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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諾
高級超級版主 | 2009-6-30 15:44:34

病房在醫院新建的西翼建築的頂樓,是特等病房,病床放在裡間,外間是一個相當
寬敞的,連著陽台的起居室,佈置得舒適簡潔。看起來,不像是醫院的病房,倒像是間
十分雅潔的高級酒店房間。而且,所有的陳設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白色,而是由多種悅目
淡雅的色彩所組成的,是設計師精心設計的結果。

  能夠住進這種特等病房的病人,身分自然非富則貴,而且,通常來說,病情都未必
見得嚴重。身分地位高的人,名也有了,利也有了,最關心的事,自然就是自己的身體
健康,這似乎是毫無例外的事。所以,就算有一點小毛病,也會進醫院來住幾天,乘機
檢查一下身體,以求益壽康健。

  身分地位高的人,一進了醫院,自然諸親好友送來的鮮花也特別多,所以在特等病
房的起居室中,特別設計專門放置鮮花的架子。可是這裡的花架上,一直甚麼花也沒有
,這個病人在進來之後,不但沒有探訪者,也沒有人送鮮花,花架子一直空著,直到今
天,才有了一盆花。

  那是任何人一進來,只要向花架子看上一眼,就一定會注意到的一盆花。

  花的形狀並不特別,花朵很大,有點像芍藥花,一共是九朵,每一朵都在盛放的狀
態之中,看起來有一種生命怒茁的感覺。花種在一隻普通的綠色的盆子中,九朵花,每
一朵的高低不同,像是插花名家的精心傑作。這些都不算甚麼,使得那九朵花叫人一看
就注意的,是它們的顏色。

  那一束花,是黑色的──漆一般濃的黑色!

  原振俠這時,倒也不單是震驚於黑色的花朵,而是他對於這種濃漆一樣的黑色,心
有餘悸。看到了這種黑色的花,使他想起了那一艘裡裡外外,全都是黑色的遊艇,和遊
艇的主人──與詭異莫測的魔王,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那個美麗的女郎。

  這個女郎和原振俠的一個好朋友,目前正利用他們的財勢,在鼓吹一種邪教。目的
是要信奉的人,自願把自己的靈魂出讓給魔王,以換取魔法的降臨,而達成靈魂出賣者
的願望。

  這是一個十分令人不愉快,甚至一想起來就打寒戰的故事。在原振俠許多怪異的經
歷之中,他最不願想起的,也就是這個「魔女」的故事。所以,他看到了濃黑色的花朵
,就自然而然地心中發怔。

  原振俠的視線,在那束黑色的花朵上停留了一下,心中在想:這樣的一盆花,送給
「魔女」,倒是十分適合的!

  他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的結果是,他很清楚地感到一陣十分濃
烈的甜香──那種花香,也是原振俠從未曾經歷過的,一時之間,他只能想起滿樹桂花
。可是桂花的甜香是軟膩的,不像這股花香那樣叫人聯想起剛烈,所以,當時聞起來,
才會那麼突出。

  原振俠並未曾把那種十分特別的花香,和那束黑色的花朵聯麼在一起。因為,植物
學家早就做過研究,純黑色的花朵,在自然狀況下是不存在的。一般來說,深紫色的花
就被視為黑色的了。例如中國人最喜歡的花──牡丹花,就有所謂黑色的品種,但是所
謂「黑牡丹」,其實也只不過是深紫色而已,黑色的鬱金香也是一樣。

  而花朵在自然狀態之中,沒有黑色的原因,植物學家有幾種不同的說法。被普遍接
受了的一種說法是:植物由於要依靠昆蟲來傳播花粉,使生命延續下去,所以花朵也需
有著能吸引昆蟲的色彩和氣味。而昆蟲是不喜歡黑色的,所以,就算以前有黑色花朵的
植物,也因為黑的條件不適應,而遭到了自然的淘汰。

  所以,自然界沒有黑色的花朵。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原振俠一看到那束黑色的花朵時,所想到的是:那是一盆假花
。假花自然不會有香味,所以他也未曾把那種突出的香味,和黑色的花朵,在思緒中聯
想在一起。

  這時,他除了想到不久之前,有關「魔女」的不愉快事情之外,又想到:誰送一盆
假花來呢?

  送假花到病房,本來已經夠不適宜的了,何況還是黑色的假花!可能送花者只是一
種惡作劇,或者是沒有惡意的開玩笑,可是對病人來說,就有可能引起心理上的不愉快


  尤其,原振俠作為這個病人的主治醫生,他知道病人非常敏感,明明通過了嚴格的
全身檢查,而仍有疑慮。檢查範圍之廣,其實已超過了一般健康檢查的原則──許多額
外的檢查,醫生認為根本是不必要的,而且,被檢查者要忍受著相當程度的痛苦,例如
在脊椎骨中,抽出脊髓來等等。可是由於病人的堅持,還是一一進行,而檢查的結果是
,一切都十分健康正常。

  然而,病人雖然沒有說甚麼,可是他的神態,作為醫生可以看得出來,病人心中認
為,死亡正在威脅著他!

  原振俠強烈地感到,這個病人心理上有這種壓力,所以他曾要求精神病科的專家來
會診過。可是病人一知道了會診醫生的身分之後,就怒氣沖天地把精神病專家趕了出去


  從原振俠和這個病人的一些對話中,可以看出這個病人的心態。前幾天,在所有對
人體可以做的檢查全部結束,而且都有了確切的報告之後,原振俠用輕鬆的腳步走進特
等病房,而且用十分輕鬆的語調對病人說:「一切檢查,全都證明你身體的各部分完全
健康正常,你每一秒鐘都可以離開醫院!」

  病人聽了之後,低頭不語,神情十分鬱鬱不樂,像是充滿了心事。

  (趁這個機會,介紹一下這個病人,因為在這個故事的以後發展中,這個病人有著
十分重要的地位。)

  當原振俠被這個病人指定作為主治醫生之前,他並沒有見過他。

  那天,在辦公室,他接到了院長的電話:「有一位席先生,有連納斯博士的介紹信
,指定要你替他主診,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原振俠自然知道連納斯博士是甚麼人,那是世界著名的熱帶病理學權威,在斯里蘭
卡,主持一個國際規模的熱帶病理研究院。

  那位「姓席的先生」,有著這樣一位大科學家的介紹信,雖然說醫生不應該注意病
人的身分,只應該注意病人的疾病,但是人總不免有小小的缺點──對於身分特殊的病
人,總會引起醫生一些特別的關注的。

  當時,原振俠心中就想:為甚麼指定要自己主診呢?他一面想,一面在電話中回答
:「熱帶病並不是我的專長,這位病人……」

  不等他講完,院長已經呵呵地笑了起來:「你快來吧!依我看,這位先生身體健康
得很,甚麼病也沒有,他多半是想做一次詳細的身體檢查!」

  原振俠到了院長的辦公室,第一次見到了那位病人。他看來大約三十七、八歲,瘦
削而高,有著一種天生的高貴氣質,皮膚的色澤看來十分黝黑,可是臉色卻又相當蒼白
。(這並不矛盾,甚至黑人也有臉色蒼白的時候。)

  他的臉形稍嫌狹長,但是卻突出了他十分有神采的眼睛,和相當高的鼻子。只是他
的眼神看起來相當憂鬱,絕不是一個快樂的人應有的眼神。

  他的口唇比普通人的厚,不過線條非常明顯。

  原振俠對這個病人的初步印象是:這是一個可以被稱為美男子的男人,而且一定是
一個十分有內涵的男人。

  所以,當他和對方握手,發現對方的手指修長,而頭髮又天然鬈曲的時候,他心中
立即想到:他一定是一位藝術家,多半是音樂家,更可能是鋼琴家。

  可是他卻沒有說出來。使他沒有一下子說出「閣下是音樂家」這句話來的原因是,
他同時又看到了對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石戒指。戒指上所鑲的鑽石相當大,
至少有五克拉,而且質地極佳,即使是在普通的室內光線之下,也熠熠生光。

  如果說,初見面有一點不好印象的話,那是由於這枚戒指。

  那也令他想到,一位藝術家,再富有,也多半不會有這種俗氣的裝飾。所以,他感
到自己對對方所作出的估計是錯了。

  握手之後,那位「姓席的先生」用十分標準的英語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席•朋
加拉•泰寧。」

  原振俠怔了一怔,先介紹了自己,然後問:「閣下是……」

  他的意思,是想問對方是哪裡人。這個名字,顯然不是中國人的名字,而對方看來
,明顯地是亞洲人,所以原振俠才想問。

  可是,那位席•朋加拉•泰寧先生,卻有意規避著這個問題,只是禮貌地微笑了一
下:「我有幾個中國朋友,他們都叫我席泰寧,我就算姓席好了!」

  原振俠揚了揚眉,自然沒有再問下去。院長在這時遞過了一封信來:「這是連納斯
博士寫給我的信,你應該先看一看。」

  原振俠心中有點納悶,可是他在迅速把信看了一遍之後,就明白院長為甚麼要他「
先看一看」了。

  這就是博士的信:


  介紹「病人」席•朋加拉•泰寧先生到貴院來,我在病人這個字加上引號,是由於
根據我的診斷,這位先生的健康狀況極佳,根本沒有病。可是他堅持要到醫院就診,所
以我才寫這封介紹信給閣下。

  席•朋加拉•泰寧先生並且要我向閣下,轉達他的一個特別願望。他將會指定貴院
的某一位醫生主診,並且,他不願意透露他的身分──其實,他的身分連我也不知道─
─所以,只把他當作一個病人,不要追究其他,我深信他極為富有,所以,可以負擔任
何費用。


  這是一封十分特別的介紹信,而且是連納斯博士親筆書寫的,益發顯得介紹十分鄭
重。

  原振俠看了介紹信之後,略想了一想──在這時候,去打量那個不願透露自己身分
的人,是不禮貌的舉動,所以原振俠只是在心中想:這個人的身分,究竟是甚麼?但是
隨即,他感到那是沒有意義的事,管他是皇帝還是乞丐,只要他有病,醫治的方法都是
相同的。

  所以,他用十分自然的態度,把信交給了院長,同時轉問席泰寧:「席先生的意思
是……」

  席泰寧立即道:「我想請原醫生,先替我作詳細的檢查。」

  原振俠點頭:「可以!」

  當他在答應的時候,他也絕未曾想到,所謂「詳細檢查」,竟然會詳細到這種程度


  於是,通過迅速的安排,席泰寧先生,作了原振俠醫生的病人,住進了醫院的特等
病房。

  第二天,檢查就開始,自然已經夠詳細的了,可是席泰寧卻一次又一次地,要求再
作各種各樣的檢查。

  將近十天,原振俠應他的要求,進行著檢查工作。同時,也在小心地觀察著他的心
態。

  泰寧十分憂鬱,心事重重,不怎麼說話。在沉默的時候,他總是皺著眉,像是在想
甚麼,而且,他幾乎不能忍受自然的黑暗,一到了天色入暮時,他就會顯得十分不安,
而且開始喝酒──醫院中本來是絕不能喝酒的,可是一則是特等病房的病人總有點特權
;二則是在第一天的檢查之後,原振俠就肯定他根本沒有甚麼病。所以當第一次席泰寧
當著醫生的面前,取出一瓶名貴罕有的「雪里涅克」陳年白蘭地酒時,他向原振俠望了
一眼,原振俠只是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從這之後,席泰寧每晚喝酒,也就成了慣
例。

  席泰寧的酒量十分好,一瓶酒,到第二天,就只見一個空瓶,而他一點醉意都沒有
。為了進一步了解病人,原振俠曾一直陪他喝酒到午夜。通常喝了酒的人,話一定相當
多,可是席泰寧卻不同,只是喝酒,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愈喝酒,神情就愈是沉鬱。而
且,中間發出的嘆息聲,也可以使人明顯地感到他心情的痛苦。

  原振俠企圖使他說出心事,可是不成功。在幾天之後,原振俠可以肯定的一點是:
他要求的種種檢查,證明他真的以為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有病,會令他致命。這就是為
甚麼,原振俠要請精神病醫生來會診的原因。

  會診的結果,極不愉快。一向十分君子,舉止自然高貴的席泰寧,瘋狂一樣地發怒
,把精神病專家趕了出去。

  不過原振俠倒也得到了專家的意見:「這個病人,自己以為身體內有一種隱藏著的
,可以致命的疾病,這種例子並不罕見。儘管他自己不願意,你還是要提議他接受精神
病治療,不然,他會被自己心中,這種固執而怪誕的想法害死!」

而今天,忽然多了一盆黑色的假花!

  原振俠立時想到的是,黑色代表死亡,對席泰寧來說,這種怪異的變化,一定會引
起他情緒上的不安。希望花是才送進來的,席泰寧還未曾見到,他要趕快把這盆假花拿
出去!

  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他快步向花架子走去,而當他走近去的時候,那股濃香也愈
來愈甚。雖然他心中認定那是一盆假花,可是也可以肯定,那種濃香,是由這盆花所發
出來的!

  要使假花能發出香味的方法,自然很多,最簡單的,就是在假花上噴上大量的香水
。那麼,送花人的目的是甚麼呢?

  原振俠一面想,一面來到了花架前。當他低頭去看那盆花的時候,那種香味就更濃
,幾乎使得他的呼吸也有點不暢順。原振俠急忙直了直身子,也就在這時候,他發現那
盆花不是假花,是真正的花,真正的純黑色的花!花枝是深棕色的,有著細密的刺,沒
有葉,就只有花朵──約成人手掌一般大小的花!

  這使原振俠感到極度的驚訝,當他再度低下頭去,想更仔細地去觀察那盆奇異的花
朵時,席泰寧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了過來:「別湊得太過近,這種花是有毒的,花粉的毒
性很烈!」

  原振俠怔了一怔,這才注意到,黑色的花朵,有著濃黑如漆的深黑色花蕊,雌花蕊
十分突出,雄蕊上有著同樣黑色的花粉。

  原振俠的原意,是不想讓席泰寧看到那盆花的,這時,他自然知道自己不必多此一
舉了。他轉過身來,看到席泰寧的神情十分怪異,像是有著一種異樣的興奮,可是卻又
帶著焦切。

  原振俠向那盆花指了一指:「這是甚麼花?」

  席泰寧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走到花架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
嗅著花香:「不但花粉有毒、花梗有毒、花瓣有毒、花根有毒,連花香也有毒!」

  原振俠望著他,對他的話,很有點莫測高深之感,等著他進一步的解釋。

  席泰寧再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種花的香味,聞名天下,會使人迷醉。效果和喝酒
、抽大麻、甚至服食迷幻藥差不多,會使人產生十分美麗的幻覺!」

  原振俠揚了揚眉:「不必通過焚燒的過程,單聞花香就會使人迷醉?」

  席泰寧點了點頭,走開了幾步,坐了下來。原振俠又向那盆花望了一眼,這時,他
只感到這盆黑色的花,有一種說不出的邪異之感。

  他沉聲道:「既然這盆花是有毒的,我認為它不適宜放在病房之中!」

  席泰寧像是早已料定會有這種情形出現,他的反應來得又快又鎮定:「醫生,對於
你們不懂的事,最好別表示任何意見!」

  原振俠心中有點惱怒,揚了揚手。可是不等他開口,席泰寧已經搶著道:「這盆花
,可以做到你們這家設備精良、人才濟濟的大醫院做不到的事!」

  他的話中,有著明顯的諷刺意味。原振俠自然可以聽得出來,當下就冷冷地道:「
是生嚼花朵呢,還是煎成藥茶吃下去,就能醫得好你的疑心病?」

  他本來想說「就能醫得好你的精神病」的,但是一轉念之間,把「精神病」改成了
「疑心病」,口氣上自然緩和了許多。

  可是席泰寧還是十分惱怒,沉聲重複道:「對你不了解的事,最好不要發表意見!


  原振俠提高了聲音:「有甚麼不了解的?你沒有病,這種花也不能幫你甚麼,我全
了解!」

  席泰寧立即用十分急速的聲音反問:「你了解?請問你對『降頭』了解多少?」

  一時之間,原振俠實在無法聽懂他這句話,只好問:「你說甚麼?」

  原振俠聽不懂席泰寧這句話,自然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一直用英語在交談,而在
說到「降頭」這兩個字的時候,席泰寧並沒有用英語,而是使用了中國粵語的發音,像
「功夫」、「雲吞」已成了英語詞彙一樣的說法。所以一剎那間,原振俠實在無法把這
兩個字的發音,和「降頭」這兩個字聯麼起來,在思緒上形成一個概念。

  而當原振俠反問了一下之後,席泰寧的反應十分奇怪。剎那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無比,眼神之中也流露出十分驚恐的神色。像是他剛才在氣頭上,急速地講出來的那句
話,是洩露了甚麼祕密,立刻會有大禍臨頭一樣!

  原振俠等了一等,得不到他的回答,又再追問了一句:「剛才你說甚麼?」

  席泰寧站了起來,揮著手,又坐了下去,像是下了最大的決心一樣,自他的口中,
道出了兩個字來:「降頭!」

  說出那兩個字,對他來說,像是不知要花多大的力氣。講完之後,他不由自主地喘
著氣,而且,額角上也見汗珠滲了出來。

  可是原振俠還是不懂。自然,原振俠如果看到了「降頭」這兩個字的話,他是知道
是怎麼一回事的。可是單聽聲音,他實在無法在那種突兀的情形下,聯想到對方忽然會
提到「降頭」這件事!

  他只是模擬著這兩個字的發音,然後十分

原振俠怔了一怔:「為甚麼過了那麼久,才來醫院想辦法?」

  席泰寧苦笑了一下:「來醫院想辦法,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天堂花配製的毒降頭
,只有天堂花才可以破解!」

  原振俠聽到這裡,心情並沒有因

原振俠當時在呆了一呆之後,道:「我想我沒有認識那麼多達官貴人。」

  黃絹淡然一笑:「哦,他沒有向你透露身分?他住進你們醫院的時候,用的化名是
:席•朋加拉•泰寧。你是他的主治醫生!」

  原振俠「啊」地一聲。席泰寧原來是那個國家的儲君!難怪他看來

史奈沉聲道:「這種野蜂,土語叫『虎頭蜂』,被牠刺入後,普通人大概只能活七
分鐘。」

  原振俠怔了一怔,不知怎麼說才好。

  史奈還在繼續著:「牠們對熱血動物特別敏感,所以這島上,根本沒有任何熱血動
物,連一隻野兔都沒有。有的話,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就會招來無數虎頭蜂,把牠刺死
!」

  原振俠感到喉際有點乾澀,望著就在眼前飛舞盤旋的虎頭蜂:「那……我們……」

  史奈笑了起來:「服食過我特製的一種藥物之後,十二小時之內,虎頭蜂不會來侵
襲。所以,如果在這島上生活,就必須不斷服食那種特製的藥物。你曾提過怕有人跟蹤
,我看不必多慮,成千上萬的虎頭蜂,是最好的護衛,入侵者會在登上小島之後,一分
鐘內死亡!」

  原振俠感到喉嚨發癢:「我……沒有……服食過甚麼藥物啊!」

  史奈的神情十分有趣:「降頭師要別人服食藥物,當然有他特別的手法──我是把
它放進你在機上喝的那杯咖啡之中的!」

  原振俠不禁苦笑:「那麼,我算不算是中降頭了?」

  史奈一點也不諱言:「當然是,避蜂降,那是救命的。很多入深山採野蜂蜜的人,
都會在出發之前,服避蜂降、避瘴降,不然,必定有去無回。」

  原振俠試探著:「十二小時?那要不斷地服食了?」

  史奈道:「自然是。」

  原振俠無可奈何:「我有一個要求,別再把那種藥物放在我的飲料之中,我寧願當
面吞服!」

  史奈笑著:「悉聽尊便──哦,對了,順便說一句,儲君要我不論用甚麼方法,都
要請你來。如果你不肯答應,也一定要你來……」

  原振俠大感駭然,失聲道:「你不是在我身上,又落了甚麼降頭吧!」

  史奈聳了聳肩:「我正準備對你下手,你已經答允了!」

  原振俠吁了一口氣,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黃絹。這位降頭大師落降的手法,是如此
出神入化,而黃絹又分明對他大有敵意,會不會……

  他們本來是一面說著話,一面在向前走的。原振俠一想到這一點,停了下來,望向
史奈。

  史奈搖頭:「我們不隨便向人落降頭。因為幾乎每一種降頭,製作過程都極其複雜
,得來不易,怎麼肯隨便浪費?」

  原振俠在一大群嗡嗡飛著的虎頭蜂之間,小心地走著,心中想:人的未來真是太不
可測了。十小時之前,怎麼會想得到,自己忽然會處身於這樣的蠻荒之地?

  穿過了一大片樹林,前面是一大片岩石,十分險峻。在岩石之中,有著一條裂縫,
只能供人側著身子走進去,由於有流水的緣故,岩石上長著一種鮮綠的青苔。史奈走在
前面,原振俠看到他順手把這種青苔採下來,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嚼吃著,並示意原
振俠也試一下。

  原振俠沒有照做,他只是在想,這個降頭師,不知道還會有甚麼古怪神祕的事要做
出來。他好像掌握著生命的大權,可以用降頭術來做任何事!

  不過,他再神通廣大,也無法解救泰寧儲君所中的毒降頭。看他這一個月來,那種
心力交瘁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了。

  岩石裂縫只有二十來公尺,一走到盡頭,豁然開朗。原來岩石圍著一個小盆地,有
一道山溪流過平地,在溪旁有著三間用十分粗糙的木頭搭成的屋子。原振俠一下子,就
看到了屋前空地上種著的兩株「天堂花」,在那兩株天堂花附近的其他植物都已枯萎,
那自然是抵受不住天堂花的毒性之故。

  然後,中間一間屋子的門推開,席泰寧──儲君,走了出來。

  這時,正是夕陽斜照時分,金黃色的太陽光映在儲君的臉上,使原振俠可以清楚看
到他也憔悴了許多。這一個月來,他心中的焦慮必然每天都在增加!

  他迎上了幾步,勉強地笑了一下,聲音很乾澀:「原醫生,你肯來,真好。」

  原振俠走過去和他握手,望著他深陷的雙目,不知道說甚麼話好。想了一想,才道
:「早就知道你是一個大人物,但也想不到你有這樣的身分。」

  王子怔了一怔,立即向史奈望去。原振俠忙道:「你的身分,是我們都認識的一個
女士,告訴我的!」

  王子的聲音有點發顫:「她……知道我的處境?」

  原振俠把黃絹的話重複了一遍,結論是:「中了降頭,是她根本不能接受的事,不
必擔心。」

  王子嘆了一聲:「我請你來,也有幾分原因,是由於你也認識她……」

  他講到這裡,頓了一頓,顯得十分心不在焉,然後道:「請進來坐。」

  他自己先轉身走了進去,原振俠跟在後面。才一進屋子,他就嚇了老大一跳,一時
之間,不知是仍向內走好,還是退出去好!

  原振俠看到的,也不是甚麼駭人景象。

  他看到的是,一個皮膚十分白皙的女子,全身赤裸,蜷曲著身子,伏在一個相當小
、有一人高的架子上。那女子的背部曲線十分動人,伏在那架子上,一動不動,只有背
部微微隨著她的呼吸在起伏。一頭烏黑的長髮,一半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一半散披
在她的裸背上,看來姿態十分誘人。

  一看到這種情形,原振俠首先所想到的是:這個女子一定是泰寧儲君的女伴。雖然
儲君中了降頭,心事重重,但是他一個人居住在這裡,以他的身分地位、權勢金錢,找
一個美麗的女子來做伴,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原振俠不明白的是,何以這個女子──從她充滿彈性、腴白而又滑膩的肌膚看
來,應該是一個美女──要用那麼怪異的姿勢,伏在一個架子之上?難道王子在那麼惡
劣的心境之中,還有興致玩性變態遊戲?

  原振俠在怔呆之間,在他身後的史奈已經大踏步走向前,超過了他。史奈一面向前
走,一面迅速地脫下他自己的外衣,來到了那少女的身邊,將外衣罩向那少女赤裸的身
子。

  史奈用衣服去遮住裸女的身子,動作看來是相當自然的,可是原振俠怔了一怔。因
為史奈的外衣,是罩向那少女的上半身,而不是下半身。而且,看起來,史奈的目的,
並不是要用上衣遮住那少女的身子,只不過是要遮住那少女的頭臉而已!

  當他的上衣罩上去之後,他才用十分輕柔的聲音,講了一句話──原振俠聽不懂他
說甚麼,只看到他扶著那少女,自那架子上下來。

  那少女雖然頭臉被衣服遮住,但整個身子還是赤裸的。雖然好奇心強,但在禮貌上
,原振俠自然不能盯著人家的胴體直視,所以他偏過了頭去。而史奈就扶著那個少女,
經過他的身邊,走了出去。

  原振俠在偏過頭去時,眼光掃及了那少女的小腿,看到了那少女潤滑如玉的纖足。
光是那樣的一雙纖足,已經可以令人興起不少遐思了。

  原振俠自己也有點不能理解,他又不是沒有見過美麗的女人,黃絹和海棠都是美女
中的美女。可是不知為甚麼,這個少女卻特別有一股能令人意亂情迷的力量。

  他甚至未曾看到那少女的臉,心中就有了一股迴腸盪氣感!

  而且,原振俠也深切地感到,這種感覺是和肉慾無關的。只是一種如同在仙境之中
的遐想,安寧而甜蜜,完全超脫塵世的美麗!

  而何以在十來秒鐘的一瞥之間,就會使他的思緒之中,蕩漾起那片濃濃的浪漫情思
?他真的說不上來,只好歸諸於那是美女特有的吸引力。

  聽到了史奈扶著那少女走出屋子去的腳步聲,原振俠才緩緩吸了一口氣,定下神來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楚屋裡的情形。

  這時,泰寧儲君已在屋角的一張用天然樹根製成,樣子十分奇特的椅子上,坐了下
來,雙手抱住了頭。

  原振俠看到靠著牆有許多櫃子,一半以上是全放著書的。另一半,則放著許多古怪
之極的東西──大約有超過五十隻標本瓶,瓶中放著原振俠至多只能認出三分之一來的
各種大小昆蟲。

  原振俠向前走幾步,視線停在其中一隻標本瓶上。瓶中是一隻長方形、如同一包香
煙大小、背上負著鱗片、看來無頭無尾、其色翠綠可愛、蛇不像蛇、蛙又不像蛙的怪東
西。

  在牆上,還掛有許多飛禽走獸的乾屍。也用一種鋼刺,釘了許多爬蟲類的生物在牆
上,單是蜥蜴,就有三數十種,而且其中有過半是活的,還在扭動著身子。

  在儲君所坐的那張椅子之旁,是一個形狀相當古怪的瓦罐,約有半人高。瓦罐是放
在一個爐子上的,這時,爐中並沒有生著火,但是卻有幾縷淡淡的輕煙,自爐子中冒出
來。

  總而言之,這屋子中的一切,都透著無與倫比、難以言喻的怪異!

  原振俠立即可以肯定,這裡,一定不會是王子的行宮。那麼詭異絕倫的地方,應該
屬於──

  他還未曾想到答案,史奈的聲音已經在他的身後響起:「這裡,一直是我的住所。
一個降頭師的住所,在普通人眼中看來,總不免有點古怪。」

  原振俠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一個降頭師的住所,就是巫術和不可測的、無邊
深邃的降頭術的神祕王國。在這裡,唯有降頭術才是主宰,一切都是現代文明、現代科
學所探索不到的領域!

  他吸了一口氣:「豈止是古怪而已,簡直……有點不可思議。這一切……全和降頭
有關?」

  史奈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可以這樣說──一隻在泥沼深處撈出來的翡翠蟾,和
整套的德文藥物學放在一起,這或者可以代表我這個人!」

  當史奈這樣說的時候,他伸手指了一指原振俠剛才留意過的那綠色怪東西。

  原振俠「哦」地一聲:「這玩意叫……『翡翠蟾』,是生活在泥沼之中的?」

  史奈點頭:「是,據我所知,全世界被發現的,不會超過三隻。用牠來製成的降頭
,可以使人把最壞的事,看起來覺得美麗無比!」

  原振俠想了一想:「改變人視覺神經的活動?」

  史奈搖頭:「不是那麼簡單,不但要更改視覺神經的活動,而且要改變其他感覺神
經的活動。使臭的變香、粗糙的變滑膩、醜變妍,自然,也要改變人的心理狀態,複雜
之極。至於為甚麼牠有這樣的功能,又是誰最先想到牠有這種功能的,全然是未知數!


  原振俠聽得有點近乎迷醉的感覺,他還想問無數的問題。他感到單是在這間房間之
中,他至少可以逗留三年五載,來填補他對降頭術認識上的空白!

  不過,還未曾等他再發問,王子抬起頭來,放下雙手,道:「請坐!」

  屋子中,還有幾張同樣用天然樹根做成的椅子,原振俠找了一張和王子最接近的坐
了下來。他感到有點口渴,但是還未等他開口,就有一個女郎托著一隻盤子,輕盈地走
了進來。

  原振俠立即肯定,走進來的女郎,就是剛才被史奈扶出去的那個。這時,她穿著傳
統的長裙,走動起來,更是搖曳生姿。她手中的盤子是用竹子編成的,托住盤子的雙手
,白腴得有點眩目,指甲修得十分整齊。原振俠心中想:這樣的一雙手,才配得上被稱
為「玉手」!

  在盤子上,有三隻碗,碗中盛著金黃色的、看來相當濃稠的液體。它散發著一股沁
人的清香,清香之中,帶著一種甜味。

  她仍然赤著腳,腳趾小巧整齊地排列著,潔白的肌膚上,一點泥塵也不沾。

  她走了進來之後,把盤子放在剛才她俯伏著的架子上,又一聲不出走了出去。

  (好像有點不對,是不是?)

  (形容了半天,這女郎已給人有仙女的感覺,可是她的臉貌是怎樣的,為甚麼一字
不提?)

  (不是不是,而是根本無法提!)

  那女郎的身形高挑頎長,長裙雖然不是把她的身子緊裹著,但是也毫無疑問,她的
胴體曲線之美妙,是無懈可擊的女性人體美之最。

  可是她的臉貌,原振俠卻無法看得見,因為她戴了一個十分奇特的面罩。

  那個面罩,是用極細的細竹絲編成的,不是很緊密。所以猜想戴了這樣面罩的人,
可以透過竹絲間的隙縫,依稀看到東西,但是人家卻全然無法看見她的臉容。

  而由於這個女郎的體態,是如此優美出眾,所以雖然那竹絲面罩十分怪異,也使人
不去注意,只是陶醉在她的那種可以帶給人難以形容的舒暢之感的境地之中,而不去計
較其他。

  當那女郎仍然用那種輕盈、動人、優閒的步子走出去之際,原振俠由衷地道:「這
……如果說湖中有仙子的話,她就應該是!」

  原振俠在讚美那女郎,泰寧儲君陡然直了直身子,聲音有著極度的激動:「你……
甚至未曾看到她的臉,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感覺?」

  原振俠毫不猶枯:「是!」

  儲君抬起頭來,原振俠向他望去,竟然發現他雙眼之中,隱隱有淚花流轉,這令原
振俠十分驚訝。

  儲君在喃喃自語:「可知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她本來就是湖中的仙子,是山上的
仙子,是人間一切所在的仙子!」

  原振俠不明白儲君的自言自語,是甚麼意思?但至少可以懂得,他是在讚美那個女
郎的美麗。

  這樣說來,那女郎的面貌一定和她的體態配合,是極其美麗的。但是,為甚麼又要
戴上一個竹絲編成的面罩呢?

  原振俠又立刻想到,當那少女伏在那個架子上的時候,史奈曾脫下上衣,將她的頭
臉遮住。這種不尋常的舉動,是不是也有著甚麼特別的意義?

  原振俠這時,心中的
原振俠一面吞嚥著,一面道:「是!是!」

  他雖然答應著,可是心中不禁苦笑:單是蜂蜜已經大不相同,誰知道除了蜂蜜之外
還有甚麼?史奈卻又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一直等喝完,都沒有甚麼異樣的感覺,飢渴之感反倒已不再存在。三個人都放下了
碗,史奈過去,點著了一盞油燈。原振俠看到那盞油燈,不知是用甚麼動物的頭骨製成
的,看起來多半像是人頭骨,而且燈火並不明亮,閃爍不定,比沒有燈的時候,更增陰
森。

  史奈小心地把燈火剔亮了些,由於他就在燈火之旁,深黃色的燈火,映在他的臉上
,襯著他盯著燈火的目光,有一種幽深的光芒。他的嘴唇迅速地掀動著,發出了一連串
如同咒語一樣的聲音來。

  這種情景,看得原振俠直冒涼氣,忍不住問:「你……在幹甚麼?」

  史奈又唸了一會,才退回了座椅,若無其事地答:「施一種降頭術,使在這裡講的
話,沒有人可以偷聽得到。偷聽者,必然不得好報。」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你不是說島上不可能有別人嗎?為了防止……那女郎偷聽?


  史奈道:「不,以防萬一!而且,施術之後,也可以使我們三個人,不把在這裡所
說的話,隨便洩漏出去!」

  原振俠一聽,不禁又驚又怒,這分明是針對他而施展降頭術的了!

  他陡然站了起來,大聲道:「對不起,我根本沒有興趣在這裡聽到甚麼!請你撤回
你的降頭術,我可以立刻離去,這算是甚麼待客之道?」

  原振俠這時,不但憤怒,而且心頭還有著一種異樣的恐懼。

  他雖然曾接觸過黑巫術的「血咒」,也曾和全然不可測的外星生物,甚至收買人類
靈魂的「魔王」打過交道,可是在過往的經歷之中,他從來也沒有那樣不舒服的感覺過


  這一次,他竟然成了降頭術施術的對象!

  泰寧儲君忽然笑了起來:「醫生,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有降頭術的存在嗎?」

  原振俠沉聲道:「我不是不信,而是不明白。不論怎樣,我不想成為施術的對象,
不想受到這種對待。」

  儲君嘆了一聲:「別太緊張了,原醫生。或者,請你原諒,事實上是不會對你有任
何損害的!」

  原振俠仍然堅持著,直視著史奈。

  史奈嘆了一聲:「好吧!不過,你既然對降頭術一無所知,我的動作對你來說,是
沒有意義的!」

  原振俠只是悶哼著:「我應邀前來,應該被當做可以對你們有所幫助的人!」

  儲君忙道:「是!是!」

  史奈又來到了燈火旁,仍然眼發異光,急速地唸著咒語。同時又向著原振俠連揮了
三下手,才又退了回來。

  由於剛才的氣氛不是太好,所以,三個人坐定了之後,一時之間,在深黃而閃耀不
定的燈火之中,只是一片難堪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才由王子首先打破沉默。他緩緩地道:「原醫生,你即將聽到的故事
,有宮廷的隱祕、一個國家政局的變化、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迷戀,和神祕莫測的降
頭術在陰謀中的作用,以及國際陰謀集團的活動,請你別覺得駭異。」

  原振俠心中惱怒未消,冷冷地說道:「好,這正是目前西方暢銷小說最流行的題材
,我有興趣聽。」

  王子苦笑了一下,又停了下來,像是不知如何開始才好。

  過了大約一分鐘,泰寧儲君才開始了他的敘述:「我的身分,你已經知道了,我國
的政治局勢,相信你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君主,接近是象徵式的元首,但是又得到人
民的尊敬。不論政局如何動盪,君主不受到侵擾,尊貴卻沒有實權。」

  原振俠靜靜地聽著。

  王子繼續著:「如果所有可以登上君主寶座的人,都像我父親一樣,那麼,這種情
形可能長期維持下去,再跋扈的軍人集團,也不會想推翻這種制度。可是……」

  他說到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可是,我卻是一個十分有野心的人。早在五年
之前,我就知道,不必多久,我就會成為一國的君主。我不要做一個名義上的君主,而
要做一個真正的君主,至少,要像西班牙卡洛斯國王一樣,在一國的政治上,起到實際
的作用。

  「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改變長期以來,軍人掌握實權的狀態。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而且要祕密進行,我的野心只要一暴露,名義上的君主也當不成了!」

  王子說到這裡,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頭:「真的,儲君,對於貴國
的政治情勢,我一點也沒有興趣,而且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儲君的聲音有點悲哀:「請耐心一點聽下去,會有關係的!」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他怎麼想,也想不到自己會和一個國
家的儲君,想自軍人集團手中奪權這樣的大事,有甚麼關聯!

  儲君道:「我開始活動,活動是多方面的,也培植了一批親信,在不露痕跡的情形
之下,在軍隊之中,安插了一些中級和低級軍官。可是軍隊的上層結構卻盤根錯節,針
插不入,不攻破這一點,就不能達到目的。於是,在一次安排之下,我和卡爾斯將軍祕
密見了面。」

  原振俠牽動了一下身子,知道一個國家的陰謀,從此擴散為國際陰謀了。


  這次會見,自然是極度祕密的,會見的地點,是在地中海風光如畫的海岸,一艘豪
華而設備精良的遊艇之上。在嚴密的保安之下,在會面的船艙中只有五個人──除了卡
爾斯將軍、黃絹、泰寧儲君之外,還有兩個人。如果把他們的身分地位公開說明,而又
說他們曾和卡爾斯將軍一起,為了同一目的的議事而進行過密談的話,那一定會被當成
是四月一日愚人節的玩笑,不會有人相信。

  這兩個人,一個是法國情報當局的高層人員,是泰寧儲君的支持者。另一個,是泰
寧國家鄰國的一個流亡政府的首要人物──他的國家,雖然已被另一個強大的鄰國所佔
領,但是他還可以控制著數以萬計的軍隊,很有一點實力。

  而法國和卡爾斯將軍一直公開為敵(雖然暗中有大筆軍火買賣,包括各型飛彈在內
),流亡政府的首腦,和法國人關係倒相當深,但也絕不公開來往。

  會議的參加者是如此奇怪的一個組合,他們討論的卻是:支持儲君的計畫成功之後
,他們可以有甚麼好處,和儲君要求甚麼樣的支持。

  泰寧儲君在會議中,顯得十分興奮:「通過各種管道,把忠於王室的年輕人送出國
外,在一處祕密的地方,訓練他們成為新軍──裝備最精良的新軍!」

  卡爾斯將軍照例一副救世主的樣子,大剌刺地,並不輕易發言。但是他既然親身參
加,自然表示他對這件事有極大的興趣。

  黃絹問:「計畫人數是多少?」

  泰寧儲君陡然吸了一口氣:「三千到五千人,而且,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可以迅
速回國,發生作用。」

  法國人乾咳了一聲:「如果時間是三年,三千人要達到這樣的目的,費用至少是二
十億美元。」

  卡爾斯將軍沉聲道:「不夠,至少要加一倍,別忘了我們的王子的要求。我想至少
要有一中隊配備空對地飛彈的空軍,才能一舉成功!」

  泰寧儲君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作為一國的儲君,王室的財富,自然積聚甚豐
,但是那也只是對普通的豪富相對而言,他總不能作主把王宮賣掉。一千萬美金,對一
個超級花花公子來說,也夠一陣子揮霍的了,可是放在軍事行動上,還不夠向法國購買
一架幻象式戰鬥機!

  所以,他雖然明顯地感到了將軍的譏諷,他還是無聲可出。無聲可出的原因很簡單
:如果需要四十億美金的「本錢」,他連十分之一也拿不出來,他的「本錢」,只是他
是一國儲君的身分!

  流亡首領自然也沒法出聲,只能眨著眼睛。

  法國人狡猾地笑著:「反正我們一直在供應武器給卡爾斯將軍。將軍是大買家,多
買十億八億美金軍火,貴國的軍人,大抵還不會聯想到事情和他們有關。」

  黃絹用力揮了一下手:「那麼,一切費用是要我們獨力負擔了?」

  會議艙中立時沉默。

  卡爾斯將軍用力在腹際──他從不離身的巨大軍用手鎗的皮套之上拍了一下:「把
我們的條件說給王子聽聽。」

  黃絹向王子看了一眼:「條件十分簡單,在事情成功之後,我們有一個顧問團派駐
貴國,以增進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形成亞洲和非洲之間的大團結。至於顧問團的權限
細節,以後可以再詳細討論。」

  泰寧儲君略微牽動了一下身子:「當然,我同意這樣的安排。」

  卡爾斯將軍笑了起來,相當不禮貌地伸手指著儲君:「我知道你心中在想甚麼!等
到自己的力量鞏固之後,就把顧問團一腳踢開!」

  儲君的神情,是明顯地遏抑著怒氣:「如果將軍閣下,認為我有這樣想法的話,那
甚麼都不必談了……」

  法國人在這時講了一句話:「四十多億美金是一筆大投資,將軍也不是過慮的……


  儲君「哼」地一聲:「有甚麼可以令將軍放心的方法,請只管提出來。」

  卡爾斯將軍挺了挺身子,又在他那有著精緻雕花的鎗套上拍了一下:「方法是……
顧問團的團長,一定要是貴國未來的皇后……」

  將軍這句話一出口,除了黃絹是早已商量定了的之外,其餘三個人的錯愕,真是難
以形容。

  儲君道:「對不起,我不明白。」

  將軍伸手向黃絹一指:「她,將成為貴國未來的皇后,指揮顧問團,掌握貴國的一
部分權力,這是能使你我都放心的好辦法……」

  那個流亡元首感嘆了一聲:「真是……只有想像力極豐富的人,才能想出這樣的好
法子來!」

  儲君一時之間,仍然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以致他張大了口,合不攏來。

  過了好一會,黃絹才道:「儲君同意不?還是嫌我不能母儀天下?」

  儲君忙道:「不,不!你……不過,這實在是沒有先例的,這……」

  黃絹用冰冷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話頭:「在貴國的歷史上,甚至出現過中國籍的君
主。再來一個外人做皇后,不算甚麼!」

  儲君盯著黃絹,他很想講一句話,可是想了一下,由於有求於人,終究沒有講出來


  儲君想說而又沒有說出來的一句話是:「皇后是君王的妻子,在你藉這個地位,取
得了廣泛的權力的同時,你是不是也盡妻子的義務呢?」

  由於黃絹和卡爾斯將軍的關係,國際上人人皆知,而這時卡爾斯將軍也在,儲君自
然不好意思這樣責問黃絹。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好,我同意!」

  卡爾斯將軍望向法國人:「請你安排裝備三千人的武器!」

  他又轉向流亡首領:「利用你殘餘的在政治上的影響力,為儲君將來鋪路。」

  兩人都立時點頭答應,卡爾斯將軍哈哈大笑,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因為根據他的
計畫,他等於花了四十多億美金,就買到了一個在亞洲有一定重要地位的一個國家。他
的影響力,一下子就擴充到一萬公里之外!

  對於一個野心家來說,實在沒有甚麼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了!

  將軍開懷地笑著,儲君也跟著笑,而且他的笑聲中,一點也沒有勉強的成分。

  他有他的想法:別說顧問團的團長是皇后,就算是皇太后,將來在自己羽翼豐滿之
後,還不是一樣可以剷除!估計在奪得軍權政權之後,三五年時間,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原振俠聽著儲君的敘述,這時,他心中只想到一個問題:卡爾斯將軍和儲君,在骯
髒的政治陰謀之中,各懷鬼胎,而黃絹的想法怎樣呢?黃絹曾向他提及,她被安排為「
皇后」,她是心甘情願的?權力的野心,真能令一個外型那麼可愛的女郎,變得如此可
怕?

  原振俠只好苦笑:「在那次會議之後,一切都照計畫在進行?」

  儲君一點猶枯也沒有:「是,而且進行得相當順利。」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雖然我仍然不知道,事情和我有甚麼關係,但是……你要對
抗的,全是貴國的軍事強人,難道他們一點疑心也沒有?還是他們已經有了情報,所以
才用降頭對付你的?」

  史奈在這時插了一句口:「不,不!王子中降頭,和政治是全然無關的。」

  儲君也在這時,發出了一聲幽幽的長嘆來。在他的嘆息聲中,充滿了愁思和痛苦,
使人可以感到,他心中的悲苦,實在已到了極點。一時之間,變得十分沉寂。

  過了一會,原振俠才問:「一定曾有意外發生過,是不是?究竟是甚麼意外?」

  儲君先不回答,只是起身走向一個角落,打開一個櫃子。在閃耀的燈火下,原振俠
看到那櫃子裡全是酒──就是王子在醫院中喝的那種美酒。他取了一瓶,打開,也不用
杯子,就著瓶口,大口地喝了幾口。

  當他喝酒的時候,是背對著原振俠的,原振俠看著他的背影,看出他在微微地發著
顫。每一下輕微的顫抖,都把他心中的悲苦,向四處散發出來,以致連原振俠也受到了
感染,覺得心頭的壓力愈來愈重。終於,也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儲君仍然不轉過身子:「為了不使那些軍事強人起疑,我裝出一副對政治沒有興趣
的樣子來,酗酒好色,十足是一個無野心的花花公子,騙得他們十分相信。有幾個人甚
至勸我早日接位,他們會更擁護我,我也樂得再假裝下去,一直到了……」

  他講到這裡,陡然停了下來,又喝了幾口酒,才轉過身,又回到原來的椅子上,坐
了下來。

  原振俠心中在

史奈是極有資格的降頭師。在他十六歲那年,他已是公認的出色降頭師,曾在一次
降頭師互相的鬥法中,令得他的三個對手,兩個七孔流血而死,一個變成了瘋子,不斷
咬自己的肉,在極恐怖的情形之下死亡!

  沒有人知道史奈的來歷出身,只知道他是當時最令人敬畏的一個降頭大師巴枯,撫
養長大的。

  (原振俠在這時,是第二次聽到「巴枯」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在醫院中,當儲君
提及這個名字之際,史奈的反應極其強烈。)

  (即使在這時,儲君一提及史奈是由巴枯撫養長大的時候,史奈陡地站了起來,又
坐了下去,仍然顯得十分不安和激動。)

  有一個駭人的說法是,巴枯,作為當時最受人敬畏的降頭師,他也會「養鬼」這種
降頭術。

  而有一次,當巴枯去盜棄屍的時候,帶回來的卻是史奈。

  因為史奈的家中十分貧窮,瘟疫流行,無力就醫,他家人以為他已經死了,把他棄
在荒野。巴枯也以為那是一具新死的童屍,就帶了回去,但就在快要施術之際,才發現
孩童還沒有斷氣。

  凡是降頭師,也都是十分出色的醫師。巴枯沒有花太多工夫,就救活了孩子,從此
,孩子取名史奈,跟著巴枯長大。

  這是史奈何以在十六歲,就是出色降頭師的原因。

  泰寧儲君在和史奈結成了師生般的關係之後,自然也學會了不少有關降頭術的奧祕
。他也曾考慮過,利用降頭術來達到他的目的,但那是沒有可能的事。

  第一,無法用降頭術去對付那麼多人;第二,所有地位重要的人,防範降頭術的功
夫都十分嚴密,而且各人自己也都有相當豐富的降頭知識,根本沒有進攻的機會。

  像都旺親王,他的降頭師就是巴枯──巴枯和史奈,在史奈二十歲那年鬧翻了。起
因是所有降頭術流行的地區,超越了國界,要產生一個降頭術之王。巴枯應該是毫無疑
問的降頭王,但是史奈卻表示,自己不是爭不過他,而是念在當年的撫養教育之恩,而
不與他爭。

  在史奈而言,這樣說,是為了保持自己在降頭術中一定的地位。但是話傳入了巴枯
的耳中,巴枯卻勃然大怒,聲言接受史奈的挑戰。他並且先下手為強,連向史奈下了七
次降頭,一次比一次厲害,但是都被史奈一一破解了。在七次之後,輪到史奈向他下降
頭了,然而史奈卻沒有出手,反倒離開了自己的國家,遠赴歐洲。他的幾個博士頭銜,
就是在去國十年之後得回來的。


  原振俠聽到這裡,打斷了儲君的敘述:「對不起,我太好奇了。巴枯是史奈大師的
師父,降頭術的造詣應該在史奈大師之上。」

  儲君並沒有回答,史奈想了一想之後,才道:「所有的降頭師,在傳授降頭術給傳
人的時候,都不會把自己的本事全部傳授出來,至多只傳授五分之四。因為降頭術接觸
到許多離奇怪誕的事,在那些事件之中,是沒有任何親情可講的!」

  原振俠「哦」地一聲:「親如你和巴枯的關係,也不在考慮之列?」

  史奈面無表情地道:「在緊急的情形之下,任何人考慮的只是自己。」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出聲。史奈又道:「降頭術是一種玄學、一種巫術,也
需要有相當的天才,才能領會它的妙處。巴枯雖然保留了若干未曾教我,但我自己早就
融會貫通,領略了不少,而且,降頭術在施術、煉術的過程之中,不斷發展,又可以有
很多新的發現。所以,真要是鬥起來,師父不一定是徒弟的敵手。」

  原振俠有一種遍體生寒之感:「巴枯向你的七次進攻,一定是驚心動魄之極的了!
你是怎樣一一將之破解的,可以知道嗎?」

  史奈還沒有回答,儲君已然不滿:「原醫生,你是來聽我的遭遇的!」

  原振俠知道儲君的經歷,一定有極曲折詭異之處,他自然要聽。但是他更想先聽一
聽,降頭術進攻和破解的具體過程。

  所以他道:「王子,我想我應該對降頭術,至少有一點具體的認識,史奈的經歷是
最好的教材!」

  儲君不再說甚麼,只是大口大口地喝著酒。原振俠知道他的酒量十分好,不會那麼
容易喝醉,所以只是望著史奈,想聽他的敘述。

  想來,接連破解授業恩師的七次進攻,也是史奈生平的得意事,是以史奈的雙眼之
中,現出異樣的神采來:「第一到第五次,沒有甚麼好說的。嗯,第六次,巴枯用的是
『血降』,也算是厲害的了……」

  原振俠聚精會神地聽著。

  史奈道:「巴枯未曾傳授過我『血降』,這種降頭,是要把自己的血,和七個處女
的血混在一起,再加上七種有毒的動物,和七種有毒的植物,一起煉製而成。可是我早
已在別的降頭師中,聽說過有『血降』,也知道它的來龍去脈,更料到巴枯遲早會在我
身上使用血降!」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七種動物和植物,是些甚麼?」

  史奈陰森地笑了一下:「講給你聽也不懂,而且,你又不準備做一個降頭師!」

  原振俠沒有再說下去,史奈停了一停,續道:「破解的方法很簡單,在他找到了七
個處女,要刺滴她們的鮮血之前,先在其中七個處女的身上,下了『淫降』,使她們不
再是處女……」

原振俠忙道:「等一等,降頭怎能使處女變成非處女?處女的定義是……」

  史奈一揮手:「處女的定義是甚麼,不必討論。中了『淫降』的女性,自然會千方
百計,找男性使她由處女變成非處女。」

  原振俠嘀咕了一聲:「明白了,是一種強烈的催情劑!」

  史奈並沒有直接回答,卻在這時,十分之沒有來由地向儲君望了兩下──說他這個
動作沒有來由,是因為這時他和原振俠在說著的一切,是和儲君全然無關的。

  儲君神情木然,只是面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著,看來相當可怖。

  史奈道:「這樣一來,他以為向我下了血降,其實是無效的!」

  原振俠「嗯」地一聲:「那是你預先採取了防止的手段。如果你中了血降,那怎麼
破解?」

  史奈側頭片刻:「我就要把自己的血,和七個處男的血,再找毒性與血降相反的七
種動物和七種植物,來煉製解藥。不然,在七天之內,我就會全身出血──由身體的每
一個毛孔之中,都有血珠透出來而死亡。那比較麻煩得多,所以我採取了前一個方法。
巴枯見我中了血降,若無其事,並不忙於破解,不知我有甚麼法道。我這才逼他在第七
次,終於使用了『鬼降』來對付我!」

  原振俠聽到了『鬼降』兩字,真有點鬼氣森森之感。

  史奈解釋著:「鬼降,就是他驅使他養的鬼來對付我,這是最狠毒的一招。一般來
說,如果出了這一招,那就表示,以前不論有多大的恩典情誼,都一筆勾銷了!這也是
我希望他用鬼降對付我的原因,非如此,不能徹底割斷他和我之間的關係!」

  原振俠沒有表示甚麼,他已被「鬼降」的詭異迷惑著,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史奈又道:「唉,一山不能藏二虎,原醫生,我想你是明白這個道理的。爭奪降頭
術之王的地位,和儲君想要把國家控制在自己手中的意願,是一樣的!」

  原振俠吞了一口口水。他心中的問題極多,但是首先,他想知道有關「鬼降」的詳
細情形:「大師,你不必解釋,只說經過好了。」

  史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眼之中,又射出了那股邪異的光芒來。


  「鬼降」,就是通過養鬼術之後,控制了一個鬼魂,令這個鬼魂去做種種事情。各
種不同的鬼魂,分別擔任不同的任務,「鬼降」所以也有很多種,而其中最惡毒的一種
,是「血鬼降」。

  「血鬼降」不但煉的過程相當複雜,而且最難得的一點,是煉「血鬼降」時,要把
一個活生生的孩童,由降頭師作法下手,把他的一身血全都放光,把孩童的靈魂和他的
血,混在一起來煉。

  所以「血鬼降」和其他的鬼降不同。其他的鬼降,被控制來執行任務的鬼魂是無形
無跡的,不能為普通人的肉眼所看到(有本事的降頭師是可以看得見的)。而「血鬼降
」,即使普通人也可以看得到,那是來去若電的一條血紅色的人影,在它出現的時候,
甚至還可以聞到濃重的、中人欲嘔的血腥味。「鬼降」之中,也只有「血鬼降」可以殺
人。

  當巴枯向史奈進攻的時候,巴枯煉有多種鬼降,也包括血鬼降在內;而史奈,雖也
煉了幾種鬼降,卻沒有煉血鬼降。

  史奈並不是不懂得煉「血鬼降」的法子,他會煉。事實上,巴枯煉「血鬼降」的時
候,他還是主要的助手,過程如何,他十分清楚。

  他沒有煉血鬼降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他心地比較好,幾次想煉,都忍不下心來,把
一個活生生的孩童,一身血放得一滴不剩──煉其他血降是用童屍的──或許是由於他
幫助巴枯煉的時候,那孩童一滴一滴的鮮血被擠出體外之際,那種痛苦的神情,給他的
印象太深了。

  二則,血鬼降是一種十分惡毒的降頭術,十分難以控制。降頭師要滴上自己的血─
─刺破自己左右手的中指,滴上七滴鮮血進去,連滴七次,才能由心控制血鬼降,但也
還要時時刻刻防範血鬼降的反噬。因為在煉的時候,過程如此殘酷,被降頭術控制了的
鬼魂,是充滿了陰、陽兩界之中的怨毒的,它不會放過每一個可以報仇的機會!

  所以,血鬼降雖然厲害,但往往也成為一個降頭師,最大的

當儲君沿著湖邊,看到了就在湖中建造起來的那個游泳池之際,他又發出了讚嘆聲
──游泳池相當大,一道足有十公尺高的人工瀑布,把清澈的湖水不斷注入池中,而又
任由湖水在池的一個缺口處再流出去,整個湖的湖水,就在游泳池中不斷地循環。

  然後,直至走進了屋子,十二個美女不理會其他人,逕自將儲君擁進了臥室之後,
儲君才知道了親王的豪奢,到了甚麼程度。

  整個臥室,分成兩個部分,根本沒有臥床──沒有一種臥床,可以同時躺下十多個
人。

  臥室的一部分,地上所鋪的是軟硬適中的墊子,至少可以舒服地躺下二十個人。而
另一部分,是一個極大的浴池。

  浴池是圓形的,在浴池中,有著根據人體曲線設計、可以供入浴的人舒舒服服全身
浸在水中的、可以轉動的「座椅」。

  儲君約莫數了一下,這樣的「座椅」有十五、六個,呈環形,而有一個是在環形的
中央!

  那也就是說,如果他坐在中間的「座椅」上,十二個或更多的美女就可以環著他,
侍候他,使得他在美女陣中入浴!

  儲君吸了一口氣,只見其中一個身形頎長、膚色白皙的美女,陡然擊了一下掌。隨
著她的掌聲,熱水自十幾個出水口湧進浴池,水氣瀰漫之中,十二個美女,一個接一個
,卸下了身上的衣服,水氣在她們各自美妙的胴體旁邊繚繞著。王子感到一陣目眩,他
實在不知道看哪一個更好,所以索性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感到輕柔的手指,把他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輕輕撫摸著他的肌膚。然後,
是柔軟滑膩如綢緞的女體,一個接一個地偎依著他,使他那種飄然的感覺更甚。他微微
睜開眼來,一張一張美麗出眾的臉龐,在他的眼前,個個綻出鮮花一樣芳香的笑容。

  雖然他明知是被其中幾個美女抬起來的,但是在感覺上,他完全像是自己飛起來一
樣。

  等到他的身子浸進溫度適中的水中之後,環在他身邊的美女,輪流用最純熟的技巧
,刺激著他壯健的、正常的男性身體的敏感部分。使得他因為身體所能享受到的最高快
感而發抖,發出原始的呼叫聲來。

  他全然無法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他在浴池中的享受,絕不是高峰。當他被
抬出了浴池之後,美女各自把自己美麗的胴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眼前,而且,每
一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曼妙誘人之極的姿態。這種種姿態,不但把她們每一個人美麗的曲
線更動人地表現出來,兼且都在表示歡迎他的佔有!

  儲君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親王的安排。他心中也很高興,幾年來自己故意營造
的沉湎酒色的形象,看來已有了成績。

  瞞過了老奸巨猾的親王那種勝利的感覺,和眼前的情景,把他的興奮推到了頂點。
他發出了最原始的呼叫聲,雙手摟住了一個美女的纖腰,他只是輕輕一帶,那美麗的胴
體就溫柔地向他靠來,使得他深深地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單是聽著儲君用平靜的語調,講述他在深山之中,親王的別墅內所度過的那幾天旖
旎風光,原振俠也有點口乾舌燥之感。雖然,如今這種生活,也不限於帝王之家。

  儲君說到接連兩天,他在那十二個美女陪伴下的日子,並不如一開始時那樣詳細。

  當他的敘述又告一段落之際,原振俠道:「在你完全沉醉在美色之中時,就有人趁
你不備,向你暗下毒手?」

  因為儲君向原振俠敘述往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解釋他如何中了天堂花毒降頭的
經過,所以原振俠做這樣的揣想,也十分合情合理。可是儲君喝了兩口酒,搖了搖頭:
「不!」

  原振俠有點愕然,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儲君繼續講下去。

  儲君再喝了一口酒:「我之所以比較詳細地,向你敘述在別墅中,我和那些女郎的
情形,是因為……因為我想說明,男人在性享受上所能得到的歡愉,那種情形,並不是
真正最高的境界。」

  原振俠一時之間,不明白他為甚麼這樣說,但是卻完全同意他的話。因為在儲君剛
才的敘述之中,那只是肉慾的發洩。

  自然,單是肉慾的發洩,也能使人在生理上獲得無比的快感。但比起靈慾交流的那
種歡愉,自然層次上低了許多!

  原振俠不禁想起了自己:甚麼叫作男女之間真正的靈慾交流?只怕自己也不懂。和
黃絹,和海棠,是屬於哪一個層次的,連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就這樣,屋子裡保持了一個較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是史奈的一下咳嗽聲,儲君把垂
下的頭抬高了一些:「這樣過了三天,我才有機會和史奈老師見面。」


  在這三天之中,如果儲君真要和史奈見面的話,自然也是可以的,可是他卻並沒有
這樣做。

  自然,主要的原因是,那十二個美女實在太誘人了,她們懂得用各種各樣的方法,
去挑逗男人。肉體上的歡愉,幾乎是無窮無盡的,才在這個美女的身上爆炸,很快地又
可以在另一個美女的身上騰上雲端。

  而另一個原因是,精明能幹的儲君,很快就發現,這十二個美女,都是親王挑選訓
練來送給他的「禮物」,目的是要他沉迷美色。

  儲君為了要表示,自己對美色的興趣,高於對國家大事之上,自然不能辜負了親王
的美意。他也知道,親王每天都會接到報告:他是如何喜歡那些「禮物」!

  三天後,儲君才和史奈見面。但兩人只交換了一個「一切都很好」的眼色,並沒有
說甚麼。

  山坳中的氣候十分溫和,湖畔的草地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美女群一直簇擁在
儲君的身邊,照說,他是沒有甚麼單獨行動的機會的。

  而親王也打了一個電話給他,儲君在電話中表示極度的滿意。親王則表示,只要他
喜歡,愛住多久就住多久,又表示如果他對這十二個美女,開始厭倦了的話,他可以更
換十二個更出色的來。

  儲君一時興起,想看看掌握大權的親王,究竟想把自己推到甚麼樣的色慾深淵中去
,所以他立時道:「好極了,立刻調走舊的,儘快派新的來!」

  親王在「哈哈」的大笑聲中,掛上了電話。而不到十分鐘,一輛車子駛來,把那十
二個美女載走了。

  儲君至少又證明了一件事:親王和別墅之間,另外有聯絡通訊的途徑,而且效率極
高。而他是受到監視的,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了。

  這實在使他十分惱怒,幾乎是難以遏制的。所以,他突然宣布,他要一個人,沿著
湖的另一端的山溪去走走,只是他一個人,不要任何人陪伴!

  他才一做了那樣的宣布,作為他司機的那個年輕軍官,和史奈齊聲反對。

  青年軍官和史奈反對的理由是一樣的:為了儲君殿下的安全。

  儲君冷冷地道:「我只要一個人──」他簡直有點負氣了:「任何有行動自由的人
,都可以一個人喜歡到哪裡去,就到哪裡去的!」

  青年軍官由於明知自己負有監視王子的任務,儲君一提到了這敏感的問題,他自然
不好再說甚麼了。可是史奈仍然堅持著:「殿下,在前面的山中住著不少土著,連我對
他們的一切,也不是很了解,殿下何必要去冒這個險?」

  儲君哈哈大笑了起來:「不論山中住著甚麼民族的土著,他們住在我國的國境之內
,也就是我的子民,我怎麼不能去看看他們?」

  儲君的理由是如此充分,連史奈也無法阻止了。

  於是,一干人等就看著儲君,沿著狹長的湖岸,向另一端走去。那時,正是上午時
分,儲君在揮手令眾人停步之後,道:「日落之前,我一定會回來。一個人,有時需要
獨自靜一下的!」

  的確,人,有時真是需要獨自靜一下的,雖然人是群居性的動物。

  當儲君來到了湖的另一端,山溪中的溪水,陡然遇到了比較寬闊的流床,水流也由
湍急而變得緩慢。但是在急和緩之間的那一段水流,卻由於有許多塊大石在,水勢看來
格外驚人。在轟隆的水聲中,濺起老高的水花,水花飄散開來,映出一道又一道大小不
同的弧形彩虹,絢麗燦爛之極,看得人心曠神怡。

  儲君伸直了手臂,發出了幾下嘯聲,繼續沿著山溪,向前走去。

  溪岸,有時是較為平坦的山坡,山坡上青草翠綠,各種顏色的野花遍地都是。大得
出奇、色彩幻麗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

  儲君只覺得賞心悅目,信步向前走著。偶然回頭,別墅早已看不見了。

  他走了大約七、八公里,隨手採了一些他認識的野果子吃著。想起過去三天來的生
活,和現在沉浸在大自然的奇趣之中,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他盡量靠近溪水走著,故意讓湍急的溪水濺上來。到後來,他索性脫掉了鞋襪,捲
起了褲腳,踐踏著清涼的溪水,向前走著。

  要不是那偶然的一瞥,使他陡然停了下來的話,他不知道還可以走出多遠。

  他偶然一瞥,看到他左首是一個小山坡,那小山坡,和他已經經過的十多個小山坡
,並沒有甚麼不同。可是他卻立時站定了不動,因為他看到了不應在小山坡上出現的東
西。

  那是一雙人的腳──正確地說,他看到的,並不是腳的全部,而是十隻腳趾──也
當然不是單獨的腳趾,情形比較特別,需詳細描述。

  應該說,他一看之下,就可以知道,有一個人,頭下腳上,躺在斜坡上。而這個人
的全身,都被採摘而來的各種各樣的野花遮蓋著,只有十隻腳趾露在花的外面。

  而吸引了儲君視線的,正是那十隻腳趾。它們是……真正難以形容的吸引人,真正
難以形容的動人,真正難以形容的美麗,一看就知道,被鮮花蓋著的是一個女郎。

  照說,人的腳趾,形狀都是大同小異的,何來特別的美麗動人?但人的五官,又何
嘗不是大同小異,媸妍之間,就可以相去一天一地。

  儲君這時站立的地方,離那雙可愛的、微微在動著的腳趾,大約有五公尺。

  那十隻小巧的、均勻的、潔白如玉的腳趾,可能由於花下的人,正在無聲地哼著甚
麼曲調,所以腳趾也有韻律地在緩慢地動著。

  幾年來,為了刻意營造花花公子的形象,泰寧儲君不知欣賞過多少美女的胴體。或
許是在這之前,他完全未曾注意過女性的腳趾,也可能是,如今在他眼前的腳趾,真是
世上最美麗的腳趾,以致令他幾乎屏住了氣息,唯恐驚擾了花朵掩蓋下的那個女郎。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這種情形下,時間對他來說,當然是沒有意義的事,他
只是恣意地欣賞著那十隻可愛的腳趾。

  由於山坡是斜的,被野花掩蓋了全身的那個女郎,又不可能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不
動。所以,每當她略微動一下的時候,掩在她身上的花朵,總會有一些,自她的身上滾
跌下來。

  所以,漸漸地,儲君看到了她的雙腳,自花堆中露了出來。

  單是足趾已經是那麼迷人,裸露了雙腳,更是叫王子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他不由
自主地踏前了一步,想把那纖細的腳踝緊緊握在手中。自然,也從緊握腳踝而聯想到了
更狂野的動作。

  可是在跨出了一步之後,他整個人又呆住了。這時,鮮花落下更多,那女郎的小腿
,也自花叢之中顯露了出來。

  膚色是腴白的,有著玉一樣的半透明,但那是有生命的玉,線條是如此均勻動人!

  王子在那時,感到自己不像是站在地上,腳下踩的不是草地,他像是飄浮在半空之
中一樣。

  然後,是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風。清風帶來了各種各樣野花的香味,也把那女郎
身上的鮮花吹開了不少。當各種顏色鮮艷的花朵,順著那一雙大腿滾落下來之際,泰寧
王子絕對不能相信,人間竟然會有這樣的美景!

  呈現在眼前的雙腿,是如此修長、如此動人。而且,大腿一直裸露到股際,在接近
股際處,形成渾圓──散發出濃烈的誘人的渾圓。

  那女郎是裸體的!

  泰寧王子知道,當地山村中的女性,有在溪澗中裸浴的習慣。他也知道,這個女郎
一定是在浴罷之後,摘了許多野花,躺在山坡的草地上,用鮮花把自己蓋起來,在花香
之中休息。

  當泰寧王子,看到了裸露到了股彎之際的大腿之後,他已經幾乎要昏眩了。

  在他的一生之中,他不是沒有見過美麗的女性胴體。可是眼前那一雙粉光緻緻的玉
腿,那的確是他從來也未曾見過的。

  這雙美麗的玉腿正緊緊地併在一起。然後,當花朵跌落更多時,呈現在眼前的是渾
圓而豐滿的股,以及腿側形成的、神祕莫測、美麗得令人心悸的線條──小腹和大腿之
間形成的線條,像是蘊含著天地之間,所有的奧祕和生命的源泉。

  泰寧王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可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發出了
令他有震耳欲聾之感的讚嘆聲。

  陽光閃耀在粉白的、修長的美腿上。在花朵繼續流落之後,陽光便自然地閃耀在平
坦腴滑的小腹上。然後,是在那麼纖細,看起來就給人以柔軟無比的腰肢上。

  王子慢慢地吞嚥著口水,花朵繼續在那女郎美妙之極的胴體上滑落。等到嫣紅的乳
尖和乳暈,自花朵之中冒出來的時候,王子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

  雖然是仰躺著,可是雙乳是那樣挺聳。潔白如玉的乳房上,小小的乳尖,幾乎是嫣
紅色的,那麼動人、那麼誘惑。

  王子不由自主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時,王子對於自己的存在,根本已經一點也不覺得了,所以,他根本不能控制自
己腳步的輕重。他心中想要輕輕跨出一步,但實際上,卻幾乎是重重地向前跌出了一步


  山野間是如此寂靜,除了蜜蜂的嗡嗡聲之外,只有輕風的吹拂。王子的行動,自然
使得那女郎驚覺到了有人到了她的身邊。

  所以,就在王子跨出一步之後,她陡然坐了起來。當然,她一坐起,鮮花也自她的
身上全散落了下來。這時,王子所看到的,是她美麗晶瑩的背部,她的長髮散落下來,
有的拂在肩上,有的披在背上。烏黑的頭髮披拂在白玉般的肌膚上,黑白是如此分明。

  她坐了起來之後,直伸著的雙腿也自然而然地彎曲起來,以一種十分優美的姿態坐
著不動。

  而由於她垂著頭,所以,也有一部分長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或許是由於驚
恐,她的身子在微微發著顫,那更令她嬌美的身軀,有一股驚心動魄的誘惑力。

  王子聽到了一個極其輕柔的聲音:「你……不該這樣子的。」

  輕柔的聲音極其動聽,說的話是指責,可是又一點也沒有指責的語氣。

  王子自然知道她在指責甚麼,裸浴的習俗,傳之已久。而每當婦女在溪澗中裸浴之
際,男子如果在一旁窺視,在習俗上,那屬於不道德的行為。

  其實,窺視行為一直是有的,被發現之後,大膽的女子甚至會裸體去追逐窺伺者,
但是溫柔的女性,都會把自己的嬌軀蜷縮起來,然後,不是很嚴厲地責備偷窺者,就像
這個女郎這時所做的一樣。

  王子想為自己辯護幾句,可是一開口,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不論他如何努力,他
竟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只是結結巴巴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
堆花……看到了你的足趾……我再也走不開,你的身體在花朵之中……我……我實在不
是有意的,可是我……不知道……請原諒……」

  那女郎發出了幾下並無嘲笑之意、輕柔動聽的笑聲,緩緩站了起來,背對著王子。
當她完全站直之後,王子又忍不住發出讚嘆聲來:「你真美!」

  女郎又笑了一下,用雙手把遮住她臉的長髮,撥到了背後。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動
作優美得絕不是人間所能看得到的!

  王子喃喃地道:「仙女!你一定是仙女。你是山中的仙女?還是湖中的仙女?」


  泰寧儲君娓娓說著,當他在敘述到那女郎的嬌軀,是怎樣一部分一部分自覆蓋著的
花朵之下,顯露出來之際,用的字句並不是太華麗。可是他的語氣是這樣地沉醉,有著
強烈的感染力,使人感到他在那時,心中是如何為那女郎出眾的美麗而傾倒。所以,當
他最後達致「仙女」的結論時,使人感到極其自然。

  原振俠不禁發出了「啊」的一聲,他有點明白了。他才一進屋子的時候,見到一個
女郎赤裸地蜷伏在一個架子上,後來這個女郎,又在頭上罩著奇異的竹編頭罩。由於這
個女郎的體態是如此之優美,使得原振俠也自然而然,使用了「仙女」這個詞來形容,
當時王子便大有同感。

  由此可知,這個女郎一定就是王子在山溪旁邊,遇到過的那一個了!原振俠心中,
也陡然因之生出了一個重大疑問。

  泰寧儲君在講述他遇到那個女郎時,從先看到她的足趾講起,一直用著各種各樣的
詞句,在稱頌著那女郎身體各部分的美麗──從腳趾到頭髮,從聲音到體態,都使他感
到那女郎簡直就是仙女!

  可是直到他講到了那女郎站了起來,還是背對著他的,他還沒有看到那女郎的臉。

  而那女郎,當時一進屋子,史奈大師就用衣服遮住了她的頭臉──這是一種十分反
常的舉動,原振俠當時就覺得奇怪──後來她又用頭罩籠住了整個頭。那是不是說,這
個女郎,有著仙女一般美麗的身體,但是卻有鬼怪一樣可怕的臉龐呢?

  如果竟是這樣的話,原振俠想起她動人的胴體,真不知說甚麼才好了!

  在沉默了一會之後,他才道:「那女郎,當然就是剛才的那個了,是不是她的險上
……」

  原振俠的話還沒有說完,王子已陡然吸了一口氣。他吸氣的動作是如此急促,以致
發出了「颼」的一下聲響來。接著,他用十分尖銳的聲音道:「她的臉!」

  原振俠也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心情有一種沒來由的緊張。

  本來,那女郎的面容是美是醜,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他既然曾見過那女郎這
樣美妙的身體,那簡直是造物主的傑作,再也不可能有更美的女體,如果竟然是一個醜
不可言的醜女,那未免太可惜了。

  人總是有追求完美的性格的,原振俠自然也不能例外。

  泰寧儲君又大口喝了一口酒,才能抑制著激動,用裝出來的平靜聲音道:「當時,
她叫我離開,可是,我怎能離開?」


  王子當然不肯離開,他瞪著那女郎的背影,非但不離開,而且,還一步一步走近去
。那女郎在他走近時,並不逃開,只是雙臂環抱在胸前,雙手搭在她自己的肩上。細長
的手指、豐腴的手背、潤滑的肩頭、細腰、圓臀,所構成的一切,都令王子

第二天天一亮,王子就急急宣布,他要單獨行動,不准任何人跟蹤他。他宣布得十
分正式,也十分鄭重。

  然後,在太陽才一升起不多久,他就到了那個昨天遇到那少女的山坡上,開始等候


  時間慢慢過去,王子在每一秒每一分中,都飽受著相思痛苦的煎熬。遠處的一株樹
被風吹動,他會整個人彈跳起來;一隻野兔自草叢中竄出來,他會飛快地奔過去──這
些,都使他以為是那少女來了。

  一直等到中午,還是不見少女的蹤影──他把希望寄託在下午,因為昨天,他遇到
少女的時間是下午。

  他在溪邊,把自己整個頭浸在清涼的溪水之中。但儘管溪水是如此清涼,卻絕不能
令他火熱的頭腦冷靜下來。甚至當他抬頭望向灼熱的太陽之際,他眼前所浮現的,也是
那少女美麗動人的俏臉。

  他一直等著,到了下午時分,史奈和別的侍從也全都跟了來。那年輕軍官,甚至在
一個相距並不是太遠的高地,用望遠鏡監視著王子──理由自然是保護。

  不過,所有人遠遠看到的情形是,王子有時像是泥塑木雕一樣,維持著一個姿勢,
半晌不變;時而又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時而又對著一株樹,或是一簇花
,不斷講話。

  等到夕陽漸漸西斜時,他開始摘花。野花本來俯拾即是,他一下子就已經採摘了一
大堆,可是他還是不斷採摘著,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才靜止不動。

  史奈在這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在黑暗中看來,王子的臉色蒼白得極其可怕,他
雙眼失神,望向史奈,聲音聽來像是孤魂野鬼的哭泣:「她沒有來!」

  史奈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帶著他向前走,王子十分順從地跟著。

  別墅之中,早已備下了豐盛之極的食物,可是食物所發出的香味,和準備侍候王子
進食的美女,一點也引不起王子的興趣。王子連看也不看一眼,就回到寢室,在一張椅
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托著頭,一副癡癡呆呆、失魂落魄的樣子。

  史奈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在王子呆了很久,一動也不動之後,史奈突然用相當高亢
的聲音道:「殿下,你現在的情形,像是中了降頭一樣!」

  王子抬起頭來,居然並不否認:「是,你不是曾經告訴過我,降頭術太奇妙了,奇
妙到了某一個人的本身,就是一種降頭,只要望一望他,就已經中了降頭了!」

  史奈苦笑了一下:「是,這種降頭叫作『心降』,那不是降頭師所能控制的。『心
降』是由人自己來決定的,甚至對方也無法控制!」


  原振俠聽到這裡,發出了「嗯」的一聲,表示對「心降」這種奇妙現象的理解。

  一個人,這個人的本身就是一種降頭術,會使他人中降頭──這種事,聽起來好像
十分奇妙,但實在是相當普通的現象。

  男性對女性,或是女性對男性的刻骨相思,甚至為情可以犧牲生命。在旁人看來,
全然是不可思議的行徑,但是對當事人來說,卻自然不過。因為有一個人令他中了「心
降」,從

原振俠一面想著,一面只好苦笑。

  事情的經過已經十分明白了:巴枯在知道王子迷戀上了水靈之後,就立即找到了水
靈,開始了他深謀遠慮的陰謀。

  陰謀的第一步,是要水靈在三天之後才去見王子。巴枯對王子的性格,一定有著十
分深切的了解,他知道王子在經過了三天焦切的等待之後,唯恐得不到水靈,一定會一
見到她,就迫不及待地使用淫降,以求佔有她。

  就王子的想法來說,雖然手段有點卑下,但也不算甚麼,因為他真是極其迷戀著水
靈。可是他的行動,卻使得巴枯的陰謀得以實現。

  就在他在那山坡之上,綠草紅花之間,享受著他一生之中最高的歡愉之際,天堂花
毒降已經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在至高歡樂的同時,也埋下了最深痛苦的種籽!

  由於王子身上也有著隱降,所以,在他中了天堂花毒降的同時,「鬼臉降」也由他
的身上,轉到了水靈的身上。這當然就是為甚麼史奈要用上衣遮住水靈的頭部,和她要
戴上竹織頭罩的原因了!

  本來是一個絕色美女,現在不知道變成了甚麼樣可怕的鬼怪!

  原振俠想到這裡,又打了一個寒戰,問:「水靈……自然是最無辜的受害人了……
史奈大師為甚麼不施術替她消解?」

  史奈苦笑:「太遲了,等我們知道一切時,已經過去了十天,沒有任何方法能使『
鬼臉降』消解了。」


  當時水靈的問題,王子和史奈都答不上來。王子在那時,還不知道自己中了甚麼降
頭,但是水靈已經中了鬼臉降,他是可以肯定的。當下,他用發顫的手指,輕撫著水靈
嬌艷如花的臉頰,一面向史奈望去,眼中充滿了乞求的神情。

  當然,他是向史奈詢問,是不是有消解的可能,史奈緩緩地搖著頭。水靈卻仍然不
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她偎依著王子,仰著頭,又問:「發生了甚麼事?」

  叫王子怎麼說呢?事實是如此殘酷,叫他怎麼忍心向水靈說呢?他喉間發出不能控
制的「咯咯」聲響,他的手掌一直沒有離開過水靈的俏臉。過了好一會,他問:「多久
?」

  史奈苦笑了一下:「可以施術延遲到半年之後,可是你自己必須先弄明白,你自己
是中了甚麼降頭,才能設法解救!」

  水靈一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你……中了降頭?怎麼會?」

  王子緊緊地擁了水靈一下:「小寶貝,你慢慢會明白的!」

  他心緒亂到了極點,莫名的恐懼使他不住地發抖。降頭術有千萬種,巴枯所下的降
頭,一定會使他蒙受極度的痛苦!

  而且,還有水靈,他那樣愛戀著的水靈!在過去十天來,他對水靈的愛意愈來愈深
,和水靈在一起的歡樂也愈來愈甚。可是,水靈卻中了「鬼臉降」,半年……半年之後
發作起來……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見過中了「鬼臉降」發作之後的人是甚麼樣子的。他實在不敢
想像,那麼動人美麗的水靈,會變得比任何鬼怪還可怕!

  (各位親愛的讀友,請原諒不將「鬼臉降」發作之後的情形詳細寫出來。由於水靈
遭到了這樣不幸的事故,一個這樣的美人,多少應該讓人保留一些對她美麗的聯想,而
不要去破壞它。)

  王子在極度的恐懼和激動之中,陡然叫了起來:「可有甚麼清靜的地方?只有我和
她兩個人,沒有任何人可以加入的。不是還有半年嗎?我要和水靈在一起度過那半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起,那是……我們兩人最後的生命!」

  史奈還沒有回答,水靈也已經有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她十分深情地望著王子:
「有半年……也就夠了,能和你在一起,沒有別人……夠了!」

  她的聲音是平靜的,不像王子那樣激動,這證明她所說的,是她真正的心意。

  史奈嘆了一聲:「有!我原來的居所,那是一個湖中心的小島。那島上有大量的虎
頭蜂,絕不會有人到,可以使你們……」

  史奈講到這裡,

原振俠苦笑:「說得也有道理!」

  他屏住了氣息,望定了史奈,只見史奈一翻手,手勢輕巧靈妙得像是個職業魔術師
一樣。在他一翻手之際,他右手中指的指尖上,出現了一隻十分小,但通體碧綠的蜘蛛
。他一彈手指,那隻小蜘蛛輕飄飄地向著原振俠「飛」了過來。

  那時,原振俠正笑著,小蜘蛛「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膝頭之上。由於蜘蛛是如此
之小,若不是他一直凝視著,根本就不可能覺察。他穿著長褲,蜘蛛落下來,一點感覺
也沒有。

  史奈接下來的動作相當快,像是不經意地伸手在那蜘蛛身上按了一下。等他再提起
手來時,蜘蛛已經不見了。原振俠大是駭然:「那……蜘蛛……隱進了……我的體內?
牠……牠……」

  史奈吸了一口氣,有點答非所問:「隱降的手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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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yue34 + 5 + 5 有點亂的感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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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yue34
大公爵 | 2009-7-1 14:51:22

有點亂亂的∼∼

看到我∼∼{:3_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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