然他對過往的人事物沒有印象,但別人對他倒是印象很深。

  沉默寡言不善交際,但成績名列前矛,跟現在的他幾乎沒有什麼不同,再說,就算他不相信老家的照片,那麼從所謂的同學手中拿到難得的合照上,也的確是他本人沒錯。

  所以……他是厲旭陽不是莫喜青!

  「那你知不知道有人傳聞厲旭日死了?」第六感先生還是不放棄。

  「我活得好好的,沈浩天先生你看不到我嗎?如果你很不想看到我也沒關係,我多的是方法讓你一輩子不必看到我。」例如去衣索比亞或者直接讓他屍沉太平洋。

  「我當然知道你現在還活著,我又不是在演『見鬼』……呃,算我錯,你不要太急著踹我,先聽我說完。」媽啊,一時口誤,他差點要成為第一個在厲氏跳樓的白目鬼,「我這次查了厲旭日的資料才發現……」

  聞言,厲旭陽蹙起眉,「誰要你多事?我只叫你找莫喜青的資料。」

  「呃……反正就是順便。」實際上,他就是因為覺得巧合太多才去查的,沒想到好友之前就懷疑過了,「基本上我查到的東西跟你差不多,但我聽到一個跟厲旭日有關的傳聞。」

  「傳聞?」

  有興趣了吧!「聽說厲旭日不曉得因為什麼原因得罪美國三K黨老大,早就讓人斃了。」

  厲旭陽隨即狠瞪了他一眼,「你需要靠心電圖才能確定我活著嗎?」傳言跟八卦一樣,不是口耳相傳的誤會就是好事人的編派,十之八九不可信。

  「可是……算了,你都這麼說了,我說什麼都是多餘的。」管他要當厲旭陽、厲旭日還是莫喜青,反正他們還是死黨,厲氏的員工還是得叫這種長相的這傢伙副總裁。

  「很好,你發現自己是多餘的了,我已經拿到莫喜青的資料,你怎麼還不走?」

  「副總裁,你好狠的一顆心啊,怎麼把人家利用完了就叫人家走。」沈浩天一個人演了起來,「至少讓人家喝杯咖啡嘛,你沒聽過『再忙,也要跟你喝杯咖啡』嗎?」

  剛剛楊冰倩說要幫他泡杯咖啡,所以他決定在這裡耗到喝完,畢竟他最近最大的娛樂就是觀察好友跟楊冰倩,然後找個縫隙嘲笑。

  「沒有!」

  厲旭陽斬釘截鐵的拒絕,「我說過,以後我家秘書泡的咖啡只有我……」

  叩叩——兩道敲門聲打斷他的話,泡完兩杯咖啡的楊冰倩,端著托盤走進辦公室,面有難色,「副總裁,我……啊,沈經理,這咖啡……」

  「我喝光了。」沈浩天動作十分迅速的一口乾光其中一杯咖啡,沒有啊,又沒什麼特別的,厲旭陽幹麼寶貝得跟什麼一樣。

  「沈浩天——」

  叫全名耶,太誇張了,不過是一杯咖啡罷了,「喂,我們是死黨吧?如果厲氏撐不下去了,你可要事先跟我講。」

  沒有回答,厲旭陽瞪了他手上空掉的咖啡杯一眼,視線往上,看著沈浩天的時候,有種欲除之而後快的狠勁。

  楊冰倩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報備,「呃,副總裁……那個……咖啡啊,我本來照你教的方法泡的,可是,我到茶水間去的時候,大家一聽說我的方法就……」

  忽然,變臉極快的,厲旭陽掛上笑臉詢問她,「就怎麼了?沒關係,你說。」

  「就……爭先恐後的幫我試了。」雖然他再三強調他不是小喜哥哥,但她還是忍不住覺得,他這變臉的技術跟莫大姊好像啊。

  他的微笑轉為張揚的笑,「沒關係,下次記得自己來就好,我看沈經理真的很口渴,你手上那杯再給他吧。」聞言,楊冰倩一臉感激,她才剛上班兩天,卻能感覺厲旭陽對她真的很好,是繼小喜哥哥之後對她最好的男人。

  反觀沈浩天,倒有些笑不出來了。他怎麼覺得兩人的對話怪怪的?「那個秘書小姐,我能不能知道所謂的『幫我試了』是什麼意思?」他的第六感很準,這次是不祥的預感。

  「喔,那個啊……就是我不太會泡咖啡,副總裁就說,以後我泡完要先試一口看看,覺得沒問題了,再端給他喝。」她覺得這方法不錯,就像做菜的時候要試吃一樣,就不怕出錯了。

  「難怪啊。」他賊兮兮的瞄了好友一眼,原來是為了間接接吻才不讓他喝咖啡的,難怪剛剛收杯子跟收寶貝一樣,可是……「那公司同事幫你試的意思就是……」

  「就是他們一聽到我的方法後,就搶著要替我試味道。」要不是她制止得快,這一人一口搶著試,她哪還有咖啡可以送啊。

  「……你告訴我……試的人有誰?」讓他有心理準備,不要太糟他都能試著接受。

  「啊,你放心,我有擋,只是……」她不確定後面的話該不該說,尤其是沈浩天現在的臉色越來越青。

  「只是?」

  「哈哈——這個應該沒關係吧……就是企劃部的吳經理小喝了一口。」她不敢提吳經理試喝的表情有多讓人毛骨悚然,「你們都是男生,像我們女生也常一起喝果汁,沒什麼的。」

  沈浩天的臉頓時抽動,厲旭陽則是很高興的看笑話。厲氏公開的秘密之一——

  企劃部的吳經理是GAY。

  「……居然是上次偷摸我屁股的色胚……我一世英毀了,我、我……寧願去衣索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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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總裁,咖啡。」楊冰倩的聲音揚起,讓凝望窗外的厲旭陽回過神。頭一次在工作中分心,他面無表情地走回座椅,端起冒著奶泡的咖啡啜飲一口,隨即將眉隆起。

  「我要黑咖啡,你有先試過嗎?」味道太膩了,是女孩子口味。

  「有啊,黑咖啡又苦又澀,根本不是給人喝的,我每次喝一口都苦得舌頭麻掉,我覺得我們下次換這種好不好?」她興致勃勃的說:「這種比較好喝,甜甜的好入口。」

  「我們?」他一怔,隨即勾起唇角,一時間,口中的咖啡味似乎變得甘馥了,多了一些回韻,「好啊,甜一點好。」

  他差點忘了,現在他喝的咖啡都是兩人共享的,也得為她著想才行。

  「你今天心情很好嗎?」她平常不笑的樣子,看起來好嚴肅。

  「怎麼說?」他有讓她覺得心情不好的時候嗎?和面對會議上的高層主管比起來,對她,他算是和善許多。

  「你今天有笑,雖然你平常也常對我笑,但大多時候都是這樣——」楊冰倩學他把眉一揚,再用兩拉指拉高眼角,擺出不苟言笑的表情。

  「這樣很累,不好看。」

  「我天生長相如此。」看到她逗趣的一面,他壓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聞言,她湊近觀察他的五官,沒有防備的伸出手指,撫了撫他的眼角,「怎麼會?你有愛笑紋耶,應該是愛笑的人啊,我看是喝太多像中藥的咖啡才會變這樣。」

  她沒說出口的是,他連愛笑紋都跟小喜哥哥一樣的,小喜哥哥是擅長笑的人,她不覺得他是天生嚴肅的人。

  「有嗎?」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臉,他應該是愛笑的人嗎?但生活在厲家這樣冷漠的環境,實在很難真心笑出口。

  「其實努力在工作上不是件壞事,可是不用太拚,身體是自己的,要好好珍惜,一旦拚垮了,很難再恢復原有健康。」她偷偷地將咖啡換掉,以為沒人發現。

  雖然她多加了兩塊方糖,但想想還是不好,決定把剛剛端進來的另一杯跟他的調包。

  「這是你的有感而發?」他一天花在公事上的時間超過十四小時,而他仍嫌不足。

  幾乎不管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有醫藥弊案的存在,來台設立子公司時他便已發現拿回扣的現象相當普及,若未先上下打通關節,很難流入市場。

  相對地,藥品價格也在無形中提高,以便符合裡局利益的營銷策略,魚幫水、水幫魚,共創互利社會。

  他並不擔心競價問題,產品做得精良、藥效奇佳、回流率高,他鎖定的目標是中高收入族群,他們有足夠的知識判定藥品優劣,並捨得花大錢保養自己的身體。嚴密把關為第一要件,他以此警惕著,對同行的削價競爭,便不足以為慮。

  比較令人擔憂的是藥材來源,在不斷惡劣的污染環境中,很多自然資源漸漸萎縮了,取而代之是人工合成的化學成份,短期內或許看不出影響性,但潛伏體內的毒素會發生何種變化,無人可預測。

  從事藥物業者當謹慎行事,稍有疏忽則全盤皆輸。

  「沒錯,婆婆幾年前生了一場病後,從此健康狀態日益走下坡,常常這裡不舒服,那裡痛的把醫院當成家,連想出國走走都不行。」痛風讓她的膝關節退化,必須拄著助步器才能行走。

  「婆婆?」

  楊冰倩很小心的盯著他的表情,明明他已經說過他不可能是小喜哥哥,但每天看著他的臉,她還是忍不住存下希望,「婆婆是小喜哥哥的母親,和他差快六十歲,所以大家都要我喊她婆婆。」

  她口中的大家指的是心懷不軌的莫家人,婆婆在一般人的稱謂有兩層深意,一是對年長者的尊稱,一是指丈夫的母親,也就是公婆之意。

  早就被內定為莫家媳婦的她毫不知情,只曉得大姊、二姊她們都很疼她,把她當莫家人看待,從來沒讓她受過一絲委屈。

  這也是日本有名的光源氏計劃,男子自行調教出適合自己的完美妻子,讓她日後只能百依百順地愛上他,不會有其它人介入。

  只可惜計劃進行到一半,正要開始收網之際,整個行動卻宣告中止,努力耕耘的土地只見發芽,卻無法結出豐碩果實。

  「她……身體很不好?」厲旭陽忽覺胸口發悶,像有塊大石壓著似的。見他沒有發怒跡象,她便大膽地說道:「婆婆因為找不到小喜哥哥而憂心過度,一場小感冒並發肺積水,轉變為急性肺炎,差點就救不回來。」

  真的嚴重到連最強悍的大姊都哭了,準備好要處理後事,住在英國的四姊也連夜搭機趕回國,哭得站都站不穩,需要四姊夫在後攙扶著。

  二姊向來冷情,卻也能看出她的滿臉憂傷,三姊曾走過生死大關,對人生無常較為豁達,但是也同樣愁眉不展,幾次有流產現象。

  幸好在高伯伯、高大哥高明醫術下合力搶救,這才化險為夷,從死神手中搶回一條命。

  不過在那之後,婆婆的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不論下了多少重本來補身健體,還是不見絲毫起色。

  「年紀大了總會有些病痛,婆婆老是笑著這麼說,可是我們都很清楚小喜哥哥一天不回來,婆婆就無法放寬心,憂慮鬱結在心,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她想念著疼入心坎的小兒子。

  「你們都沒想過他可能……死了嗎?」消失在海外的華人,很少能活著出現,多半遭逢不測了。

  「你又說錯了,小喜哥哥只是玩捉迷藏玩到迷路罷了。」只要沒有找到屍體,她寧可相信大姊說的,「只要有一天小喜哥哥找到路了,他一定會捨不得大家,一定會回來的。」

  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你確定他一定會回來?」他很難理解是什麼樣的信念,能讓一家人堅持這麼多年。

  「當然,小喜哥哥很聰明,沒什麼事能難得倒他,大姊說他只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多拐兩個彎就會回來了。」尤其是最近,二姊、三姊、四姊也說他快回來了,害她心口直跳,期待著。

  她很緊張、很興奮又很怕失望,最後半夜睡不著覺爬起來向流星許願,祈求天上眾神保佑迷途的遊子。

  「但你每次提到那個大姊,對莫喜青好像都不是很好,你確定她真的希望莫喜青回家?」每次聽到楊冰倩提起莫家的事,大多是莫家大姊又怎麼罵莫喜青了,他們一家的關係好像就是這樣。

  「那當然,其實大姊是很疼小喜哥哥的,不,應該說所有人都很疼小喜哥哥,還記得有一次……」突地,她有些失神地盯著他的臉,喃喃自語,「奇怪,你眼尾這道疤怎麼來的?」

  他撫著已然淡忘的疤痕,「這是車禍留下的痕跡。」是老頭說的。

  「是喔,跟小喜哥哥的好像,可是小喜哥哥的疤是因為教我溜冰時,被幾個不良少年打傷的,當時他流了好多血,我都嚇傻了。」要不是還在當里長的二姊及時趕到,他可能會被打得更慘。

  每每想起,楊冰倩便一陣鼻酸,經過那件事後,小喜哥哥反而更常跑道館,每日都練得很勤地學空手道、合氣道、柔道,還拜一位武館師父為師,讓陪在他身邊看他練的她都備感辛苦,什麼都沒做也累得直打盹。

  「溜冰……」忽有模糊影像隱隱浮現,厲旭陽沒來及得捉住便一閃而過,一座坐落公園旁的小型溜冰場……喧嚷的人聲……

  「副總裁,你怎麼了?」他眉頭攏好高,看起來頭很痛的樣子。似近似遠的聲音傳入耳中,短暫視線一空的厲旭陽在驚呼聲中發現他又習慣性的揉額,「還好。」

  他剛剛不曉怎麼了,腦袋裡跳出一些混亂影子,有小小的人影,有破口大罵,卻不知在罵什麼的美麗女子,有時是背影孤寂的婦人,有時竟是鬼鬼崇崇的偷窺望遠鏡。

  不管是哪一個畫面,總有種令他感到親切又熟悉的感覺,彷彿他曾親身經歷過,被一群內心充滿溫暖的人所愛著。

  但……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的人,那些影子到底是什麼?難道是他最近太累了嗎?

  「所以說咖啡喝多了對身體不好,瞧你動不動就頭痛的毛病就是咖啡因引起的,你要開始飲茶清肺……」

  「你總是這麼聒噪、這麼喜歡訓人嗎?」但他更犯賤,居然覺得被罵很有家人的感覺。

  「嗯……副總裁覺得我很煩嗎?其實——我也可以話少一點。」大概是他太像小喜哥哥,害她忘了身份,忍不住對他敞開心防。在家裡,她幾乎沒有一個說話的對象,繼母一見到她,談的都是錢的問題,她怕說不出「不」只好趕緊閃,而弟弟太小,不能聊大人的心事,除了問問功課外也鮮有交集。

  至於年歲和她相差不多的繼姊卻是滿腦子名牌,以及如何交個上相的凱子男友,早出晚歸根本難碰到人,對與己無關的事向來漠不關心。

  厲旭陽倏地放鬆臉部表情,安撫她的不安,「沒有,我覺得你做得很好。

  「謝謝副總裁。」楊冰倩這才鬆了口氣。

  一開始她不是很確定自己能做好這份工作,畢竟她沒有別的工作經驗,不過在工作一個多禮拜後,她發覺自己還挺有這方面的天分,而且同事們都很好相處,對她照顧甚多。

  只是有一件事她實在搞不懂,副總裁明明是個正常人,可大夥兒怎麼暗指他是吃人怪獸,一有需要批示的文件丟給她就慌忙走開,一步也不肯靠近副總裁辦公室。看她眉頭舒展,他也放寬心,只是才喝了一口咖啡,這次連臉都皺起來了,「你換了什麼東西給我?」

  「咖啡。」她小聲地說,腳步往後一移。

  「你要不要改變一下說詞,毒死上司是有罪的。」他難得幽默地勾起唇。

  「才不是毒吶!是養生雞湯啦!我拜託三姊教我燉的,足足花了我四個多小時喔。」一隻老母雞和三十多種中藥材熬燉而成,營養價值高。

  「為什麼燉給我喝?」聽到辛苦,他嘗試地飲了一口,突然覺得味道還不錯,又多喝了幾口。

  「因為……」她不想說……

  「因為什麼?」

  「是你要我說的喔。」看他點頭,她才小聲回答,「因為小喜哥哥也喜歡喝,以前都會叫我跟三姊學,所以……」他的臉色果然沉下來了,知道不是她的錯,但仍忍不住嫉妒,嫉妒那個叫莫喜青的男人能得到她的關愛,又忍不住怨恨,怨恨那個叫莫喜青的男人,在她身上種下的毒太深。

  可惡,他不會退縮的,他這輩子跟莫喜青槓上了!

第四章

  「我送你。」

  「不,……不用了,有人會來接我。」

  「是誰?」

  「呃!一個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男的女的,是你男朋友嗎?」

  「……副總裁,我沒有男朋友啦,你真的不用送我。」看來不說出個理由,他就沒打算放過她的樣子,楊冰倩只好無奈的說:「我怕人家說閒話。」

  早上出大太陽的天氣,到了下午時分反而陰雨霏霏,雨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地面一片潮濕,人在雨中淋久了也會濕露露的,像只落湯雞。最近,她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她神經再怎麼大條也還是發現了,厲旭陽對她的好,已經超過同事、甚至是朋友的情分了。偏偏她看不清自己的心,偶爾會偷覦那張嚴肅的側臉,一瞧便面紅耳躁,跳動飛快的心臟幾乎要停止,直到他若所思地側過臉看她,她才趕緊裝忙的低下頭。

  可是她說不清楚,這感覺到底是因為他是厲旭陽,還是因為他長得像小喜哥哥。

  越是理不清,她就越沒辦法真誠的面對他。

  所以這些天她一直藉故避開令她心口慌慌的男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和他接觸,即使同事又把公文往她桌上一丟,她也會趕緊把人拉回來,讓對方自己去送。

  大家都說楊秘書變得怪怪的,剛進公司的新人便拿喬,耳語不斷地多了些怪責的聲浪,但她盡量充耳不聞,當作沒聽見,裝聾作啞地做份內的事。

  反正她現在就是想不清,能避就避。

  「有什麼問題嗎?小花,這個人騷擾你是嗎?」雨中走出一位偉岸男子,壯碩的手臂上方持著一把喪禮用的大黑傘。小花?乍聞這小名,如被雷擊中的厲旭陽驀地一驚,全身僵硬如石。他車禍醒來後唯一記得的名字,就是十分通俗又好記的小花。當時他以為那不過是殘存記憶中最後見到的事物,因為印象深刻,不容易忘記,連同他的心理治療師也用相同說話說服他。

  小花,小花,一朵小花,真的不具任何意義,他應該很快就能遺忘,畢竟那不是什麼重要訊息。

  可是奇怪得很,八年來他一直沒忘記這兩個字,它一如生出細根的籐蔓緊緊纏繞他的心,讓他想忘也不能忘,牢記在心底。

  當初他看到廣告牌上的她有著花樣胎記時,也才會第一直覺以「花」來暱稱這個讓他心起波瀾的女人,但他真沒想到,原來楊冰倩真有個暱稱叫「小花」?

  「沒事,他是公司的副總裁,陪我等雨停。」楊冰倩臉色不自在地說起蹩腳的謊言。

  看出她一臉慌色的男子伸手攬住她肩頭,「沒事就好,我們回家吧!」

  嘴上說著要帶她回家,但筆直的長腿卻一動也不動,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咦?大姊沒來嗎?」他們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感情好得令人羨慕。

  「在車上。」男人故意將頭俯向矮他近二十公分的女孩耳邊,由某個角度看來,似在親吻。

  「大姊為什麼沒下來?」楊冰倩滿肚子疑問,一向是大姊來接她,說是順路。

  男子神秘地一笑,「我怕這裡會發生兇殺案,有人會被活活打死。」

  基於人民的身家安全著想,這是順帶的,重點是避免妻子去坐牢,他會義不容辭地限制武力暴行的發生。

  「誰會被打死……」楊冰倩忽地喔了一聲,明瞭他的暗示,「可是他不是小喜哥哥啊!雖然他們長得很像,但如果是大姊,一定分得出來。」

  大姊已是兩個孩子的媽了,脾氣還是一樣火爆,老是喜歡以拳頭和人家聊上一聊。

  「你確定他不是?」多單純的孩子,難怪家裡那幾個女人把她當稀有生物保護著。

  「對啊,我問過很多次了。」厲旭陽說的證據,每一樣都很完美的打擊她的希望。男子大笑著撫撫她的頭,疼愛地一摟,「小花,你真是可愛,要一直保持這麼無邪的心境哦!」

  「咦……」無邪?什麼意思,她是不是被取笑了?

  她始終搞不懂這些「大人」的想法,在他們眼中,她似乎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有些話老是說到一半讓她猜,然後再一副「兒童不宜」的表情搖著頭,彷彿在說知道太多對她沒什麼好處,只會殘害她幼小的心靈。

  「真的要走了,小心別被雨淋濕,靠近我一點,雨勢好像越來越大了。」男人刻意揚高音量,提醒某人要把握機會。

  「好,雨淋不到我……啊!誰拉我……」有色狼?

  手腕忽被往後揪住,驚懼不已的楊冰倩連忙回頭一瞧,怕不長眼的雨夜惡狼會被扁成一張狼皮。

  「咦!副總裁,你還沒走嗎?」快放手啦!不然待會會死得很慘。她焦急地想抽回手,不斷以表情催促拉著她的人快走。只可惜人想死的時候通常不會挑時辰。

  「我說過要送你回去。」那句「我要」說得霸氣十足,厲旭陽冷冽地瞪著持傘的男人。

  他不知道,原來除了莫喜青之外,他還有別的敵手,雖然對方有點年紀了,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男人還滿有魅力的。

  楊冰倩緊張地直甩手,「不用啦!接我的人已經到了,你快走……」她突然有種以前掩護小喜哥哥落跑的感覺。

  「走到哪裡去呀!敢對我的心肝寶貝亂來,你看先折斷他一隻手臂,還是一掌劈斷他的腳好?」小伙子膽量不小,現在居然敢瞪他。

  以前多乖巧呀!叫他往東就往東,叫他往西就往西,小腦袋瓜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就懂得識時務為俊傑的道理,堪稱為可造之材,現在不曉得是被誰教壞了,竟敢用這種眼神瞄他,實在是……太有挑戰性了。

  「不行、不行,他是我上司,你不能動手啦!殺人是犯罪的行為。」曾經擔任過國際刑警的他不能知法犯法。

  「放心,小花,我會佈置成意外,絕不會牽連到你。」看似四十出頭的男子摩擦拳頭,似要揮出重擊。

  勸不了興頭上的男子,楊冰倩只好改向上司喊話,「副總裁,你不是他對手啦!不要拿寶貴的性命開玩笑,快點把手鬆開,逃命去。」

  「逃命?」她沒說還好,這一大聲嚷嚷,是男人都不可能退縮,除非他貪生怕死,是個懦夫。

  「沒較量過怎知輸贏,好歹我也比這位中年阿伯年輕多了。」

  厲旭陽冷然地挑釁,堅持不肯將手放開。

  「中年阿伯?」男子的臉微微扭曲,上下兩排牙齒登時磨得嘎吱作響。

  完了!副總裁居然喊他中年阿伯!楊冰倩的心涼了大半。「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副總裁是無心的,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酷的超級英雄。」

  「乖,小花,這句話說得真中聽,待會記得閃遠些,別讓無眼拳腳傷了你。」

  男人輕輕將她推到一旁,呵護的語氣像慈藹的父親。

  「不可以動手,這是不對的,你會教壞小孩!」想到他的小孩……天啊!是那對從小就舞刀弄槍的寶貝男女,她這番說辭還有沒有用啊?想了一下,男人表情故做嚴肅。「也對,你把眼睛蒙起來,天真的小女孩禁止血腥畫面。」

  「我不是……」小女孩。

  她總是沒機會說完話,才要起個頭反駁,肩上又傳來幾下輕點。

  「你讓開,我不需要你為我出頭。」連個不良糟老頭也應付不了,他也不配當個男人,又憑什麼跟人家爭女人!

  「吼!怎麼你也這樣,你們天生是鬥牛呀!不鬥上一斗很痛苦嗎?」想一想又深覺不妥,她再度以肉身擋在厲旭陽前頭。「副總裁,你千萬要想清楚,他曾經空手搏倒十幾個法國傭兵,你別仗勢著年輕力壯就以為勝券在握。」

  「女在不中留喔!一心偏袒情郎。」看她以身相護,他哪下得了手。

  帶著誹色的腮幫子用力一鼓。「胡說什麼,他是我的上司。」

  心思歸心思,當眾被人說出來還是很尷尬的。幸好現在時間比較晚,沒有太多人,不然她自己挖個井給自己跳。

  「既然不是小花的男朋友,那打死也沒關係吧?」男人目露狠戾,嘴角微帶嗜血的殘酷。

  「他是!他是我男朋友?」聞言,楊冰倩幾乎是不經思考,話就脫口而出,顯然這番話很有用,讓兩個男人都停手了。

  「你……」

  厲旭陽才開個頭,楊冰倩立即往下接,「對了,這次正好趁這個機會跟你介紹一下大姐夫。」

  「大姐夫?」他神情一變,眼底冷意消去一半。

  「就是『那個』大姐的老公,你知道我指的是誰吧。」三天兩頭聽她提,應該很有印象吧?

  他一點頭,眸中寒光盡散。「幸會了,大姐夫。」

  望著伸出的友善之手,秦狼笑著大力一握。「小子,你長腦了。」

  不愧是集眾人之力教出的孩子,果然有點頭腦,能在他賣力演出後看出端倪,順水推舟撈了個現成便宜,果真是狡猾的小滑頭。「多謝讚美。」能得他誇耀,應該是種榮幸吧!

  秦狼一挑眉,給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既然你是我們家小花的男友,我就不搶著送了,現在我把小花交給你,你得把她平平安安送回家,,不能有一絲閃失,知道嗎?」

  「我明白。」擁著被賣了猶不自知的小女人肩頭,厲旭陽回以會意神色。

  雖說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厲旭陽對他的感覺卻不陌生,能輕易地明瞭對方的想法,心意相通,彷彿相識已久的忘年之交。

  一種相知相惜的信賴感油然而生,即使他不知道他是誰,卻能感受那股釋出的美意。

  「好吧!好好去約個會,午夜十二點前讓她到家即可。」他能幫的就到這裡,希望這小子以後會「記得」感恩。

  「我又不是灰姑娘……」被人「托孤」的楊冰倩小聲咕噥。

  「我盡量不讓她失身。」這是他的保證。

  「什麼失身?!你不要亂說話……哇!你要帶我去哪裡,別拉……你土匪呀!強搶民女……」嘰哩呱啦的聲音逐漸遠去,噙著笑意的秦狼撐著傘,回到停放在一旁的銀色寶馬,手未碰到門把,車門便自動由內而外打開,他坐進副駕駛座。

  「沒事的,他看起來比想像中有腦。」沒讓人失望。

  「哼!誰叫你把我扣在方向盤上,你不曉得我想狠狠扁他一頓嗎?」可惡,讓她掉了一缸淚水。

  車子的雨刷左右擺動,刷出一張張狂的艷麗面孔,莫隨紅忿忿的眼中泛著苦盡甘來的淚光。

  終於找到臭小子了,看他還能往哪裡跑,莫氏船運的執行長該換人了,她獨立扛了二十幾年,是到了交棒的時候,她要提早退休享清福,陪母親周遊列國。

  「就是怕你出手不知輕重,要是真把人打殘了,你拿什麼向丈母娘交代?」他也是用心良苦,生怕一樁喜事一經她手,很快淪為喪事。

  她重哼一聲,拍著儀表板要丈夫解開手銬。

  「打殘了總比音訊全無好,沒拖具屍體回紅顏樓就該偷笑了。」沒打上幾拳,真的很不甘心。

  「好了,老婆,人沒事還怨什麼,起碼你知道他人在哪裡,以後不愁找不到沙包。」嘴硬心軟,口是心非,最疼那小子的非她莫屬,連他這個正牌老公都吃味。

  「今天先饒過他,改天,哼哼哼,休想有好日子可過!」

  自動檔一拉,油門一踩,最美艷的辣媽不減年少輕狂,車子倏地如風衝出,濺起雨滴無數,抹著玫瑰色唇彩的嘴角越揚越高,隨著飄高的車速發出輕快笑聲。

  烏雲散去,雨過天晴,彩虹就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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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副總裁,我們可以不用演戲了,大姐夫不會一直跟在身後監視。」

  臉紅紅的楊冰倩止不住發燙的熱度向外擴散,眼神左顧右盼,像對兩旁的霓虹燈感興趣,始終不敢對上那雙深如大海的黑瞳。

  雖然他跟小喜哥長得很相似,卻不是一直牽著她的手,走過童稚和青澀年華的大哥哥,不是那個總是溫柔待她的小喜哥哥……可是,面對他佔有欲極強的舉動,她的心口又會升起小小的悸動。她到底該怎麼面對?

  「誰說我在演戲,你要我吻你來證明嗎?」如果需要的話,他會以他的方式說服她。

  連著幾天,他能明顯感覺她在避著他、卻找不出原因。

  一聽他想做壞事,楊冰倩連忙摀住嘴,模糊不清的發出抗議聲。「你不要老是欺負我,我又不是你真的女朋友,你……你……你好過分。」

  她想不出罵人的話,只能用慎怒的語調稍微揚高音量,藉以掩飾內心的不安和惶然,她突然很怕小喜哥哥的影像會在回憶中逐漸模糊,換上另一個成熟男人的臉孔。

  但說害怕又不是……甚至有些期待,她到底是怎麼了?

  「你是。」他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還是她領悟力太差?

  「我不是。」厲旭陽忽地以不傷她的力道捉住她雙肩,順手取走她的眼鏡,往上衣口袋放。

  「小花,你是我的女朋友。」

  「你……你……」她咬到舌頭,痛得臉皮發皺。「你幹麼叫我小花?」

  「我不能喊你小花嗎?」他俯近她的臉,輕輕吐氣。

  背脊一陣戰慄,她抖著唇,難掩赧色。「我……我已經長大了,不適合小時候的乳名。」

  小花向來是給「家人」喊的,她不習慣聽到別人喊,又或者該說,如果厲旭陽也這麼喊她,她會更分不清楚他跟小喜哥哥的差別。

  「好,那我喊你倩兒。」

  對,「小花」不好,她大姐夫也喊她小花,他不想,他想有一個專屬於他的名字。

  「嘎?」她不是那個意思,怎麼老是被曲解。「我們只是上司下屬的關係,你喊我楊秘書不就好了。」

  「不,我們以後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他霸氣卻不失溫柔,以指尖輕撫著她的玫瑰色唇瓣。「以後喊我旭陽或者單字陽,才不會顯得生疏。」

  他本來不想這麼急著要她接受他的感情,想等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可是她最近疏離的動作讓他急了,他不想失去她。

  「可是!」

  「在公事上,我們是上司下屬關係,私底下則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擔心我會生氣,明白嗎?」他連談感情都公事化,用交代的口吻吩咐。

  像受到吹笛手的蠱惑,加上太習慣應答,楊冰倩表情木然地點點頭。

  「明白了,我和你是……等等,不對,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了?你剛有問過我嗎?」

  若非她太沮喪,太過專注突如其來的轉變,定會瞧見厲旭陽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我現在問,楊冰倩,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真要應她所求,她反而一臉錯鄂,怔愕當場,久久不語。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好哪裡是答應,她只是需要想一想。糟糕,她的心蠢蠢欲動?很想答應,她不能否認自己的確對他有好感,但……但她又放不下對小喜哥哥那份宛如親情般的感情。

  到底該怎麼辦?

  楊冰倩心裡百般掙扎為難,水嫩的唇瓣張了又張,卻一個單音也發不出口,欲言又止地慌在心頭。

  如果她現在答應了,是不是就背叛了、心裡那個陽光男孩?他的笑、他的神采飛揚、他灑脫的身影、他牽起她的手、由手心傳送來的溫暖,她怎麼能輕易遺忘?

  「倩兒,你是在等我印下表示誓言的吻嗎?」當女人默默無語地凝視男人葉,意味著索求。

  「不……」她不習慣藏心事,這幾天已經是極限了,她想,事情還是得說清楚才行。「我承認我是為你心動的,可是……」

  聞言,厲旭陽先是一喜,聽到「可是」時心陡地吊高,「可是什麼?」

  「我不能騙你。」她幽幽地說:「我心裡還有小喜哥哥的影子,不可能為了你……忘掉他。」

  「那就記得吧。」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只要你是為我心動的,我可以接受你在心裡為他留個位置。」

  暫時的接受。

  聽她說她出生多久,莫喜青就認識她多久時,他就有心理準備了,他跟莫喜青將是長期抗戰,儘管莫喜青現在失蹤了,也不能抹煞這二十多年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但沒關係,他會用未來的二十多年、甚至一輩子,來換取第一名的位置。

  能聽他這麼說楊冰倩很感動,但她心裡還有不安,「可是我長得很平凡,沒什麼優點,你真的喜歡我?」

  厲旭陽頭一低,在她唇上輕啄。「喜歡不是用長相跟優點來決定的,如果我要什麼條件,可以直接在我爺爺給我的相親名單上挑選,但我就是喜歡你,即使要因此得罪他老人家也無所謂。」畢竟,老頭的反對是可預期的。

  「呃!這個……你爺爺很嚴厲嗎?」她腦海中馬上聯想到嚴肅精鑠的老人形象,對子孫疾言厲色。

  「我是他鐵血教育下的範本,你覺得呢?」

  「喔!那一定很可憐……」她小聲地說給自己聽,對他的鮮少笑容感到憂傷。從不去算計別人的楊冰倩沒想過這是誘她入殼的小伎倆,先讓她放下抗拒之心,再消彌遲疑,一步一步引誘她主動跳入陷阱裡。

  捕獵防心重的獵物要有耐心,不能操之過急,它們膽小又謹慎,沒有致命誘惑絕不輕易涉險,保守地採觀望態度。

  「你說什麼?」他眼含興味地問。

  「沒……沒什麼……」纖柔的細肩若非大掌按住,大概又要大受驚嚇的往上跳。「我是說副總裁……」

  「旭陽或陽。」看她似乎心軟,他想他的苦肉計有成效了。

  事實上,厲剛的確推崇鐵血教育,總是嚴厲地鞭策他每件事,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基本上那老頭的要求對他而言,都只是小事。

  「副……旭……旭陽,你別動不動就……呃!碰我,我不習慣。」她想用力蹬他,怒責他的無理,可是到最後只能無力一瞅,嬌噴地抿起唇。他又是一吻,還輕咬她發顫的耳肉。

  「多做幾次就習慣了,不用太在意。」

  「我……」她還是沒自信的又問一次。「你真的要跟我交往?」

  「是的。」第一眼看見她時,他就想把她拉到身邊,用雙手擁抱她。

  「我能拒絕嗎?」她「斗膽」冒犯。

  低笑地熱異常似有若無地飄散。「最好不要。」

  「喔。」習慣地,她又點頭,但其實心裡也是高興的。「……那……那現在要幹麼?」

  她從小到大最接近的異性是小喜哥哥,從來沒有跟別人交往過,那麼現在正式交往了之後呢?

  「傻瓜,順其自然就好,我現在送你回家,你指路。」她真的是很單純,這樣很好。

  「喔,對厚。」她差點忘了他是要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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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厲旭陽來到她家,仰望霓虹閃爍的招牌,他果然……很錯愕。

  「倩兒,你不用逼自己做什麼,我們的關係慢慢來就好。」雖然他也不介意她打算一舉跑回「本壘」。

  「不、不是啦,你誤會了,我家是開旅館的。」她尷尬的連忙解釋,接著順口問:「呃!呵呵……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基於禮貌,她順口一問,卻沒料到他會當真將車子停入車庫,大大方方地走進旅館。

  糟糕,她還沒跟繼母說一聲,若是臨時帶客人回來,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不過,等不及她先通報,高昂的聲音就先響起。

  「你這死丫頭,居然敢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不知道今天客人很多嗎?」氣死人,她要操勞到什麼時候才能清閒?

  「我……」楊冰倩想說她有客人,而且她也上了一天的班,可是對方根本不聽她解釋,硬是將一大串鑰匙丟給她。

  「別以為這間汽車旅館是你的就可以偷懶,我命苦,不像你那麼好命,放著一大家子不養,跑到外面公司上班,成天穿得體體面面地招蜂引蝶,醜話說在先,要是你弟弟沒錢唸書,你最好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媽,冰煌的學費我會負責。」回到家,她總是得這樣再三保證哪一部分的錢她會負責。

  「你最好有誠意再說,別空口說白話……」此時的許月美才發現櫃檯前站了一位體面男人,眼睛一瞄,馬上看出對方身價不凡,她臉上堆滿笑的上前招呼。「要過夜嗎?需不需要找個小姐陪?」

  真俊呀!要人才有人才,要錢嘛!應該也不少,瞧這一身名牌,沒個上百萬也有六、七十萬,是頭好宰的肥羊!她算計著,等著大把大把鈔票上門。

  不過,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怎麼好像……莫家那小子啊。

  「我要她。」

  「喔,好,你要她……什麼,她……」

  順著男客視線瞧去,諂媚不已的笑臉頓時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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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4:01:13

第五章

  「你真的要住下?不好吧!我們這裡不是大飯店,而是……呃!『那種』過夜的汽車旅館,對你的名聲會有影響……」她不是真要趕他,但這真的對他不好。水果報社記者無所不在,最愛報導這類不實新聞,他剛來台坐鎮子公司不久,是年度最有價值的十大單身貴族之一,要是傳出負責消息真的不大好。

  「旅館的隔音設備好不好?」

  「喔!還不錯,我們旅館講究隱秘,前後五個出入口全天影像監控,不會有不相干的人任意走動,嗓音品管絕對令顧客滿意。」

  一談起從小生長的環境,楊冰倩臉上便泛起驕傲光彩,滔滔不絕地介紹店內設施,渾然忘卻她不該是招攬客人,而是力阻包下整層樓的大金主別太衝動。

  「睡到半夜會有張著血盆大口的大嬸,帶著穿著清涼的女郎來敲門嗎?」

  「呃……這個……」她尷尬地笑,臉上的窘然已說明一切。

  「好,就住這間,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除了你之外,我不希望有人來干擾我的睡眠品質。」其實他故意包下這旅館也是為了她。

  他原先以為能養出這麼單純的女孩,肯定是很溫馨的小家庭,沒想到,親眼所見加上她支吾的說明後,他才瞭解,原來這個家已經不是她的家,也許她口中說不停的莫家人更像她的家人。

  為了不想讓她繼母有機會使喚她,他打算這個假日在這住下來,以後則是讓她盡快習慣他,讓他有機會早點成為她的家人。

  「可是……」

  「怎麼,做不到?」他挑起眉,似在說,貴旅館的素質差到不能住人。

  「不是。」一扯到父母留下的旅館,她硬著頭皮也要說好。

  「那好,就由你負責我這一夜睡得安穩,不受騷擾。」隨手將西裝外套脫下,掛在內設的吊衣架,厲旭陽一副準備就寢的模樣。

  「可是我……」

  「有問題?」床還滿乾淨的,沒有異味。

  一聽「有問題」,怕旅館的質量被人質疑,楊冰倩又習慣性的搖頭,「當然沒問題,我們的服務態度一流……啊!等等不對,你有二十四小時警衛系統的豪宅可住,幹麼不回家?」

  不想他之後落人把柄,她執意想趕他走。

  「少了溫暖。」

  他話一出,原本想求他快走的楊冰倩忽地一愕。「你沒和家人同住?」

  「我不以為我有家人。」他說得很輕,卻讓人感覺他的不快樂和壓抑。「我跟你說過我爺爺……」

  「那你……就住下來吧!要住多久都沒關係,我會為你開盞燈。」一看到他沒有笑容的臉,冷沉地失去溫度,她胸口驟然一緊,挽留的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謝謝,我的確需要一個人為我開燈。」他微揚唇,撫摸她披於背後的直亮黑髮。他就知道她會心軟。

  感覺到一股曖昧情絛流竄,還不習慣太親密的楊冰倩慌亂地退到門口。「我拿我爸的衣服讓你換洗好了。」

  「倩兒。」

  正當她要離去,身後傳來輕柔地低喚,她不敢回頭,怕心從此淪陷。

  「歡迎你來陪睡。」厲旭陽輕語微送,一點也不意外她會慌亂得抽氣連連,驚惶而逃,差點還撞倒擺在走廊的盆栽,模樣可愛得讓他差點笑出聲。

  對居家環境十分嚴格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一夜無夢睡到天明,不像以往,車禍之前的事他不記得,車禍之後他時常一個晚上醒來好幾次。

  這次,他竟是因刺目的光線而幽幽醒來,惺忪的睡眼一揉,活似無憂的大男孩。

  剛一清醒時,他還有些困惑,不知置身何處,陌生的室內擺設非他所熟悉,直到看到床邊放了一隻空碗,他才想起昨夜有個害羞的小女人送來宵夜,怕他餓著。

  「真是令人疼惜的傻女孩呢!」幽然一歎的厲旭陽撫過繪有禪境的陶碗,慢慢掀被起身,稍做梳洗,換上自身的衣服站在窗邊。三樓的高度望去實在看不到什麼美景,四周高樓大廈林立,能見的空間不大,可奇怪的是他視線一轉,望進一條十分尋常的小巷子,居然看見一幢古色古香的西洋樓房,屋頂砌著紅色石棉瓦。

  紅顏樓。

  沒人告訴他,腦海中便自然而然浮出這三個字,同時有不少奇怪畫面閃過,一股莫名的激動由胸口竄向四肢,他竟有種近鄉情怯的酸澀。

  「為什麼我會感覺有人在叫我?」他越來越不能理解,每每理智都告訴他,他不可能是莫喜青,可是……又隱隱有些羈絆在牽引他。

  沒有理由地,他感到難過,望著僅能瞧見一半的屋子,像在尋找什麼,卻又悵然若失地發現無人走動,只有幾隻雪白小狗在院子內追著皮球玩。

  心頭失落地將視線拉近,樓下一抹提著菜籃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沒多想,他立即拉開房門下樓,想追上令他心湖波動的人兒。

  「厲先生,你醒了啊,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可以幫你準備。」櫃檯旁站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嬌美女子,眼影化得很濃,突顯雙眸明亮,兩腮淡抹粉彩,看得出精心打扮過,低胸的細肩帶洋裝隱約還可看見若隱若現的乳溝,原本她是慵懶地托著下巴打盹,一副睡眼不足的樣子,但是一聽見下樓的腳步聲,立即精神抖擻的睜大又圓又亮的眼,擺出最撩人的模特兒站姿。

  「不用。」如果要吃東西,他有盡責的秘書兼女友能幫忙。

  「那……我們這附近有不少人文古跡,我今天剛好有空,可以當當導覽,陪你四處走走看看。」順便談談心。

  濃郁的香水味撲鼻而來,厲旭陽擰鼻一避。「不用了,我不需要人陪。」

  「厲先生別說客套話,這是我們旅館新增的服務項目,不額外收取費用,你用不著擔心。」好一條大魚游到家門口,她不趕緊撈起來怎麼對得起自己。

  「我是楊冰倩的客人,不用你招呼。」他覺得沒必要在「外人」面前交代兩人關係,以免引來一長串詢問,誰知——

  「我是冰倩的姐姐,我叫范丹露,我們姐妹感情一向很好,我母親昨晚已經說過你的事了,你是冰倩的上司是吧?那你喊我丹丹就好了,咱們也不必生疏。」她刻意接近距離,朝他嫵媚的笑著。晚歸的她第一眼瞧見停在車庫內要價上千萬的勞斯萊斯名車,當下兩眼發亮,急著入內許多詢問母親車主是誰,她好藉機攀附。

  她沒想過來投宿的男人通常都會帶著女伴,身價越高的富豪越是可能攜美同行,自身一點機會也沒有,只想著釣個金龜婿,當當貴婦,享受有錢人的生活。

  「既是姐妹,為何不同姓?」要不是昨晚倩兒跟他說過家裡狀況,他還不得不佩服范丹露的演技,說得就像是這麼一回事。

  范丹露也不怕他問,腦筋轉得很快,順勢裝出好心人的樣子,「因為我母親看她死了媽沒人照顧很可憐,因此一時心軟答應嫁給她父親,我們是父母再婚後的異姓姐妹。」

  「原來如此。」照顧?他不以為然。

  光看她母親昨夜酸言酸語的刻薄樣,他便難以相信她們母女倆會善待前妻子婦,若未加以苛待,只怕也不會太用心。

  「厲先生,聽說你很厲害啊,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厲氏的副總裁,真是少年得志,就不知你有沒有女朋友?」她吹捧了一堆套話。

  「有。」令妹。怔了怔,她笑得僵硬,因為自身條件不錯,照她的經驗,就算對方有女友,甚至是老婆,也會騙她說沒有,她沒有想到有男人會回得這麼直接。

  所以她又換個方式問:「那不知道厲氏最近缺不缺人,小小秘書也無妨,管理旅館的挑戰性太低,我一直想換個工作。」

  「我有秘書了。」令妹。

  又是一僵,范丹露臉上有著被人拒絕的難堪。「你是副總裁嘛,一、兩個秘書怎麼夠,要多找幾個才能為你分擔繁忙事務。」眼睛眨呀眨的,頻送秋波。

  「我的秘書能力很好,一個就夠了。」還是令妹。「目前厲氏只缺清潔廁所的阿婆,請問你有興趣嗎?」

  一再遭受挫折,又被侮辱,范丹露也有些惱火了。「冰倩的能力實在不夠輔佐厲副總裁,不是我要吐她槽,她真的很糟糕,常常丟三落四,瞻前不顧後,店裡的財務管得一塌糊塗,前帳不對後帳,我媽怕她把旅館搞垮了才讓她出去上班,害別人總比害自己好。」范丹露太急著推銷自己,忘了站在面前的男子便是她口中的「別人」。

  「據我所知,她組織能力很強,精通英、法、日、德四種語言,負責認真不諉過,文件整理和公事上的調派利落又明快,完全看不見一絲你所指的缺點。」當初徵選她進來時,的確是因為她是廣告牌上的女人。

  但那只是為了留住她,讓兩人有交集,如果她不能勝任,他自然會換過,沒想到她的資質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好。

  「呃!那是……她擅長做表面功夫,博取你的信任,其實她私底下問題一大堆,還亂搞男婦關係,徹夜不歸在外廝混……」她極盡所能地醜化阻礙她幸福的繼妹。

  「你在影射自己嗎?」不惱不怒的厲旭陽面帶冷意,語句帶鋒。

  「呃?」她怔住,臉上明顯寫著被人抓包的心虛。

  「你口口聲聲說你們姐妹感情很好,你非常照顧她,可我卻聽見你句句譭謗,字字惡毒,似要將全世界最邪惡的字眼加諸在她身上,你真是愛護妹妹的姐姐嗎?」灰姑娘總有個愛嚼舌根的繼姐。

  「你別被她騙了,我……」

  厲旭陽冷眸一厲,她倏地噤音。「很不湊巧的,我昨晚在窗邊吃宵夜時,正好瞧見你衣衫不整的從一輛重型機車上下來,還依依不捨的和嬉皮打扮的男友吻得難捨難分,若非狗吠聲驚擾了你們,只怕你們會當場上演活春宮。」

  「你……你看錯了,那個人不是我。」真是天都不幫她,太可恨了,居然讓他親眼目睹她和紙廠小開火熱的一幕。

  要是早知道昨兒夜裡會來個真正有錢的極品男,她老早一腳踢開那個只會耍帥,不事生產的二世祖。

  「我想你應該知道,你口中萬般不是的妹妹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希望有人刻意中傷她。」

  對女人最大的打擊,不是奪走她的美貌或日金錢,而是當面告知她想要的就在眼前,可是她永遠拿不到,只能眼睜睜看別人擁有她想要的。

  「什麼?」她……她自導自演當了一次小丑。

  「聽明白了嗎?」不需加重語氣,厲旭陽僅冷冷一瞟就令人望而生畏。

  「聽……聽明白了。」有什麼了不起,她就不信他能和楊冰倩走得長長久久。酸葡萄心理,她在心裡詛咒兩人的感情,唱衰人家的戀情,怨恨加深。

  「倩兒,你可以出來了,我想令姐已經非常清楚她不具勾引男人的魅力,你大可放心,她搶不走你的男人。」精礫和原鑽他還不致分不出。

  一道粉綠色的身影嚇得從牆角跌出,手中的空菜籃飛得老遠,含著魯蛋的聲音模糊不明,狼狽又淒慘地連忙揮手撇清。

  「我沒有偷聽!真的,只是忘了拿錢包又折返,看到你們在聊天不好意思打擾!」

  「不打自招。」厲旭陽好笑的彎下腰,不急著將她扶起,反而彎下腰在她唇上深深烙下一吻。

  烙印,私人專屬,旁人休得覬覦。

  胸口熱熱地,像要湧出溫液,一波一波溫暖的浪潮湧進心的最深處,暖了僵化的四肢,趕走失親的孤寂,注入新的生命。感動不足以形容楊冰倩此時的心情,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愉快的感覺,彷彿天空豁然開朗,不再陰霾,一道鮮艷的彩虹橫掛太陽底下。

  除了莫家人外,從來沒有人為她挺身而出,以相護的心擋下令人難過的言語,並有如天降英雄般不用重話,便能造成威力驚人的殺傷力,傷人於寸尺間。

  她一直以為和繼姐感情不算和睦,但也不致傷了和氣,早些年還有說有笑的手牽手上街,近幾年才漸走漸遠,少有交談,沒想到不經意的發現才更叫人痛心,原來姐妹情深的假象全靠她一人維持,而她始終當真。

  不過最讓她料想不到的是,厲旭陽居然不為女色所惑,還藉機會給愛慕虛榮的繼姐一個教訓,讓她知道她的短利近視有多可笑,打壓別人不會使自己更耀眼,而是攤出心底的污穢。

  唉!真要命,她明明已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怎麼還會有英雄式崇拜,不知不覺多了一些躁人的迷戀,好像除了喜歡還有點……愛上他了。「你在傻笑什麼?」呆呆地,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

  「哪……哪有在傻笑,你看錯了。」楊冰倩眉也彎彎,眼也彎彎,小巧的紅唇同樣往上彎,所有的心事全寫在臉上。

  「好吧!我換個方式問,你在高興什麼?」看著她了無心機的微笑,人也會受到感染,感覺這世界上沒有可憂慮的事。

  「我……秘密。」她本想衝動地說出心中感受,可話到嘴邊又往回縮,表情充滿不能說的靦腆。

  「對男朋友隱藏秘密?」他不以為然,垂目一睨。

  她沒否認他自稱男友讓他有點竊喜,燦笑如花的挽著他的手。「就是男朋友才不告訴你,你一定會笑我。」

  「壞女孩。」他假裝輕哼。

  「我才不是壞女孩,從小到大我拿的是品學兼優的獎狀,每個人都說我乖巧得過分。」她輕聲抗議,嬌瞋地微撅嘴。就是太乖,才不知人心險惡。厲旭陽眼中盛滿她嬌俏的一顰一笑,深深滿足於此時的平靜,在遠離無情老人的掌控下來到台灣、是他做過最對的一件事,因為在這裡,他找到遍尋不著的歸屬感。

  而遇到對的那個人,心境上的轉變也有跡可循,向來不懂笑為何物、嚴謹過日的他也慢慢學習放鬆,在純然無垢的眼眸中,他看見最美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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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這不是莫家那個小子嗎?你幾時回來的,聽你大姐說你被老虎叼走了。」真是幸運呀,還能活著回來,肯定是天公囝仔。

  「老虎?」

  「阿珠呀!你聽錯了,里長太太明明說他被外星人捉走了,你瞧瞧他腦袋有沒有被剖開過。」豬肉攤老闆揮動著鋒利菜刀,半截香煙抽得猛。

  「里長太太?」他被外星人抓走?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見他不解,楊冰倩拉下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解釋。「里長太太是小喜哥哥的二姐,以前當過三任里長小姐,後來她老公不許她『拋頭露面』為民服務,而把老公丟在一旁不聞不問,他一個火大出面競選里長,還財大氣粗的光明正大賄選,開放和平裡裡民投他一票者,可以到他開設的『風花雪月』冰店免費吃一個月冰品。」現任里長叫風浪雲,有人拱他當鎮長、議員,他都不屑,偏偏只當個小里長,還十分神氣的揚言只要他還活著,和平裡里長絕不會換人。

  至於里長太太更有名,她是唯一能制住愛說大話的里長先生——紅顏樓女主人之一的莫綠櫻。

  聽說她曾一腳踢破六吋厚的新門,還把老公過肩摔。

  「咦!我記得他在亞馬遜河流浪。」太厲害了,居然沒曬黑,不對,是居然沒被鱷魚吃掉還回得來。

  「誰說的?!」大家像在吵架似的,大聲一吼。

  市場補鞋的阿伯大氣不喘一聲的吼回去。

  「四丫頭呀!她說她弟弟是探險家,正在叢林裡和迅猛龍搏鬥。」

  迅猛龍?眾人面面相覷,心想著恐龍不是滅種了,莫家男孩上哪斗龍?

  「各位,各位,聽我說最正確,紫蘇丫頭人老實,不會說謊,她偷偷地說給我老婆聽,要她別告訴別人,其實小喜他出家當和尚了,在大陸五什麼山修行。」

  「五華山。」一聲輕柔女音提點。

  「對對對,五華山,他將來要當神仙的。」說不定過陣子就塑成金身,供人參拜了。

  傳統市場向來人聲鼎沸,你嚷過來,我吼過去地,擺攤時間一久,大家熟得像一家人,誰家母雞下了幾顆蛋,誰家媳婦肚子圓,懷了個小千金全都一清二楚,一邊做生意一邊閒話家常。

  家裡沒菜了,一毛錢也不出的許月美便使喚不得她緣的繼女到巷子口的市場買肉,還特別囑咐她挑只肥嫩小母雞,她要熬雞湯為她女兒補身。

  瞧!多麼沒良心的話,還當著人家的面講,存心讓人感覺親疏之別。

  不過楊冰倩秉性善良,一點也不在意繼母的偏心,早就明白了一件事,與其改變別人,不如由自身做起,不是每一個人都該無條件愛著無血緣關係的女兒,只要能和睦相處便是一家人。

  只是她稍微耽擱了一下上市場的時間,因為走到一半發現錢包沒拿,又繞了回去,才會剛好遇見范丹露「色誘」男友一幕,只能進退兩難的蹲在牆邊,想等他們說完才進去。讓人開心的是,偷聽不見得是壞事,雖然她不曉得怎麼被發現的,可是厲旭陽的一番話的確深深打動她的心,讓她有了被眷戀的感覺。

  「呃!旭陽,我們和平裡的人都很熱情,你……你不要太驚訝。」她其實想說不要嚇壞了,老一輩鄉親對別人家的事特別關心。

  「莫喜青在這裡很出名嗎?」這些街坊都是看到他的臉才熱絡的,他想大家都把他錯認成莫喜青了。

  她一聽,笑得岔氣。「不是小喜哥哥出名,是他的四位美女姐姐,大姐清艷動人,二姐冰靈水媚,三姐出塵脫俗,四姐嬌嫵可人,她們是我們這兒津津樂道的名產,包含她們所住的『紅顏樓』,都並列為地方上一大特色。」

  不少人包車來欣賞美景,視為定點景觀,讓幾個老婆美色被看光的男人們大為光火,居然異想天開地想築十層樓高的圍牆,將人和房子包在牆內,使人無從窺見。

  想當然耳,那是不可能的事,不是他們辦不到,因為他們個個錢多得足以買下幾個東歐小國玩玩,而是老婆們不允許,罵他們無聊。

  「年紀一大把了,不能再說出塵脫俗。」紅顏易老,娥眉轉眼滿頭銀絲。

  「莫喜青在這裡很出名嗎?」這些街坊都是看到他的臉才熱絡的,他想大家都把他錯認成莫喜青了。

  她一聽,笑得岔氣。「不是小喜哥出名,是他的四位美女姐姐,大姐清艷動人,二姐冰靈水媚,三姐出塵脫俗,四姐嬌嫵可人,她們是我們這兒津津樂道的名產,包含她們所住的[紅顏樓],都並列為地方上一大特色。」

  不少人包車來欣賞,視為定點景觀,讓幾個老婆美色被看光的男人們大為光火,居然異想天開地想築十層樓高的圍牆,將人和房子包在牆內,使人無從窺見。

  想當然耳,那是不可能的事,不是他們辦不到,因為他們個個錢多得足以買下幾個東歐小國玩玩,而是老婆們不允許,罵他們無聊。

  「年紀一大把了,不能再說出塵脫俗。」紅顏易老,娥眉轉眼滿頭銀絲。

  人群中走出一位清妍娟麗的美婦,手裡牽著八歲大的漂亮小女娃,眼帶笑意地走向他們。

  「三姐!」一道低不可聞的男音忽地由厲旭陽唇邊溜出,他失態的盯著已嫁作他人婦的莫紫蘇,眼眶莫名濕潤。

  「三姐,你也出來買菜呀!嘿,小豬。」楊冰倩沒發現身側的男人的異樣,笑著和輪廓有八分像的母女打招呼。

  「是小紓啦,姨,你不要老是念錯。」小女孩用力地糾正她的發音。

  「小紓,小豬不都一樣,別太計較了。」拍拍她的頭,以為小孩子好打發。

  「哪裡一樣?大樹高過天,小花矮冬瓜,小花阿姨,你要當大樹還是當小花?」小紓一副小學究的模樣說。

  「啊!這個……」楊冰倩吱吱唔唔地答不出來,連忙向某人求救。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精嗎?還會引用雙關語消遣大人,未免太人小鬼大了,將來肯定不得了。

  「花矮才能吸收地面養分,讓每個人都看見它的美麗,樹長得越高越寂寞,因為它找不到朋友,還要替人遮蔭,如果是你,你要當寂寞的大樹,還是美麗的小花?」

  厲旭陽一說完,馬上感覺到崇拜不已的炙熱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只差沒鼓掌叫好。

  他勾唇莞而,手指像撓狗肚子般撓著身邊人的一頭烏溜髮絲。

  「嗯,這個相當有深度的問題,我要回家好好想一想。」小大人似的小女孩摸著下巴,狀似思考。

  大人們一聽見小朋以天真的童言童語,忍不住回信一笑。

  「小花,到家裡吃飯吧,假日休息一天,別像老婆子似的忙和,對了,請你的朋友一起來,大伙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莫紫蘇對著楊冰倩說話,可眼睛卻略顯感傷地看著另一個人。

  楊冰倩猶豫了一下,「可是我媽說家裡沒菜了,要我買一些回去。」

  「不打緊,待會我會吩咐菜販送菜去,魚呀蝦的絕少不了。」她微笑著,眼底閃過一抹利光。

  「還要一隻母雞……」

  輕拍她小手,莫紫蘇打斷她的話。「吃太油膩容易血管堵塞,肝指數上升,還有可以並發心臟方面的疾病,你可別當謀害家人的兇手。」

  「有這麼嚴重嗎?」她駭到了。

  「別擔心,只要節制飲食不會有事,以後你別事事順著許女士,為了家人的健康,你一定要嚴密把關。」她們姐妹看著長大的小女孩怎麼能隨便受人欺負,但她要是直接說,心性善良的小花總不以為然,若換個方式,就能解決了。

  「好,知道了。」對一向照顧她的莫家三姐,她從未懷疑她說過的話。

  厲旭陽暗自佩服眼前女子的圓滑手段,讓人信之如磐石,不易動搖,簡單的幾句話便改變一個人的認知,並加深他對此事後認同感。

  「你是小花的朋友吧?她喊我三姐,你也喊我三姐吧。」莫紫蘇恬雅笑道,但微顫的指尖看得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三姐。」他喊得順口,連自己都驚訝竟無一絲勉強。

  她眼眶微紅的低下頭,似拭淚後又抬起頭。「我可以摸摸你嗎?」

  他該拒絕的,可是身子有意識地往前一站,腰微彎,剛好讓她摸到臉部。

  「真好,迷路的孩子要回家了……」她喃喃自語,輕如蚊吶,除了自己,並沒有其它人聽見。

第六章

  「你們是怎麼辦事的,我要你們定期回報他的現況,可你們給我的是什麼東西?隨便拍幾張生活照就想敷衍了事嗎?」

  一疊照片如雪花般從半空中灑落,拄著枴杖的厲色老人滿臉冷凝,兩道恍若深壑的法令更具威儀,令人一見頓生畏懼。

  那是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缺乏感情,陰冷深沉得看不到一絲屬於人的生氣,冷冰冰且透著寒冽,鮮少人敢直視他眼而不被凍僵。

  他將近八十歲,看起來卻相當硬朗,除了一些不常犯的老人病外,身體狀況尚佳,沒什麼立即喪命的大病痛,眾人預言他起碼可以再活十年甚至熬過百歲,當個無人奉養的孤僻人瑞。可他真正使人恐懼的,是那六親不認的殘酷手段,即使是流有他血液的親骨肉,只要敢稍有反抗,他性格中的強硬面絕不輕饒。聽說他曾親手扭斷妻子的頸子,切下她全身的肉醃成肉乾,每天切一小片吃下肚,整整吃了一年,而骨頭則熬成湯和著牛肉末,做成牛肉湯包,一餐一籠,從不間斷,直到吃完為止。

  「我們盡力了,總裁,他好像知道有人跟拍,故意挑幾個遠鏡頭讓我們拍攝,如果靠得太近又怕他發現,我們也很為難。」能拍得到幾照已經算不錯了,他們躲得很辛苦。

  「無能,廢物!我一年上千萬養著你們幹什麼,你們敢拿這種垃圾應付我,是瞧我老了不中用,還是嫌錢給得太多!」真要不行全部換掉,有錢還怕找不到好的徵信人才!

  「總裁,你先別氣惱,你再仔細瞧瞧這張照片,看能不能瞧出端倪。」他不會平白拿錢不做事,若無真憑實證,他也不敢往上呈。

  厲剛草率地看了一眼。「有什麼不一樣,不就是他帶著秘書出席慈善晚會。」要是他手裡挽著名門閨秀,也許他會感興趣些。

  「總裁,我要說的便是這位秘書。」她才是重要的關健人物。

  「秘書?」他雙眉一攏,多看了一眼。

  「你瞧副總裁的眼神,是不是和以往不同?」這可是他冒著差點被車撞的危險搶下的鏡頭。

  「他的眼神……」老人瞇起一雙厲眸,盯著神情冷漠的孫子。

  他對自己的教養方式深具信心,鐵的紀律、鋼的淬煉,的確磨出他所要的鋼鐵男兒,他深感滿意。

  徵信人員小心地指出他的盲點。「他眼中有愛。」

  「愛?」他當下沉了臉,拿起照片反覆端視。

  「總裁,你再看這張,是否察覺不對勁之處?」徵信人員又挑出另一張照片,指著兩人的互動。

  不懂愛,也不屑愛的厲剛看都不看,怒目橫視。「你直接告訴我,用不著兜圈子!」因為看上千遍也看不出所以然,愛情距離他太遙遠了,他甚至不曉得那是不是愛。

  妻子是他用蠻橫手段搶來的,她恨他,恨得想殺了他,而她也幾乎成功了。撫著胸口一道十公分長的陳年舊疤,他的眼神更顯深沉。當年的事他不認為是他的錯,而是妻子太不知好歹,他肯娶她是她的福氣,她居然企圖摔死他甫出生三天的兒子,直說他是惡魔之子。

  哼!那個婦人瘋了,將她關在只有一扇窗房間算是便宜她了,要是她肯安分守已,乖乖地為他生兒育女,她還能多活幾年。

  「好吧!總裁,我分析給你聽,這張是他們剛走出宴會,準備去取車,副總裁讓他的秘書走內側,明顯在保護她…還有這一張,兩人靠得很近,表面上是商討事宜,可暗影下的小點顯示他們的手是交握的。」

  聽出端倪的老人再看個分明,果然瞧出不對處。

  「他居然在笑!」

  多麼不可饒恕!冷酷無情的教育究竟哪裡出了錯,他刻意培植的繼承人竟然有了人性化的一面,豈不意味著他失敗了?

  不,他是不敗強者,不可能發生失誤,一定是他鬆懈了掌握,才會出現些許漏洞,只要稍做補強,他動用大筆人力和財務塑造出的孫子會再度完美。「我們還查出這秘書跟姓莫的一家人走得很走,而副總裁似乎也藉由她的穿針引線,和這家人共度好幾次晚餐。」以他不喜與人親近的個性來說,實在不尋常。

  「姓莫……」精鑠的眼透出利光,隱約閃動著肅殺之色。

  「不過我們查到這裡就斷線了,之後好像有人刻意阻攔,我們有幾位同事先後發生一些事,面露惶恐紛紛請辭,因此才沒法定期向你報告。」人手嚴重不足,後補人員又來不及訓練,偷拍手法太生澀。

  如果是身上掛綵,或是摔車,斷手斷腳,也許還會以為是遭受恐嚇,可離職人員一點傷也沒有,攝影器材和配車也都安然無恙,就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怕什麼。

  「旭陽有這等本事?」不是他懷疑孫子,就是因為知道他的能力,所以他一直防著不要給他太多資源,目前只讓他碰到商的部分。

  徵信人員搖頭。「不是副總裁,應該是另有其人。」

  此人手法之高應屬專業人才,若非傭兵,便是秘密情報組之類的國際組織,擅於使用特殊手段使人產生恐懼,繼而懾於其淫威而屈服。

  「不是他……那會是誰?」

  厲剛不做多言的以枴杖拄地,面前的徵信人員便悄然退下,不打擾他的沉思。一張張姿態各異的照片灑遍他腳邊,他也不費心拾起,目露凝肅的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傑作也從照片中冷視他。

  這是一場意志之戰,他不打算輸,由銳利的冷眸看來,這匹難馴的野馬意圖衝破柵欄,奔向野草豐沛的大草原,真是太過天真了。

  驀地,有雙黑亮皮鞋出現於視線內,鞋子的主人安靜而優雅地拾起照片,再以拍攝日期排烈整齊,輕放老人面前,全部動作流利而迅速。

  「老魏,你認為我該繼續放縱他嗎?」養大了幼虎,有可能返過來食人。

  六十開外的老管家髮鬢已白,擁有一半日本血統的他對主人特別忠貞,即使他所為頗受爭議。

  「老爺,橡皮拉得太緊會疲乏,可不拉它又起不了作用,我想一點點刺激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他恭敬的一傾上身,表情全無。食指一點。「這個女孩是很好的目標。」

  「那就殺了她。」厲剛眼中多了血色的興奮,好像殺個人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

  「不,老爺,得先輕傷她,讓小少爺知道你無時無刻不在關心他。」死,很簡單,但也會惹出一些麻煩。

  畢竟不是在他們所處的歐美國家,跨海殺人的確有點難度,而且台灣警方也會介入調查,到時處理來恐有不便。

  如果再和莫家人扯上關係,此事會更棘手,對老爺有所不利。

  「真可惜,我以為可以見血。」他話中不無惋惜,可見其心性殘忍。

  「老爺不必心急,見血是必然的事,但要更謹慎,不鬧出人命?!」小小的死亡遊戲才能勾起玩家的興趣。

  「哼!不過是個小丫頭,你緊張什麼,當年的狠勁哪去了。」越來越沒用,膽子全給老鼠啃了。

  老魏的中文名字叫魏伯文,但他還有一個名字西川五郎,父親是流亡日本的中國留學生,母親則是舞盯的藝妓,他們的結合是一個時代悲劇。在華人的圈子,他被取笑為日本狗,沒人肯靠近他,而在日本人的世界裡,他樣樣遭到排擠,中國豬三個字跟了他十五年。

  而後他再也受不了,開始逞兇鬥狠,加入幫派,以年輕之軀血戰各方好手,甚至成為當時轟動一時的血影殺手,殺過的人不計其數。

  但是再厲害的殺手也有失手的一天,他遭受朋友的出賣而全身浴血,最後倒在泥濘的路旁等死,週遭的人無一肯伸出援手。

  要不是路過的厲剛救了他,並醫好他的傷帶他回美國,給他一個足以見人的新身份,否則他這條命早就沒了,無處埋骨。

  因此他感念其恩,掛懷在心,不管厲剛做了什麼齷齪事,總有他一份。

  他是智囊,他是軍師,更是任務執行者。

  「老爺,你不想引出莫家人吧?當年他們可壞了你不少好事。」牽一髮而動千軍,划不來,這事得在莫家人阻止前先解決,所以一開始的動作不要太大,若能讓小少爺有警覺,自己收手,也算是是省了麻煩。

  怒眸一燃,老人眼中的佈滿陰鬱。「厲家的子孫,他們也敢來搶?!」他沒忘了那群難纏的傢伙,像飢餓的蝗蟲似的緊追在後,咬著他的尾巴便不鬆口,三番兩次阻礙他佈置好的計劃,一度還差點尋到他的老巢穴,逼得他不得不出面。

  要不是他預先布下暗樁,買通了見錢眼開的華人醫生,哪能采迂迴戰術,順利地全身而退,利用私人名義將人帶走。

  這些年,莫家人安分多了,不再像早些年那般煩人,省下他不少應付的功夫,這才將副心力集中在他失而復得的孫子身上。

  「不是搶,老爺,小少爺已年滿二十,法律賦予他自主權,要是他重拾以往記憶……」後果就不是他們能預料的。

  他冷哼,「那又怎樣,他還是我的孫子,我要他往東他就要往樂,我要他往西他就往西走,沒有第二種選擇,一如他父親。」

  父子兩代都是他的驕傲,成就斐然,野心十足,有腦有心計,善於謀略,對事業的侵犯心大過守成,統合醫藥界指日可待。要不是那個賤女人不守婦道,勾結情夫謀害了他兒子,如今他也不致落得晚年淒楚,唯恐無人送終,連唯一的子嗣都得小心翼翼的守著,以防有心來偷。「老爺,你說得我都曉得,可是不能不預防萬一,當初我們為了帶回小少爺費了多少心思?我想他也不願一生心血毀於一旦。」

  「這……」他低吟著,霸氣的眼中出現一絲深意。「老魏,你應該想好下一步計劃了?」

  「是的,老爺。」狹長鳳眼躍出一抹精光,恍若地底的合暗。

  「你想怎麼做?」

  魏伯文不多言的退下,又過了一會兒,身後跟了一位曾經是德州小姐選撥第二名的金髮女子,膚白得宛如牧場盛產的牛奶。

  「她是……」厲剛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心略感震驚,瞳孔微縮。

  「希薇亞。」魏伯文說道。

  他訝了一聲,「那個希薇亞?」

  印象中有這麼驚人嗎?那對巨乳……他忽有反胃的感覺,巨大乳牛的形象跳了出來。

  「是的,老爺。」史上最恐怖的美女殺手——曾經。

  「你……你要她做什麼?」捂著嘴,厲剛忍住腹中食物由喉嚨憤出的衝動。

  「派她去擔任小少爺的貼身管家,無時無刻照料他的飲食起居,不讓小少爺和身份不符要求的女人走得太近。」要絕念,先斷情。

  希薇亞只是一枚棋子,也是最佳的獄卒,她鎖上的目標鮮少有失誤。

  拄著枴杖的老人不耐煩的一揮手。「去,帶她下去,別讓我看到她,你想怎麼做就放手去做,我信得過你。」

  「是,老爺。」和以往一樣,定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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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們才剛開始交往,我不想落人話柄。」她才對自己能力有點自信,不想被人說公私不分。

  「我是公司的副總裁,這裡我最大,誰敢說一句不是,我立刻開除他。」絕不容情。

  「哎呀!你怎麼這麼霸道,員工是公司的資產,企業體系運作的能源,怎能說開除就開除,那不是一位上位者的表率。」楊冰倩努力說服。

  一張不滿的冷臉冷揚嘴角。「那又如何,我要的是認真工作的員工,而非一天到晚愛嚼舌根的碎嘴八婆。」

  因為有些心動,也為了想愛的心情,向來膽小懦弱的楊冰倩決定向前跨一大步,嘗試投入一段陌生感情。

  而且,她最近很少再夢見小時候對也呵寵有加的大男孩,反而有張令她心慌意亂的男人面孔,常常出現夢中,慢慢地佔據她全部思緒。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愛,酸酸地,甜甜地,甜甜地,帶點不知所措的羞赧,好似全身的毛細孔都染上一層想笑薄蜜,甜入心坎。

  夢裡的他讓她害羞,心亂如麻,好像她胸口的破洞被植一滿,不再有遺憾和失落,只要有他在身邊,她會變得很勇敢,勇於追愛。對或錯沒有答案,她只明白一件事,眼前的男人令她有愛的感覺,雖然不是很深刻,可是他正一步步蠶食她的心,讓迷惘的她一步也不想逃開。

  「我也是你的員工,你要一視同仁。」特別的待遇只會讓她難做人。

  像要不到糖吃的厲旭陽冷哼一聲。「別忘了,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私底下?是的,可不能和公事混為一淡。」

  她一點也不想公開兩人的戀愛,畢竟她對他的瞭解不深,要是交往過後發現彼此不合,他們還能悄悄分手,不用鬧得眾所皆知,突增困擾。

  楊冰倩的想法很正確,考慮到未來,可是那位「見不得光」的副總裁可是不滿到極點,認為自己的「福利」被忽略了,怨氣難消。

  「堂堂一個副總裁卻像偷偷摸摸的小賊,這像話嗎?」他不過是想抱抱她,親親她,和她正大光明的走在一起而已,她在顧忌什麼?

  她抱歉地擠眉,想逗他開心。「就當是為了我嘛!你也不願見我遭到排擠,最後連公司都待不下去而必須請辭吧?」

  「你不必工作我也養得起你。」當然,他很清楚這只是玩笑話,他家的倩兒單純歸單純,但絕不是願意當金絲雀的女人。

  「我可以養我自己。」多虧他的認可,她現在對自己可是越來越有自信了。「如果我真要人養,相信大姐他們個個都願意養我。」

  「是,莫家人最厲害了。」比起她那繼母繼姐,莫家更像是她的娘家,看來他以後想娶她,還得經過那奇怪一家人同意哩!

  但說來奇怪,但一方面確定自己不是莫喜青,一方面跟莫家人接觸後,又覺得疑點重重,他們對待他的態度不像外人,那刻意表現出生疏的模樣,其實比較像是在……整他!

  不知是有意或是疑心暗鬼,他一直見不到莫家大姐,以及堅稱人在國外旅遊散心的媽媽,她們在他心中留下極特別的位置,好像這兩人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始終都在,帶領他走過灰澀無知的懵懂時期。

  大家都說他像莫喜青,至少有八成模樣,可是古怪得很,所有認識莫喜青的人卻拿不出一張他從小到大的照片,連學校畢業冊上的照片也被挖空,獨留四角方框。

  「知道就好,大姐他們最挺我了。」

  「比我更挺你嗎?」因為嫉妒,厲旭陽微惱,不顧她的抗拒而將人摟入懷中。

  「我要你永遠快快樂樂的笑著,你明白我是多麼在乎你嗎?」

  「旭陽……」瞧他認真的神色,楊冰倩的心似乎多愛他一分,心軟地容許他霸氣下的溫柔。

  「倩兒,你太善良了,不瞭解人心險惡,我想保護你是因為不想失去你,不是想鎖住你,你能體會一個男人急迫的心情嗎?」他想擁有她,卻又怕傷害她。

  她動容地抬起頭,眼中映著他的臉。「我不是土捏的泥人,雖然看起來很沒用,可我的心是堅強的,不用你為我擔心。」

  這麼些年她也熬過來了,接連失去對她很重要的人,她沒被擊倒,反而站得更穩,像風雨中的小草,不畏艱辛地長得更翠綠。

  「怎麼能不為你擔心?瞧你傻呼呼的,人家說什麼就相信,被人惡意鎖在茶水間還真以為鎖頭壞了,狼狽不堪地等人來修門。」老實過了頭。

  要不是他察覺她去的時間過久,特地過去瞧一瞧,怕是下了班還被鎖在茶水間,只孤零零地度過一夜。

  一想到此事,他就心疼,忍不住腔火,可她堅絕不吐實是何人所為,讓他想為她討回公道也無從討起但他更擔擾的是真能護周全?

  公司內部有許多他看不見的死角,萬一有人想對她不利,他思及此,厲旭陽因心寒緊緊擁住懷中人兒,藉由彼此的體溫溫暖他的結霜的心,暗生悶氣地惱怒自己未護她周全。

  「呃!那是意外,她想替難得交到的好朋友解釋,可又怕說多了引起誤會陷人入罪。」

  「意外?」

  瞧他不悅的神色,楊冰倩立即反手攬環他的腰。「好啦!我以後會小心點,絕不讓你操心。」

  「直接公開我們的關係更好,沒有敢動副總裁的女人。」至少在動手前會稍有顧忌,怕飯碗不保。

  她抽了口氣,面露驚恐。「你……你不要亂來,我人緣已經夠差了,你還要我死得更慘……」

  她猜測這些日了的不順心,興許是因為她之前為了躲他,讓人傳言她高傲導致的,等過陣子大家看到她的改變就沒事了吧。

  「唔—死得更慘?」厲旭陽一沉音,表示還有未說的下文趕緊招供。

  「沒……沒有啦!我的意思是說,我想好好地做好份內的工作,不要因男友是上司而分心,你讓我有學習的機會嘛  !」

  「這是在撒嬌?」說實在的,感覺還不錯。

  「咦!撒嬌……」怔了一下,她愕然發現自己在他面前突然變成天真的小女生。

  彎起唇,他好笑地一點她鼻頭。「不必害躁,我喜歡你小女孩似的嬌羞。」

  「啊!」她兩頰倏地暴紅,耳根子熱得快要著火。厲旭陽取下她不具美感的平光眼鏡,低頭吻住鮮嫩丹唇。「你是我的,你的美麗也屬於我。」

  「我……我不美啦!」她羞怯地不敢直視他的眼,心口小鹿亂撞。

  這是愛情吧?不然她怎會因他的吻而全身發熱,手腳虛軟得想緊緊攀附他,讓這美好的吻永無結束的一天。

  動情的楊冰倩氣息紊亂,春潮氾濫的嬌顏上佈滿情慾波動的羞色,暈散開來的桃腮是動人的誘惑,讓人不由自主的受到引誘。

  在不斷落下的吻中,她只能感常駐自己愛著這個擁抱她的男人,這雙強悍的臂彎帶給她無比安心。

  「不,你很美,在我眼中你是一塊不染塵的美玉,純白無瑕,澄澈透明,完全不沾一絲雜質,你是人世間最美的清泉,洗滌我污穢的心。」她讓他戀上了,永遠不想放開手。

  聽著他宛如詩般的低音,澄淨雙眸浮上淡淡愛戀。「你把我美化了。」她並不完美,也有瑕疵斑點,只是她習慣隱藏自己,不讓別人看見她的負面情緒,盡量讓週遭關心她的以為她過得很好。

  母親過世時,她痛苦得想把自己藏起來,父親再婚那一日,她怨妒他的新妻子和即將出世的新成員,而父親闔上眼那一刻,她衝向雨中咒罵老天的無情,怪他瞎了眼,奪走拚命讓妻兒獲得幸福的男人。

  「倩兒,你要相信自己,我愛上的女人不只是容貌美麗,更有一顆很美的心,我愛你的善良,愛你的迷糊,愛你眼中只有我的模樣,那便是我愛上的你。」能讓他動心的只有她。

  驀地,厲旭陽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一棵老樹下,一個穿著國中制服的女孩睡在草坪上,留著三分頭的男孩一臉愛憐,低頭吻了睡夢中的公主。

  微微一凜,他想捉住更多,可以那模糊影像卻漸漸淡去,像被撥掉插頭的電視,瞬間失去畫面。

  那是他記憶的一部份嗎?不經意的頭疼又來侵擾,他倏地縮緊雙臂,狂野而放肆地吻住那誘人的雙唇,似貪婪的野獸般欲汲取她全身的生命力,讓她融入他的身體內,成為他一人所有,為他趨走惱人的頭痛。

  「旭……旭陽……不行……不可以……這裡是辦公室……」她嘴上說著拒絕,可頸部卻下意識往後一仰,讓他一口吸吮空虛不已的鎖骨。

  「不會有人敢擅闖副總裁辦公室,我要你,一刻也不想停。」他想要佔有她,想要感受到她是他的,想要藉此驅散記憶中那模糊而捉不住的部分。

  厲旭陽一手撫向她柔嫩大腿,順著優美的線條探入裙子底下的深壑,隔著底褲揉搓逐漸發硬的嫩核,再勾起底褲的蕾絲邊緣,撫摸捻弄充血花壺。

  他是貪心地,也是不滿足,宛若花兒一般盛開的女體就在眼前,他氣血憤張,血脈逆行,眼裡看的是她嬌媚低吟,心裡想著是如何埋入她體內,讓內心的飢渴盡情採擷甜蜜。

  感覺她已經準備好,他粗魯的扯破她小而輕薄的底褲,將自己置身她兩腿之間,蓄勢待發……

  「不妙了!旭陽,恐怖的希薇亞來了!你趕快想個法子應付她……噢喔!抱歉,抱歉,請繼續,我只是走錯房間……」

  一隻筆筒瞬間飛了過來,頭一低的沈浩天乾笑不已,只能尷尬地轉過身,讓纏綿徘側的愛情鳥收拾一下「殘局」。

  唉,完了,他真的有種自己要回家收拾行李,立即飛往衣索比亞的預感……

第七章

  「恐怖的希薇亞?」希薇亞到底有多恐怖呢?以東方人的眼光來看,這是一個迷人的美人兒,身材高眺,約一百七十公分,體態穠纖,上身豐滿,腰身纖細,蜂臀俏翹,曲線惹火,完美的九頭身美女,讓男人趨之若騖,欲一親芳澤。

  而她的五官更是上帝的傑作,有幾分神似安潔莉娜裘莉,熱情而充滿女性魅惑力,淺眸一笑時有如魔界女王,勾著蠢動人心,不自覺朝她靠近。

  一度,她是男人眼中的性感女神,女人怨妒的對象。

  但是——美人的嬌性使然,越美的女子越容易自負,而且眼界越高,越不能容忍受到次等對待,她對物慾的要求是女王級,不能打一絲折扣,和她交往的男人一開始戀其美色,自然對她有求必應,只要她開口,從無異議的奉上,但求她一展歡顏。

  可是一段時間後,他們便再也受不了她的揮霍無度,驕縱任性,過度的挑剔行徑讓人由衷生厭,美麗的女子不只她一人,何必自找罪受呢?

  恐怖的是她每次一受到失戀的打擊,便會毫無止境的暴飲暴食,不管是漢堡還是熱狗,再高熱量的食物也往嘴裡塞,即使睡著了,嘴巴還是動個不停,猛吃特吃。

  她最高體重曾達兩百三十二公斤,連出道門都很困難,出租車拒載,服飾店老闆跪著求她別再上門,以免壞了門面,連雙合腳的鞋也找不到,胖到叫人以為那是一顆人球。

  可有趣的是,一旦遇到好感興趣的男人,她馬上拚命的健身、減重,利用各種瘦身器材,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恢復窈窕曼妙身材,自信滿滿地等人追求。

  如此週而復始,像是一種變態的癮頭,時胖時瘦引來側目眼光,她卻深以為傲自己對體形的控制自如,同時認為自己的美是具有毀滅性,她能令男人為她生,為她死。

  「她……她就是希薇亞?!」這……這也太……太震憾了。

  以為會瞧見一位體態健美,身體豐盈的西方美女,可金髮碧眼的希微亞的確出人意料之外,讓人在初見她的第一眼突打冷顫,不敢相信正常視力的雙眼。

  感覺地面在震動的楊冰倩低下頭,小心藏起不禮貌的瞠目結舌,讓計算機屏幕遮住臉上震驚的表情,以眼角偷覦那超大件的連身裙。

  這……呃!到底是怎麼「灌溉」的,居然能養出肥碩的成果,和沈經理口中的美女差如天地,根本是一場騙局,有詐欺的嫌疑。

  雖然這樣想很過分,但她真的沒有威脅感,尤其是看到厲旭陽對希微亞的態度之後,她僅存的一點點嫉妒心也煙消雲散了,現在她只擔心厲氏的辦公大樓會撐不住,如果地層下陷,她跟厲旭陽都逃不了,枉死了。

  「傑利,你好狠的心呀!一離開美國就忘了我的存在,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都憔悴了,足足瘦了二十公斤。」腰帶都鬆了。傑利不是一隻老鼠的名字?英文程度不錯的楊冰倩暗抽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因「貴客」往放滿文件的桌子一坐,可憐的木製桌面因而傾斜三十度,桌上物品跟著微微移動、下滑。

  她很想跑過去整理一下,習慣整齊劃一的擺放,可是怕動作太明顯傷了人家的自尊而作罷。只是安於現狀當個小偷窺狂。

  「希薇亞,把你的肥屁股抬高,你壓到年度生產進度表。」不帶一絲感情的厲旭陽頭也不抬,冷顏相對。

  「什麼肥屁股,你這話太傷人了,我也不過比先前豐滿了一點點。」瞧她這對巨乳有幾人比得上,哪個男人不看得目不轉睛。

  「只有一點嗎?你多久沒照過鏡子?還是鏡子已經裝不下你了?」待宰的母豬都比她瘦。

  他對胖子沒有意見,人有美醜胖瘦是自然的,但他對希薇亞自以為是的行為很反感!

  當作沒聽到嘲諷,她自得其樂,「呵……我還是美得像朵盛開的玫瑰是不是,你瞧我這雙長腿細嫩光滑,彷彿你們東方人的上等瓷器。」她的美不分胖瘦,同樣迷人。

  有著南方美人的豪氣和熱情,不以為胖得難看的希薇亞大方秀出一雙象腿,還拉著他的手往在腿一摸,咯咯咯地笑聲仍帶著女王般的驕傲,恍若她的垂青便是榮幸,他該欣喜若狂的接受。

  「請自重,這裡是辦公室,不是你淫亂的巴黎香閨。」倏地抽手,他以厲言苛責。

  他曾和她短暫交往過三個月,有肉體關係的那一種。

  一度,他曾深深迷戀她高超的性愛技巧,以及絕美容貌和魔鬼身材,那一段時間他甚至動了結婚念頭,並準備戒指求婚。

  但最後那婚宴成為廣告牌下的犧牲品,至今,他不曾後悔,不,他是感恩的。

  「哎呀!咱們是什麼交情,你還怕我吃了你不成。」拋著媚眼,希薇亞企圖以一對豐乳引誘他。

  眉頭抽了一下,他臉色難看地握手中的筆。「希薇亞,現在是辦公時間,沒事請你離開,不要來擾亂別人的工作情緒。」

  「咦!我沒說嗎?」她微訝地一呼,故意眨眨又長又翹的睫毛。

  「說什麼?」他頓然有不祥的預感,明白她的出現絕非偶然。

  希薇亞從豐碩的胸脯縫隙中取出一份蓋了章的文件。「老爺子要我來協助你拓展台灣的業務,以特助的身份,即日生效。」

  「什麼啊?」

  「我曉得你很開心我的到來,咱們又能再續前緣,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一步不離的緊黏在一起。」他可是她少數滿意的情人之一。

  希薇亞兀自的自說自語,拖著將近一百二十幾公斤的龐大身軀來回打量辦公室的佈置,渾然不覺銳利的黑眸正迸射出駭人怒意。

  「你……那個探頭探腦的你,給我進來。」

  誰探頭探腦了?我只是在撿掉在地上的ZB鉛筆……好啦,她剛剛是當作在馬戲團看特技,畢竟能從乳溝中抽出文件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但這回人家都瞪著她了,她只好起身。楊冰倩從秘書座位站起,以崇畏地眼神走到那座山面前。

  「這組沙發要換掉,你聯絡意大利傢俱公司送組加大尺寸的緹花絲絨沙發,還要豹紋的古典單椅,亨利十四的辦公桌椅,英國貴族專用的羽毛筆……嗯  !就先這些了,命你一天之內準備好。」她等著用。

  「一天之內?」她為之咋舌。

  「怎麼,辦不到嗎?效率真差。」希薇亞埋怨地轉頭看向厲旭陽。「瞧你用的什麼秘書,一點小事也辦不好,早早請她走路,別丟人現眼。」有了她還要秘書何用,礙事。

  「我不是效率差,而是你的要求根本不可能辦到,就算飛機準時從意大利起飛,裝貨、卸貨、出入海關,至少要兩天才能到達。」被人當面質疑能力不足,楊冰倩往前一站為自己辯解。

  她就「這些」起碼有二十餘樣,窗簾樣式要換,壁紙、瓷磚的花色要換,牆上的田園風光畫作也要換,除了人不換外,看得到的一切全部換新。而大部分的東西要從國外進口,這筆額外的花費該向誰請款?何況她未表明身份,誰曉得她是誰,秘書也是很忙的,不是每天晾在一旁等「閒雜人等」差使。

  「聽聽呀!她竟敢頂撞我,簡直目無上司,傑利,立刻開除她!我要她為她的無禮付出慘痛的代價!」沒人可以冒犯她。

  「開除我?」語氣困惑的楊冰倩看向男友,不解何時她又多出一名上司。

  合情合理的範圍內,她是不介意被調派,畢竟都是為公司做事,做多做少不算是折損骨氣,頂多心裡不舒服罷了。

  可凡事也要講求公道,起碼來份正式公文宣告,提早知會一聲,不要莫名來個空降部隊,叫人措手不及,秘書也是人,並非全能超人。

  「希薇亞,這裡沒你發號命令的資格,既然爺爺任命你為我的特別助理,那你就得遵守公司的制度,先向人事部報到。」厲旭陽端出副總裁身份,以強硬態度喝止她的蠻橫無理。

  「幹麼這麼麻煩,直接找你不就得了,我又不是一般人。」她埋怨未受尊重,橫掃外貌不起眼的秘書一眼。

  在公事上,楊冰倩一向中規中矩,如瀑烏絲綰成老氣髮髻束於腦後,古董級的厚重眼鏡遮住迷人星眸,除了自然唇色鮮潤得像抹了唇蜜,外觀看起來絕對不具任何威脅性。

  加上她行事向來低調,怕成為別人眼中焦點,因此和上司談起辦公室戀情也小心重重,絕不讓第三人發現她就是副總裁的親親女友。

  而希薇亞天生是發光體,不論胖或瘦,總是有辦法吸引他人的目光,繼而將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她身上。

  換言之,她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規定就是規定,沒有人可以違反,若你覺得不便大可原機回美,我親自送你去機場。」這樣更好,省了他趕人的麻煩。

  其實,他也可以不理會希薇亞,直接把人轟走,但他很明白老頭派人來的用意,這個轟走了,老頭只會拿其它名目安排下一個,但如果是希微亞自己走了,他會比較好講話。

  沒有想像中的大排場和受歡迎,希薇亞也不太高興。「你未免太冷淡了,人家千里迢迢遠從美國來到這個小不溜丟的小島,你不能給點熱情嗎?」

  反觀她的主動示好,他的反應可就傷人了,冷漠得近乎冷酷。「晚一點會幫你辦個接風宴。」他心裡盤算著,黑幽眸光反射出利芒。

  「嗯,這還差不多。」她滿意的一點頭,三層下巴迭至喉口。「咦!公司的空調是不是壞了,好像有點熱。」

  揮著手,體胖的希薇亞感覺到一股熱氣,空氣特別沉悶。

  厲旭陽若無其事的瞧瞧送風的冷氣口。「我倒覺得冷,想調高溫度。」

  「什麼,你想熱死我不成啊。」她一驚,連忙阻止他調溫。

  「怕熱就回飯店,你想調多低就有多低。」

  「我沒訂飯店,老爺子要我住你那裡。」她姿勢擺得很高,一副別人不得拒絕的倨傲樣。

  眉一挑,他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可以,你找門房拿鑰匙。」

  汗水直冒的希薇亞一達到目的,立刻橫送飛吻,說了一句極其煽情的話。「今晚我等你喔!」然後邊走邊抱怨台灣天氣,扭著肥臀卡進限載十人的大電梯。

  她一走,忽見冷著臉裝忙的厲旭陽從座椅上起來,動作極快的收拾桌上文件,該鎖的、該蓋章的全掃進抽屜,頓時桌面一片潔淨。「走。」

  「走去哪?」一頭霧水的楊冰倩不懂他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只覺納悶。

  「約會。」他欠她情人晚餐、摩天輪觀景、玫瑰花束和悠揚的小提琴演奏。

  「現在?」她吃驚地想說是上班時間,不應該溜班。

  「不趁現在趁何時,他根本是逃命。」有誰受得了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希薇亞。

  一派悠閒的沈浩天倚在樓梯口,故作帥氣地一撩額前短髮。

  「逃命?」本來要問為什麼,後來想通了,她也忍不住笑了。

  被好友洩了底,厲旭陽沒好氣的瞪他。「希薇亞的接風宴就由你負責,一定要讓她『賓至如歸』。」

  「什麼,你把她推給我?」他大叫。

  「能者多勞,沈經理,還有,謝了。」他比比空調,意在不言中。

  不會吧!他是這麼答謝他的恩人?額頭斜線三條的沈浩天一臉呆樣,不敢相信自己好心暗中動了手腳將副總裁辦公室的溫度調高十度,所換來的回報竟是下地獄。你……你好樣的,他有仇必報,最好別讓他找到機會,否則……哼,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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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薇亞是誰?」

  當楊冰倩毫無心機的問起,思路九拐趕十八彎的厲旭陽只簡單地回答一句:「祖父派來臥底的間諜。」他不想她得知太多豪門秘辛,以免被醜陋的真相嚇走。

  他未讓希薇亞下不了台並非難忘舊情,而是覺得能利用她傳遞假消息,好讓祖父的戒心減到最低也不乏是個好點子。

  雖然他想擺脫長久以來的桂桔,開創屬於自己的天地,但血緣至親抹滅不了,他能做的是盡量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以平和的手段達成共存。

  以前,他想的是自己,希望能盡快脫離祖父的掌控,成就獨立個體,而今,他有了想保護的對象,處事作風要更謹慎,因為沒有踏錯一步的機會。

  「旭陽,這裡好熱鬧喔!人也很多。」到處是人聲,充滿歡樂氣氛。

  「喜歡嗎?」看她笑得開心,一切都值得。

  「嗯!我很久沒來遊樂園了,很多設備都更新,看起來很好玩。」第一項都很新奇,刺激又具有挑戰性。

  厲旭陽笑著將一頂米老鼠造型的遮陽帽往她頭上一戴。「你喔!像個小孩子,本來想帶你去吃大餐,上陽明山摘海芋,結果你就挑了個最不浪漫的活動。」

  「你沒聽過每個大人體內都住了一個孩子,意思是要我們保有赤子之心,而且,當個孩子有什麼不好,我就不想長大。」大人的世界複雜又煩心,不若孩童無憂無慮。

  「不想長大的彼德潘?!」他打趣地問。

  「不,我是溫迪,雖然不想長大?可我選擇長大,因為我要遇見你。」茫茫人海中,她知道有個人等著她,在春夏秋冬的替換中等待她的到來。

  「我要遇見你。」是多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著無數情絲,讓人由心底動容。

  「幸好你長大了,我才能與你相遇。」他感性的說,眼中流露出對她的柔情。

  「旭陽,我們都是受上帝寵愛的孩子對不對,他讓我們沒有錯過彼此。」她不需要轟轟烈烈的愛情,只要有個真心相伴。

  楊冰倩自認心很小,小得幾乎沒什麼奢侈的願望,她只求平平凡凡地當個普通人,與世無爭的過日子,富貴榮華是捉不住的浮雲,求來求去全是一聲空。

  因此,她也很珍惜眼前的這一段感情,雖然她偶爾還是會想起小喜哥哥……但不要緊的,她並沒有刻意遺忘,只是藏得更深而已。

  「是我沒錯過你,和上帝無關。」他不信神,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什麼嘛!真自大。」她嗔笑地捶了他一下。「咦!有氣球耶!好可愛……」

  一大串飄浮於半空的五彩氣球隨風輕晃,穿著超乎人體尺寸大鞋的小丑一邊分送著氣球,一邊扮鬼臉逗大人、小孩開心。

  旋轉木馬佈滿歡笑聲,情人咖啡杯笑語不斷,急速快轉一百八十度雲霄飛車尖叫連連,還有那高速降落的自由落體,不時聽見淒厲地狂吼和抽噎聲。

  遊樂園裡,處處可見一張張臉上帶著笑的男男女女,有情侶同行,有一家人出遊,有三五好友結伴,共同在這無情世界尋找有情天地。

  「你想要?」不好意思點頭的楊冰倩紅著臉,但笑不語。

  「在這等著,我去買。」他要滿足她每一個願望。

  她拉住他。「不要啦!都幾歲了,人家會笑。」

  厲旭陽笑著偷親她。「是誰剛說要有赤子之心?笑就笑吧,我陪你,反正這裡本來就是讓人大聲笑的地方。」

  「我……」她又拉了他一下,欲言雙止。

  「怎樣?」紅通通的臉蛋真像蘋果,可口又誘人,若非時機不對,他真想一口吃了她。

  「我……我還想吃冰淇淋,一球香草,一球草莓。」一說完,她羞得不敢抬頭見人。

  小孩子才吃冰淇淋,她是大人。

  「冰淇淋?」

  聞言,他先是一怔,繼而仰頭大笑,以指挑起她的下顎便落下一記深吻,對四周的鼓噪聲聽而未聞,只是深情擁吻他所愛的人兒。久久方歇,兩人都帶著意猶未盡的低喘,怕羞的楊冰倩推了推想直接拉她去MOTEL的男友,他才一臉笑意地暫時離開她幾分鐘。

  但也奇怪,明明就在不遠處的小丑忽地走遠,看得見飄在空中的氣球,可是轉來轉去居然找不到人。

  跟著氣球走的厲旭陽不肯死心,他不信就在眼前的東西會追不到。

  驀地,他聽見很輕很輕的哎喲聲,照理說他不會去注意誰發生了事幫,可坐在前方公園椅上,捂著胸口的銀髮婆婆卻讓他莫名停下腳步,胸口像有什麼迸裂似的,好熱、好熱窒息感浮了上來。

  「婆婆,你沒事嗎?」

  美麗的皺紋橫在眉眼之間,看得出少女時期是美人胚子的老人家難掩痛楚地微仰起頭,笑得令人心酸地說了一句。「沒事,人一上了年紀就毛病多。」

  「你……呃!一個人嗎?沒有家人陪你嗎?」不自覺地,他坐了下來,不想放她一人孤孤單單。

  「女兒女婿去幫我買水,一會就回來了。」老婦人吃力地說著話,不時發出兩聲咳嗽。「喔!」一聽她有家人陪同,他應該立即離開,可是不由自主的手卻笨拙地輕拍她的背。「不要緊吧?你有帶藥嗎?」

  他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反常,或許是跟倩兒在一起久了,感染她一點心慈,他竟關心起陌生人。

  「有,有,好孩子,懂得關心老人家,你的父母一定以你為榮。」她笑著拍拍他的手,慈藹的面容帶著一絲釋懷的寬慰。

  這孩子長大了,還是那麼乖巧體貼。

  「我沒有父母,而且我也不適合再被喊孩子。」他是祖父一手養大的,沒有見過生父生母。

  婦人感傷的輕慨。「在每個父母心中,不論孩子長得多大永遠是個孩子,每個都是他們的心頭肉。」

  「婆婆,你……」聽出她話中的傷心,想安慰她的厲旭陽張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不陌生的熟悉感在心底漫散開來,他眼眶發熱,有種想偎在她懷中撒嬌的異樣感。

  「孩子,你長得很像我走失的兒子,他也差不多你這個年紀,可是卻一直忘了回家的路,也忘了疼他、愛他入骨的媽媽。」說著、說著,她低頭拭去眼角溢出的淚水。

  一見到她落淚,厲旭陽心口揪得發慌。「婆婆,你別難過,你兒子如果知道你在等他,他一定會回來。」

  他沒想過高齡七、八十歲的老婆婆能否生得出他這般大的兒子,只暗罵著那個不孝孩子,竟讓年近花甲的老母親如此傷心,實在太不像話了。

  「是呀!他會回來,我看他健健康康,長得又高又壯也就安心了,這孩子一向讓人放心。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好好照顧自己。」

  他沒聽出語病,只想她放寬心。「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不用替他擔心,總有一天他會知道自己錯過什麼,跪在你面前懺悔。」

  「呵……好孩子,好孩子,你讓我很開心,活這反歲數了還有什麼想不開,你真的很乖,很乖……」她忽地哽咽,微顫的枯瘦手臂舉了又放。大女兒說現在還不是時機,沒關係,她可以再等等,都等了這麼些年了。

  「婆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暫時就把我當成你兒子吧!」看見她眼中的期盼,厲旭陽衝動的脫口而出,雙手緊握婦人不再美麗的老手。

  「可……可以嗎?」她問得很輕,就怕他拒絕。

  輕輕頷首,他鬆開手。

  「孩子,我的孩子……」顫抖的手撫上年輕的臉龐,老婦的淚奪眶而出,她低喃著令人聽不清楚的悲切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撫摸,思念著迷路的小兒子。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呀!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怎麼會有這樣落寞的神情?

  「外婆。」

  一聲稚嫩的叫喚,讓老婦人不捨的收回手,輕歎了一口氣,淚中帶笑地看向最愛管她的小外孫,心中的缺憾得到滿足。

  即使心中有道聲音牽絆著,厲旭陽還是選擇忽略地邁開大步,人遍尋不著的小丑就在前方,而賣冰淇淋的攤子便在旁邊。買了氣球和冰淇淋  ,他回過頭,目露羨慕地看著祖孫和樂的一幕,心頭微微泛出酸意。有一天,他也能有這樣的快樂嗎?

  「外婆,他就是小青舅舅嗎?」舔著棒棒糖的男孩目送離去的背影問。

  「嗯!」她的孩子。

  「小青舅舅看起來好蠢好呆喔!我可不可以登報作廢?」一副傻傻不知道在發什麼呆的樣子,有這種舅舅很丟臉耶!

  「我先把你登報作廢,再將你丟進到處是野獸的深山裡,任你自生自滅!」國語考六十分的人也敢嫌人呆。

  一記風火輪拳頭,落下。

  「啊--媽呀!你不要一天到晚都想謀殺你可愛的兒子,以後替你送終的人是我耶!」搞不清楚狀況,老是暴力相向,他沒變壞算她運氣好。

  「不必,因為我會先掐死你,讓你早日投胎,等你下次學乖了,我再讓你送。」養個太聰明的兒子絕對是父母的不幸。

  「你怎麼可能活這……」接下來的話,聰明如他是不會說的。

  「那你正好來試驗看看。」真是不肖子!

  「哇!爹地,快救命呀!你老婆發瘋了,快送她去精神科住院。」人家的媽很溫柔,他家的媽是母老虎。

  高大的男人噙著笑,一手拎住兒子的後領,一手擁住愛逾生命的妻子。「隨紅,這小子你要是不要了,我送他去北海牧羊不就得了,何必為他氣呼呼。」

  「爹地……」好偏心喔!他要抗議,他要離家出走,他是爸媽不愛的孩子。

  莫隨紅趁機擰起兒子耳朵。「喊爹也沒用,你是我生的,我要把你捏成肉丸子也成!」

  一旁的老婦人看著女兒一家子逗趣的畫面,不禁開懷的哈哈大笑。

  她的五個孩子都回來了,怎能不開心的笑出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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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30 14:02:39

第八章

  當年莫喜青出事時,莫家一家老小急壞了,幾乎全員出動,全力打聽下落不明的他,就怕他遭逢不幸,已不在人世。

  為了此事,心力交瘁的甘春柳病倒了,雪上加霜的讓家中成員埸為心急,蠟燭兩頭燒地憂心勞力,家裡氣氛降到最低點。

  後來四個姊妹協議一個醫院照顧母親,一個待在家裡等候消息、整理家務,一個坐鎮公司,另一個則找出小弟。

  幸好她拉的丈夫都能體諒,也願意分擔一些生活上的瑣事,讓嫁了人的姊妹們無後顧之憂。

  頭一年,他們完全沒有莫喜青的消息,後來秦狼介入了,他藉由昔日國際刑警的人脈進行追蹤,而後終於在一間醫院查到病歷,進而急起直追地挖也一些內幕。原來厲旭陽就是莫喜青,但他們不解這個身份從何而來,最後在警方的幫忙下,他們得知厲剛有個孫子厲旭日,個性跟現在的厲旭陽很像,但後來卻愛上黑社會老大的女人,不計代價最後換得屍骨無存,被對方殺了。

  失去一個孫子,厲剛固然心痛,可失而復得的另一名孫子卻比原有的孫子更優秀,更自律,更有可塑性,於是他很快地把從小撫養長大的厲旭日拋諸腦後,一心栽培具有商業天分的厲旭陽讓其頂替厲旭日。

  但莫家人還不知道,為什麼厲剛會這麼剛好知道莫喜青的存在,畢竟莫喜青到二十一歲前,厲家人都沒找上門。

  「爸,媽的心眼好小,害外婆難過那麼久。」不孝女,要打屁股。

  「噓!小聲點,要是你媽聽見了,別怪克不救你,皮肉疼痛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

  「哼!妻奴。」人小鬼大的男孩不屑地咕噥著。

  「唔!你說什麼?」果真欠揍。標準妻奴、女兒奴的秦狼給兒子一顆爆粟,明顯偏心地重女輕男,完全符合莫家人的第一條家訓。其實他的妻子一得小弟的下落,簡直是拚了命地趕去,費盡千辛萬苦才摸進小弟復健的醫院。

  誰知莫喜青……應該說厲旭陽,竟一臉看陌生人的表情,十分疏離地請她離開,還因復健不順而將怒氣發洩在她身上,趄她丟擲一隻點滴瓶。

  從沒想過向來「逆來順受」的小弟竟敢給她臉色看,氣極的莫隨紅也火大了,以為他找到親人就不要原來的收養家庭,  一氣之下就撒手不理,謊稱他被大海怪給吃了。

  當然,莫家人不可能相信這番鬼話,暗地裡再拜託大姊夫繼續查下去,至少讓大家知道他是否活著,過得好不好。

  由於厲家有個厲害的老爺子把關,還有殺手級的管家封鎖住消息,秦狼前後花了三年時間布線,這才得知厲旭陽不是不當莫喜青,而是當不了莫喜青,因為他失憶了。

  那時,他已經在厲家展露鋒芒,並且深信不疑頂替的身份,縱使想拉回原來的他也來不及了,他根本不記得莫家任何一個人。為此,莫隨紅更氣了,氣他輕易地遺忘愛他二十多年的家人,因此不許秦狼向莫家人透露一絲一毫,她也要忘了無情無義的他。

  事實上,莫家大姊是心細的,她怕小弟適應了厲家而不願回來,母親若得知此事肯定傷心難過,病情更為加重,何況他腦子裡並無他們的記憶。

  另一方面,她也是被收養的孩子,知道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找回自己的父母,當她得知厲旭陽是厲家唯一僅剩的子孫時,當下放棄帶他回家的念頭。

  母親有四個女兒孝順,不差一個兒子,而厲老頭除了有錢什麼都沒有,她怎麼不捨也要放手,讓他回到厲家克盡孝道。

  雖然她常說就當莫家死了一個孩子,可是她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借口公事飛往美國,偷偷探望,並不時打探厲旭陽近日動靜。

  說穿了,她還是放不下,又不敢靠得太近關心,只要他過得好,她再怎麼想和他相認也要忍住,不破壞他安定的生活。

  直到她發現,她家小弟的生活越來越偏離幸福,越來越勢利,厲剛對他也不像對家人,讓她開始懷疑,這真是小弟要的生活嗎?所以,她開始介入,想要讓小弟恢復記憶。

  「哇!小舅媽又跌倒了,她走路不看路嗎?」真笨,配呆呆的舅舅正好。

  「是有人絆了她一腳。」這是第幾次了,她一點警覺性也沒有嗎?

  「咦!是那個戴鴨舌帽的阿伯嗎?」男孩興奮地一比,差點洩露行蹤。

  「不,是位年輕的阿姨!」視力二點零的秦狼一眼看出逼真的偽裝。

  「什麼,有這麼壞心的女人?」真過分,居然敢欺負他的小舅媽。

  男孩躍躍欲試地磨著拳頭,想衝上前給人一拳,衝動的個性和母親如出一轍,習慣以武力解決問題。

  要不是父親的鐵臂一伸,將他拉回藏身處,這會他早衝過街,讓人知道他是秘密的小保鏢,悄悄地尾隨其後,保護神經大條的楊冰倩。

  「心惡不分男女,越美的花兒毒性越強,你要牢記這一點,不要看到漂亮的小女生就跟人家走。」這叫機會教育,從小教起不嫌晚。

  男孩嘔了一聲,扮扮鬼臉。「爸,我還小,不懂這些啦!等我十八歲再說。」

  秦狼笑道:「小孩子的成長期很快的,我和你媽結婚時,小舅舅大你沒幾歲。」

  愛屋及烏。

  因為莫喜青的緣故,莫家人對他喜歡的人自然多一份關心,在他成為厲氏藥廠分公司副總裁的同時,莫隨紅便把他最在意是小女孩送到他身邊。

  她也是有私心的?想藉由楊冰倩喚醒他的記憶,母親的老邁和日漸虛弱令人憂心,她想在老人家有生之年還能一家團聚,不致留下遺憾。

  當然,事前她做過多方試探,甚至哄騙楊冰倩拍背部全裸的照片製成廣告牌,高掛紐約經貿公司,確定了她家小子確實仍然有感覺,才故佈疑陣,一步一步誘使他走向台灣。

  如果連個裸背都能引起他的注意,那麼當上他的貼身秘書更是毫無問題,兩小無猜的緣分不是時間和距離能有所阻隔的,而結果也果然正中她下懷,而後的發展也在她預料之中。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權力慾望強悍的厲老頭不可能坐視不理,放任這一對小情侶甜甜蜜蜜,於是不該有的小意外陸續發生。「爸,小舅媽是不是很笨?」?他以後的女朋友絕不交這一型的,笨死了。

  「怎麼說?」秦狼有趣的問。

  「你看她小時候和小舅舅在一起、長大後又跟小舅舅談戀愛,兩次都跟同一人耶!不會煩嗎?」小舅舅又沒他帥,她怎會看不膩。

  他輕笑。「因為小舅媽是純情的小女生,她的心單純又乾淨,一旦動了心便是一生一世。」

  沒說出口的是:小花兒的桃花緣全被莫家姊弟給斬斷了,他們像守財奴似的守著她,讓其他有心者沒機會出手,心裡只容得下一人。

  很卑鄙的做法,打群戰,不過他也必須佩服他們一家子的耐性,竟能一路守護小女娃到成年、還幫她壓制貪得無厭的繼母。

  「可是小舅媽為什麼認不出小舅舅,她也失憶了嗎?」真奇怪。

  面對愛發問的兒子,為人父者有問必答。「愛情是一門高深的學問,它會令人盲目,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她認出來,卻又不敢確定,在不知不覺中,她愛上男人的厲旭陽,將男孩的莫喜青埋在心底,絕口不再提起。

  「吼!每次都這樣,人家八歲了耶!騙小孩也要騙得有技巧,」他又不是笨蛋小舅。

  「好,你想聽實話,回家問你媽媽,她一定沒有一句假話。」坦白得叫人頭疼。

  一提到火爆嬌妻,秦狼臉上便掛滿溫柔的深情。

  「是喔!好讓媽揍我一頓,再丟進冷水桶反省反省我為什麼這麼笨。」這就是他母親,十足的暴力分子。

  男孩不滿地咕咕噥噥,讓秦狼好笑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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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楊冰倩渾然不知有一大一小一對父子跟蹤她甚久,毫無防心地走在東區街頭,手提著兩人份的小餐盒準備走回公司。

  原本公司樓下有員工餐廳,可美國來的「特別助理」也「特別」挑剔,一下子嫌菜太油,一下子埋怨肉片太老,還因全天候供應中式料理而大發雷霆,立即宣佈關閉餐廳,進行整修,只要有她在的一天,擺盤菜色一律是五星級,,而且偏重西式飲食。

  不用說,五星級的菜一定貴得嚇人,除了少數高層主管外,一般職員根本吃不起,明明有自家員工餐廳卻得吃外食,不少人怨聲載道。

  唯一覺得滿意的,大概只有嚷著減重卻沒減幾兩肉的希薇亞,她扛著厲老爺子這塊亮晃晃的金牌橫行無阻,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

  不過有傳言雲,聽說她有意將台灣據點搞垮,好讓厲旭陽返回紐約,放棄亞洲市場。

  「你,不知道走路要靠右邊嗎?」

  忽地肩膀被撞了一下,離公司問口不到一百公尺的楊冰倩吃痛地一瞇眼,她怕餐盒掉了,把它們緊護在胸前,一口鮮紅的檳榔汁差點吐在她鞋上。

  「我……我走的是右邊。」她小聲地回答。

  「X,你說林北走錯了是不是?生得水水地也敢跟我嗆聲!」穿著寬鬆的花襯衫,一臉流氣的男子踩著三七步,惡狠狠地斜睨。一看就知是個流氓,口中的包葉檳榔嚼個沒完。

  「我……我沒有……」她瑟縮地退了兩步,想繞道而行。

  「等等,撞了人不用賠醫藥費,你想逃到哪去?」兇惡的男人擋在她面前,一副不肯善了的模樣。

  她一怔,表情顯得錯愕。「明明是你撞到我,為什麼要我賠償?」

  惡臉一橫,口吐紅汁。「你是不想賠嘍?沒見過壞人是吧!」

  「我……我……」她是沒見過壞人,所以才不曉得如何應付。

  「XX,先扁你一頓,不信你不拿出錢……啊……啊……我的手……要斷了……」

  男人凶狠地舉起手臂,正要朝驚慌的楊冰倩一拳揮過去,誰知拳頭沒有機會落下,中途便遭到攔截,對方只用兩根手指頭就讓他痛得直不起腰。

  「要扁人之前先把拳頭練硬些,別出來丟人現眼。」上不了檯面的小角色,他勝之不武呀!秦狼面帶笑容,像在談論天氣一般悠哉。一聲悶哼傳來。一口紅液噴喉而出,抱著肚子的男子連聲慘叫也未呼出,隨即倒地不起。

  「大姊夫,你怎麼……」呃!剛好出現。

  「路過。」知道她要問什麼,他先一步開口。

  「喔!」楊冰倩沒疑問的接受。「小狼不用上課嗎?」

  小狼是小名,指莫隨紅和秦狼的長子。

  「我……」男孩興匆匆地想報告「戰情」,父親的大掌卻往他頭上一壓。

  「他牙痛,我帶他去拔牙。」秦狼笑著,但語氣含著警告,要他家小兒少多嘴。

  可惡的老爸,欺負小孩子!

  「呀!牙痛很可怕吶!我上次的根管治療足足痛了三天。」一想到都會害怕,嘶嘶嘶的聲音超駭人。

  「快去上班吧,要遲到了。」他提醒了時間。

  看了看手錶,楊冰倩驚跳地拔腿就跑。

  「大姊夫再見,小狼再見。」

  秦狼父子站在原地,看著她快跑到透明玻璃門前,一位留著長髮,瓜子臉的女孩迎了出來,和她很熟似地接過餐盒,一同走回公司。

  只是他們注意到了,那女孩又回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昏迷不醒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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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又受傷了?」上一次是手,上上一次是腳,再上上上一次是臉——這一個月來,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數十個,雖不嚴重卻教人怵目驚心。

  說是意外,未免太密集了,可若是有心人所為,那會是誰?她離開他視線的時間並不長,為何每一次都多少帶點傷回來?

  厲旭陽不是苛責,而是擔心,他怕再有下一次,不知她還能不能完整無缺的出現在他面前,因為她對一些小事向來漫不經心,不會往不好的方面聯想。

  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傷害。「一點點小傷而已啦!不要太緊張了,不小心撞到門……」是有點痛,但還好撞得不重。

  「額頭都腫了還說小傷,你想腦殼撞破才叫嚴重嗎?」一點都不懂得照顧自己,叫他如何安心。

  「你……你不要過來,我自己擦藥就好,你是副總裁耶!」辦公室內要避嫌。

  一見她抗拒的神情,不免有氣的厲旭陽大掌一撥。「你在搞什麼鬼,我連碰都不能碰你嗎?」

  她是他心愛的女友,他想怎麼碰她就怎麼碰她,她敢不讓他碰試試!

  「希薇亞……」她一直不安的看向門口,怕又有人闖進來。

  「不用理她,當她是空氣。」老是破壞他的好事,他的容忍快到底線了。

  楊冰倩語澀地笑得牽強。「很難忽視空氣吧,幾乎無所不在。」

  說是如影隨形一點也不為過,只要有他的地方,重重的腳步隨即而到,讓人感受到極大的壓迫感。

  龐大的體形的確不具威脅性,在感情方面,但是看到她毫不掩飾的熱情和邀請,難免還是會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她若無其事地勾引自個的男友上床,那種心口刺痛的感覺真的有口說不出。明知他不為所動,百般拒絕,但心與理智無法同步,忍不住小小的吃味,希望她肥胖的身軀跌個四腳朝天。

  她是有些責怪男友對希薇亞的縱容,任由她為所欲為地假借各種名義滿足個人私慾,公司不是她一人所有,總該有個規範。

  「再忍耐一段時間吧,倩兒,我會想辦法把她送走。」希薇亞再待下去,恐怕他會是第一個發瘋的人。

  「可能嗎?你不是說她是令祖父派來的人?」用意是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而她也做到了。

  他苦笑。「所以我要先對付的是我祖父。」

  遲遲不出手是顧念祖孫情,盼他能及時收手,不要弄得兩敗俱傷,非要小輩低頭不可。

  能避免的盡量避免,若不行,他也無能為力,祖父的專制已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他的退讓只會令其變本加厲,永不知錯地以為自己才是別人生命中的主宰。

  「什麼,你要對付你爺爺?」有這麼嚴重嗎?不知情的楊冰倩始終認為一家人能聚集在一起便是福分,是百年修來的,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親人變敵人的傷害彼此。

  「你以為你不時受點小傷真是你不小心嗎?」他不想告訴她是怕她不安,胡思亂想。

  「我當然……呃—不是嗎?」好像多災多難點,她連蹲馬桶也會刮傷嫩臀。

  這件事她還不敢讓他知道。

  歎了口氣的厲旭陽將她額頭的髮絲撥開,長指溫柔的上藥。「有那麼多意外發生在你身上嗎?」

  「我想……我比較倒霉吧!」她乾笑,以此自我安慰。

  「那你說,這個傷怎麼來的?」他指指她額上新傷。

  藥的刺激性讓她脖子不自覺地一縮。「是我上廁所沒注意,剛好若蘭把門打開。」

  「若蘭?」沒等她說完,眸子一利的厲旭陽似想到什麼。

  「不是她的錯喔!我們一個要進去,一個要出來,誰曉得會湊巧地撞在一起。」怕他誤會她的好朋友,她趕緊解釋。

  「那她有沒有受傷?」巧合一次是巧合,巧合兩次是意外,巧合三次……那就是蓄意。

  「那倒沒有,因為門是由內往外開,所以才打到我的頭。」好在是她,換成別人大概就暈了。

  楊冰倩猶自慶幸傷的是自己,而非其他跟她一樣倒霉的同事。

  「那女人在哪個部門工作?」先調出她的資料好好查一查,看有無可疑之處。

  「什麼那女人,真沒禮貌!人家有名有姓,姓秋名若蘭,她長得很漂亮喔!是我在公司裡最好的朋友。」當她有事時,只有若蘭會幫她。

  秋若蘭……秋若蘭,是了,祖父那張新娘候選人名單之一。

  「她在業務部做得有聲有色,能力不差,還說升了級要請我去貓空喝下午茶。」她從沒同性朋友,若蘭是第一人。生活圈很小的楊冰倩很少有機會出去認識新朋友,在莫家人刻意保護下,除了和平裡的老鄰居外,她很難交到志趣相投的姊妹淘。

  「不准去。」厲旭陽忽地一喝,驚得她捂胸一抽。

  「嘎?」

  「不准跟我以外是人『約會』,你是我的,要喝下午茶我陪你去。」知道嚇到她,他語氣趨於和緩。

  表情一鬆,她嗔惱地撅起小嘴。「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你莫名其妙凶我。」

  「自個膽子小還怪我。」他笑著一啄紅唇,眼底卻蒙上一層陰霾。「不過你還是別和她走得太近,盡量保持一點距離。」

  「為什麼?」她不解。

  猶豫再三,他決定透露一些,「你仔細想一想,你每次發生事情時,她是不是都正好在附近?」

  「若蘭是我的好朋友,她來幫我……」是幫她吧?她一有危難,若蘭總是會出現。總是會……

  「業務部離這裡雖然不遠,可各有獨立的盥洗設備,為什麼她要捨近求遠呢!」若無居心,任誰也不相信。

  「這……」是啊,她為什麼要和她搶唯一一間的秘書專屬廁所?

  「還有,你不是貓,走路一定有叩叩叩的鞋跟聲,尤其是那間廁所的回音甚大,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你真認為她聽不見你的腳步聲嗎?」

  「……」忽地,楊冰倩覺得一陣寒意襲上背脊。

  厲旭陽輕擁著她,給她溫暖。「為我保重自己好嗎?不要再讓我看見你身上有傷,我會心疼。」

  「旭陽……」好寬大的胸膛,她無悔地依靠。

  「倩兒,記得我會為你擔心,不管何時何地,你永遠是我的牽掛,我愛你。」

  她是他的指南針,指引他不再迷路……

  咦!不再?

  為什麼腦海中會浮現這兩個字呢?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遊樂園中遇見的老媽媽,不知她兒子是否回家了?她是不是還深鎖著眉頭,思念著遠方的那個人。

  「我也愛你,旭陽。」發自內心的愛他,沒有遲疑。

  「我的倩兒……」他笑著吻她,眼中佈滿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只是好事多磨,每當有情人互訴情衷之際,總有個不識相的配角貿然闖進,夾帶大量飛沙走石,讓人視線陷入模糊。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還不給我分開!副總和秘書摟摟抱抱成何體統,你們眼中還有我的存在嗎?!」

  超大型的戰車橫衝而來,馬力十足地將兩人拉開,還以佔有者的姿態熊抱神色鐵青的厲旭陽,卻對楊冰倩毫不留情的推開,害她差點跌倒,撞到置放公文的鐵櫃。

  」希薇亞——「

  不知是不懂看人臉色,還是故意視若無睹,希薇亞居然還小發頓脾氣。

  「傑利,你怎麼可以背叛我,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和個小秘書私通,枉費我這麼愛你。」她始終對他念念不忘,盼能重拾舊情。

  「放、開、我。」他冷著音。

  「不放,不放,你是我的,老爺子說了,只要我能將你帶回紐約,他就親自為我們主婚,我們會幸福的。」她要當他的妻子,當個上流社會的名女人。

  啪地,一條無形的線繃斷了,厲旭陽頸邊的卻脈浮動著。「希薇亞,你讓我忍無可忍。」

  即使體型相差兩倍,但他終究是個男人,他胳臂往後一頂,正中肥碩的胸房,再用力一推,整座肉山往後一倒。

  希薇亞真的該減肥了,落地的重擊聲竟讓人有往上一彈的感覺,整層樓的員工都能感受到瞬間震動力,心驚膽跳地以為發生九一一攻擊事件。

  「你……你打女人……」爬不起來的希薇亞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毫無愧色。「我試圖和你講道理,把你當人看待,可是你卻不領情。」

  手有點痛,但是很痛快。

  「老爺子不會高興的,你等著一無所有吧!」她試了好幾回才翻過身,兩眼燃燒著怒火。

  「我不在乎。」有能力的人,處處都能拓展手腳。

  「好,你儘管不在乎,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強到幾時,今天你給我的羞辱我記下了!」以後別想她會再愛他。

  「不送。」他下了逐客令。

  「你……」

  氣呼呼的希薇亞挺起笨重的身軀,怒不可遏地邁開肥胖雙腿,一如倨傲的女王揚起下巴,走時不忘維持高人一等的氣勢。

  砰!

  一個人形體被撞飛出去,重重地呻吟著由牆上滑下,扶著腰起身的沈浩天蹣跚地緩步走著,哀怨不已。

第九章

  「既然他不聽話,就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遠在海洋的另一端,一位慣於掌控的老人如此說道。他面前散落了一堆男女親密照片,有深情凝望,有十指相扣,還有穿著浴衣互喂早餐的畫面,在在顯示兩人的關係已到何種程度。

  不能容忍別人背著他私下談感情,尤其是他寄予厚望的孫子,厲家唯一的子嗣,他更不會允許他飛出手掌心,毫無上進心地跌入愛情海。

  毀了他,不可能,他太重要了,但是能毀了另一個人,那個令他展顏歡笑,佈滿幸福光彩的女人,她會是他的絆腳石。

  陰狠的冷笑陰惻惻地揚起,讓人有如置身陰冷地穴,寒慄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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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倩兒,倩兒,你不可以有事,求你……別讓自己有事。」

  白色的牆壁貼滿各種保健標語,淡淡的雙氧水味道瀰漫一室,高聳的教學醫院門口奔進一名神色慌亂的男人,急促的腳步聲讓寧靜的環境響起重重的嗓音。

  他焦急地推開乳白色的門板,入目的是一張調高的病床,床上躺著頭上纏著繃帶,手,腳也被木板固定的人兒,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一如失去生命力的洋娃娃?

  驚慌不已的厲旭陽屏著氣,不敢大口呼吸,臉色比病床上的女人還要慘白,甚至全身冰冷,失去溫度,讓人以為他才是快死的人。

  「旭……旭旭,你……你怎麼滿頭汗……」發生什麼事了,瞧他像受到什麼驚嚇。

  「倩兒,你……你沒事吧?」他喉頭一哽咽,不敢輕易觸碰她。

  楊冰倩一臉狐疑。「我能有什麼事,你在瞎緊張什麼?快把汗擦一擦,免得感冒了。」原本她想替他擦,可是不知為什麼特別累,沒力氣將手舉高。

  「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喝點水?」她的臉好小,小得不及他巴掌大。

  「旭旭,你好奇怪,不要嚇我,今天怎麼忽然對我特別好?」好到令人不安。

  他想對她笑,卻發現單單揚唇的動作就變得好困難。「對你好不好嗎?你是我想疼一輩子的人,當然要對你好。」

  居然有人敢傷害他愛的人,他絕不饒恕!

  「可是你眼中為什麼有淚……」

  「是汗,汗流進眼睛裡。」怕她發現異樣,他連忙假裝擦汗,順手抹去眼角珠淚。

  是嗎?怎麼她還是感覺一絲不對勁。「旭旭,我們今天不用上班嗎?」

  「對,分區限電,公司剛好位處限電區,所以你賺到一天休假。」她嚇傻了嗎?還是受驚過度,竟然還沒想到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厲旭陽才這麼想,楊冰倩已感到一絲怪異。「旭旭,我的手好重,你幫我看看是什麼壓著。」她有那麼累嗎?好像四肢全無知覺了。

  「別動,這樣躺著就好。」他好怕她再弄傷自己。

  「旭陽……」她不安地看著他,想從他眼睛裡找到答案。

  深吸口氣,厲旭陽才輕輕撫向她面頰。「你受傷了,還記得嗎?」

  「受傷?」她……好像……呃!有這回事嗎?

  「我接到消息就立即趕過來了,我怕……」來不及。

  趕過來……「這裡是?」

  「醫院,你現在在醫院接受治療。」她的臉也有遭灼傷的痕跡,那繃帶下的傷口豈不是……

  他沒法往下想,心痛如絞,要是沒人及時救下她,她還有命在嗎?

  「醫院啊……醫院?」她先是聽聽而已,繼而瞠大美眸。

  楊冰倩這才注意到四周的牆壁都是白色的,右手邊有一扇窗戶,滴!滴!滴的聲響來自頭頂上方的儀器,一條點滴管子由上而下插入左腕血管裡,不斷地輸送著透明液體。忽地,全身一陣惡寒,一些模糊的影像慢慢清晰,她看到自己在尖叫,還有……還有……

  「倩兒別怕!我在這裡,不要怕,不要怕,你沒事的……」一見她露出驚恐神情,厲旭陽立即輕擁住她。

  「……包……包裹,一個郵寄包裹,我不知道誰寄的,它……突然爆開來……」好大的爆炸聲,震得她雙耳隆隆作響。

  一幕幕驚悚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她站在家門口,有一位壓低帽簷,戴著道奇隊棒球帽的男孩送來快遞,指明要她簽收。

  當時她也沒多想,烈日下一個十七、八歲大的大男孩,踩著單車,一戶一戶送傳單,送快遞物品,看起來十分辛苦,她還倒杯冰茶給他解渴,名字一簽就接過包裹。

  沒有寄件人姓名,地址也很奇怪,可是她想也沒想過有人會害她,先看看內容物再說,若與她無關再由快遞公司收回,找出原始主人予以退還。可當她用剪刀剪開密合的透明膠帶時,隱約聽見唯地一聲,接著有人高喊『快扔掉它,』嚇得她趕快脫手一丟,轟隆的火花便在面前炸開來……

  「……等等,有沒有人受傷?!我有看見路人走過……冰煌,我弟弟,他在我後面!」他在哭,哭得好大聲……

  「別慌,別慌,沒人受傷,除了你。」她是唯一的受傷者。

  「真的只有我嗎?沒有別人……」她只顧著關心其他人,渾然忘卻先問自己的傷勢。

  「是的,只有你,你弟弟毫髮無傷待在家裡。」其實他並不知道是否有人受到波及,一接到通知他便匆忙趕來,未曾細問。

  「那就好。」她鬆了一口氣。

  「一點也不好,你傷得全身無一處完美,叫我怎麼能好得起來呢?」他無法不自責,她的傷是因為他而引起的。

  瞧他面露悲情,楊冰倩反過來安慰他,「至少我還活著呀!除非我毀容了,變醜了,你不想要我。」也許她傷得很重吧!他才為她感到憤怒不平。

  「胡說,你還是一樣漂亮,眉是眉,眼是眼,就是唇色淡了一些。」完全沒了血色。

  她笑著,不見怨色。「還好嘛!五官都在,沒有成為無臉人。」

  她相信老天是心疼她的,沒讓她受太多苦,還讓她愛的人陪在身邊,夫復何求,她真的很感恩了。

  「你還笑得出來……」厲旭陽抿緊唇,不同於她的笑臉。

  「旭陽,我傷得重不重,四肢還在嗎?我好像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連痛的知覺都消失了。」她現在才開始有點害怕,深恐這一輩子再也站不起來,變殘廢。

  他不知道,他只看見她全身百分之八十包著紗布。「我去問醫生,你等我,不要怕,我馬上就回來陪你。」

  才一起身,他便撞到一堵牆。

  「醫生在這裡。」唉,盲眼人越來越多了,好醫生難為。

  「你是醫生?」一身白袍,聽診器,袍上別著識別證-高穆仁。「沒錯,我是醫生,剛才你衝進來的時候還一把將我推開,無視我的存在。」要不是有人扶住他,他一頭就撞上牆了。

  沒有一絲愧色的厲旭陽馬上將他拉到病床邊。「告訴我,她的傷勢如何?」

  「真是沒禮貌的小鬼,以前多可愛啊……」高穆仁嘴裡嘟嘟噥噥地,沒人聽得清楚他念什麼。「住院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咦!」他一愕。

  「咦什麼,我是怕她有腦震盪才留院觀察三天,不然這點小傷找護士擦藥水就好了,不用浪費健保資源。」嘖!沒醫療知識也要有常識,人要快掛了會只住普通病房嗎?一定直接送加護病房,大大小小管子插滿一身。

  「那她全身又是繃帶又是紗布,沒法動彈是……」

  挑挑眉的醫生一臉莞爾,眉宇間染上一絲趣味,直啾著他笑。

  「那是高醫生的小幽默,大可不必理會,他一向有瘋顛性格。」老要捉弄病人。柔媚女音輕輕揚起,帶著無奈的笑意。

  「二姐……」厲旭陽不自覺地喊出聲,宛如平常。「喂!綠櫻妹妹,你怎麼可以懷疑我的仁心仁術,本人鄭重否認你的指控,並保留法律追訴權,我這麼做全是為病人著想,誰叫她怕痛,我把她手腳都包住,一來避免細菌感染,二來減少傷口的摩擦……」

  「簡單來說她只有一些皮肉傷,撲倒地面所造成的小擦傷,其它並無大礙。」另一道男音簡扼描述。

  不過,這倒引起醫生的不滿,抗議他的『越權』,「姓秦的,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醫生在解釋患者病情時,病患家屬只要閉嘴,乖乖聽。」那種自以為比醫生厲害,處處挑毛病的家屬最令人厭惡。

  秦狼無所謂地聳聳肩,對眼前這位醫術高明的醫生毫無敬意。

  「很乖嘛?高醫生,要是莫隨紅那個瘋女人也來了,你敢叫她閉嘴?」他有幾顆惡膽。

  聲音略沉的男音譏誚地說,不難聽出對醫生品性的不屑。「又來一個莫家丫頭的男人,二妞,管管你老公,別讓他的嘴太臭。」真是,又不是年輕小伙子,脾氣和當年一樣幼稚。

  「你說誰錯,姓高的,看我把你扁……成半殘,正好有現成的醫院不愁沒病房住。」

  「別鬧了,浪雲,待會嚇到小花。」瞧著認識許久的男人,莫綠櫻笑眸微掀。

  正所謂百煉剛可化作繞指柔,一物克一物,一句雲淡風輕的柔語,霸氣十足的風浪雲就像老鼠遇到貓,冷瞪醫生一眼便安靜地回到妻子身邊。

  「哇!世界奇景,野獸遇到馴獸師,難得見到熊也有不張牙舞爪的一面。」果然啊!人都有自找麻煩的物質,專找治得住自己的伴侶。

  高穆仁想到自個老婆,雖然她不溫柔不賢慧,但起碼不會把他打得鼻青臉腫,外加過肩摔。

  「你……」風浪雲掄起拳頭,一副又要開扁的模樣。

  「高大哥,少說一句,你不想醫院被拆了吧?」都幾歲的人,還這麼不安分。

  他笑著。「無妨,反正你老公是土財主,叫他再蓋一幢新的醫療大樓還我。」

  「哼!」誰理你,他家有錢是他的事,一毛錢也不施捨給庸醫!「你們愛鬧到一旁鬧去,我和小花說兩句話。」莫綠櫻一手一個男人輕按腕部,兩人同一時間露出痛苦的神情。

  「小花,你還好吧?」

  「二姐。」楊冰倩點點頭,表示她很好。

  「乖!別怕,高醫生喜歡跟人開玩笑,你不能動是因為他綁住你,怕你亂動,你真的只受一點點小傷而已。」瞧她嚇得臉都白了。

  立於一旁的厲旭陽聞言,立即掀開薄被,果然在手腳下方發現彈力束布,他表情一陰,動手解開,楊冰倩的手馬上開心地舉高。

  「咦!真的沒事耶!謝謝二姐。」手指頭也能動,手動自如。

  「謝我幹什麼,是你福大命大。」她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

  「是二姐救了我對吧?在危急之際我聽見二姐的聲音。」那一句驚慌的『小心』猶在耳旁迴繞。

  微微一笑,她並未否認。「不光是我的功勞,還要謝謝大姐夫,是他英勇飛踢,爆裂物才沒炸到你。」

  「嗯!謝謝大姐夫。」她好幸運有他們在身邊保護,她是朵幸福的小花。不習慣接受別人感恩的秦狼微頷首,一臂勾著厲『小弟』的脖子。「你們女人家聊女人的事,我們男人變男人的話題。」

  原本厲旭陽不打算離開心愛的女人,堅持要陪她,但見到眾人眼中的嚴肅和憂色,叫他不得不放下固執,隨著秦狼走出病房。

  一出房門,秦狼劈頭便是一句,「你該知道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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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氏企業副總裁要結婚了,他的對象不是田氏藥廠的田文韻小姐,也非廣成醫院院長的千金酈麗兒,傳聞已久的大榮貨運老闆之女秋若蘭更非幸運佳人,那新娘究竟是哪家小姐呢?

  那是一個跌破眾人眼鏡,叫人訝異到不行的名字,政商各界沒人聽過她。

  小花,有人名字叫小花嗎?不要懷疑,發出的上千張喜帖上,明明白白印著新郎:厲旭陽,新娘:小花,小花下頭多了個括號,註明:楊冰倩。

  一時間,眾人都十分好奇這個小花是誰,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地紛紛詢問,卻又不得其解,因此更加熱中地炒熱這聲婚禮。

  小花是誰?花落名家。

  斗大的標題刊登在各大報頭版,一張留白的照片空位畫上一個大問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問號,顯示神秘佳人正受大眾注目,熱烈討論著。

  此樁婚禮不只台灣鬧得沸沸揚揚,連紐約時報都專程來台採訪,雖未得知第一手內幕,不過經由當事人透露一點秘辛,竟然在當地造成轟動,報紙一上市立即被搶購一空,人人爭睹華人藥廠龍頭之孫如何擄獲佳人心。

  至於小花這位不露臉的新娘則成了記者筆下的現代版灰姑娘,十二輛漆金的寶馬為前導車,引喻著十二輛黃金馬車,六名小公主,小王子當花童,坐在車上沿路灑花瓣,灑金箔,還灑巧克力糖。十二名司機全穿上全白的制服,頭上戴著白色禮帽,腳上是嶄新的白皮鞋,而嘴頰邊畫上幾道須須,意味著是老鼠車伕。典禮盛大而隆重,媲美皇室婚禮,工商各界大老幾乎無一缺席,政界人物也送上賀禮花籃,直道非來不可,還有影視紅星也趕來共襄盛舉,讓人引頸以待。

  在這熱熱鬧鬧的當頭,卻有一位最重要的主婚人被遺忘了,他不僅沒有接到通知,而且未受邀請出席婚禮,彷彿昨日黃花般遭到漠視。

  「我真的很想扁你一頓你知不知道啊?」總會讓她找到機會的。

  「看得出來。」她一臉兇惡,虎目耽耽地握拳揮舞,充滿戾氣,厲旭陽心想著他該不該多保一份意外險。

  「在我扁你之前顧好自己,保留完整的身體讓我扁得痛快。」好的沙包難找。

  「是的,大姐。」他一掀嘴角,看來有幾分男孩的調皮。

  莫隨紅略顯一怔,隨即面露激動。「你喊我大姐?」

  沒讓她開心太久,一桶冷水當頭淋下。

  「倩兒喊你大姐,我跟著她喊,有何不對?」在他的認知中,她是照顧心愛女人的火爆大姐。

  「你……你……可惡,我現在就想扁你!」這渾小子,無情無義,枉她白癡他一場。大夥兒暗地裡費了多少心思,就為了讓他那顆壞掉的腦袋恢復正常,誰知他腦殼硬得很,怎麼敲都敲不醒,叫人,憤怒又氣餒。

  可是真的讓人很不服氣,他什麼都沒想起來,唯獨一眼就認出自小訂下的新娘,即使他也忘了她是誰,可心意變不了,還是執著要那一個。

  這叫專情還是好色,真有點搞不清楚了,讓他主動接近莫家人不是出自自覺性,而是刻意被她包在重重偽裝下的一朵小花。

  「扁不得呀!老婆,你沒瞧見他穿得帥氣英挺,準備迎娶新娘。」少了主角,戲就開不場。

  「娶什麼娶,娶空氣呀!」

  這餿主意誰出的,她非把他捶成肉餅不可!

  見到一大票小美女的沈若天正樂得左擁右抱,忽地打了個寒顫,感覺氣候變涼。

  「小聲點,老婆,小心隔牆有耳。」這事越少人知情越好。

  「知道了,囉嗦什麼。」莫隨紅沒好氣地斜瞟丈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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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沒有新娘的婚禮?沒錯,的確不尋常。

  此時應該穿上美麗婚紗的准新娘在莫家二姐、三姐的陪同下,前往英國的四姐家度假,名義是探望多產的莫苔色又生下一個女兒。

  而耗資上億,大手筆的浪漫婚禮上,新娘是唯一的缺席者,她不僅不能親自前來當個受眾人羨慕的灰姑娘,甚至對婚禮事一無所知,根本不曉得今天要結婚了。

  為什麼呢?

  因為沒有婚禮,這是一個局,誘人入殼的大騙局。

  「小子,別太逞強,逞兇鬥狠的事給你大姐夫,一見到危險趕緊躲,推他去送死也無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不能再讓母親傷心了,她年事已高,禁不起大起大落的情緒。

  「咳!咳!老婆,你老公的命這麼不值錢嗎?」這麼狠心的話居然說得出口,她又不屬狼。

  她冷笑一睨。「你的身手有什麼好讓煩心的,昨天是誰叫自己的兒子從三樓跳下來,還鼓勵他絕對摔不死?」

  「呃……呵!呵!我會接住他嘛!摔不著。」真要命,還是被她瞧見了。

  「少嘻皮笑臉——這小子給我看牢點,要是出一絲差錯,看我不剝你一層皮。」

  她還沒老到可以幫人送葬。

  瞧見老婆又憤怒又憂心的表情,秦狼無奈地掀唇一笑。

  「大姐。」

  「幹麼?」莫隨紅惡狠狠一應。

  「我會照顧自己,你不要擔心。」看著眼角出現細紋的美艷女郎,厲旭陽瞭解她嘴上說得兇惡,但是內心比誰來得柔軟,無怨無悔的像只老母雞,全力護住她的弟妹們。

  「哼!誰在擔心你了,別自做多情,我是怕小花用情太深,非你不可,不想她當活寡婦才出手幫你。」可恨的死小子,莫名其妙說出感性的話語,讓人鼻子發酸。活寡婦……好狠的一句話,一箭身亡。

  「我明白,大姐,謝謝你一直為我操心著。」她一定很辛苦吧。

  聞方,鐵娘子驀地紅了眼眶。「去去去,別煩我,少來這一套肉麻話!」

  推著他,她努力不讓眼淚成行,拚命的吸氣,背過身將淚水擠回眼眶裡。

  時間差不多了,走向豪華禮車的厲旭陽拉開車門,正欲上車前,望了湛藍的天空一眼,再看看發長披肩的莫隨紅背影,突然衝動地一喊。

  「其實我是莫家失蹤已久的男孩吧?」

  聲音一落,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屏氣凝神地看著這對無言的姐弟,好一會兒才聽見莫隨紅略帶哽咽的怒吼。

  「想當我弟弟你還不夠格!撒泡尿照照你的醜樣子,小喜青又乖又聽話,還會幫忙做家事,哪裡像你狼心狗肺地忘了姐姐和所有人?!」他們的痛,他知道嗎?

  「大姐……」原來他真的是莫喜青,莫喜青就是厲旭陽。那為何又冒出一個親爺爺?

  「別喊我大姐!等你想起來自己是誰,你就把脖子抹乾淨點,等死吧!」她絕繞不了他。

  莫隨紅一說完便走向婚禮會場,大聲吆喝工作人員快點佈置,百來張桌子中央都得用水晶花瓶插上一朵黃色海芋,飯店的接待員一律白上衣,黑長褲,胸口繫上紅玫瑰,排成兩列準備迎接佳賓。

  她在這一頭忙碌著,另一頭的男人也沒空閒,一長列的迎娶車隊緩緩駛出車道,鞭炮聲沿路響個不停,花瓣雨直落,宣告著一樁喜事就要開始。

  當然,也有不少媒體想要隨車採訪,但是前後共九十九輛的車子排得長長的,根本排不進鏡頭,還險象環生地差點撞上對面來車,所以媒體跟了四、五公里後就決不跟了。

  「記得聽你大姐的話,遇到危險別搶著出頭,由我來擋。」他才是受過嚴苛訓練的專家。

  新郎旁的駕駛座,赫然是畫著老鼠鬍子的秦狼,前國際刑警組織的精英。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沒必要牽連別人。」同意他們的協助是為了確保萬一,憑他一已之力怕無法全身而退。

  秦狼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繼而嚴肅的說:「別再讓你的家人擔心,他們真的為你寢食難安。」

  「我是莫喜青?」百分九十九的肯定,他了然在心。

  「不要問我,家裡那幾個女人嚴令我們這些男人不得洩露半點口風,說是你忘了他們的懲罰。」他什麼也沒承認,但已「說」得明明白白。

  聞言的厲旭陽,笑了。「我一定被她們凌虐得很慘,是個小受虐兒。」

  「是滿慘的,像個全年無休的男傭,不過她們都很愛你,把你當親生弟弟看待。」他從沒見過感情這麼深的一家人,有時深到他忍不住嫉妒,雖然一家五口姓莫,卻沒有一點血緣關係。

  「知道就好,你大姐的哭聲真的很難聽。」秦狼打趣,不想再聽妻子揪人心口的抽泣。一個從未為自己哭過的女人卻躲在廁所偷偷嗚咽,怕人曉得還故意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蓋過痛哭失聲,偽裝堅強,一肩擔起長姐責任。

  唉!那段時間水費驚人,連水公司的主管都上門詢問是否哪裡水管破裂,造成水量大量流失。

  「你不怕我打小報告?」厲旭陽會心一笑,眼中多了溫煦暖意。

  「你敢!」他假意威脅,但不到一秒鐘又仰頭大笑。「坐穩了,小老弟,好戲要上場了。」

  秦狼按下黑色盒子的收發器,前導的車子忽地因紅燈,或其它因素漸漸拉開距離,後面的車也慢慢落後,只剩兩、三部車還跟著他們。

  大約又行進了約五公里,天空出現盤旋的直升飛機,而後有七、八輛未懸掛車牌的黑色車輛急駛而來,前後左右包夾厲旭陽所坐的車子。

  忽聞子彈嘯而過的聲響,接著是輪胎爆破,傾斜一邊的車子無法保持平衡,衝向一旁的護欄,下一秒,打滑的禮車整個翻覆於道路中央,造成嚴重大塞車。

  「呵……呵……羽翼剛豐的小老鷹能飛到哪裡,還不乖乖回我手掌心,憑你想跟我鬥還差得很,你想飛翔的天空只有我能給。」陰森森的笑聲陰寒而深沉,帶著一絲冷酷的得意,幽幽響於黑暗之中,恍若手持巨鐮的死神,趁著夜色前來收集將死之人的魂魄。

  微亮的床頭燈照出一張面帶死氣的年輕臉龐,他的呼吸平順而穩定,維生儀器規律地閃動波紋,看起來安詳的面容像正在作一場好夢,睡得好沉。

  淺藍色的床鋪前出現一根鑲著紅寶石的象牙手杖,老人佝僂的身形從陰影中走出,佈滿皺紋的臉上儘是得勢者的傲慢。

  他已經很老了,老得沒幾年好活,剩下的時間在倒數中,以他的年紀是該看破世事無常,放下一切贍養天年,與兒孫同堂歡樂。可是,他還是放不開對名利的執著,無法捨棄掌控的慾望,在他看似順遂的一生中,他慣於發號施令,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變老、變虛弱,甚至死亡,他一向自認是命運的主宰。

  主宰妻子的一生、主宰兒媳的命運、主宰和他息息相關的血脈。

  「旭日,你走得太快了,沒見證爺爺為你安排輝煌世界,不過你可以安心瞑目,你的雙胞胎弟弟將替你走完你的生命。」

  厲旭日、厲旭陽不是同一個人,而是相差半小時出生的孿生兄弟,他們的兄弟父母並非因相愛而給合,一手主導兩人婚姻的便是厲剛。

  但是他以為的天作良緣卻是另一場悲劇的開始,沿襲上一代的宿命,這一對夫妻始終貌合神離,不得善終,慣以暴力服人的丈夫最後一刀死於瘦弱的妻子手中。

  「果然厲旭日有其人,你一直在騙我。」而且一騙長達八年。

  躺在床上看似重傷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睛,一把撥掉注射的生理鹽水,目光如炬的凝睇眼前老人。

  「你……你沒昏迷?」老人一駭,有些驚愕他的清醒。

  「如果我真的不省人事,是不是又要任由你擺弄我的未來,將我當成毫無主見的傀儡,聽你編排可笑和滑稽的故事?」相同的手法若再使用一次,那就太愚蠢了。

  「你怎麼可能沒事?」他瞇起眼,不相信他能絕處逢生。

  他自嘲,「我命大,命不該絕。」

  「車子連翻了好幾圈,整個車頭都撞歪了,你從破掉的車窗逃出……」有照片為證,拍攝的人全程攝錄畫面。

  「我的身世都能造假了,為何其它事不能是預先策畫?這場戲是演給你看的。」為求逼真,他在車內翻滾,讓玻璃碎片刺得他一身。

  聞言,厲剛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誰說你的身世是假的!你確實是我的孫子,確實是厲旭陽,我絕不可能找外人來弄髒我的血脈。」

  他原本以為他死了,才會全力培植另一個孫子,沒想到他會主動送上門,讓他知道他的存在。

  「可我不是在厲家長大,我是被台灣母親收養的孩子,我叫莫喜青。」他是倩兒口中的小喜哥哥。

  「你想起來了?」

  「我也很意外,這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為了將計就計,也許他還不會這麼快恢復記憶。

  當時車子翻覆,他後腦勺不小心撞到一旁的護欄,曾眼前一黑,昏厥了好一會,再睜開眼,他看到稍微老了一點的大姐夫,本以為他被大姐操得一夜變老,嚇了一跳。

  後來,才又慢慢想起這些年的事。

  厲剛一哼,顯得不屑。「恢復記憶又如何,你是厲家子孫這點不會改變,要不是你低賤的生母抱著甫出聲不久的你逃走,你根本不會被收養!」

  白白讓一個孫子流落在外,是個二十多年才又尋獲,這筆帳他還沒找他母親算呢!

  「我母親並不低賤,她只是性子太烈、太剛強,不肯當你手中的一顆棋子。」脾氣太硬的人通常會吃很多苦頭,不願輕易低頭反而更苦,他心疼他的生母。

  「你又知道什麼了?你根本不認識她。」一個孩子能記住多少,他連生母的臉孔都毫無印象。

  「我認識。」

  「你認識?」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在英國時會突然溜往美國尋根,意外地和你碰上面?」因為母親輾轉寄來的信,一封字跡泛黃的書箋。

  厲剛不掩得意的說:「你怎麼可能有機會見到她,她現在……」

  「在最污穢骯髒的貧民區裡,每天被不同的男人姦淫凌虐,還不得三餐溫飽,更過分的是你還要人全天候監視她。」憐惜她不堪遭遇,他才決定暫離台灣兩個月,看能不能趁機救出她。

  厲旭陽……不,莫喜青二十一歲生日那天,接到來自遠方的書信,信上的字跡潦草,有些淚水浸泡過而暈開的痕跡,字裡行間訴說著對親子的思念,以及自身處境的難堪,還有深到骨子裡的恨。但沒有一句求救的話語,只期盼再見兒子一面,只說了對他很抱歉,未能克盡母親之職,望他在遙遠的國家能過得安好,能擁有她所得不到的自由。看過後,他震撼也不捨,事過這麼多年了,母親想跨國找到他、想送信到他手中,不曉得要花費多少心力,但她還是辦到了,他又怎能棄她不顧?

  不過養母待他如親生,恩情深過海,為避免她多做錯誤聯想以為他要離開,所以他未將此事告知其他人,自己偷偷策畫一場尋親之旅。

  不料,他打通關係快要救出生母前,卻讓厲剛發現他的存在,他猜想,那場車禍就是他主謀的。

  「哼!那種女人罪有應得,我還覺得對她太仁慈,應該再割下她幾塊肉,讓她清楚何謂切膚之痛。」讓她活著就是要折磨她。

  這番殘酷的話令人憤怒。「是你逼她弒夫的,從頭到尾都是你造的孽,你居然還把罪過推給別人,你簡直是邪惡又可悲的老人!」

  「我可悲?」他惱怒地以手杖重重擊地,面容浮起陰殘。

  「不可悲嗎?覬覦好友的女人強佔為妻,逼使她為你生子,可是反被她持刀所傷,差點斃命,我母親則被你用相似手法算計,你在她果汁下藥,脫光她的衣服送上我父親的床,讓他一連數天蹂躪她,在她身心俱乏之際強迫她嫁給我父親。」這就是他父母婚姻的由來。

  厲剛驚駭,也震怒。「誰告訴你的?你不可能知曉這些陳年往事!」就算他母親有在信中告訴他一些,也不能知道更久以前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認為你做過的醜事不會留下證據嗎?」他掀被下床,走到櫃子前取出一本破舊的日記。「這是在厲家工作超過五十年的廚娘所寫的,她是奶奶的姐妹淘,也是奶奶摯愛男子的妹妹。」

  她一五一十地記下半世紀發生在厲家的大小瑣事,以寫實而悲切的心情想讓後代子孫知道厲剛的惡形惡狀,繼而同情被迫嫁入厲家的可憐婆媳。她一生未嫁,終老厲家,還是厲剛命人安葬了她,說來著實諷刺。

  原來是她……

  「那又怎麼樣?在這個家,我說的話就代表一切,她們要是肯安分守己,乖乖聽話,該給她們的我絕不會少給,包括你。」

  他暗示著,妄想以權勢和財富掌控看穿他卑劣手段的孫子。

  「因為我不肯順從你的安排,多次逃開你的掌握,所以你派人追撞我,讓我沒辦法逃出你的手掌心。」他的人已經被黑暗佔領,不再是個人。

  見他一副疏離的模樣,厲剛冷笑。「沒錯,八年前是我叫老魏帶人撞斷你的腿,讓你想走也走不了,一輩子待在厲家。」

  「沒想到老天送我一個大禮,在你車禍重創後居然喪失記憶,忘記二十一歲以前的自己,於是我順理成章地讓你頂替死於非命的旭日,而旭日則重新復活,我給你看的照片其實是旭日。」

  「謝謝你將實情告訴我,讓我明白你是多麼殘酷的人。」當所有事都水落石出後,厲旭日反而覺得輕鬆。

  聽出他話中的釋懷,厲剛的雙眸凌厲地瞇起。「旭陽,不要意圖激怒我,做出令我痛心的行為,你知道意外隨時都在。」

  「你老了,祖父,腦袋也不靈光,若是折了你的手腳,你還能猖狂嗎?」畢竟是至親,他不想欺人太甚。

  「你敢傷害我?」他舉起手杖,作勢要鞭打不孝子孫。「不,我不傷你,但……」他不再開口,深幽的黑瞳望向門口。此時,病房內的燈光大亮,一名男子被上了腳鐐手銬,狼狽地被拖了進來,後面跟著四名荷槍的國際刑警。

  「老魏……啊!」

  為什麼是他?厲剛握著手杖的手忽地一緊,腳下微微一顫。

  「我想我學不會你的殘酷,你的年紀也不適合在獄中等死,而他,我就不需多一層顧慮,再過三天,他便能逃過法律的追訴期,真是可惜。」殺手西川五郎,罪無可恕。

  他以為他不曉得他在他身邊安插了兩顆棋子嗎?一顆明棋是希薇亞,用意是絆住他想高飛的腳步,一顆是暗棋秋若蘭,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狡猾的老人給予兩人相同的承諾,意即她們肯跟他配合,嫁入厲家的希望便極大。

  「你……我要你立刻把老魏放開,跟我回美國,這輩子永遠不許再踏上台灣一步!」他才是強者,誰都不能違逆他!

  看著祖父猶自掙扎的強橫嘴臉,厲旭陽忽然咧嘴一笑。「他犯的是殺人大罪,我保得住他嗎?還有,我親愛的祖父,趁你還有一口氣在,趕緊找個聽話的經理人保住你的江山,我不回厲氏了。」

  一說完,他灑脫離開,留下面如死灰的老人,震驚不已的老眼仍留有狠戾,不相信有人膽敢從他手中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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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剛的事情解決之後,厲旭陽第一件事就是讓秦狼幫忙救出生母,雖說兩人還陌生,但畢竟是親母子,看她的樣子,他也鼻酸,對不認錯的厲剛更無法同情,最後全權交給秦狼處理。

  他透過關係幫生母辦移民,想將她安頓在紅顏樓附近,以便就近照顧,再過陣子應該就會有下文了。

  目前只有一件事很麻煩,他還不能『認祖歸宗』。

  「小花,你裙子穿太短了,小心著涼,換上長褲比較好看。」不要臉的男人故技重施,想讓有本錢露的女人穿著保守些。

  「不會呀,大姐說這長度剛剛好,村托出我修長的美腿。」短裙是四姐挑的,她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

  「小花,這件上衣會不會太V領了,一彎腰,風光都讓人看盡了。」太性感、太撩人了,有勾引男人犯罪的嫌疑,他非常不喜歡。

  「不會呀!大姊說今年流行這種這種款式,滿街的女孩都這麼穿,我要是不穿,人家會笑我土。」三姊買的,透氣又通風,穿起來很舒服。

  咬牙的男人有些想暴走了,「小花,你的眼鏡呢?我不是要你戴著眼鏡嗎?這年頭色狼超多,你一定要懂得保護自己。」

  「不會呀!大姊說我們和平裡要成立『守望相助巡守隊』,以後出入就不怕有壞人。」真好是吧!一群可愛又善良的裡民。

  「小花,那你把辮子綁起來好不好?你知道頭髮太長不好整理,風一吹就散了。」想固守最後一座城池的男人妄想做垂死掙扎。

  「不會呀!大姊說……」

  受不了的男人終於高舉雙手投降,求她別再說了。

  他打算換個方式重新教育他的小花,「小花,你愛不愛我?」

  偏著頭的楊冰倩露出有兩個小酒窩的微笑,「愛呀!可是你為什麼一直喊我小花,以前你都叫我倩兒。」

  「因為你小小柔柔的,像一朵純淨的小白花,我愛你與世無爭的恬靜,你是我的小花兒。」清雅而散發屬於自己的美麗,他打小就有眼光,所以才這麼幫她取小名的,當然,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她後頸的胎記。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初失憶,看到廣告牌上的她時,會以「花」來暱稱她了,因為記憶會忘,感覺卻是潛意識的反應。

  「你想起來了嗎?」她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歎口氣,「可是大姊說你還沒全想起來,肯定是還沒。」

  得知他確是莫喜青且恢復記憶時,她的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她愛上的是厲旭陽還是小喜哥哥,曾經很困擾、很掙扎。

  最後是大姊開導了她,說她是自尋煩惱,所有事情有因方有果,沒有莫喜青的付出,她不會這麼快接受厲旭陽的感情,沒有厲旭陽的霸道,她不會認清對莫喜青超出了依賴。愛一個人是愛他的全部,她又何苦去劃分哪個部分是厲旭陽的,哪個部分是莫喜青的?終究,她愛上的就是對面這個深情款款看她的男人。

  「小花,你聽我都叫你小花了,怎麼會還沒想起來呢?」他循循善誘。

  「但大姊說沒有就是沒有。」沒辦法,她就是沒辦法違抗大姊的話,「旭陽,你得趕快想起來,你知道大姊說……」

  後面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但他應該知道。

  大姊說她是莫家的人,遲早會成為莫家的媳婦,這是公開的秘密,但如果厲旭陽一天沒有恢復記憶,就一天不能叫「莫喜青」,當然也沒有資格娶她,因為她不能當厲家的媳婦。

  「又是大姊……」那個巫婆,她存心挾怨報復多久?「小花,我們私奔——」

  「吧!」字還來不及說出口,暴力的拳頭一落,正中想誘拐良家婦女的惡男左臉。

  「私奔去哪裡呀,問過我的拳頭了沒?」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偷、搶、拐、騙。偷心、搶人、拐情、騙婚!

  「拳……拳頭在這裡……」他指著歪了一邊的臉,好不甘願。

  「那叫輕輕一撫,疼愛你的表現,失憶的小孩還沒找回記憶吧?」呵著拳,莫家大姊一臉獰笑地準備擊出致命一拳。

  他不爽的抱怨,「我就說我什麼都記得了。」

  「喔,是嗎?那你說說你想起來什麼了?」這傢伙居然有種跟她頂嘴,真是不要命了!

  「我肯定那廣告牌上的照片是你騙小花去拍的。」他是莫喜青,很清楚會做這種事的人是誰,「你還故意放線索讓我找到台灣,卻又不讓我真的找到人,要我心焦了半年才讓小花來找我。」

  大姊也真敢賭加沒良心,如果他什麼感覺都沒有,照常娶希薇亞,她們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認他,然後把他家的小花嫁給別人?

  想起來,他立即打了個冷顫,如果他恢復記憶之後是看到小花的孩子,親切的喊他一聲小喜舅舅,他的心一定會涼到骨子裡。

  「你這死小鬼,那是什麼質疑的態度?」說完,莫隨紅迅雷不及掩耳的又踹了他一腳,「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有辦法對小花摟摟抱抱的嗎?」

  厲旭陽撫一撫被踹的小腿,「萬一我七老八十才想起來怎麼辦?你跟二姊她們根本是故意不告訴我!」

  她一笑,笑得無比燦爛,「你如果七老八十才想起來,我就叫小花帶她丈夫小孩去給你送終!」

  「我就知道你們是故意的!」說到這,厲旭陽的聲音也高了,「我還沒想起來的時候就常回家作客,我就覺得奇怪,你們幹麼每個人都說我長得像莫喜青,又故意不給我看照片。」

  他這群姊姊們也太愛記仇了吧,他會忘記又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居然故意這麼整他,他用腳趾想也知道她們想幹麼。

  肯定是要他跟小花之間隔著「莫喜青」,讓他吃盡自己的乾醋,到頭來才發現他跟白癡一樣,竟然還立誓跟「莫喜青」勢不兩立、決戰到底。戰什麼戰?自己打自己跟白癡一樣!

  「你這小子越來越不……」話沒完,一道男聲幫她把話接下,「不討喜。」

  厲旭陽一看來人,眉頭糾得很緊,「你來幹麼?」這傢伙怎麼陰魂不散?

  沈浩天一開口就沒好話,「我就說這你朋友真不討喜,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們是麻吉耶,你離開厲氏,怎麼不通知我一下?」他好可憐,被丟下了。

  「我現在不是厲旭陽,當然不回厲氏,你還是叫沈浩天,幹麼不去領高薪?」

  還專門來壞事。

  「你就算換個名字還是厲旭陽啊,畢竟你這麼不討喜是不會變的。」

  莫隨紅髮出吃吃的笑聲,聽起來很不祥,「看來終於有人發現事實的真相了。」

  「你是說我嗎?這位美麗的姊姊。」以他多年職場經歷是不會看錯的,現在掌握現場的人是眼前散發一股肅殺氣息的美麗女子,他知道跟誰才不會錯。

  「小花啊,」莫隨紅轉身喚觀戰到快要睡著的楊冰倩,「我覺得我們家小喜回來了。」楊冰倩頓時眼睛一亮。大姊要認小喜哥哥啦?莫隨紅卻指著沈浩天說:「我就記得我們家小喜識時務、說話討喜又聽話,我看這傢伙挺像我家小喜的。」

  聞言,楊冰倩一臉尷尬,沈浩天莫名其妙,厲旭陽則是當下臉綠。

  他就知道大姊在記仇,她早就知道他恢復記憶,純粹是滿他在外幾年後,不再是隨傳隨到的莫喜青。

  拉開笑臉,他不得不跟著諂媚,「啊,我想起來了,我有四個姊姊,大姊清艷動人,二姊冰靈水媚,三姊出塵脫俗,四姊嬌嫵可人,是嗎?」

  莫隨紅點點頭,「嗯,好像有點像我家小喜了。」

  「我記得我熱愛打掃家務,非常非常熱愛。」他說得咬牙切齒。

  沒關係,他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得恢復莫姓才能娶小花,為了小花,他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莫隨紅開始有點笑容了,「嗯,越來越像了,等會家裡掃一掃,衣服洗一洗,我就暫且叫你厲旭青。」厲旭陽臉更臭了,但硬是拉高嘴角,即使看起來更猙獰,「對,我超級喜歡幫一家人捶腿,千萬要讓我來。」他很後悔小時候一直沒找機會把四個姊姊賣掉,現在一失足成千古恨。

  很會觀臉色的沈浩天閉緊嘴巴,平常他很愛說話,但現在他很懂沉默是金,開玩笑,要是被美麗大姊點到名,還要不要命?

  楊冰倩在心裡為她的小喜哥哥默哀三十秒後,便打算去看莫氏船運的資料。

  其實她很想說,但大姊不讓她說,其實大姊已經打算讓小喜哥哥接下莫氏船運,也打算讓她繼續當秘書,甚至通知國外的四姊,找個空檔可以回來,想必也是討論婚事吧。

  所以……大姊真的只是在整小喜哥哥而已。

  「小花,你要去哪?」厲旭陽哀怨的聲音揚起。

  接到眼神提示的楊冰倩,聽話的說:「等你從厲旭青變成莫喜青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小花真乖,你三姊在煮東西,你去幫忙。」

  莫隨紅得意得很,轉頭繼續對多年沒折磨的小弟吩咐,「厲旭青先生,你還有沒有話要說?」

  「有。」厲旭青、厲旭青,念太快就變成瀝青,難聽死了!「我的興趣跟專長是當沙包……」

  聽見這話,沈浩天默默的退場。他想,要找工作,還是等厲旭青先生改完名再說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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