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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 22:39:23

前言:

個性謹慎、凡事深思熟慮的鐵維臣,是鐵家現任傳人,
日理萬機的他,沒時間也沒心思去談情說愛、風花雪月。
但在遇見這個偷偷摸摸的小女傭後,卻勾起了他的玩興!
她不但大膽地夜闖他的禁地,還裝作沒事般拍拍屁股走人?!
他倒要看看她有沒有資格,和他玩玩這場精心設計的遊戲!

堅強獨立的鈴木千羽,被組織分派,獨自潛入鐵家打探消息,
她喬裝成女傭,企圖以聽話柔順的個性,來消弭大家的戒心。
但眼前這深沉又敏銳的男人,卻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她覺得自己像是誤入陷阱的獵物,一舉一動都被他監視著……
看著他那高深莫測的笑容,難不成她已經露出馬腳了?!


第一章

  傲然矗立在山上那棟古色古香的大宅,在經歷了百年風雲變遷、見證不同時代迭起後,至今仍屹立不搖。其堅毅不拔恰如百年來的主子們,一直遺世獨立於此,默默俯瞰天下、昂然睥睨群雄。

  擁有這所隱密宅第的家族不同凡響,貴為中華武術四大名門世家之一的鐵家,一向極為神秘低調,傳聞其祖父輩族人曾是蔣氏的主要幕僚、軍事參謀,謠傳現任當家是三軍總司令的機密顧問,是高官政要們也要禮遇敬重的大人物。

  不管實情如何,無庸置疑的是鐵家對軍警界有著巨大的影響力,而且地位超然獨特。追溯起緣由的話,則要歸因於歷來鐵家莊的弟子們,好巧不巧大多投身於軍警界,久而久之鐵家莊便被外界視為一所變相的「軍警學堂」,自然備受各界推崇敬仰。

  再者,每當國防部或警方遇上難以解決的重大案子時,常會借助鐵家的幫忙,每每授予通行無阻的行事特權。這種不成文的委託無疑把鐵家拉攏為非正式的官方組織,成為效力政府的一個特別存在。

  「署長,我今天的打扮如何?」身穿行政套裝的美麗女子滿臉自信,柔中帶剛的外型給人一種堅強獨立的感覺。

  年約五十出頭的男人一臉和善,他側頭看看身旁上車後便開始對著鏡子補妝、再三檢視儀容的下屬,一向沒上司架子的他由衷地讚美。「很好。」

  「Yes!我今天狀況超好,一定能把鐵家少主的心俘虜過來。」方茜興奮地緊握雙拳,替自己打了支強心針。

  「呵!呵!」萬署長發出兩聲響亮的招牌笑聲後,興味盎然地問:「你還沒死心嗎?」

  「當然,像鐵維臣這種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管身手還是膽識,都和我這個冰雪聰明、人見人愛的警界之花是絕配。所以呢,我不會輕易放棄這個碩果僅存的極品男人。」談及理想對像、夢中情人,方茜眉飛色舞兼手舞足蹈,什麼女性矜持、督察形象全都拋在腦後了。

  署長大人不免感到好笑,真不知方茜打哪來的自信與屢敗屢戰的勇氣,據他所知,那位高高在上的鐵家大少爺根本沒正眼看過她,他們每回見面都只談公事,其它多餘的問候,可是一句也沒有。

  「你別忘了自己的本分,我們是來辦公的。」萬署長不忘提醒太過得意忘形的她。

  他們特課(特別專案行動小組執行課)就是專門負責棘手難纏的重大案子、或機密敏感的國際糾紛而特別成立的,是個直接獲得總統授權行動的獨立部門,能夠進入特課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們特課又被戲稱為BOB(BestoftheBest)。

  「那還用說,要不是有公務在身,我才沒機會靠近鐵家一步,更遑論登堂入室和他見面了。」

  想不到她還有自知之明。不過方茜接下來說的話,隨即否決了他短暫的讚賞,而且還差點令他不雅地捧腹大笑。

  「所以說,這一定是上天為我們安排的緣分!」

  言談間,「鐵家莊」的巨型牌坊已呈現眼前,守衛核實訪客身份後,雕龍大鐵門緩緩打開,車子繼續沿山而上。車道兩旁花圃洋房林立,感覺就像進入了一個大型的高級私人別墅區,而居住於此的,全都是鐵家族人或弟子們。

  車子駛至最頂端,繞過美輪美奐的噴水池,莊嚴宏偉的鐵家主屋終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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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然步下樓梯的男人器宇軒昂,稜角分明的五官性格剛陽,俊帥的酷容男子氣概十足,高大魁梧的健碩體格與渾身散發出的皇者氣勢,給人強烈的壓迫感,明顯是個身份尊貴、地位非凡的男人,而且不難猜出會是那種擁有極大權力與影響力、舉足輕重的人物。

  畢恭畢敬地站在樓梯口恭迎主人的年輕男人西裝筆挺,溫文儒雅的俊臉嘴角上揚,似有若無的微笑讓他看來倍添親切和善,鐵家的年輕總管溫瑞行可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兼萬能總管。

  溫瑞行身旁還跟著一名女傭,兩人靜待年輕少主人優雅地走下樓,直至主人踏下最後一階後,溫總管肅然地報告。

  「少主,萬署長和方督察正在會客室等候。」

  被喚作少主的男人正是鐵家大少爺鐵維臣,他頷首回應,炯亮的銳目不經意掃向陌生的女傭。「新來的?」

  「是,她叫做鈴木,進來幫忙差不多一個多星期了。」溫瑞行素來深諳少主人記憶力驚人,從不會弄錯傭人的名字跟長相。

  「日本人?」鐵維臣輕描淡寫地問,打量女傭的視線卻非常銳利,不過基本上他也僅能看到女人的髮髻及粉頸。

  不知女傭是太過緊張,還是震懾於少主人的威武下,鈴木一直恭敬地垂下頭、十指交握,默不作聲地站在溫總管身旁。

  「對,之前的女傭菅原因為母親生病,請假回鄉照顧家人,所以把她的同鄉鈴木介紹過來,暫時頂替她的工作。」溫瑞行詳加說明原委。

  其實鐵家聘請傭人一向非常嚴謹、要求甚高,不但要身家清白、禮貌周到、勤奮能幹,精通中、英、日三國語言更是必備的條件。因為到訪鐵家的貴客大多身份顯赫、來自不同國度,所以負責招呼客人的傭人們,最基本就要懂得全球最普及使用的三國語言。

  如果不是由熟人介紹引薦,而且又是短期性的幫傭,溫瑞行斷不會貿然聘請身份背景不明的鈴木,幸而鈴木的表現一直良好,聽話伶俐又能力一流,而且不會長舌多話,總是默默做事。

  再說,鈴木身上有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她的樣貌外型不俗,是個瓜子臉的美人,不過卻老是梳著一個呆板的髮髻、戴上一副笨拙的粗框眼鏡,刻意把美貌隱藏起來。儘管如此,仍難掩她清新脫俗、恬靜優雅的氣質,那雙睛若秋波的漂亮明眸還不時閃耀著聰穎的光芒。

  鈴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名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她的內斂樸實應是不想太過招搖之故,這種低調沉穩的行事作風還真像鐵家。

  總而言之,這名新來的女傭深得溫總管的心,雖然她才進來鐵家沒多少日子,但溫總管十分看重她,喜歡把她帶在身邊、親自指導,甚至考慮破例讓她去服侍少主。不過一切好像言之過早,還是多觀察一陣子再說吧。

  鐵維臣睥睨著鈴木,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名女子不太像個女傭,是因為她太沉默寡言、卑躬屈膝嗎?還是她沒有抬眼看他的表現太造作心虛?總之,他有股說不出的不對勁。

  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麼的鐵維臣昂首闊步往會客室走去,而鈴木千羽總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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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最佳坐姿展示修長美腿的方茜,瞧見心儀已久的英挺男人翩然進來後,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迷人的笑容。

  「鐵少主,咱們很久不見了。」方茜一副熟稔親密的態度。

  鐵維臣禮貌地點一下頭,壓根兒沒打算回答一字半句,他在客人對面的沙發坐下、蹺起長腿,無視方茜的媚眼秋波,靜待客人道明來意。

  彼此合作已有一段時間,雙方的個性習慣也大致瞭解,不必多餘的寒暄,萬署長立刻導入正題。「這次又要勞煩鐵家幫忙了。」

  「萬署長直說無妨。」鐵維臣坐得腰正背挺,完全表現出其認真嚴謹的個性。

  萬署長轉頭向下屬示意,回復正經八百的方茜判若兩人,她表情凝重地把一份文件交給鐵維臣,並專業且認真地講解。

  「三個月前,我們把一批軍火贈送給A國,名義為支持A國政府鎮壓當地的反政府軍隊,但最近卻發現有部分軍火出現在日本境內,還落在黑道以及地下組織手裡。」方茜有條不紊地簡述重點。「我們已向A國查詢,對方表明並不知情,而且重新點算過全部的軍火,確認庫存並沒任何缺漏。」

  一邊快速翻閱文件、一邊仔細聆聽的鐵維臣提問:「是否已確定問題出在我方身上?」

  「雖然還沒找到任何實質證據,但從種種跡象看來,的確是我方嫌疑較大,因為碰巧的是,兩個月前警方全面提升了武器裝備,本應銷毀的舊裝備也不約而同流入了日本。」在在都顯示犯人和警方脫不了關係,而且還是警界中的腐肉毒瘤。

  「無本生利的生意。」鐵維臣撇撇嘴譏諷,犯人頗有「環保」意識,很懂得廢物利用嘛。「若干政府人員和不法組織勾結,走私軍火到日本。」

  「這是我們初步的結論。」萬署長頷首附和。

  「涉案犯人的官階不低,有一定權力及影響力,牽連可能甚大。」鐵維臣認為幹得出這種「大事」的人,不是以為自己有隻手遮天的能力,便是極度自負狂妄的瘋子。

  「沒錯,經過分析過濾後,我們已列出嫌疑犯的名單,而其中大多是鐵家門下的弟子。」萬署長不慌不忙地指示方茜把另一份名單交給鐵維臣,並密切留意著他的反應。

  哼!這根本不足為奇,有本事躋身進警界的高官,不是曾拜師鐵家莊門下,就是和鐵家素有來往的人。

  鐵維臣細看名單上再熟識不過的幾個名字,沒半分驚訝詫異之色,只想著主謀會不會幹得太過巧合明顯了?!

  「坦白說,我不排除有人蓄意誤導,甚至想要栽贓嫁禍,讓警方以為鐵家就是幕後主腦的可能性。」萬署長毫不保留的話語,無疑表明絕對信任鐵家。

  其實如果不是他深諳鐵家一向光明磊落、大義凜然,是那種把家聲名譽看得比個人性命還重要的傳統武學世家,他可能也會懷疑鐵家,甚至把矛頭指向他們。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鐵家門下出了不肖子弟,我們絕不會徇私袒護,要肅清叛徒,鐵家責無旁貸。」萬署長的好意鐵維臣心領了,不過實事求是的他從不武斷,畢竟人心難測,難保主謀不會是鐵家莊的門徒。

  「當然,我們絕對相信鐵家會大公無私、秉公辦理,所以才不避諱地找你們幫忙。」不管在公在私,萬署長都不想和鐵家為敵。「再說,萬一犯人真的是鐵家弟子,相信鐵少主更希望親自把犯人繩之以法。」

  「萬署長的體貼,我代鐵家謝過了。」鐵維臣和萬署長雖談不上深交,不過彼此敬重、合作無間倒是不言而喻。「我仔細研究後會再和你們聯絡。」

  會談告一段落,鐵維臣率先站起來,按下招喚傭人的按鈕,而進來的女傭正好是新來的鈴木。

  「署長,不如我留下來協助鐵少主,這樣可以事半功倍。」明刀明槍示好行不通,方茜唯有轉個方向,暗地裡猛向署長眨眼暗示。

  「不必。」搶在署長應允前,鐵維臣飛快拒絕。

  「你不要跟我客氣,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話……」方茜婀娜多姿地走上前,可是還沒能靠近心上人半步,已被喚止。

  「鈴木,送客。」鐵維臣對方茜視若無睹,轉身向萬署長點頭。「慢走。」

  「呵!呵!」萬署長習慣性的笑聲響起,他刻意經過鐵維臣跟前,朝不解風情的他促狹地眨眼。「希望很快會有好消息。」

  縱使不甘心,方茜也只好作罷,努努小嘴跟著署長離去。

  當鈴木千羽關上會客室大門時,眼角不經意飄向鐵維臣手上的文件,再漫不經心地抬眼時,赫然和一雙懾人的黑瞳遇上。雖然只有一剎那的交會,但足以令鈴木心生警惕,瞭解到鐵家少主的觀察力出奇敏銳。

  客人們前腳剛走,一個男子的後腳適時出現。

  「這次又是什麼疑難雜症?」

  無聲無息現身的少年雙手環胸、斜靠在牆壁上,陰柔俊美的臉上堆滿笑意,如嬰兒般柔軟服貼的短髮烏黑亮澤,目若朗星的眸子閃著促狹,賞心悅目的俊容,看來有點像女生。

  這個平易近人、溫柔可親的鄰家大男孩,正是鐵家二少爺鐵維生,雖說他是鐵維臣的親弟弟,但兩人一冷一熱,不管容貌還是個性,都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哥哥鐵維臣的王者霸氣、風骨傲然可說是與生俱來,豪邁的外形遺傳自父親,精明睿智全靠家人們經年累月的磨練。而弟弟鐵維生纖細美麗的皮相,則和母親如出一轍,還有喜歡捉弄人、愛耍賴的個性,比起母親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是個被長輩們寵壞的小少爺。

  鐵維臣拉回心思,把剛才和鈴木「短兵相接」的事情暫時擱下,他瞥一眼向來神出鬼沒的弟弟,亦是他的得力助手,不慌不忙詢問:「爺爺和父親在哪裡?」

  「自從父親大人把擔子交給你後,不時和母親大人周遊列國、享受人生,至於爺爺則不知在哪個深山探險了,要找到他們恐怕不容易。」鐵維生愛莫能助地雙手一攤。

  鐵家名義上仍然由父親當家,不過實際上已由鐵維臣這個第六代傳人接棒,這幾年來鐵家上下的事務,全由他決策執行,長輩們早已快活逍遙,各自吃喝玩樂去了。

  「事情有嚴重到需要請示老人家們嗎?」鐵維生相當好奇,納悶竟會有事情是他的「鐵人大哥」所解決不了的。

  如果支撐著整個鐵家的繼承人如此不濟事,那真是貽笑大方了。鐵維臣當然不可能如此蹩腳無能,只是向來尊師重道的他,認為攸關家族的事情,照理說應該知會長輩們一聲而已。

  「有人向咱們鐵家下戰帖。」鐵維臣揚揚手中的文件,滿眼倨傲不屑。

  「居然有人活得不耐煩,這回一定很好玩。」鐵維生笑容可掬,如純真的孩子般無邪。

  斜睨著弟弟那張身為男人來說,實在太過漂亮的笑臉,鐵維臣發覺這個表裡不一、詭計多端的弟弟,有時比自己還要來得可怕呢。「生,你親自去一趟日本,替我把事情調查清楚。」

  「日本嗎?」鐵維生吹一聲口哨,嬉皮笑臉地向哥哥行了個軍禮。「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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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文件,把所有資料記入腦裡後,鐵維臣疲憊地閉目養神,不過腦筋仍運轉不停,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反覆忖量每一個嫌疑犯、分析各人的犯罪動機……

  他總覺得事情不像表面般簡單,涉案者一定不會只有警務人員,要把軍火運送出境、走私進日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最起碼牽涉到海巡署、交通部、內政部等多個行政院機關,幕後主腦非神通廣大不可。

  這次事情之所以會曝光,全靠日本的情報人員揭發,而特課所搜集的資料,矛頭全指向警界高層,大有暗示鐵家為幕後黑手之嫌。

  在種種不利的指證下,誰還會談什麼交情信用,萬署長表面上對鐵家投以信任的一票,實際上卻是把鐵家擺在檯面上。想當然耳,如果鐵家不能揪出真兇、洗脫嫌疑,無疑變相成為幕後主腦,屆時不管鐵家是否為代罪羔羊,署長都能名正言順地結案立功。

  萬署長的如意算盤鐵維臣不會不懂,官場黑暗他可是看多了,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他撇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到底這份文件的準確性與可信度有多高,就靠弟弟往日本親自求證後,才能下定論了。

  把文件鎖進抽屜裡,鐵維臣離開書房,房間隨即陷入一片漆黑死寂,可是這份寂靜沒能維持多久,很快被一名入侵者破壞。

  躡手躡腳進來的黑衣人,嘴上銜著小型手電筒,憑藉著微弱光線的引導,輕盈步往書桌。在桌面上搜索不果後,便轉移至抽屜。黑衣人從頭上取出一支髮夾,正打算把鎖上的抽屜弄開之際,書房的大門霍地打開,竟是去而復返的主人。

  當機立斷的黑衣人以隱身在黑暗之利,毫不猶豫把手上的髮夾疾射出去,命中正探往電源開關的大掌,然後利落快速的翻滾至窗邊,在被男人逮到前躍出陽台,逃之夭夭。

  鐵維臣奔往陽台時,黑衣人早已沒入夜色中,寧靜的花園風過無痕,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一切好像只是他眼花看錯而已。

  黑衣人的身手也未免太矯健了吧?鐵維臣納悶的思忖,轉身返回書房,仔細梭巡已經燈火通明的室內,找尋蛛絲馬跡。

  他的手背被什麼東西擊中而劃出一道血痕,那是——

  答案就在地上的髮夾裡,他彎腰拾起髮夾查看,雖然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髮夾,不過他直覺黑衣人是女的,他把髮夾放在鼻尖輕嗅,果然仍留有淡淡的餘香。

  黑衣人的目的是什麼?明顯她正在尋找什麼東西,鐵維臣踱往書桌,桌面整齊如昔,什麼都沒少,髮夾的用處應該不是攻擊他的武器,極有可能是個開鎖工具,而抽屜裡只放了今天剛收到的文件。

  難不成黑衣人在打文件的主意?莫非犯人已經知道鐵家的介入,所以派人來偷取文件嗎?不管如何,能夠不驚動任何人進入鐵家、直達他的書房,逃逸後又沒觸動保安系統、不被人發現,他不排除黑衣人身手非凡,不過他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黑衣人根本沒離開,她一直潛藏在宅內!

  在腦裡快速搜尋可疑人選,嫌疑犯呼之欲出了,鐵維臣幾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黑衣人的身份了,不過為避免打草驚蛇,他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比較恰當。不過他不會讓犯人繼續放肆行動,他會讓她知道,鐵家不是個任由別人自由進出、予取予求的地方,沒有他的批准,誰都出不了鐵家莊大門!

第二章

  偌大的鐵家主屋清幽寧靜,在偏廳享用早點的僅有一個高大身影。

  雖然鐵家是個大家族,但有資格入住高高在上的主屋,從來只有當家一家。其它族人則會以輩分來分配房舍,基本上每一房的族人各自擁有自己的房子,生活作息完全獨立、不受干預。

  自從半退休的當家和夫人常常在外樂而忘返,二少爺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主屋就變得冷清,總是只有少主一人獨來獨往。不過少主可不寂寞,鐵家莊的事情就足以讓他忙個不停,而且還不時會有委託上門,鐵維臣的生活絕不枯燥孤單。

  溫管家知道在少主的心裡,家族永遠排第一位,而少主最大的興趣就是鑽研武術、修身齊家,他從沒見少主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享樂,更別說是談情說愛了。

  其實以少主優越的條件,單是俊朗不凡的外貌與高大威猛的身形,已能迷倒眾多女性,自求學時代起,已有不少名門閨秀、大戶千金主動倒追他,可是少主卻全都視而不見,把人家的愛慕之意原封不動退回,不知白白糟蹋了多少女人心。

  自幼和少主人一起長大的溫瑞行,就怕鐵維臣會終生不娶,打算為家族貢獻一生幸福。唉!其實如果太過柔弱的小姐們少主看不上眼,方茜督察也算是個不錯的對象,以她的能幹強悍,應該可以勝任當家夫人……

  「瑞行?」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鐵維臣抬頭看向站在一旁出神的男人,他一向視溫瑞行如親兄弟,習慣直呼名字多於職銜。

  回過神來的溫瑞行慌忙躬身問:「是,少主有什麼吩咐?」

  「我剛才問你,新來的鈴木表現如何?」鐵維臣漫不經心地重複問題。

  咦?少主怎會無故問起鈴木?

  「鈴木的表現不錯,為人勤奮聰明,做事又認真細心。」

  「如果把她調過來我這邊幫忙,你認為如何?」瞧他讚不絕口,看來那位鈴木小姐滿討咱們溫總管的歡心。

  「少主的意思是想由鈴木來負責料理你的飲食起居嗎?」雖然溫瑞行也有這個意思,但——「原本服侍少主的女傭若犯了什麼過錯,冒犯了少主,請少主詳細告知,屬下定當好好檢討……」

  鐵家族內所有聘用的傭人都是由總管集中掌管調配,身為鐵家總管,傭人們出了什麼差錯岔子,他自然難辭其咎。

  「你多心了。」鐵維臣打斷他的自責。「最近接下的委託牽涉到日本那邊,我想鈴木或許派得上用場,可以兼職當翻譯與記錄。」

  原來是這樣!溫瑞行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做出安排。」

  「你不用告訴鈴木內情,我不想讓她感到壓力。」鐵維臣不忘叮囑。「待會兒你向她講解一下主要的工作內容,把手上的事情交接妥當後,她可以直接來找我,我暫時會要她跟在我身邊辦事。」

  什麼?那鈴木豈不變成少主的專屬貼身女傭?!

  「還有,你把她的個人履歷表拿來給我。」

  「是。」盡量控制嘴角不上揚的溫瑞行,再度想入非非起來。

  鐵維臣竟然破天荒開口向他要人,過去可是從來沒發生過,想不到鈴木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孤男寡女朝夕共處,真不能保證不會擦出什麼火花來,如果少主真的看上鈴木……那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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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瀑四濺,急速奔流的水聲潺潺,想不到鐵家的後山會有一個瀑布,雖然瀑布約莫只有五、六層樓的高度,流水不算太澎湃洶湧,但也令人歎為觀止。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人在瀑布底下打坐。沒錯,是打坐,就像是武俠小說或電影情節中經常出現的畫面,某位武功高強的絕世高手,在隱密的山中潛心修煉。

  鈴木千羽默默站在溪邊遠眺這位「武林高手」,雖然深秋的天氣還不太冷,但即使不用親身體會,也可以想像溪水必定寒冷刺骨,打在赤裸的肌膚上,會像被針刺般疼痛難耐,儘管男人體格健壯、肌肉虯結,皮膚再粗糙厚實,也不會全無感覺吧?!

  他何苦要這樣子刻苦修煉呢?這樣真的可以去除煩惱,令頭腦心思變得澄明,磨練出堅毅不屈的意志力嗎?鈴木只認為武林中人總有若干怪癖,說好聽點是修身鍛煉,難聽點就是自虐狂。

  知道少主一時半刻不會離去,鈴木找了處樹蔭坐下來等待。

  今早突然接到溫總管的通知,要她由今天開始轉來服侍少主人,她實在感到受寵若驚,其實她進來鐵家才不過十幾天而已,論資歷當然不是最適當的人選。

  就算溫總管再認同、賞識她的辦事能力,也不足以說服她相信這個調任的動機純正,尤其溫總管還笑得賊兮兮的,就更難消除她心頭上的疑慮。

  難不成這是鐵維臣直接下達的命令?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更感不安擔憂,天下烏鴉一般黑,天底下有哪個主子是容易侍奉的?!

  雖然雙目緊閉、耳鳴如雷,但四周發生的一切皆逃不過鐵維臣的掌握,細碎輕盈的腳步聲靠近溪邊,來人駐足、接著坐下,他全都察覺得出,至於來者的身份自是再清楚不過。

  縱然旁邊多了一名觀眾,也無阻他繼續洗滌身心。每天在瀑布下靜心打坐已是鐵維臣風雨不改的習慣,他很喜歡這種摒除雜念自我、凡塵俗世皆忘的感覺,以及把身心融入大自然裡,攝取當中的精華靈氣。

  其實小時候爺爺就是用這個方法來鍛煉他的身體,猶記起第一次坐在瀑布下,被冰冷尖硬的溪水撞擊得全身骨頭快要散掉,結果他挨不到一分鐘便滑落溪底,想不到小時候最討厭、被強迫做的事情,現在會變成戒不掉的習慣。

  他矯健的身影熟練地穿梭在溪澗,最後穩穩地落在溪邊,拿起大毛巾慢慢拭抹水滴,再套上汗衫,鐵維臣不慌不忙地轉頭看向樹下的女人,而在閉目假寐的鈴木正好讓他趁機仔細打量。

  她的身材窈窕纖瘦、肌膚素淨白皙,粗框眼鏡下的瓜子臉很小巧,鈴木給他的感覺是個清爽乾淨的女人,而且相當乖巧文靜,不過表面的東西向來都不可信,只有深入瞭解後才知道真相如何。

  他睥睨著鈴木的黑瞳深不可測,俊容更是莫測高深,良久之後他刻意屏息靜氣地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女人跟前不到二步的距離彎腰俯身、伸出大掌——

  一隻纖纖荑手霍地格開企圖接近的手掌,倏地睜開眼眸的鈴木,停住伸懶腰的動作,腦筋一時間轉不過來,怔忡地看著貿然出現的少主,不過近在咫尺的懾人深瞳像在窺探什麼似的,使得她渾身不自在地調開視線。

  鐵維臣收回審視的目光,被擋個正著的大掌改而抓住鈴木的手肘,然後一把將她攙扶起來,鈴木是湊巧醒過來,還是驚覺有人靠近而做出的自衛動作,他瞭然於胸。

  「對不起少主,我不小心睡著了。」鈴木登時伸出雙手接下大毛巾,再退後兩步恭敬地垂下頭道歉。

  鐵維臣發覺她不太敢正視自己,似是在刻意迴避。「數天前有名小偷潛入了宅內,疑犯至今還未抓到,你一個人的時候要格外留神。」

  「是。」頭頂上的灼熱視線教她嚴陣以待。

  「如果你覺得悶的話,下回可以看書打發時間。」他盯著文風不動的女人。

  「是。」

  「鈴木。」這回鐵維臣低喚她的名字後停下來,靜待她抬起頭來和他四目交接後,才施然接下去。「我知道你們日本人很有禮貌,亦非常注重身份尊卑,但我不習慣對著別人的頭頂說話。」

  鈴木詫異地圓瞠水眸,不過很快地垂下眼簾遮掩失態。「對不起,我會謹記在心。」

  「還有,我比較喜歡看著對方的眼睛交談。」他不慌不忙補充道。

  「是。」有什麼吩咐就一次說出來,幹嘛故意分開來說?她有種被耍的感覺,不自覺地抬頭挺胸站立,卻倔強地不去看居高臨下的他。

  鐵維臣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還有捍衛尊嚴的傲骨,知道她並不如外表般乖巧,骨子裡也有若干反叛的基因。

  沒再說什麼,鐵維臣邁步往小徑走去,鈴木連忙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菅原的母親身體好點了沒?」走了沒多久,他冷不防問及。

  「伯母已經沒大礙,只是需要時間調理身體。」她緊繃著每一條神經,不敢掉以輕心。

  他放緩腳步,和她並肩而行。「你和菅原認識很久了嗎?」

  看不出來他是個多話的男人,還是想刺探什麼?「我們小時候是鄰居。」

  「關西人。」他今早看過的履歷表上,是這樣寫的。

  「是。」

  「你的國語很流利,自學的嗎?」他興致不錯地繼續閒聊。

  「我的前僱主是台灣人,所以常常會用國語交談。」與其游手好閒地伴在他身旁談天說地,她情願留在宅內辛勤工作。

  「為何想來台灣工作,一個人離鄉背井你家人放心嗎?」

  他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而且越來越深入……「我已沒有親人。」

  鐵維臣側頭看她。「如果你喜歡鐵家,不妨考慮留下來,你可以把這裡當成是自己的家。」

  他是什麼意思?鈴木霍地停下腳步,昂首看著他,轉過身面對她的鐵維臣從容不迫,俊容沒半分戲謔,讓她瞧不出端倪。

  「鈴木謝過少主。」

  「等等。」看她舉步,他突然喚住她,半瞇眼眸盯牢她的頭頂上方。「你怕蛇嗎?」

  「不怕。」她隱約感到某種「物體」接近,並且聽到細微的吐舌聲音。

  「很好,你別動。」

  從她鎮定自若的反應,鐵維臣知道她沒說謊,而且臨危不亂的勇氣可嘉,和平常老是垂首回話的模樣判若兩人,而她凝重的警戒神情,更加深他心中的猜疑。

  纏在樹枝上蠢蠢欲動的小毒蛇,沒讓他有太多的時間思索下去,趕在小蛇張牙舞爪襲擊鈴木前,鐵維臣一個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徒手捕捉住毒蛇的頭,另一手把鈴木拉往身後保護著,然後才用力把毒蛇扯下樹枝、拋擲出去。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明顯頗習以為常,從他身後看著一切的鈴木絲毫不覺危險或恐懼,因為她躲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寬肩厚背後,而這個偉岸背影的主人是個可靠的男人。

  從不依靠任何人,自小已學會照顧自己、甚至去保護別人的鈴木千羽,此刻有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以及嶄新感受。在眼前巨大黑影的庇護下,她發覺自己非常渺小,她自問個子並不算矮小,可是和他比起來卻顯得嬌小玲瓏,她的身高竟然只及他的腋下。

  此時,鐵維臣突然轉了個身,不動聲色地睨著發呆的鈴木,她凝思的表情絕對不是驚嚇過度,他不經意瞥向她梳理整齊的髮髻,然後驀地上前一步靠近她。

  回過神來的鈴木差點以為他想要擁抱自己,不過他伸過來的大掌,只是幫她拿掉頭上的樹葉而已。

  嚴格來說兩人並沒身體上的接觸,但鈴木卻感覺好像整個人被他包裹住般,眼前的肉牆壓迫得她呼吸困難,不敢亂動半分的她目光只能往下飄,可是在觸及短褲下的粗壯長腿後,反而令她更難為情,不好意思地臉紅心跳起來。

  微彎腰湊近她,鐵維臣瞥了一眼她發上的髮夾,並輕嗅秀髮上的香氣,黑瞳閃著湛然精光。錯不了,正是這股熟悉的清香。

  「謝謝。」不喜歡和人太靠近的鈴木僵硬地後退一步,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

  把玩著樹葉的鐵維臣一瞬也不瞬地盯牢她,饒富興味地輕勾薄唇,一語雙關。「你真是個大膽的女人。」

  儘管心一突,她仍佯裝困惑,不明所以地回望他深邃炯亮的銳眸。

  「很少女人不怕蛇。」他終於好心解惑,語氣雖泰然自若,緊盯她的兩泓黑潭可絲毫沒放鬆。「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管他說這些話的用意為何,鈴木沒回話,更別過臉躲開他的刺探。這個男人遠比想像中厲害,難以應付,看來她得多加防備,日後要更小心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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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溫適中,再將毛巾以及更換的衣服擺放好……再三地檢查,確保沒什麼遺漏掉,鈴木千羽才安心離開浴室。

  寢室內的鐵維臣正專心翻閱文件,聽見身後的開門聲響,隨即把文件合上。鈴木把鐵維臣的防備盡收眼底,不過卻裝作沒看見,逕自穩步走向他。其實一股暗潮洶湧隱約在兩人間流動,彼此都心裡有數,只是沒有言明而已。

  「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少主隨時可以沐浴。」鈴木畢恭畢敬地說。

  「麻煩你了。」鐵維臣把文件放進抽屜內,站起來步往浴室。「今天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是。」鈴木恭送少主進浴室後,便轉身準備就寢的床鋪。

  心不在焉的她一直留意著浴室的動靜,直至聽到若干水聲、確定他已在泡澡,她才躡手躡腳地走往書桌,再瞄一眼浴室的大門後,才打開抽屜、翻閱文件……

  鐵維臣一邊寬衣解帶、一邊梭巡浴室,需要的用品一應俱全,且擺放整齊,水溫也剛剛好,放鬆肌肉浸泡在按摩池內的他閉目養神。

  鈴木做事一板一眼,像個專業女傭,再加上那副乖巧柔弱的外表,的確幾可亂真,不過若以為這樣便能瞞天過海、逃過他的法眼,那麼她就太天真了!

  沐浴過後,披上浴袍,他返回空無一人的寢室。鐵維臣打開抽屜,不用翻開文件也知道被人動過了,因為他預先放在文件上的透明絲線已經不翼而飛。

  那夜潛進他書房的黑衣人果然就是鈴木!他撇撇嘴角扯出冷笑,鎖定犯人後,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誘導她供出幕後主使,以及他們的最終目的。

  鐵維臣拿出探測器,在房間內四處仔細探查,不消一刻便發現兩枚超迷你型的竊聽器,他心念一轉,隨即坐下來打開筆記型電腦,聯絡上在日本的弟弟鐵維生。

  「Hi,親愛的大哥。」螢光幕上出現的漂亮男孩神采奕奕。

  「你有沒有查到什麼?」鐵維臣在鍵盤上飛快輸入:不要說真話,我的房間裝了竊聽器,有人混進來我身邊伺機而動。

  鐵維生機靈地點一下頭,一邊敲打實情一邊裝出沮喪的聲音回答:「還沒,我抓到的全是小嘍囉,就算嚴刑逼迫也問不出什麼,他們好像真的全不知情。」

  螢光幕上顯示的卻是:人贓俱獲被我逮住,確實是警方所用的佩槍,所有人的口徑一致,據賣家透露,供應商是台灣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在警界內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能夠隻手遮天,偷運槍械,保證不會有麻煩上身。

  「百密總會有一疏,你繼續查探,有什麼進展立刻報告。」鐵維臣忙不迭地打著:有沒有揪出賣家?

  「對方行事十分高明,恐怕一時半刻不容易抓到狐狸尾巴。」

  鐵維生接著在鍵盤上打著:對方處心積慮栽贓嫁禍給咱們,各方面都做足了功夫,各個分銷點早已人去樓空,逮不到半個人。據聞其中一批為數不少的軍火落在鬼塚家手上,或許可以從這個線索跟下去。

  「如果需要日本警視廳協助或幫忙,我可以安排一下。」鐵維臣神色凝重地叮囑:關西的鬼塚家數年前和關東地區的組織合併後,已成為日本勢力最大的黑道組織,你不可小覷他們。

  「我看暫時不用。」鐵維生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打道:我打算先前往神戶,潛入鬼塚家總部調查。

  鐵維臣點頭應允。「有什麼需要你再通知我,萬事小心。」

  「是,是。」鐵維生促狹地眨眼,雖然事情滿棘手的,不過要不是這樣難搞定的話,便不刺激、不好玩了嘛。

  正當他打算離線時,哥哥傳來的最後一句話令他莞爾,真是知他者莫若兄也。

  那一句話是什麼?還不就是——別玩過火,辦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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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木千羽放下耳機,脫下眼鏡、長髮披散開來的她看起來清新動人,是個十分標緻的美人。不過已然換上一副精明臉孔的她,幹練中帶點冷酷,澄明水眸更閃著睿智鋒芒,感覺像是另一個人似的,任誰也不會把這個凜若冰霜、難以親近的女人和唯命是從的女傭聯想在一起。

  凝神思索的鈴木反覆推敲著剛才鐵家兄弟的對話,他們想在日本查探什麼?打著台灣警方的名號去追查那批軍火的下落嗎?鐵家居然連日本警視廳也勾結上,怪不得敢明目張膽地偷運軍火進日本販賣了。

  鐵維臣猜得沒錯,鈴木千羽的確是那名黑衣人,身為鬼塚組幹部的她專責組織的內閣事務,這次假裝女傭混進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調查鐵家。

  一個月前,鈴木收到屬下的匯報,發現兩批來路不明的軍火相繼流入了關東地區,並以東京為首,在地下秘密販賣,而當中涉及若干東京地區的鬼塚組組員。

  涉嫌和外人勾結、私自販賣槍械的組員,是合併前在東京地區活躍的舊有組織餘黨,雖然他們已投效鬼塚家多年,但一直存有異心。他們此次以鬼塚組的名義來犯案,令現任組長鬼塚正希震怒不已,為了維護鬼塚家的聲譽及威望,正希少爺下令肅清叛徒以儆傚尤。

  於是鈴木千羽便奉命展開調查,雖然初步搜集回來的情報,顯示出幕後主謀是台灣的鐵家,但卻一直欠缺實質證據。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鈴木把其中一批軍火神不知鬼不覺地沒收,然後靜待犯人自投羅網,可惜「物主」遲遲未有進一步行動,所以她才會親自混進鐵家探查真相。

  現在的情況越來越複雜,就連台灣警方也介入了,可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卻是他們竟委託嫌疑最大的鐵家來負責調查,到底他們是打算官官相護還是別有內情?

  看來事情變得耐人尋味了,不過鈴木千羽深信能夠解開這個錯綜複雜謎團的鑰匙一定在鐵家身上,所以基本上只要她繼續待在鐵維臣身邊,他遲早會露出馬腳。

  就算他已經敏銳地發現她的異樣,甚至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下,他應該暫時不會有所行動。因為還沒弄清楚敵人的真正身份及意圖前,不作任何迎戰準備而貿然對質的話,毫無勝算可言,而且亦不能解決事情。

  再者,從他剛才故意用一份假文件來試探她,而沒有當場把她逮個正著,可見他只是想求證自己的揣測,並不打算揭穿她。

  所以這場角力賽才剛開始而已,且看誰先自洩底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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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 22:41:51

第三章

  撲通!撲通!緊張興奮的心跳聲,如小鹿般亂撞,笑靨如花的服務生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她的動作比平常還要慢上一倍,全因想要爭取時間多看客人兩眼。

  老天!這麼近距離下,這兩名男人看來更加英俊帥氣,不管是帥斃了的冷漠酷男,還是風流儒雅的俊男,莫不讓她心醉神迷、心花怒放……

  依依不捨地離去的服務生,忍不住再三回頭偷瞧座位上的兩名帥哥,不看白不看嘛,難得有這麼養眼的客人光顧,不好好慰勞自己的眼睛,實在對不起自己。

  客人們刻意挑選這個全店最隱蔽的座位,就是不想受到無謂的騷擾,更要謝絕任何人的「探訪圍觀」。他們這個位置不但隱私度高,視野亦非常好,可以將全店一覽無遺。

  「鐵少主親自出莊下山,專程來找我這個損友,不知有什麼重大的事情?」余信基開門見山地揶揄,他和鐵維臣相識多年,還不清楚這個實際的男人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個性嗎?!

  「我想請你幫忙調查一下。」鐵維臣老實不客氣地直接要求。「這張名單上的人,他們近三個月裡有沒有任何可疑或不明的收支,最好能把他們所有帳戶流動的細節拷貝一份給我。」

  余信基飛快掃視滿滿兩頁的冗長名單,然後重重放在桌上。

  「你何不直接打印出所有高官的名字。」這上頭的名字,根本所差無幾!

  「也好,我回去後再補發給你。」鐵維臣十分樂意接受他的「建議」。

  余信基隨即吹鬍子瞪眼睛。「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我的客戶,但並不是全部,我可沒那麼神通廣大,可以查到其它銀行的帳戶資料。」

  「你有辦法的。」鐵維臣丟給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陰冷笑容。

  「這是犯法行為。」余信基義正詞嚴拒絕。「你們鐵家有三軍總司令給的免死金牌罩住,我可沒有。」

  拜託!他家是開銀行的,不是賊窩,把客人的帳戶資料洩露出去已夠嚴重,還要偷取他人的帳戶資料,萬一走漏風聲,余家還有什麼信用商譽可言,屆時別說立足銀行界,恐怕他得洗好脖子上斷頭台了。

  「余少爺想要的話,我絕對樂意為你引薦,讓余家成為總司令的得力助手。」鐵維臣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榮耀恩澤,鐵家所付出的代價不比任何高官政要少。

  卑鄙小人,竟以此威脅他就範!什麼御用幕僚顧問,還不就是高官為了招兵買馬建立自己的王國,在各界擴展鞏固勢力,培養出的一群忠僕。

  生長在鐵家這種歷史悠久、背負著沉重包袱的大家族,權力職銜世襲承繼,責任義務也是代代相傳,可悲的鐵維臣根本沒選擇權,但他這種平民老百姓有。

  余信基半瞇狹長眼眸瞪著他。「你還是一樣討人厭。」

  「你也沒變,老樣子面目可憎。」面對大學時期的最佳損友,不說半句廢話的鐵維臣竟也嘴裡不饒人地反駁。

  「我是倒了八百輩子的楣才會認識你。」余信基開始懷疑自己不長眼睛,怎麼結識的朋友全是壞坯子,沒一個是好東西!尤其是什麼武術四大家族的男人,個個表面正義凜然,骨子裡卻最會使壞耍狠。

  「全靠你祖上積德。」

  「我明明每天都非常誠心禱告,祈禱你早日遇上剋星,希望能把你整治得死死的女人快點出現,為何上天沒聽到我的祈求?」

  「以或然率來計算,你的機率絕對比我大得多。」

  「很好,我們就拭目以待。」

  兩人眉眼帶笑,悠閒愜意地輕呷咖啡抬槓,感覺像是時光倒流般,回到年少輕狂的歲月裡。

  此時,咖啡店的大門開啟,一名美麗的女子走進來,她看似漫不經心的環視室內,實際上已把店內所有客人掃視一遍,確保沒有半張認識的臉孔出現後,她才優雅地步往其中一桌,在一名不太起眼的男人對面坐下。

  余信基注意到一向視女人如透明物體的好友,居然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名剛走進來的美麗女子看,好奇心驅使下,他也跟著仔細打量起那名女人。

  女人穿著簡單樸素的牛仔褲和薄毛線衣,束成馬尾的長髮把素白無瑕的精緻五官展露無遺,氣質清新飄逸,不過沒有表情的臉孔卻像是結上一層冰,倍添一股孤傲清冷的韻味。

  美則美矣,但身材不夠性感豐滿,不是他所喜歡的冶艷尤物,余信基意興闌珊地收回視線,反而眼前表現異常的好友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難不成眼裡只有武術的木頭人,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他可沒見過鐵維臣這樣直瞅著女人瞧,他的專注令余信基笑不攏嘴,看來老天爺終於聽到他的禱告了。

  「認識的嗎?」余信基興味盎然地問。

  「我家新來的女傭。」鐵維臣扯了扯嘴角回答,自鈴木進來後,他便沒轉移視線,他相當慶幸自己佔了個有利的位置,可以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余信基輕吹一聲口哨。「素質不錯嘛。」

  「如果你看到她女傭的打扮,恐怕不會再多看她一眼。」鐵維臣也算是今天才看清鈴木的「真面目」,她刻意隱藏的美貌雖不是天仙下凡,但也足以迷倒眾生。

  沒理會正發揮過人聯想力而賊笑的余信基,鐵維臣逕自觀察那桌男女,坐在鈴木對面的男人態度謙卑有禮,看來相當尊敬鈴木,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關係?

  哼!好個膽大包天的女傭,趁他今天出門辦事,便偷溜出來會晤男人,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結果好巧不巧偏讓他遇見,真是天助他也!

  鐵維臣抿嘴嘲笑,他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遠處的男女,來個臉部大特寫。

  喀嚓!

  幾不可聞的聲響傳來,鈴木千羽霍地抬頭環視四周,可是各桌客人都沒異樣,是她太敏感嗎?其實從她踏入這間咖啡店起,便好像有道不尋常的視線投來,凌厲又帶點壓迫的感覺,使她渾身不自在,就像是那個姓鐵的男人在一旁虎視眈眈——

  不!一定是她太多心了,店內明明沒有他的身影,鐵維臣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怎麼可能會這麼巧嘛。

  「鈴木大小姐,怎麼了?」川井隆察覺她的異樣,忙不迭地關心道。

  鬼塚組台灣分區部長的川井隆,是個積極進取的行動派男人,不太著重外表的他看來平凡無奇,不過細看之下不難發現他輪廓分明的五官非常性格,是個標準的型男。

  其實在調派來台灣前,他早已對鬼塚組的鈴木千羽心生愛慕,可是因為當時鈴木大小姐是鬼塚家二少爺的未婚妻,他只好把這份愛意埋藏在心底。

  多年後的今天,鈴木得以回復自由身,令他的感情死灰復燃、再度萌起愛意,而這回可以當她的副手、與她共事,無疑更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所以他定當好好表現。

  「沒什麼。」鈴木拉回心思。

  川井隆壓低聲音,繼續匯報。「我們已經調查到那兩批軍火的出處,分別來自外交部及警備總部,而負責處理及安排運送軍火的高級警官,全都和鐵家有若干關係。」

  做得這麼明顯,又刻意留下線索,鐵家是不是太囂張了?鈴木認為這種低級手法與猖狂作風,完全不像精明嚴謹的鐵維臣。

  「和咱們的叛徒勾結販賣槍械的是台灣的山盟幫,之前曾被警方一網打盡的山盟幫最近東山再起、不斷擴展勢力,他們好像有意染指日本的毒品市場,相信轉售軍火只是用來開路、探風聲的。」

  「以山盟幫現在的能耐,有可能請得動高層官員嗎?」鈴木存疑。

  不愧是他相中的女人,心思縝密又聰穎!川井緩緩搖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敬佩戀慕的目光。「純粹用大量金錢去賄賂應該行不通,一定得動用到人際關係與脈絡。」

  「如果只是單純的黑道幫派走私,山盟幫一定不會白白損失掉一批軍火也不追究,所以背後一定還有個大人物在替他們撐腰。」鈴木不排除政治鬥爭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鐵家在展視其傲人的權勢實力,昭示天下他們屹立不搖的地位與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便是鐵家早已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有人想要來個借刀殺人、趁機剷除掉鐵家。

  「我已經派人盯牢山盟幫及警方那邊,如果他們有進一步行動,屆時我們都會一清二楚。」

  「嗯。」川井的辦事能力有目共睹,鈴木十分放心把一切交給他去處理,而她則可以專心調查鐵家。「川井,你代我通知組長,鐵家已派人在日本進行調查,他們可能會有所行動。」

  「是,我會盡快通報。」那一聲川井真是悅耳動聽!

  「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可以先走。」鈴木示意。

  「鈴木大小姐。」川井趁機提出邀請。「難得你來台灣,不如讓我陪你四處逛逛。」

  有點詫異的鈴木抬眼看他,眼前的川井已不是剛才和她一起討論公事的下屬,而是一個熱情自信的男人,他本來深沉內斂的黑瞳更有兩簇火苗在跳動,她心中大抵有個譜。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能太晚回去。」鈴木朝他微笑,客氣地婉拒。

  失望在所難免,不過川井知道不能太急,不然只會招來反效果,所以還是待事情告一段落後,再正式採取攻勢吧。

  「那麼我先告辭。」川井隱藏好心事,拉下帽子遮掩臉龐後站起來。「鈴木大小姐,請你萬事小心。」

  鈴木點一下頭,目送川井離去,她的心湖沒有因此而被搞亂或泛起漣漪。

  其實自從和二少爺解除婚約後,她更加心如止水,無親無故的她早已視鬼塚家為自己的依歸,一生侍奉鬼塚家是身為義女的她所能盡的棉薄之力,所以她打算終身不嫁,盡心盡力效力組織、輔助正希少爺來報答鬼塚家的養育之恩。

  「原來你有這個癖好。」余信基自鳴得意地挖苦,嘲笑損友偷拍女人的低劣行徑。

  鐵維臣懶得向他解釋,丟給他一記白眼當作警告,在手機上打了密密麻麻的簡訊,然後連同相片一起發出,接著又撥了通電話。

  「方督察,我是鐵維臣,我剛剛傳送了……」

  鐵維臣一連串交代的話語令余信基摸不著頭緒,百無聊賴的他再把視線飄向那女傭,當他瞧見男人離席、留下女人獨自一人時,頓萌使壞的念頭,想要惡意攪局一下。

  「我去會一會你家女傭。」霍地站起來的余信基,不待正忙碌的鐵維臣作任何反應,已筆直朝那女傭走去。

  「美麗的小姐,不介意讓我坐下吧?」風度翩翩的余信基擺了個自認為最帥氣的姿勢,並且展露出性感迷人的笑容。

  漫不經心地抬頭,瞟了一眼陌生男人,鈴木千羽故意用日語回答。「如果我說介意,先生是否會自動消失?」

  這樣就想讓他知難而退?開玩笑!逕自坐下的余信基,流利的日語說出口。「原來小姐是日本人。」

  「抱歉,你弄錯了。」這回是道地道地的韓語。

  韓語?沒問題。「日韓比鄰,文化亦相近,還真教人難以辨認。」

  「如果先生的眼睛有問題,還是先去看醫生檢查一下吧。」鈴木冷著臉改說法文,然後優雅地拿起咖啡杯,根本沒看厚臉皮的男人一眼。

  有夠酷!可惜難不倒他這個語言天才。「多謝小姐關心,比起看醫生,我認為結識漂亮的小姐更加重要,我不能錯過這段天賜良緣。」

  「看來先生的腦袋也有問題,而且非常嚴重。」鈴木轉用俄語挑戰。

  聽不懂也不要緊,余信基不慌不忙以德文接道:「美女和伶牙俐齒一點也不相襯。」

  不管對方是否聽懂,接下來的唇槍舌劍活像聯合國的高峰會談,無疑是一場語言大比拚。

  一直暗中窺視的鐵維臣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從他的角度看來,兩人的氣氛好像漸入佳境。雖然鈴木一直板著臉,明顯不歡迎這名不速之客,但卻沒有吝嗇回話,兩人的交談不斷,教他越加好奇。

  不過此時鈴木突然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揚長離去,而被「拋棄」的余信基也不以為然地聳一下肩膀,施然踱步回來。

  余信基甫一坐下,劈頭便是褒貶參半的一句話。「厲害!厲害!小弟不才,甘拜下風。」

  鐵維臣揚一揚濃眉表示疑惑。

  「我會十種語言、精通六國,但你的女傭起碼會說至少十國的流利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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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總管,你找我嗎?」被召喚過來的鈴木千羽恭敬地問。

  「沒錯,你等一下。」溫瑞行揚手示意,然後繼續向保安大隊隊長昭群再三耳提面命交代。「每天都要仔細檢查所有防盜系統,確保運作正常,還要加強守衛四處巡邏,尤其是宗祠堂那邊務必要嚴密戒備,那邊存放著鐵家的家傳寶物,還有機要資料庫,都不能疏忽大意。」

  乖乖站在一旁的鈴木漫不經心地輕推眼鏡,好奇地注視聞名遐邇的昭隊長,豪邁粗獷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滿臉鬍渣的堅毅五官桀驁不馴,談不上俊美卻極富個性的他,渾身散發著純男性的剛陽味道。

  「放心,我知道。」昭群有點不耐煩地掏掏已長繭的耳朵、再搔一搔後腦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非常不可靠。

  「你給我上心點,整個鐵家莊的安全就靠你,有什麼閃失的話你和我可擔當不起……」溫瑞行不自覺地扯大嗓門,他就是拿這個喜歡怠忽職守的大師兄沒轍,誰想得到這個橫看豎看都是地痞流氓的男人會是鐵家門下的入室大弟子,而且武術造詣還是數一數二的。

  話說回來,雖然鐵家是重視門第、家規甚嚴的古老大家族,但一直奉行有能者當之的格言。歷來的當家都是以自身的卓越能力來取得繼承人資格,而不是以輩分資歷來奪魁,所以每一位當權者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才。

  數年前鐵家更開始進行新舊交替,權力職務全都移交給年輕一輩接管,以致於現在的鐵家才會上至當家、下至所有執事者,都是年紀輕輕卻非常有為的才俊。

  「你再囉哩叭嗦天都要黑了。」昭群受不了地打斷這個什麼都好,但就是太愛念他的師弟。「先走了,掰。」

  昭群背向氣得直跳腳的溫瑞行,朝鈴木促狹地擠眉弄眼,離開前還不忙端詳這位不簡單的小姐。

  自制力很好的溫瑞行,變臉比翻書還快,轉頭面對鈴木時,已回復一派溫文和善,他輕咳兩下清一清喉嚨,招手叫她。

  「鈴木。」

  「請問溫總管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一下,你過去服侍少主已有數天,你和少主相處或工作上有沒有什麼問題?」溫瑞行臉露微笑,關心的眼眸掩不住好奇。

  鈴木千羽起初以為待在鐵維臣身邊監視可以更快查明真相,想不到事與願違。她不但沒能從鐵維臣身上探查出什麼,就連自由行動的時間也沒有,害她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被姓鐵的反將一軍了,說不定這根本是鐵維臣把她扣留在身邊、不許她四處打聽探查的計謀。

  再這樣下去,她別指望可以知曉什麼內情,恐怕只有被他耍得團團轉的分,或許她該想個法子擺脫他的無形操控。

  「還好。」與其說溫總管盡責,鈴木千羽倒認為他不安好心,滿腦子餿主意才是真。「不過不知道是我自己多心,還是做了什麼事情冒犯了少主,我覺得少主好像不太喜歡我。」

  「當然是你多心,少主絕對不是討厭你。」溫瑞行忙不迭地解釋道:「其實少主很好相處的,你不要被他冷酷威猛的外表唬住,他只是為人比較拘謹嚴厲,個性太過認真而已,相信我,少主絕對是個碩果僅存的好男人、女人夢寐以求的理想丈夫。」

  他說到哪裡去了?鈴本心感無奈。

  「不,應該是體貼下屬的理想僱主。」瞧見她的困惑之色,溫瑞行連忙尷尬地改口。

  「可以請教溫總管,少主有沒有什麼規矩或禁忌,需要格外留神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當然得先問清楚。

  「鈴木,你有這種自覺實在太好了。」溫瑞行伸手按住她的雙肩,感動得幾乎想要一把抱住她。

  「讓我想一想。」他輕撫下巴深思,然後眉開眼笑地和盤托出。「首先,少主在瀑布打坐時,即使天塌下來你也不要打擾他;再來,書房內的東西不要隨便碰,尤其是文件書籍,少主最不喜歡被人弄亂;還有,宗祠堂一向是鐵家的禁地,除了鐵家的子孫,外人一律不得進入,你最好不要靠近半步。」

  「是,我會多加注意。」宗祠堂裡有機密資料庫?看來有闖一闖的必要。

  「另外,我把一個秘密告訴你,不過你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溫瑞行故作神秘地瞧一瞧門外,然後附在她耳際壓低聲音道:「如果你真的犯了什麼大錯惹少主發怒,不妨哭一下,少主最怕女人掉眼淚。」

  想當然爾,愛面子的大男人最怕被人說恃強凌弱、欺負弱小,尤其是自恃為英雄豪傑的自負男人嘛!鈴木在心裡暗自嘲諷,眼淚的確可以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不過可惜得很,她的眼淚早在十六年前、她還只有十歲,當父親驟然去世時,已全部流乾、流盡。

  從此以後她沒再為任何人與事,流過一滴眼淚,她不打算亦不想破戒,因為孑然一身的她,在這個世上已沒親人可以依靠,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堅強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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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面上放著一份特課傳送過來的資料,鐵維臣叫方茜調查的男人名叫川井隆,他是鬼塚組台灣分區部長,換句話說即是鬼塚組在台灣職位最高的負責人,而鈴木千羽的底細則暫時欠缺。

  從表面資料看來,鈴木只是個普通人,以臨時工作簽證來台工作的日本女人,平平無奇的背景無跡可尋。但這樣一個出身平凡的女人,卻認識日本最大勢力的黑道份子,而且還被禮遇有加,這下子怎能教人相信她是清白的?

  鐵維臣認為鈴木和鬼塚組一定脫不了關係,而她極有可能是比川井隆還要高級的幹部,這樣便能解釋她為何混進來鐵家。

  可是鬼塚組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們鐵家和鬼塚組素不往來,過去亦沒發生任何糾葛,他們何故無端招惹鐵家?

  假使鬼塚組和山盟幫聯手走私軍火販賣,當中牽涉了若干警政要員,他們為了洗脫嫌疑而順水推舟,把一切賴在鐵家身上,不過這樣大費周章地策畫,還要和鐵家為敵,不是太划不來了嗎?

  對這個推論鐵維臣仍然有所保留,所以他暫時還不想公然和鬼塚組反目,在沒任何實際證據前,便魯莽地和鈴木對簿公堂,實在太不利於鐵家,再說連人家的真正身份也摸不清的狀況下,更是不可能這麼做了。

  不管如何,引君入甕的誘餌已撒下,還是先讓他會一會鈴木,且看她有多少能耐,是否夠格成為他的對手吧。

  鐵維臣緩緩站起身,走往宗祠堂。

第四章

  俗話說入屋叫人、入廟拜神,無意冒犯的黑衣人朝先人們的靈位,誠心誠意地雙手合十,鞠躬參拜,並在心裡暗賠不是,然後掠過宗祠堂正廳,找尋隱蔽的儲藏室。

  成功潛入的黑衣人順利打開倉庫閘門,光線微弱幽暗的壁燈自動亮起,一排整齊的大型儲物櫃映入眼簾,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提高警覺走了進去。

  一塵不染的室內絕對沒有半分陰暗潮濕的霉臭味,中央自動調控的室溫乾爽涼

快,每個儲物櫃上皆有標籤說明內容及儲藏日期,以便辨別搜尋,感覺有點像進入了一個小型圖書室。

  按照日期順序排放並不難找東西,黑衣人反而納悶保安措施沒有想像中嚴密,一切似乎太過順利——

  「你想找什麼?或許我可以代勞。」

  果不其然,一道並不陌生的低沉男音響起,高大魁梧的男人不疾不徐地現身,一副恭迎大駕的模樣揶掄著。

  中計!難不成這是溫瑞行刻意洩露口風,好誘導她前來的陷阱?鈴木千羽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就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打什麼主意、想要如何處置她了。

  「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你們的目的是什麼?」鐵維臣緩步上前,盯牢獵物的銳眸精光湛然,黑得發亮的深邃眼瞳在幽暗中顯得詭異而危險。

  就算頭巾密實地包裹住臉孔,只露出一雙眼睛,鈴木卻感覺自己無所遁形,被他透視得頭皮發麻,他逐漸靠近的身影壓迫感十足。

  迅速衡量彼此實力的差距,鈴木不會妄想自己的拳腳功夫能打倒他,所以最好不要和他硬碰硬,既然沒有勝算,就只有逃走一途了。

  她當機立斷地搶先出手,猝不及防的一記凌厲踢腿,直朝男人的酷容踢去,趁他躍後躲開時,她疾速轉身朝門口逃跑。

  貓捉老鼠的遊戲才剛開始,鐵維臣半點也不急於結束,所以即使對她逃逸的企圖一目瞭然,他也非常樂於配合演出,因為狩獵的樂趣就在於過程的享受,獵物越是掙扎反抗,才越加刺激有趣。

  不慌不忙追出去,熟諳環境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從後追上她,不過他無意縮短兩人的距離,直至她踏出宗祠堂大門,他才卯足全力把她攔截住。

  她始終擺脫不掉尾隨不放的鐵維臣,看來交手在所難免,鈴木千羽打消逃走的念頭,改而背水一戰。

  鈴木突然使出一個迴旋掃堂腿,攻擊他的下盤,可惜以腿法著名的鐵家馬步功夫堪稱一流,這種程度的突襲根本不管用,鐵維臣敏捷地躍身躲避,並且同一時間出腳,逼退她另一波的攻勢。

  好!攻勢漂亮、迴避巧妙、反擊高超!偷偷躲在暗處觀戰的昭群,興高采烈地在心底讚賞著,完全沒上前幫忙的意思,只善盡觀眾的本分,不幫任何一方,當個以武論武的公正評判。

  單單以外在條件來看,嬌小瘦弱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和高大威猛的男人相比,再加上力量上的差距,劣勢就更為明顯。就算女人的身手再了得、反應再敏捷,攻擊力明顯不足,兩人程度上的差距立見。

  雖然女人的功夫略遜一籌,一直處於下風,不過並不表示她能力不濟、身手差勁,只是對手太過厲害之故。

  身為鐵家的保安大隊隊長,昭群自問打遁天下無敵手,絕對位於最頂尖高手之列,但面對鐵家莊的少主他可從沒贏過,創下就連一回也沒有勝過的飲恨紀錄,可想而知鐵維臣的拳腳功夫有多高超。

  所以呢,他還真有點同情被迫要和「鐵人」交手的女人,試問一代武術門派的繼承人又怎是一般人可以打得過的呢?這麼說來鐵維臣頗有以大欺小之嫌,好歹他也是尊貴的少主、堂堂宗師級的大人物嘛。

  瞧少主出手這麼狠,絲毫不憐香惜玉,昭群實在不敢苟同少主面對敵人的那分全神貫注,從來都不分男女老幼或強弱懸殊的應戰態度。

  此時,精采的一幕讓他看得目瞪口呆,他飛快掩住嘴巴笑彎了腰,雖然拚命憋氣不能發出笑聲會得內傷,但總好過被臉皮超薄的鐵維臣發現後滅口吧。

  剛才上演的一幕,是正當鐵維臣一個擒拿,反手想要抓住女人的肩膀,怎料她敏捷地側身閃避,結果他的大掌不偏不倚、結結實實抓住人家的胸脯。

  基於女性的本能反應,鈴木千羽迅雷不及掩耳地甩出一個巴掌,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黑夜中格外了亮。

  事出突然,兩人同時怔仲,但失神也不過只有兩秒鐘,鈴木趁他惱羞成怒前轉身拔腿就逃。這回鐵維臣沒有追上去,任由女人窈窕的身影沒入黑暗、消失在夜色中。

  俊臉罕有地泛起暗紅、更流露尷尬之色的鐵維臣,撫住被打的臉頰,雖然他誤觸她柔軟的曲線時,已很快收手,但他確實佔了便宜、吃了豆腐,不過無意冒犯也是實情,總之一切純粹是意外。

  長這麼大他可是頭一回被女人摑耳光,他的心情委實有點複雜矛盾,雖談不上是什麼莫大恥辱,但男人的自尊不可能沒受傷,教他耿耿於懷又忿恨不甘。

  可是追根究底自己也有錯,如不是他冒犯在先,她也不至於出手,理智教他明辨是非,不要放在心上,堂堂大男人不應該和小女人斤斤計較嘛!不過他的心底卻始終不能釋懷,畢竟她是第一個膽敢動手打他的女人。

  鐵維臣深呼吸一口氣,今天的事情還是就此作罷,反正來日方長,他們之間的糾葛還沒理清,日後他定當和她好好算清楚,一次全部討回來。

  正舉步要回去主屋時,他眼角不經意瞥見不遠處的地上,銀光若隱若現地閃爍著,他走過去俯身拾起來。

  那是一條精美細緻的銀鏈,並且穿著一隻銀戒指作為頸鏈的墜子,不知是誰不小心掉在這裡了。他不以為意地收好,打算明天交給溫瑞行處置,可是銀戒指上的雕繪太過華麗獨特,令他不禁多看兩眼。

  銀戒指上的龍與鳳栩栩如生,精雕細琢的手工可算巧奪天工,這種玩意兒應是結婚或訂婚戒指,他好奇地查看戒指的內側,隨即發現刻著「矢也」兩個字。

  是個人名嗎?如果是的話,感覺滿像是日本人的名字——

  他知道物主是誰了!鐵維臣用力捏緊項鏈,半瞇眼眸思忖,唇邊泛起得意的狡獪笑容,看來他可以報這一巴掌之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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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木千羽顧不了那麼多,一鼓作氣地逃跑,直至安全回到房間,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她撫住胸口,喘息不已,隨即像觸電般縮手,回想起剛才驚險刺激的場面,她便心有餘悸。

  她實在太魯莽衝動了,竟然不加思索地出手打他,堂堂鐵家莊的少主又怎忍受得了被女人摑巴掌的恥辱?!

  雖然鐵維臣放任她離去,但她不認為他會毫不動怒生氣,大概只是因為一剎那太震撼而回不過神來,難以置信她會甩他耳光吧!相信只要「驚魂」過後,他一定憤怒得想殺人。

  此地不宜久留,反正現在鐵家已知道她偽裝的身份,即使留下來也不可能再查出什麼,與其冒著隨時被人揭穿審問的危險,倒不如現在就撤退吧。沒錯,趁鐵維臣還未有進一步行動前,現在立刻走人。

  鈴木千羽慌忙更換衣服、收拾行李——

  糟糕!她戴著的項鏈不見了,到底是掉在哪裡了?焦急得在房內團團轉的她,沒放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地毯式搜尋不果後,教她更是亂了方寸、毫無頭緒。

  該死的!她怎能如此不小心,把這麼重要的項鏈弄掉了?既自責又焦心的她為此跺腳頓足。

  等等!冷靜點,好好回想一下,剛才夜探宗祠堂前,應該還在的,難不成是在她和鐵維臣交手時,他的大掌誤探她胸前時弄掉的?可惡!

  臉頰微紅的她感到又羞又憤,都是那個窮追不捨的男人害的,如不是他糾纏不休,她便不會弄丟項鏈。

  看來她只好回去沿途查看一遍,她一定要把項鏈找回來,因為那只刻上父親名字的結婚戒指,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在她小時候,父親特意用銀鏈把戒指穿起來,讓她佩戴在身上,還告訴她雖然媽媽已不在世上、不能陪伴她成長,但這只戒指會代替媽媽守護著她,媽媽永遠與他們同在。

  這只戒指代表著爸爸、媽媽那份恆久不變的愛情,還包含了對她這個女兒的深愛,對她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寶物,所以她說什麼都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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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之計在於晨,在每天的清晨時分、開始工作之前,所有主管都會齊聚在主屋,做例行的早會簡報,今天卻罕有地召集了所有傭人、守衛、園丁,總之就是鐵家所有員工們,一起齊聚在宴會廳中。

  主持大局的召集人,當然是職位最高的溫總管,而出席的還有鐵家少主,這等大陣仗莫不令員工們議論紛紛,揣測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情,或有什麼要事宣佈。

  「各位早。」儀表不凡的溫瑞行,穩重地拿著麥克風,從容不迫地講著。「今天召集大家前來,最主要是近日鐵家莊接二連三發生的小偷潛入事故,在此再次提醒各位多加戒備,如看見任何可疑人物或陌生臉孔出現,請在第一時間通報上級,並且知會警衛室的昭隊長或本人。」

  溫瑞行瞄一眼被點名的昭群後,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這個莽夫居然很沒禮貌地正打著大大的哈欠!

  拜託,他這個為人師兄的,率性也要有個限度、妄為也要看看場合地點吧!現場起碼有超過百隻的眼睛盯著他看,他臉皮雖厚得沒感覺、不會難為情,可身為上司兼師弟的溫總管卻替他感到丟臉慚愧。

  不管溫總管瞪得眼角抽搐,昭群根本沒看他一眼。沒辦法,誰教昨夜奉命出巡的時候,讓他碰上一幕千載難逢的精采戲碼,害他憋笑得了內傷之餘,又嚴重睡眠不足,因為他睡著了也會笑醒過來嘛。

  昭群看看面無表情的少主,再看看低垂眼睫的鈴木,真是有趣,不知兩人要裝蒜到何時?

  「另外,請問大家有沒有見過這條項鏈?」溫瑞行拿出銀鏈輕晃一下。

  投影在牆壁、放大展示出來的正是鈴木千羽遺失的項鏈,她的心一突,想不到項鏈會落在溫瑞行手上。怎麼辦?要認領回來嗎?可是溫瑞行這樣高調處理一定有什麼目的,她不能貿然行事。

  她眼瞳閃爍不定、臉色有點發白,最後緊握拳頭忍耐……鈴木的反應舉止全落在鐵維臣眼裡,瞧她這麼緊張,看來那條銀鏈對她來說非常重要。

  「這條項鏈是少主在宗祠堂附近撿到的,估計是昨夜潛入的賊人遺留下來的,我們不排除他會回來取回去的可能。」

  果然是個圈套!

  「所以大家今後要格外留神。」溫瑞行轉身把項鏈交到少主手中。「為免大家成為賊人下手的對象,這條項鏈會由少主親自保管。」

  什麼?鈴木暗暗倒抽一口氣,在她看著鐵維臣居然把項鏈掛在脖子上時,她真想不顧一切奪回來。

  鐵維臣把玩著戒指,不經意瞥向鈴木的眼眸彷彿在訴說:有本事的話,儘管從我身上取回去。

  他們弄出這麼一個誇張的場面,就是為了要向她下戰書嗎?很好,她不會逃走的,在她取回項鏈並把他的自信摧毀前,她鈴木千羽絕對會和他耗下去!

  大會結束,人潮散去,默默跟在鐵維臣身後的鈴木千羽,全副心神都放在項鏈上,想著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回。她考慮是否該用安眠藥把他迷昏,不過她最想做的其實是用木棍狠狠敲昏這個可惡的男人。

  「你臉色很差,昨晚睡不好嗎?」鐵維臣霍地停下來。

  哼!明知故問!鈴木抬頭面對假惺惺的男人施然回答:「可能因為我昨夜做惡夢的關係。」

  「什麼惡夢?」他十分感興趣地問道。

  她不慌不忙暗諷道:「我被一隻非常兇惡醜陋的猛獸窮追不捨。」

  「結果?」

  「猛獸誤中自己設下的陷阱,跌落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不錯,這個結局很適合他。

  居然想置他於死地,看來她看他非常不順眼了,鐵維臣眼眸帶笑,促狹地反唇相譏。「真巧,我昨夜也做了個惡夢,有一隻野貓闖進來搗亂,我差點被它的利爪抓傷臉頰。」

  活該!瞟一眼昨夜被她打的臉煩,鈴木輕描淡寫地問:「然後?」

  「野貓被我馴服得服服貼貼,不敢再胡亂放肆。」

  「想不到少主滿有耐性,我還以為少主會把野貓趕走,免掉麻煩騷擾。」言下之意是,他沒攆走她的打算了?

  功敗垂成後落荒而逃嗎?哼!沒得到他的允許,她別指望踏出鐵家莊半步。「因為我發現將小貓瞇玩弄於股掌之間,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少主可別小覷小動物的殺傷力,萬一發起狠來,你被抓傷的可不止臉頰。」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輕易放過她,那一巴掌她實在下手太輕了。

  「你放心,我會先磨平它的利爪。」鐵維臣信心十足地保證。

  鈴木不好再說什麼,反正爭辯下去也沒意義,一切待日後自會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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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進神戶兵庫的鬼塚組總部多時,弟弟鐵維生一直沒聯絡、也沒任何消息傳回來,就連他發出的簡訊也沒回復,弟弟音訊全無的情況讓鐵維臣擔心,或許他該派人去看看,說不定弟弟遇上了什麼麻煩。

  就在鐵維臣決定不再枯等的時候,失聯多日的弟弟終於主動聯絡他。

  「你這身是什麼打扮?」螢光幕上出現的「倩影」令鐵維臣皺眉,弟弟這身浴衣橫看豎看都像是女生穿的,而且那張本已非常女性化的俊臉,現在看來更嬌柔動人。

  「嘿!親愛的,我漂亮嗎?」鐵維生裝作嬌聲嗲氣,嫵媚地朝哥哥眉目傳情,外加一個香艷的飛吻。

  這下子害鐵維臣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從不知道弟弟有這個特殊癖好!「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秘密。」鐵維生滿臉得意地賣關子,不過為免把凡事認真的哥哥氣昏頭,他還是趕緊回復「男兒身」,正經八百地匯報。「別說我了,我已經查到在關東販賣槍械的黑道就是東京分區的鬼塚組員,他們背著組織私通外人、秘密進行交易,總部事前全不知情。」

  果真相鬼塚組有關!鐵維臣盯著被他放在水瓶中的竊聽器凝神思索。「現在那批槍械落在誰手中?」

  「就在鬼塚組兵庫總部。」鐵維生可沒偷懶,絕對有認真辦事。「據聞那些組員是合併前的舊組織幹部,他們一直不服鬼塚家,早已萌生叛亂之意。這次號召所有關東地區的舊組員密謀背叛,最終目的是敗壞鬼塚組的名聲,並且脫離組織自立門戶。」

  「鬼塚組長有何打算?」換作是他的話,絕對不會姑息。

  「按兵不動。」這是鐵維生的探查所得。「他們沒有任何行動,好像還在調查階段。」

  果真如此的話,鬼塚家的麻煩不下於他們鐵家,而且情況雷同。「他們順理成章懷疑鐵家是幕後黑手,所以派人潛進來調查、搜集證據。」

  「Bingo!我還有一個重大發現。」鐵維生手上忙碌不停,興高采烈地催促。「我現在把一些照片傳給你,你快打開來看。」

  鐵維臣把他傳送過來的link打開,等待一會兒後,照片相繼出現,雖然照片的解晰度不高,但各人的樣貌五官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那是數年前鬼塚家第六代組長就職酒會的照片,你仔細看看鬼塚家人大合照那張,是不是有個你想調查的人。」當收到哥哥傳送過來的照片,鐵維生便覺得他要調查的女人有點眼熟,結果不費吹灰之力就查出那女人的身份,不過卻千辛萬苦才逮到機會用手機拍下這張照片。

  鐵維臣一眼便認出站在前排右側的女人,穿著傳統和服的她,有著說不出的端莊嫻淑。「鈴木千羽。」

  鐵維生吹一聲口啃後侃侃而談。「原來咱們家的新進女傭鈴木小姐,是鬼塚家的義女,她一直為鬼塚組效力,擔任組織的內閣事務,自從年輕的第六代組長上任後,她在鬼塚組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不予置評的鐵維臣繼續查看其它照片,新任組長看來相當年輕,照片上的鈴木千羽大多站在組長身旁,不難瞧出她在組織內位高權重,受到重用。既然鬼塚組長派出心腹來親自調查,表示事態嚴重,同時他們對鐵家亦有所忌諱,故而不敢輕忽大意。

  「以現在的情況來推論,幕後主謀可能順水推舟,利用鬼塚組來對付我們。」鐵維臣初步估計敵人刻意製造煙幕,讓鐵家及鬼塚家彼此誤會對方是幕後主使者,

然後來個兩虎相鬥、兩敗俱傷,屆時自有人坐收漁翁之利。

  「沒錯,我們不能中了敵人的詭計,既然鬼塚家和我們不是敵人,而且還算站在同一陣線上,我們應該盡早化解誤會,然後一起合作揪出幕後黑手。」鐵維生忙不迭提議,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況且又可以省時節力,何樂而不為。

  鐵維臣則認為現在和鬼塚組化干戈為玉帛還言之過早,他要再進一步評估鬼塚家,肯定對方的清白才能合作,畢竟他們對鬼塚組一無所知,何況江湖凶險、人心險惡,出來混的黑道幫派都不會是簡單角色。

  「根據你的觀察瞭解,鬼塚家是否正派?他們的組長為人如何?」鐵維臣謹慎地問道。

  說到鬼塚家,鐵維生自然想起鬼塚家的活寶,他慌忙搗住嘴巴認真思索,實際上正在極力憋住笑意、不讓情緒洩露出來,免得哥哥誤會他公私不分,而質疑他的判斷力嘛。

  「雖然鬼塚家是黑道組織,不過行事光明磊落,組長亦是忠肝義膽的男人,可算是名門正派的大家族。」鐵維生中肯地評論。

  其實鐵維臣也偏向和鬼塚組合作的方案,只是事情牽連甚大,不能妄下定奪、貿然行事。再說,就算他真有意合作,鬼塚家也不見得會欣然答應,如果雙方都不能拿出有力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在彼此猜疑、有所保留的情況下合作,只會弄巧成拙。

  「我會再深入考究,一旦鬼塚家免去嫌疑、決定合作的話我會先問過萬署長,然後直接和鈴木千羽交涉。」鐵維臣暫時定案。

  「OK,我會繼續密切留意著鬼塚家的一舉一動,若發現他們有什麼異樣行動,我會再通知你。」鐵維生笑嘻嘻說,他樂得輕鬆逍遙。

  鐵維臣早已看穿弟弟十分樂意留在鬼塚家的心思,不過並沒揭穿他,想必有什麼有趣的事情令他樂不思蜀了。

  和弟弟切斷連線後,鐵維臣再仔細研究照片,想不到竟會看見一個認識的人!能被邀請出席組長接任酒會的人,想必和鬼塚家交情匪淺,看來他可以去拜訪打聽一下。

第五章

  喝!喝!整齊嘹亮的吼叫聲,勁道十足的揮拳踢腳,鐵家莊的弟子們個個揮汗如雨,虎虎生風的架式有板有眼。

  基本功夫練習後,便是分組的學習,不同程度的弟子分開授課,在要求嚴謹的大師兄們悉心指導下,沒人敢兒戲半分。

  另一邊,數名輩分較高的大弟子正在彼此切磋,鐵少主則在旁指點,還不時親身示範、展露身手。

  唉!就算鐵維臣非常大方,不介意把鐵家功夫展示給她這個外人看,但每天反覆練習的就只有那些招式,實在沒什麼可看性。

  啊!又是一個呵欠,坐在一旁的鈴木千羽禮貌地用手掩住嘴巴,盡量不讓別人發現她的呵欠連天。

  身為女傭怎麼可以這樣悠閒、無所事事地呆坐在這?她的工作可不是來這裡當觀眾的,她受到的待遇未免太過優渥了吧?

  其實鈴木也不是受到特別待遇,她有不能走開的理由,那就是——

  嘟!嘟!

  「喂,鐵公館……是……請等等。」鈴木小碎步走上前,在旁大聲叫喚。「少主,電話。」

  她朝施然走過來的鐵維臣恭敬地送上毛巾及手機,不忘補上一句。「是方茜督察。」

  「嗯。」鐵維臣抹一把臉後接聽電話。「喂……」

  她不能走開的理由,還不就是為了負責替日理萬機的少主保管及接聽手機,為免接漏任何一個重要電話,以至延誤處理要務。

  靜候在旁的鈴木接過毛巾後,正打算退開,可是鐵維臣卻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俯身查看她手錶上的時間。

  「好……沒問題……」

  他的薄唇就在她眼前張合,呼出的熱氣吹拂著她的臉龐,鈴木千羽屏息靜氣,他的太過靠近令她緊張起來,心跳莫名加速。

  「待會見。」鐵維臣掛斷電話,才發覺自己仍握住她的手腕,更發現了她的不自然。

  她的小臉竟泛起紅霞,在鏡片下低垂的濃密羽睫微顫,小巧的櫻唇緊抿,只是這種程度的碰觸便令她緊張,他不禁莞爾一笑,再刻意拉起她的手佯裝看時間。

  有點納悶的鈴木千羽忍不住抬首,隨即遇上他戲謔的眼瞳及促狹的笑容,她倏地抽回手,狠狠瞪他一眼後別開臉。

  可惡!竟然戲弄她!

  鐵維臣若無其事把手機交給她,回去向弟子交代兩句後離開道場,鈴木連忙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待會兒我會和方茜開會,你不用跟來。」他邊走邊吩咐。

  她沒聽錯吧?他竟然放她自由!「是。」

  「還有,今晚有個飯局,你要陪我一起出席。」他接著交代。「這個空檔你就去好好打扮。」

  什麼?「抱歉少主,這不是我的工作範疇,恐怕我會應付不來。」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幫忙當翻譯即可。」

  「請問少主要見的貴客是……」

  「日本人。」他不容置喙地命令。「你待會去找溫總管,我已經交代他替你安排服飾,還有預約化妝師及髮型師。」

  到底是什麼飯局需要這麼鄭重其事?鈴木千羽不知道他為何要她陪伴出席,但唯一肯定的是,他絕對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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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心打扮的方茜自信賞心悅目,能輕易吸引任何男人的注目,可是面前的男人卻該死的沒正眼看她,害她不禁要懷疑他要不是眼睛有問題,便是性向特殊。不然他不會一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模樣,對她這種絕色美人視而不見,更接收不到她電力十足的媚眼秋波。

  老天!難得可以和心儀的男人獨處,這麼近距離靠近他的俊容,他實在英偉不凡得敦任何女人怦然心動。在這種曖昧的氣氛下,正是兩人促膝談心、彼此剖白心跡的大好機會,他卻偏偏不解風情,只管一本正經地談論公事,簡直大殺風景。

  「方督察?」鐵維臣蹙眉輕喚。

  她的魂魄跑到哪裡去了?這就是為何他一向不喜歡和女人共事的原因,她們的表現總像個花癡般,尤其是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不是心不在焉便是魂不守舍。

  「抱歉。」方茜尷尬地乾笑,自己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拿出專業來,別讓他瞧不起。「這裡是你要我們調查的官員的資料,數個月前他們的確突然來往密切,但不是工作上的接觸,而是私人聚會。」

  鐵維臣整理了余信基給的銀行帳戶往來帳目後,圈出數名可疑人士,然後交由特課調查,從資料顯示他們應從數月前開始勾結。

  本來素不往來的官員,分別來自外交部、警政署、海巡署,但恰巧他們都和立法院在野黨的蘇立委有私交。而眾所周知,在野黨的背後支持者不乏大財團及黑道幫派,當中也包括山盟幫。

  「在野黨最近情況如何?有沒有什麼異樣行動?」鐵維臣心裡已有譜,事實和他估計的應相差不遠。

  難不成他懷疑幕後主謀就是在野黨?「在野黨下台已有大半年,他們一直忙於應付法務部的檢控起訴,已夠焦頭爛額,哪裡還有空作怪。」

  「沒錯,所以這個時候最好能夠使法務部轉移視線,最理想的莫過於行政院內部鬧出大醜聞。」鐵維臣悠然指出。

  老天!方茜瞠大眼眸,輕撫下巴深思,的確有此可能性,能夠賄賂高官共謀犯案的幕後主使者勢必財雄勢大,不論人脈關係或權力地位都不可或缺。

  行政院官員知法犯法這等大醜聞,萬一處理不當的話,絕對會把總司令牽連進去,屆時不但政府的誠信威望被質疑否定,還會打擊官員士氣。若是非正式官方委任的鐵家曝光,也勢必會遭到非議抨擊,在各方施加的壓力下,總司令極有可能棄帥自保,執政黨的勢力自然無形中被削弱,在野黨便可以趁虛而入。

  從方茜越加凝重難看的神色,鐵維臣知道她已悟出事態的嚴重性,繼而直接明示。「我們唯一可以反敗為勝的機會,只有掌握住在野黨的犯罪證據,並要涉案官員出來指證他們。」

  「瞭解!我們特課會重新調整目標,爭取時間搜集證據。」方茜不敢怠慢,他們要與時間競賽,不能讓在野黨率先發散假消息誤導群眾。

  「如果繼續把矛頭指向鐵家,相信在野黨暫時不會有所行動。」鐵維臣認為在野黨最想要的是隔岸觀火,然後坐收漁利,把事情揭發出來只是最後一著、逼不得已的一步棋。

  「關於和鬼塚組合作的提議,萬署長有什麼看法?」

  「基本上萬署長不反對,他說全權交由鐵少主決定。」方茜感到很過意不去,認為有必要解釋一下警方這個沒道義的行為。「雖然鬼塚組在日本是合法的組織,但他們始終是黑道幫派,所以警方不能出面,希望你諒解我們的立場。」

  「我明白。」言下之意,只能以鐵家名義去和鬼塚家合作。鐵維臣撇撇嘴角,想當然爾,萬一出了什麼亂子,警方也不用背黑鍋。「我有了決定再通知你們。」

  「嗯。」眼看會議已完結,方茜輕攏耳際的髮絲,巧笑倩兮地提出邀請。「說起來,咱們共事這麼久都還沒一起吃過飯,現在也差不多是晚飯時間,不知鐵少主是否賞臉?」

  「我今晚有約。」鐵維臣看看手錶,霍地站起來離去。「我趕時間,失陪。」

  鐵維臣一陣風般走掉,被留下來的方茜氣得直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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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站在大廳等候的鐵維臣西裝筆挺,風度翩翩、儀表出眾,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王者的優雅自信,渾身散發極具霸氣又高傲的男性魅力。

  他的大掌下意識地調整領帶,此時高跟鞋的踩踏聲傳來,他自然地循聲轉頭,步履輕盈地走來的鈴木,讓他驚鴻一瞥、眼前一亮,他禁不住上下打量著她。

  沒有笨拙的眼鏡遮掩,一張略施脂粉的臉蛋清麗脫俗,繫上絲絹蝴蝶結的柔順長髮整齊地披散在背後,純白的及膝連身洋裝大方高雅,端莊賢淑的模樣儼如典型的日本千金小姐,這就是鈴木千羽的真面目。

  鐵維臣滿眼讚賞,不愧是鬼塚家的大小姐,氣質高貴、神韻婉約,態度自信從容,打扮舉止都恰到好處,鋒芒內斂不會教人感到壓迫。

  收回視線,鐵維臣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臂膀讓女人挽著。

  鈴木千羽乖巧地順從,一把勾著男人粗壯的臂彎,同樣默不作聲。

  尾隨的溫瑞行一直笑得合不攏嘴,他早就看出鈴木是個小美人,想不到經過裝扮後居然如此美麗動人,兩人真是郎才女貌,不管外形氣質還是性情脾氣,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少主,慢走。」溫瑞行恭送他們出門,還不忘叮囑。「鈴木,小心別得罪貴賓。」

  「是。」鈴木千羽點頭,在鐵維臣的大掌攙扶下上車。

  奇怪!為什麼她今夜會如此緊張?她又不是第一天和鐵維臣獨處,可是坐在旁邊默然不語的他,卻給她極大的壓迫感與莫名的緊張感。

  是因為車廂後座的空間太過狹小,才會使她感覺自己正呼吸著男人特有的氣息嗎?古銅色肌膚混雜了古龍水的芳香後,散發出一股獨特的男性麝香,幾乎盈滿整個車廂,撲鼻繚繞的男性氣息讓人無路可逃,教她彷彿感到全身被他包圍住,渾身動彈不得。

  她到底是怎麼了?她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不管多精明厲害的角色她都遇過,男人中的男人更是見過不少,為何唯獨身旁的男人令她如此坐立不安?

  鈴木千羽感到百思不解,故而更加沉默,並沒發覺他正把她困惑的表情盡收眼底。

  窺探的目光如炬,鐵維臣的心思同樣全繫在她身上,但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是觀察審視的,仍在考慮是否該冒險與鬼塚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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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會見的貴賓是日本人,日本駐台領事當然是日本人了!曾有過數面之緣的久保伸夫夫婦,鈴木千羽一點也不陌生,她絕對會被認出來的,怎麼辦?

  「你很緊張嗎?」鐵維臣握住她的手背,偏首睥睨她,唇邊的笑容似有若無。「你的手有點冰。」

  「當然會緊張,像我們這種小人物,從沒機會和領事共進晚餐,萬一有什麼閃失,就怕丟了鐵家的面子。」鈴木千羽的表現卻和她說的話相反,迅速定下心神的她姿態怡然自得。

  「放輕鬆。」只要她做回自己,絕對不成問題。「我對你有信心。」

  也不知是看不順眼還是「職業病」使然,瞥見他的領帶歪了時,鈴木千羽自然地幫他調整。

  面對面佇立的兩人態度有點親密,尤其她的一雙小手正在他胸前忙碌,鐵維臣低頭盯著專注於領帶上的女人,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一向認為女人這種生物是麻煩的存在,所以最好不要沾染上,對女人他一直沒感覺亦沒興趣,但現在發覺自己竟然想要多瞭解眼前的小女人。

  鈴木千羽這個背景複雜、身份特殊的神秘女人,好像有某種特質吸引著他,是她的內斂沉著、聰敏冷靜,還是她的清新樸素、靈動秀氣?抑或她不如外表般柔弱的堅強自信?

  「好了。」鈴木千羽重新挽著他的臂膀。

  回過神來的鐵維臣柔聲說道:「謝謝。」

  並沒察覺他的異樣神色,鈴木千羽逕自沉思,在傭人的帶領下他們步人領事大宅,看來她已沒退路,唯有硬著頭皮,走一步算一步了。

  「久保先生、夫人,很久不見了。」鐵維臣上前握手打招呼。

  年約五十出頭的久保伸夫是個中等身材、圓潤世故的傳統日本男人,穿著正式和服的夫人則貴氣端莊、和藹可親。

  「鐵少主,別來無恙。」久保伸夫熱情地輕拍年輕人的肩膀。

  「托福。」鐵維臣把身旁的鈴木介紹給他們認識。「這是我助手鈴木小姐。」

  「領事大人、夫人好。」鈴木千羽恭敬地行了個九十度鞠躬禮。「初次見面,我是鈴木千羽,請多多指教。」

  久保夫婦對望一眼,彼此瞭然地配合。「鈴木小姐好。」

  「咱們進去慢慢聊。」

  當什麼翻譯?尾隨在後的鈴木千羽瞪著鐵維臣高大的背影,他的日文明明發音純正又流利,那果然只是把她騙來這裡的借口,他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要久保先生指證她,當眾揭穿她的身份嗎?

  這頓晚餐鈴木千羽一直如坐針氈,可說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雖然她甚少發言,而話題大多由兩個男人主導,但不經意把焦點落在她身上時,她總是緊張地謹慎應對。

  與她受刑般的拘謹相比,鐵維臣則明顯享受許多,像在和老朋友聚會般,他表現得輕鬆從容,談笑自若的神情顯得溫柔,和平常嚴肅認真的模樣截然不同。鈴木感到頗新鮮好奇,他今夜比較像一個活生生的男人,而不是代表家族的少主。

  愉快的晚餐結束後,兩個男人便藉故離席。

  「久保夫人也是關西人,鈴木你們可以好好聊聊。」鐵維臣站起來,輕按她的肩交代。

  「是。」鈴木千羽感到肩頭如千斤重,他的大掌有著無比壓力。

  「來,我帶你去看看……」

  不知久保伸夫迫不及待要展示什麼寶物給鐵維臣看,兩個男人興致勃勃地離席後,小偏廳便剩下兩個女人在喝茶聊天。

  直至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鈴木千羽才收回視線,她頓時感到鬆一口氣,整夜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舒緩下來,不過在發現久保夫人饒富興味的目光後,頭皮便隱隱發麻。

  「鬼塚家的人都好嗎?」久保夫人不再裝蒜,直截了當地問。

  鈴木千羽也無須演戲作假。「托夫人鴻福,大家都安好。」

  「想不到鬼塚家會和鐵家扯上關係。」久保夫人的笑意加深。

  「因為某些原因我才會暫時留在鐵家,不過鐵少主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鈴木簡單委婉地說明。

  她含蓄的暗示,久保夫人怎會聽不懂。「你放心,外子不是個大嘴巴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鈴木有點心虛。

  「瞧你整晚表現緊張,就知道你非常擔心。」久保夫人指出,除此之外她還瞧出若干端倪,誰教帥哥美女站在一起太搶眼,她就多看多瞧,自然多心多想了。

  「讓夫人見笑了。」看來她的道行還不夠,竟然讓夫人發現。

  這邊女人們在悠哉地閒話家常,另一邊的男人們卻神色凝重,褪下晚餐時的輕鬆,正經八百地討論正事。

  「相信久保先生已認出來。」站在水池旁的鐵維臣雙手插入褲袋中,俯瞰池中活蹦亂跳的錦鯉爭相覓食。

  久保伸夫一邊灑下魚糧,一邊曉以大義。「你可別陷我於不義,我還想和鬼塚家當老朋友。」

  「久保先生言重了,我就是知道您和鬼塚家交情不錯,所以才冒昧請教。」鐵維臣打開天窗說亮話。

  「其實我也略有耳聞,鐵家最近和鬼塚家好像對上了。」如果連這點小道消息也不知道,便枉為駐台領事了。「不過我想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何以見得?」

  「我和鬼塚家相識也有數十年,以鬼塚家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實在沒必要再以身試法、作奸犯科,更何況鬼塚家歷代的組長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們不屑與不法之徒勾結。」久保伸夫緩緩道出個人見解。

  「可是樹大招風,難免會有害群之馬。」鐵維臣想要試探領事的底線。

  其實事情已不單純是鐵家和鬼塚兩家的私鬥,甚至可能演變成國際糾紛,身為領事的久保伸夫自然責無旁貸、居中斡旋,但他自知能力有限,可以做到的也只有打張交情牌。

  「這個世道人心難測,什麼仁義道德早已沒落,誰還會忠孝兩全、義薄雲天,防人之心不可無。」久保伸夫語重心長地慨歎。「若果你還信得過我,我可以以人格擔保鬼塚家的清白。」

  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鐵維臣不會不懂,尤其身為背負家族命運的領導者,任何決定都得深思熟慮、顧全大局,以家族利益為最大依歸,所以他才會如此謹慎行事,不聽信片面之詞而倉促判斷鬼塚家的清白,不過現在有領事的承諾,一切便不同了。

  「有久保先生這一句話,我便放心了。」

  原來是要把我拖下水!這個年輕人心中根本早有定案,不然他不會放心讓鈴木

跟在身邊。久保伸夫終於深深體會到他的可怕之處,真是個深謀遠慮的男人,後生可畏呀。

  「那就承蒙你賣個人情了。」

  「久保先生太客氣了,能夠和領事交朋友是鐵家的榮幸。」鐵維臣客套地說。

  這個年輕人前途無可限量,在他的領導下鐵家將會更上一層樓,久保伸夫拭目以待他未來的輝煌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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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前來時的寂靜無聲,回程時鐵維臣主動打開話匣子。

  「你今晚的表現很好,一點也不像個女傭,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鐵維臣微側身面對她,上揚的嘴角看來心情滿不錯。

  鈴木千羽心生警戒,鎮定地面對他的譏誚。「謝謝少主誇獎。」

  「領事夫婦好像很喜歡你,夫人和你更是特別投緣。」他漫不經心道。

  「可能因為我們是同鄉的關係。」他分明在刺探嘛。「不過說到底,領事大人也只是給鐵家面子。」

  到底誰的面子較大,彼此心照不宣,他撇撇嘴揶掄。「你一向如此謙虛,說話得體嗎?」

  「我可遠遠及不上少主。」她笑裡藏刀地反唇相譏。「少主竟要我來當翻譯,才真是謙遜客氣。」

  嘿!被她逮到小辮子了!鐵維臣聳了一下寬肩,也不否認。「這種場合帶個女伴比較好,同為日本人的你正好是不二人選。」

  對這種借口她還可以說什麼?她唯有挖苦道:「我還以為可以當女伴的人選太多,少主只是不想煩惱。」

  有點意外她會說出這種話,感覺真像個吃醋的女人在抱怨,鐵維臣笑而不語,表情高深莫測地端詳她。

  驚覺自己的失言,鈴木千羽輕攏髮絲以遮掩心慌,暗暗祈求他不要誤會她是個花癡。

  心中了然她企圖隱藏窘迫失態,他十分配合地轉移話題。「你進來鐵家工作也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了,我想聽聽你對鐵家莊的看法。」

  「我到鐵家的日子還不夠長,對鐵家莊的瞭解也只是表面,我想不太適合發表

意見。」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不要緊,你儘管說出來,我就是想聽聽一個外人對鐵家的評價。」他修長的十指交握,長腿優雅地交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看來她不說,他是不會罷休的,鈴木唯有硬著頭皮敷衍了事。「鐵家是個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知名的武術世家,鐵家莊內規矩紀律甚嚴,和一般大戶人家不同的是守衛十分森嚴,有很多身懷絕技的武術高手。」

  她的看法果然很表面,她根本等於什麼都沒說嘛。「那麼你對我這個少主有什麼看法?」

  什麼跟什麼?鈴木千羽差點嗆到,虧他還好意思問出口!「小的不敢放肆。」

  「不願置評?想必你對我的評價並不好了。」他自嘲。

  「我無意冒犯少主,只是要認識一個人並不容易,要瞭解更是困難,在不到一個月的相處下,我自問沒資格置喙。」這是她的肺腑之言,即使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同伴,也不見得就能充分瞭解對方。

  「鈴木,你很會說話。」鐵維臣朝她玩味一笑。

  「不敢當。」他的話是褒是貶,彼此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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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 22:43:47

第六章

  「如果少主沒別的吩咐,鈴木先行告退。」回到鐵家莊,鈴木千羽迫不及待要和他分道揚鑣。

  「等等,我還有話要和你說,你跟我回房間。」鐵維臣不慌不忙地留住她。

  有什麼事情非要現在說不可?他今晚的話會不會太多了!縱然納悶不滿,鈴木千羽也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他走,誰敦她現在是身份卑微的女傭,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

  回到寢室,鐵維臣施然脫下西裝外套、領帶,鈴木千羽自然地上前一一接過,再走往衣帽間,把衣服掛放在衣櫥內。

  解開領口鈕扣、捲起袖子的鐵維臣雙手環胸,瀟灑地倚靠在門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實在不明白,為何鬼塚家的大小姐會如此精通家務?」他撫著下巴,認真思考。

  她的心一突,手倏地一僵,若無其事地轉頭詢問:「少主在說什麼?」

  「對了。」他彈了一下手指。「日本女性為了能夠當個賢內助,不管是不是千金小姐,一律都要學習家務事,對嗎?」

  「少主的話實在莫名其妙,我完全聽不懂。」她裝蒜到底。

  鐵維臣轉身走往壁櫃,把其中一個抽屜內的東西拿出來。「這個還給你。」

  放進她手掌的是一隻髮夾,但那又如何?「我最近沒有遺失髮夾。」

  「這個呢?」他再把兩個竊聽器交到她手中,至於書房那些他已處理掉。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開玩笑!她能承認嗎?!

  「別說這條項鏈也不是你的。」他拉出脖頸上的項鏈,把玩著戒指挑釁道。

  這回鈴木千羽無言以對,她輕咬下唇盯著戒指,事到如今再裝傻否認也不管用了。

  她的沉默無疑等於承認,鐵維臣勾唇淺笑,得意地娓娓道出。「鈴木千羽,日本最大勢力黑道的鬼塚家義女,亦是組織內舉足輕中的人物,我有沒有弄錯?」

  鈴木千羽選擇保持緘默,面不改色地靜靜梭巡男人。

  「說起來,前兩次和你交手都是我敗陣。」他摸摸鼻子自嘲。「第一次被髮夾所傷,連衣角也沒碰到便讓你逃了;第二次你也是從我手中溜掉,而且我還被你賞了一個耳光。」

  鐵維臣下意識地輕刮臉龐,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她的胸前,不管是那柔軟的觸感還是臉頰的刺痛,他都記憶猶新呢。

  他的舉動害她俏臉微紅,水眸更是迅速著火,聲音變得冷硬。「鐵少主無須謙虛恭維,我自知學藝不精、技不如人,如不是你有心放人,我又怎能全身而退。」

  終於露出真性情了,鐵維臣知道眼前的女人已不再是唯命是從的女傭鈴木,而是精明幹練的鬼塚家大小姐,他收斂起戲謔的態度,正式展開談判。「未請教鬼塚家人混進鐵家莊的目的何在?」

  「鐵少主不是已經心裡有數嗎?」她嗤之以鼻。

  相較之下,他顯得彬彬有禮,耐性十足。「我只是揣測而已,沒有真憑實據,所以才想請鈴木小姐替我解惑。」

  「感到困惑的人應是我才對。」她不答反問。「鐵少主早巳知道我的身份,卻故意不拆穿,還把我留在身邊辦事,再大費周章演出精采戲碼,敢問鐵少主有何企圖?」

  真是個小心謹慎的女人,他如不先行出一步,恐怕她是不會有任何回應。「既然小姐想要玩遊戲,我當然奉陪到底。」

  沒錯,的確是她先來挑釁,他才會配合演出,但他現在反客為主奪回主導權,可能性只有一個。「少主現在結束遊戲,想必已勝券在握。」

  「要結束遊戲現在還言之過早,畢竟參加者並非只有我們兩家,而且對手比想像中來得厲害。」鐵維臣深不可測的眼瞳對上她明亮的水眸,鏗鏘有力地表態。「如果想要取得最後勝利,我認為需要改變策略,與其腹背受敵倒不如聯手合作,一起對付共同的敵人。」

  合作?鈴木千羽詫異地揚一揚柳眉,他竟然想和鬼塚家合作?這個男人到底百沒有搞清楚合作的大前提是什麼?「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肯定會與咱們站在同一陣線上,槍口會是一致?」

  「我像是個魯莽衝動、貿然行事的男人嗎?」他滿眼倨傲。「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目光炯炯的他嚴肅認真,鈴木千羽開始慎重考慮,既然他有意合作,表示鐵家也是受害者,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但凡事講求證據,她怎能聽信他的片面之詞,難保這不是個陷阱,用來誘騙鬼塚家的圈套。

  「如果想拉攏盟友,是不是該表現出誠意。」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你潛進鐵家莊就是為了調查真相、找出幕後黑手,可惜我們都被敵人誤導,把矛頭指向彼此,所以才會一直毫無收穫。」鐵維臣相信他們仍沒掌握任何實質證據,所以才會遲遲沒有行動。「其實咱們的情況很相似,我們都是為了要肅清叛徒,替家族洗脫污名。」

  言下之意鐵家亦在懷疑鬼塚家,所以才會派人去日本進行調查了?其實鈴木千羽也認為他的分析不無道理,種種跡象顯示鐵家莊並沒和山盟幫勾結,而涉嫌犯罪的官員也不能斷定就是受鐵家唆使。

  說不定鐵家真是無辜的,不然她怎會一直查不到半點線索,再說,像鐵維臣這種剛直的正派男人,的確不像泛人,就算他要犯案,手法也絕對高明得多。

  「這是敵人刻意放出的煙幕,要我們兩家成為代罪羔羊,然後互相廝鬥,落得兩敗俱傷的圈套。」他最後補充。

  好個陰險的詭計!「你們已經找到線索、鎖定目標人物了?」

  「沒錯。」他點頭。「為表合作的誠意,我願意把手上的所有資料,提供給你們,但你們絕對要保密不能外洩。」

  看來主謀的身份相當不簡單,與其兩家各自行動,彼此合作會來得更有利,鈴木千羽當下有了決定。「基本上我同意合作,但我不能代表鬼塚家答覆你,一切要待我向組長請示後才能確定。」

  「沒問題。」

  「明天我回去分區總部一趟,回來時應該可以給你答覆。」

  鐵維臣相當有信心鬼塚家不會反對合作,除非他們作賊心虛,這招無疑也是試探鬼塚家的方法。

  談完正事,鈴木千羽還有一件待辦的私事,她驀地朝他伸出手掌。「既然已經弄清楚物主,你是不是應該把項鏈還給我。」

  對,他差點忘了!不過瞧她異常緊張的態度,他反而興起捉弄之心。「這條項鏈,應該說是這只戒指,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與你無關。」她一臉冷漠。

  「是心上人送的戒指嗎?矢也先生?」他不慌不忙地猜測。

  她板著臉,狠狠瞪他。「你不要隨便碰別人的東西,請你還給我。」

  「被我猜中了?」

  「你到底要不要還給我?」

  她越是緊張,他越不想還給她了。「如果我說不?」

  「那就別怪我動手。」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男人,捉弄別人就這麼有趣嗎?!

  「你打算用武力搶回去嗎?」鐵維臣失笑,不是他瞧不起她,但事實擺在眼前嘛。「你真有自信,而且勇氣可嘉。」

  「你……」可惡!她的耐性快到極限了。「你到底想怎樣?」

  「算我是個小人。」用這個來償還那一記耳光的代價,算是便宜她了!鐵維臣給她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以免有人出爾反爾或臨陣脫逃,這個戒指暫時由我保

管,直至兩家合作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得以圓滿解決為止。」

  什麼?竟然拿她的寶物來作抵押,如果他真的如此不相信鬼塚家,合作拉倒也罷!

  「你放心,我知道項鏈對你來說意義非凡,所以我一定會比你更加小心保管,不會隨便弄丟你的心上人。」鐵維臣在她欲加反對前,搶先用話堵住她的嘴。

  他分明就在刁難她!鈴木千羽從他挑釁的眼神與可惡的嘴臉中,解讀得一清二楚,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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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夜通知川井隆把調查所得的資料整理好,鈴木千羽一早便前往總部,先與川井隆一起研究和鐵家合作的利弊,有了共識後才稟報鬼塚組長。

  「大少爺,我是千羽。」鈴木千羽清冷的聲音流露出若干尊敬與愛戴。

  「千羽,你那邊調查得如何,是否有新的進展?」鬼塚正希輕鬆的語調溫柔敦厚。

  「是,事情是這樣的……」鈴木千羽把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來,實事求是的匯報,沒添加任何個人情感。

  凝神聆聽的鬼塚正希不發一言,指節極富節奏地敲打桌面,最後自言自語般低聲道:「和鐵家合作嗎?」

  「沒錯,大少爺意下如何?」鬼塚正希低沉的聲音讓鈴木猜不透。

  「千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既然把事情交給她處理,他當然信任她的能力及判斷力。

  「據我這段時日的觀察,鐵家走私犯案的動機明顯不足,敵人想藉我們之手去剷除鐵家的說法也不無道理,我認為鐵家被人裁贓嫁禍的可能性比較大。」撇除她個人對鐵維臣的觀感不談,她十分中肯地仔細分析。「其實以鐵家的能力,絕對可以親自揪出主謀、捉拿叛徒,鐵家之所以會提出和我們合作,應是不想中了敵人的圈套,不過就算這是鐵家開脫罪名的計謀,我們也可就近監視以便查明真相,所以不管鐵家是否為元兇,我們姑且可以與他們合作。」

  她精闢的見解深入透澈、顧慮周詳,鬼塚正希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再說他也不想與鐵家為敵。「就照你的意思去辦。」

  「是,大少爺。」鈴木千羽最後提醒。「鐵家也一直在懷疑我們,相信他已經

派人混入總部進行監視,請大少爺小心提防。」

  「你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鬼塚正希怎會沒有發現鐵家的奸細,那個小子!「倒是你要多加小心,鐵維臣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

  「我知道。」面對他的關心,她不自覺地放柔聲線。

  一直在旁聆聽的川井隆相當樂在其中,目光在鈴木千羽身上留連,陶醉在她清脆的聲音、淡然的表情、優美的動作中,不過怎麼他們兩人交談的語氣及態度有點曖昧,突然意識到鈴木大小姐和組長的關係好像並不尋常,害他滿不是味兒地心生疑慮。

  「川井。」鈴木千羽放下電話,隨即吩咐。「和我們先前商討的方案一樣,我負責和鐵家合作的事宜,你則繼續派人監視著嫌犯的一舉一動,無須中斷調查。」

  「是。」心中酸溜溜的川井隆端詳她,還是忍不住試探。「鈴木大小姐和組長、的感情好像很好,真是令人羨慕。」

  他誤會什麼了?感到愕然的鈴木千羽神色一凜,其實她並不在意川井的想法,本來大可來個相應不理,但她並不想大少爺破誤會。萬一有什麼難聽的傳言在組織內流傳,影響到大少爺的聲譽便不好了,所以絕對有澄清的必要。

  「以前二少爺不在家的時候,都是大少爺照顧我,他待我如真希小姐,一直如兄長般關懷、保護我。」她冷聲解釋。

  「組長真是細心體貼。」川井隆頓時放寬心,想到往後會有更多時間和伊人相處,他便喜上眉梢。「之前替鈴木大小姐預備的住所,我已派人過去打點好一切,大小姐隨時都可以搬進去。」

  她沉吟半晌後表示。「我暫時不會搬離鐵家。」 「大小姐還有必要留在鐵家嗎?」他好生失望。

  「如果讓敵人發現我們和鐵家合作,便會功虧一簣,所以表面上兩家維持敵對關係會比較好,況且我也要繼續監視著鐵家少主,以防他作出不利鬼塚家的事。」雖然她也不想「寄人籬下」,但沒法子不留下來。

  想到那個可惡的男人與他卑劣的行徑,鈴木千羽便有氣,就算鐵家真的是清白無罪的,她和鐵維臣也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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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場的一隅圍了不少人,難得鐵家少主親自下場比試,雖算不上是世紀大戰,

但也是場認真且激烈的對戰,鐵家弟子們因而紛紛停下練習,忍不住靠近觀戰。

  不容置疑,可以和鐵少主交手的門生必定身手不凡,不過弟子的功夫再了得,也不可能與尊師匹敵。

  猶有餘力的鐵維臣一輪凌厲的攻勢後,對手招架不住下,比試隨即結束,私自圍過來觀戰的弟子們忙不迭地鳥獸散,各自返回原地練習,當中包括看得意興闌珊的昭群,其實如不是昭師兄帶頭當觀眾,弟子們也不敢放肆。

  「謝謝少主賜教。」雙手抱拳作揖的偉家業仍氣喘如牛,渾身汗流浹背。

  反觀鐵維臣只是呼吸較為粗重,衣衫整潔乾爽。「你進步了不少。」

  「都是昭師兄指導有方。」偉家業謙虛承讓。

  「家業,你等一下有沒有空?」鐵維臣漫不經心地問。

  偉家業有點納悶。「少主找我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很久沒和你一起下棋喝茶。」

  「難得少主有這份雅興,弟子恭敬不如從命。」

  「那麼待會練習完畢,你去棋室找我。」

  「好。」

  偉家業朝鐵維臣頷首,再向默默守在一旁的鈴木千羽微笑,然後返回去繼續練習。有點在意少主突然找他下棋,偉家業下意識轉頭注視鐵維臣,想不到正好讓他看到耐人尋味的一幕。

  不知少主對鈴木說了什麼話,竟然惹來鈴木一記白眼,不過不以為然的少主表情促狹,而且看來相當愉快,他不會看錯的,鐵維臣的嘴角上揚,視線更是一直沒離開鈴木。

  這下子教偉家業察覺出一絲異樣,禁不住凝神思索起來,高深莫測的表情帶點陰沉。

  「有點遺憾看不到我敗北的場面嗎?」鐵維臣看著一臉不爽的鈴木千羽調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鈴木用力瞪他。

  「你的身手的確比偉家業好,但和我相比還是天差地遠。」他平心而論。

  「不用你來提醒,我不會不自量力。」她看了一眼他的頸項,彼此心裡有數,他在嘲笑她曾想用武力搶回項鏈的愚蠢念頭。

  「如果來個奇襲的話,或許會成功,你不妨考慮試試。」他好心建議。

  這個男人有夠欠揍,真會看扁人!鈴木千羽冷哼一聲,垂首不再理會他。

  自從兩人把話說開來,談妥合作方案後,兩人的相處模式便演變成這個模樣,人前維持主與僕的尊卑身份,人後則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總是明嘲暗諷,說話夾槍帶棒。

  本來鐵維臣一向不多話,伹當他發覺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而且渾身敵發著孤傲感,不知為何他感到很不舒服,於是便抱著好玩的心態去逗弄她。起初他只是想要打破令人窒息的隔閡,看看她有趣的反應,但久而久之竟養成喜歡消遣她的習慣。

  而鈴木千羽則是看他相當不順眼,故而不給他好臉色看,誰教他厚著臉皮霸佔別人的東西不肯歸還,又常常出言不遜嘲笑她,總要把她氣得咬牙切齒不可。不過她可不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乖巧女人,自然加倍奉還給他,不自覺地在口舌上一較高下,她深信終有一天會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不敢再如此大放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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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一片園林山景的棋室,環境清幽寧諍,半開放式的設計盡把自然風光及清新空氣納入房間。初冬的陽光柔和溫暖,絲絲寒風透著冶意,清香芬郁的西湖龍井在室內瀰漫飄散,別有一種慵懶寫意的氣氛。

  坐在棋盤前對壘的兩名男人滿臉認真,默不作聲地擺好棋子後,開始對弈,在旁侍候的女傭則專心沏茶。

  山中泉水在壺內翻滾,鈴木把第一泡洗茶水倒掉後,開始第二泡,翠綠色的上等龍井在玻璃壺內優美地跳動。

  鈴木千羽小心翼翼奉上茶後,靜靜坐在一旁守候,並趁機仔細打量偉家業。

  正襟危坐的偉家業一表人才,強悍的外形,十足就是個正義凜然的青年幹探,鈴木迅速翻查腦裡的資料,沒記錯的話,偉家業出身草根階層,是台南鄉鎮的農民戶,靠獎學金只身前往台北就讀北大,然後轉投警大專修行政管理,更被推薦來拜師鐵家門下。

  他的成績、功績一直優異突出,數年前幫忙破獲了一宗大型跨國毒品案後,更是深受器重,之後便一直扶搖直上、官運亨通,他現在效力警政署,擔任局長,可謂青年才俊、前途光明一片。

  「說起來,我還沒正式恭賀你榮升為局長,而且還是歷屆以來最年輕的一個局長。」鐵維臣悠然開口交談。

  「哪裡,少主見笑了。」偉家業一心二用。

  「你的努力及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不過切忌急功近利,記住凡事不可能一步登天。」鐵維臣輕描淡寫地道。

  其實論年紀鐵維臣比偉家業還要年幼兩歲,不過兩人在鐵家莊的身份地位卻懸殊,幸而身為尊師的鐵維臣相當老成穩重,不管言行舉止、態度氣派都頗有宗師風範,所以說教訓話起來也信服力十足。

  「多謝少主教誨。」偉家業眸光一閃。「將軍。」

  鐵維臣睨著棋局一會後,輕鬆化解。「你還是一樣急進,沒有瞻前顧後。」

  「對付高手墨守成規、一成不變是行不通的,如不兵行險著、放手一搏,很難有取勝的機會。」偉家業繼續攻下一城。

  「但是所要付出的代價是否值得?」鐵維臣猝不及防地突擊。「將軍。」

  不太甘心的偉家業撫住下巴鑽研棋局,最後宣佈放棄。「果然還是少主棋高一著,弟子甘拜下風。」

  「棋局輸了可以重新來過,但人生可不能重來。」鐵維臣細細品茗,西湖龍井果然齒頰留香、甘醇無比。

  偉家業就知道少主找他,不會是單純對弈品茶,故而大大方方請教。「少主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弟子說?」

  「沒什麼,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鐵維臣一瞬也不瞬地盯牢他,儼如大家長訓示晚輩。「這個世界的誘惑太多,尤其當權的人特別容易受到別人利用,你身為鐵家莊的大弟子,又是位高權重的局長,一定要以身作則當個好榜樣,不要犯下錯誤,令自己悔恨終生。」

  「弟子定當遵循少主的敦誨,日後會更加謹言慎行,絕對不會做出令鐵家莊蒙羞的事情。」偉家業稍微退後一點,畢恭畢敬地彎腰垂首承諾。

  「人總會犯錯,只要知錯能改還不算太遲。」鐵維臣睨著偉家業的後腦,語重心長地道。

  「弟子會銘記在心。」偉家業心中的警鈴大作,戒備的神色一閃而過。

  「很好。」他的謙遜恭敬有幾分真、幾分假,鐵維臣瞭然於胸。「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偉家業方才抬頭挺胸。「那麼弟子先告辭了。」

  「鈴木,送客。」

  「不用勞煩……」偉家業客氣地道。

  「別客氣,你始終是客人。」鐵維臣態度不容拒絕,朝鈴木頷首,目送兩人離去。

第七章

  走出棋室沒多久,偉家業隨即主動和鈴木千羽攀談。「你來鐵家多久了?」

  「大約一個月左右。」鈴木千羽低聲回答。

  偉家業微偏首打量她,五官雖清秀,打扮卻土裡土氣的,怎麼看都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日本女人,沒什麼特別姿色能吸引男人注目,鐵維臣那種嚴謹無趣的男人到底看上她哪一點?

  「只是一個月時間,便能跟在少主身邊辦事,看來少主非常喜歡你。」他笑著

說。

  壓下心中的疑惑,鈴木佯裝驚訝,手忙腳亂地搖頭否認。「偉先生不要誤會,派我去服待少主全是溫總管的意思,少主怎麼可能會把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女傭放在心上。」

  「是嗎?可是我覺得少主對你的態度很不同,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氣氛有點特別,看起來感情很好。」他目不轉睛地審視著她的反應。

  鈴木千羽認為偉家業的感覺絕對有問題,她和鐵維臣相處的時候,總是火花四起,任何曖昧氣氛都不可能出現在他們兩人身上,有的只會是濃濃的火藥味。

  鈴木漲紅臉兒急急澄清。「我不知道為什麼偉先生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我和少主真的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我就放心了。」他朝她綻放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她納悶地輕蹙黛眉。「我不太明白偉先生的意思。」

  偉家業霍地停下腳步站在她面前,怪不好意思地搔一搔後腦,乾咳兩聲清一清喉嚨後才開口。

  「實不相瞞,其實從你進來鐵家莊起,我便開始注意你,我一直都很想像這樣子和你交談,希望可以多瞭解你一點,但又怕太過冒昧突兀。」他深深凝望著她。「不知你是否願意和我交朋友?」

  她迅速垂下頭,不敢看他。「偉先生真會說笑,我可高攀不起。」

  「想不到我這麼快便被拒絕。」他顯得失望。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以和偉局長做朋友是我的榮幸。」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實在是居心叵測!

  「那麼你就不要再說什麼高攀,不要相我客氣。我可以隨時來找你嗎?」

  「當然可以。」她靦腆地微笑。

  「說起來你可是少主身邊的紅人,可能是我這個弟子高攀了。」

  「偉先生不要取笑我了。」

  「不要再先生前、先生後,你直接叫我家業。」

  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全是無關緊要的話題,鈴木千羽很快發現偉家業總是有意無意提及鐵維臣,像是在旁敲側擊什麼似的,看來他十分在意鐵家少主,或許他根本就是衝著鐵維臣才接近她的吧!

  把偉家業送出主屋,鈴木千羽折返回棋室,她在心中思忖著偉家業的目的與動

機,如果好好利用這個男人的話,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她趕緊加快腳步,打算相鐵維臣商量一下,儘管兩人的相處不太和睦,但公私絕對分明,他們對事情的分析及意見往往不謀而合,行事作風亦相近,合作無間。

  忘了敲門的鈴木千羽直接登堂入室,叫喚鐵維臣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因為她發現他正在閉目假寐。

  面對園子、背靠廊柱席地而坐的他雙手環胸,呼吸緩慢均勻,放鬆下來的酷容顯得柔和,連常常緊繃的肌肉線條也放緩,她可是頭一回看見他這樣子鬆懈、毫無防備。

  說真的,這個男人還真是人中之龍,五官俊朗帥氣、體魄強健敏捷、頭腦精明睿智,各方面都是壓倒性的卓越,是個天生的王者。

  一陣冷風吹過,他就這樣睡著很容易著涼的,鈴木不加思索地拿出毛毯,躡手躡腳地跪在他身旁,正想替他披上毛毯時,不經意瞥見他脖頸上的銀鏈,她的雙手為之一僵,掙扎著是否要把項鏈取回來。

  瞧他好像睡熟了,連她靠近也沒醒過來,無疑是個大好時機,可是萬一被他發現而又行動不遂的話,場面會很尷尬,他必定會笑掉牙、樂翻天。

  怎麼辦?管他的!那可是她的所有物,他卻莫名其妙地不肯歸還,根本存心和她作對,既然這樣她當然只能用偷的了!

  定下心神,鈴木猝然出手探往項鏈,快要觸及時卻被他的大掌一把扣住,早已有所戒備的她,迅速反手甩掉箝制,另一手疾如閃電地抓住他的頸間。

  不過堂堂鐵家少主可不是省油的燈,被甩掉的大掌順勢轉了一圈後,再抓牢她的前臂,另一手反手擒拿,再用力把她拉往自己,趁她失去平衡之時,一個翻身把她壓在地上。

  優勝劣敗顯而易見,現在的情況是鈴木千羽的兩手皆被鐵維臣牢牢箝制住,完全動彈不得的她還被他密實欺壓著,她實在太低估他的反射神經了。

  鐵維臣沒放開她的意思,只把上身稍微後仰,拉開兩人的距離,帶笑的眉眼梭巡板著冷臉的她。其實早在她進來棋室時,就已驚動他,不過他卻繼續佯裝熟睡,看她會有何反應,當她跪在他身旁久久沒動靜時,他輕易察覺出她的意圖,所以沒有錯失制敵先機。

  「果然孺子可教也。」他勾唇戲譴道:「這個奇襲挺不賴,不過若由後面突擊的話,成功率應該會更高。」

  她的呼吸急促,水眸在鏡片後瞪他。「多謝鐵少主賜教,果然夠卑鄙陰險。」

  「兵不厭詐。」他長這麼大,可是頭一回被人這樣批評。「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虧你剛才還在弟子面前,一副大義凜然的宗師模樣。」她悻悻然挖苦。

  「面對什麼人就要用什麼嘴臉,對待你當然不同。」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對她的態度很不同嗎?鈴木隨即想到偉家業的話,再加上現在的姿勢太親密曖昧,一抹紅霞飛上粉頰。「我不習慣這樣和人說話,請你放開我。」

  難得可以欣賞她的窘態,他怎能輕易錯過。「如果連掙脫一個男人的本事都沒有,就別隨意挑起戰火。」

  「原來鐵少主喜歡用蠻力制伏人。」

  「這個主意不錯,不過我更喜歡做些其它的事。」鐵維臣使壞地瞄了一眼她的紅唇,暗示想要一親芳澤的意圖。

  意會他企圖不軌,薄面含嗔的她隨即低聲吆喝。「你敢?」

  「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我不敢的。」他自負地撂下話。

  兩人四目交投,大眼瞪小眼,彼此越看越不對勁,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轉變,一股異樣的情愫瀰漫擴散。

  咚!咚!咚!鈴木千羽心跳紊亂,屏息瞅著他深不可測的瞳仁,唯恐他真的會親她,卻又好像有點期待,這是什麼複雜的感覺?她實在不懂,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緊張、等待什麼。

  她微噘的紅潤小嘴彷彿在邀請他去品嚐,她的迷濛水眸更像在誘惑他去探究,他的心中彷彿有什麼在蠢蠢欲動,鐵維臣不太瞭解,只知道此刻自己真的很想要親下去,不管是衝動還是情不自禁,他緩緩湊近她,可惜——

  「少主。」輕敲門進來的溫瑞行看著滾在地上、抱在一塊的男女,當場如被雷電劈中般,霍地跳起來,急急使出鐵家腿法躍後退走,一把關上大門後,在門外猛賠不是。

  「抱歉,打擾兩位了,我什麼都沒看見、沒聽到,請你們務必繼續下去,千萬不要因為小的而破壞了你們的雅興……」

  什麼跟什麼?溫瑞行說到哪裡去了!從他大殺風景地闖進來後,兩人已驀地分開,並且迅速背向對方。正力持鎮定的兩人本來尷尬得不想回應,可是實在聽不下去,結果異口同聲喝止。

  「瑞行!」

  「溫總管!」

  彼此意外地對看一眼,再次不約而同地瞪著門板冷聲大喝。

  「你給我回來!」

  「你別走!」

  兩人果然默契十足、感情一日千里,傻子才會在這種情況下回去當箭靶,他不閃人便不姓溫了!

  被溫瑞行這樣攪局,兩人更覺窘迫尷尬,心虛地各自忙碌起來,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

  鐵維臣逕自喝著涼了的茶,假裝專心研究棋局,心中卻是捏了一把冷汗又有點扼腕,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鬼迷心竅、衝動失控,而是發自心底深處的渴求。過去從沒任何女人像鈴木千羽這般吸引他,教他總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不單能夠激起他沉睡的渴望,他還想要更靠近她、更深入瞭解她……

  鈴木千羽拾起毛毯,折疊放好。剛才真是好險,她發覺自己完全無力招架,根本抗拒不了這個男人,他對她的影響力已遠遠超出估計。她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竟然漣漪蕩漾,她的眼睛好像總往他身上跑,她的情緒輕易被他左右,她知道自己有點在乎他……

  調整好思緒、心情平伏下來後,冷若冰霜的鈴木千羽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瞟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鐵維臣,開始談起正事。

  「你和偉家業有什麼過節?」

  鐵維臣揚一揚濃眉。「你是不是弄錯什麼了?他可是我的門生。」

  「如果沒過節的話,想必他是因長期受到少主的欺凌,現在終於忍無可忍爆發開來了。」她有感而發。

  他不動聲色地問:「家業剛才和你說了什麼?」

  「堂堂局長大人竟想和我這個身份低微的女傭交朋友。」她丟出耐人尋味的一句話。

  什麼?家業看上鈴木?不可能!不是他看扁她,認為她的魅力不足,而是據他所瞭解,偉家業所欣賞的女性都是名門千金。

  「全托少主的鴻福,替我招來狂蜂浪蝶。」

  「什麼意思?」

  「偉局長認定我是你身邊的紅人。」她的視線飄移不定,不太敢直視他的眼。「如果不是認為我有利用價值,值得拉攏,便是看你不順眼,存心插一腳破壞。」

  為什麼偉家業會有這種誤會?鐵維臣暗暗心驚,難不成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早在他意識到鈴木的特別前,已不自覺地把感情彰顯在外嗎?話說回來他對鈴木的感覺是什麼,他現在還不能肯定呢。

  「我知道家業一直很有野心,可能因為他出身貧農的關係,他一直都想要出人頭地、爬上高位。」因此才會被人利用,走上歪路。

  她不難猜出。「所以他非常妒忌你這種出身尊貴,什麼事情都能不勞而獲的大少爺,非要爭鋒不可。」

  「我不排除他對我存有競爭心態,想要超越我。」鐵維臣看著有心迴避的她。「但這不足以構成他勾結在野黨,出賣鐵家的主要動機。」

  「妒忌心只是一部分,令鐵家蒙羞垮臺,讓你遭受慘敗挫折,證實他的能力勝過你們這些富家子弟,好滿足他的虛榮與自卑心態,最重要當然是從中獲得實質的豐厚回報、建立身份地位。」說到底便是利字當頭,沒什麼比金錢的誘惑來得大,嫉妒心只是一個推動力。

  「既然他主動接近,我們不妨善加利用。」反正事情陷入膠著,沒有突破性的進展,鈴木千羽認為正好藉偉家業來打破僵局。「就讓我接近他來套取證據吧。」

  鐵維臣猜出她想善用偉家業的求勝心,不過說到底偉家業也只是一隻棋子,他沉吟半晌,想到一個反客為主、誘敵現身的法子,但會比較危險。

  「偉家業的確可以派上用場,幫我們引出操縱棋局的主腦。」鐵維臣的神色凝重,盯著她的黑瞳閃爍不定,似有些猶豫不決。

  想必他已有了初步定案。「你有什麼計畫?」

  「我想借用你們鬼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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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高攀不起,裝作一臉清純謙卑的樣子,到頭來還不是主動約他!偉家業抿嘴冷笑,視線沒焦距地看著眼前來來回回走動的人群,如果不是鈴木這女人還有點利用價值,他才不屑看一眼,更遑論浪費寶貴的時間應酬她。

  鐵維臣的眼光真的有問題,名門閨秀看不上,偏看上一名平平無奇的女傭,鈴木千羽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就讓他今晚好好發掘一下吧,希望她在床上的表現會讓

他有意外驚喜。

  一名清麗脫俗的冷艷女子,綽約多姿地筆直走向他,並朝他嫣然一笑,真是飛來艷遇,偉家業收斂心神,還以一個帥氣的笑容,上下打量女人。

  一雙修長的美腿包裹在黑色褲襪下,配著十分帥氣的長筒皮靴,連身的絲質短裙相當飄逸,若隱若現的玲瓏胸線及纖細腰線透著誘惑,粉嫩雪白的精緻五官漂亮秀氣,長長的墨發清新動人。

  「偉先生,讓你久等了。」

  「你是……」這女人的確有點眼熟,聲音也不陌生,她是——「鈴木小姐?」

  「是。」鈴木千羽頷首,把偉家業的驚艷訝異盡收眼底。

  「恕我失禮,你這身打扮和在鐵家莊時很不同,我才會差點認不出來。」簡直判若兩人!人要衣裝這句話果真不是假,難怪鐵維臣會看上她了。

  「在鐵家莊我的身份是女傭,打扮自然要配合身份。」她淡然一笑。

  「那麼現在的你是什麼身份?」他的男人本色盡現,自然地調情起來。「一個盛裝赴約會的女人嗎?」

  「我今天是以真正的鈴木千羽來見你。」她直言。

  「想必你會讓我眼界大開,不會吝嗇把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我看。」

  「當然,不過你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鈴木千羽對他輕佻下流的暗示視若無睹。「你投在鐵家莊門下多年,我想知道你對鐵家的真正看法。」

  沉醉在美色中的男人終於醒悟過來,偉家業撇唇笑問:「有關係嗎?」

  「絕對有。」她詳加說明。「這會影響到我們能否當朋友,甚至是盟友的主要因素。」

  「盟友?你想對付什麼人嗎?」他心生警戒。

  鈴木千羽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道出一個彼此熟識不過的名字。「鐵維臣。」

  「你開了一個十分大膽的玩笑。」偉家業仔細審視她,她認真的表情當然不是開玩笑。

  「相信偉局長有聽過日本鬼塚組。」她施然道。

  不會吧?雖然她是日本人……「日本最大勢力的黑道組織。」

  「我正是鬼塚家的人。」她不避諱地招認。

  偉家業雖半信半疑,但知道這種事情不能信口開河,他默然注視眼前的女人,開始重新評估。

  「我們坐下來慢慢聊。」表現大方自信的鈴木千羽建議道:「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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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咖啡店和座位,在視野極佳卻隱蔽的角落裡,鐵維臣獨自在看雜誌、喝咖啡,漫不經心的黑瞳不時掃向玻璃大門,大掌則轉動著手機把玩。

  他一副清閒的模樣,欠缺了平常運籌帷幄的自信,反而顯得鬱悶,想到打扮得漂亮無比的鈴木千羽正在與偉家業約會,他更是莫名沮喪,而且還犯了練家子的兵家大忌—心浮氣躁、心神不寧。

  雖然明知她在辦正事,但要和存心不良的偉家業獨處實在危險,況且她還精心打扮,好像刻意要去勾引男人般。該死的!他居然這麼在意她,以偉家業的風流好色,看到丰姿撩人的鈴木千羽,還不趁機佔便宜嗎?!

  可惡!計畫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現在卻開始感到後悔,他不自覺收攏五指,差點把手機捏碎——

  叮噹!大門上懸掛的風鈴響起,一對醒目的男女走了進來,男人輕搭著女人的香肩,走往其中一桌坐下,而男人裝模作樣地替女人拉椅子時,大掌更不安分地碰觸女人的削背柳腰,直敦鐵維臣雙目噴火、頭頂冒煙。

  看得火冒三丈的男人不止一個,同樣早已安坐咖啡店等待他們的川井隆,冷冽的視線掃向偉家業。哼!這個色狼竟敢公然佔大小姐的便宜,他一定是活得不耐煩了!川井隆默默記下這一筆帳。

  接收到敵視的目光,偉家業隨即瞧出端倪,嘴邊噙著挑釁笑容的他,刻意坐近鈴木千羽示威。

  「讓我來介紹,這是警政署的偉家業局長,這是鬼塚組台灣分區部長川井隆先生。」鈴木千羽雖隱約察覺出川井的敵意,卻不明所以。

  「幸會。」彼此看不順眼的兩個男人,冷淡地點一下頭,連基本的握手禮儀也省掉。

  到底怎麼一回事?男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生物!鈴木千羽向川井使一個眼色,提醒他注意身份立場,不要忘了正在辦正事,然後轉向偉家業,緩緩開口導入正題。

  「實不相瞞,我們最近發現組織內的若干組員,勾結台灣黑幫走私槍械,所以我才會假扮女傭混進鐵家調查。」

  偉家業早已收到風聲,只是想不到臥底會是她。「你們懷疑鐵家有參與?」

  「我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川井隆插進來,衝著偉家業揚起狡猞笑容。「不過經過這一個月來的調查,我們發現到一些更有趣的事情,當中包括偉先生的交友狀況及私房生意。」

  偉家業不知道他們掌握了多少憑據,選擇先裝蒜。「我不太明白川井先生的意思。」

  鈴木千羽向川井頜首示意,川井隆把一張照片放到偉家業面前,那是一個月前他夜會外交部中南美司的照片。

  「想不到偉局長的人面這麼廣泛,不但外交部和海巡署都有老朋友,就連立法院的立委也是深交。」川井隆不慌不忙說道。

  看來他們知道的比他想像中多,如果是敵人便不會大費周章找他談話,但斷言為盟友的話還言之過早。「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們只不過想認識蘇立委,希望你能幫忙當個中間人。」鈴木千羽終於道明來意。

  「理由呢?」總不會無緣無故舉交情吧。

  「當然是想和蘇立委合作一筆生意了。」至於是什麼生意,彼此不言而喻。

  「你在說笑吧,誰不知道鬼塚組向來不沾軍火。」偉家業質疑。

  「沒錯,所以和你們合作的並不是鬼塚組,而是我和川井。」鈴木千羽從容不迫道:「你們與其和小嘍囉合作,倒不如找更有份量與影響力的合夥人,以我和川井在組織內的地位,雖不能說獨攬大權,但要隻手遮天也不是太難。」

  川井的身份偉家業當然有耳聞,再瞧川井對鈴木千羽的態度畢恭畢敬,她的地位自然又更高一級了。「想必你已有合作方案。」

  「日本方面我會親自負責,而川井則在台灣駐守,這樣便不用再轉至其它人手裡,可省掉不少時間與麻煩,相信交易會更方便、更符合經濟效益。」

  她的意思是想把山盟幫踢走,獨攬生意了!僧多粥少,誰不想獨佔利潤,不給別人分一杯羹的機會。在商言商她的提議相當吸引人,再者實力雄厚的鬼塚組自然比東山再起的山盟幫可靠得多。

  「鈴木小姐果然有生意頭腦。」偉家業滿眼讚賞。

  「那就勞煩偉局長替我們打點一切了。」鈴木千羽向他舉起咖啡杯。

  「沒問題。」其實把柄在對方手上,偉家業根本沒權利說不。

  「事成之後,我們定當好好酬謝偉局長。」

  「包括和鈴木小姐約會嗎?」偉家業一把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玉手。

  川井隆的目光疾射向他逾越的手,怒不可遏地警告。「偉先生,請你自重。」

  「川井,你聽不出偉局長在說笑嗎?」鈴木千羽打圓場,不過掃視偉家業大掌的目光同樣凌厲。「對吧,偉局長?」

  「當然,我無意冒犯。」偉家業識趣地收回手。

  不管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的氣氛,鈴木千羽逕自喝咖啡,美目漫不經心地飄向隱蔽的角落,雖然她看不到躲起來觀看的男人,不知道他的酷臉會有什麼表情,不過卻敏銳地感覺到一股殺氣騰騰!

第八章

  先後打發掉兩個爭相要送她回去的男人,鈴木千羽獨自站在路旁攔計程車,突然一輛黑色跑車無聲無息地駛近,全黑的車窗讓人瞧不見裡頭,她登時全神貫注地戒備。

  車門霍地彈開,一道低沉有力的男聲傳來。「上車。」

  飛快環視四周,確保沒人注意他們這邊,鈴木千羽才跨步上車。「有事嗎?」

  繃著一張撲克臉的鐵維臣不急著回答,緊抿薄唇密切注視後照鏡的動靜,從容

熟練地駕著車,在駛離小路、進入大道後,才抽空瞟一眼身旁的女人,語氣帶著寒意。「身為你的同居密友,沒道理不讓你搭便車回去。」

  什麼同居密友?不理會男人的戲謔,她輕蹙眉責備。「我們不是協議好不要碰面嗎?萬一讓人發現便功虧一簣了。」

  「放心,我保證沒有人跟蹤。」他雖然心情糟透了,但還不至於會意氣用事,搞砸事情。

  「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我怎能讓美麗的小姐獨自回家,這樣實在太危險了。」

  他的話聽起來,分明就是挖苦多於讚美。「就算我技不如你,也不表示我沒有自保能力。」

  如果有自保能力的話,便不會讓男人佔便宜了!暗生悶氣的鐵維臣踏下油門加速,車子疾駛奔馳。他不知為何會如此生氣,氣她疏於防範,讓偉家業有機可乘,更氣她刻意討好偉家業,總之他就是不爽,非常看不順眼今晚的一切。

  「如果你小覷男人的話,最後吃虧的會是你。」

  鈴木千羽不明所以地打量他的側面,專注駕駛的他表情高深莫測,讓人清不透他的心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沉默不語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今晚很成功,你的美人計把兩個男人迷得昏頭轉向,為你爭風吃醋。」

  原來他指的是這件事。「我承認耍了點小手段拉攏偉家業,這樣談起事情來會比較順利,但川井是我的下屬,他的行為只是出於維護鬼塚組的忠誠。」

  她為何要向他解釋?真是莫名其妙!

  川井隆對她的心意,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狡辯更顯心虛有鬼。「我真替你的未婚夫捏一把冷汗。」

  她心一驚,他怎麼會知道二少爺的事情?「什麼未婚夫?」

  「別說你把心上人矢也先生忘得一乾二淨。」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這回鈴木千羽不作解釋,任由他去誤會,她認為沒必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到底是不想讓他同情,還是不想讓彼此牽繫太深?或許兩者都是。

  瞄一眼後照鏡中凝思不語的女人,不知她是不在乎還是太在乎,每回談及她的未婚夫時,總是默不作答,害他心火狂升,忍不住挑釁。「如果我是你的未婚夫,便會把你鎖起來,不讓你踏出家門半步。」

  她白了他一眼。「原來鐵少主除了喜歡使用暴力外,還有這種變態癖好。」

  「誰教女人總是不安分,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四處勾引男人。」他輕哼。

  拜託!她才不是花癡。「瞧你感觸良多,難不成鐵少主曾被女人傷害過,因而留下了陰影?」

  「抱歉要讓你失望了。」他咧嘴一笑。「我一向刀槍不入,沒人可以傷到我,更別說女人。」

  「是嗎?」她嗤之以鼻。

  「對,差點忘了,最近有一個女人破了例。」真是多虧她提醒,鐵維臣皮笑肉不笑地請教。「你說我該如何回報那個曾經傷我至深的女人?」

  別想要坑她!「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不記得做過什麼事得罪你。」他才不讓她撇清,佯裝疑惑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果你指的是那次無意的身體碰觸,那純粹只是個意外,你也知道拳腳無眼,恐怕是你自己過度反應了。」

  怎麼說得好像全是她的錯,鈴木千羽義正辭嚴地捍衛女性的尊嚴。「我相信任何一個女性突然遭到冒犯,都會作出同樣的反應,再說我怎麼知道你是故意還是無心?」

  「被你這麼一說,倒是我要開始懷疑,這是你藉機逃跑的手段了。」要說陰謀論他不會嗎?!

  「我才沒有你那麼工於心計。」真是討厭的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到用計,我無論如何也比不上你。」他滿臉不屑。

  男人這種生物真是不可理喻,整晚都在明嘲暗諷,分明就是在故意找碴,她實在受夠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就直接說出來,不要拐彎抹角的罵人。」

  「不滿嗎?」彷彿自言自語般玩味著這一句話,鐵維臣把車駛往慢線車道,猝然一個急轉彎,轉進路旁的小巷停住。

  「我的確有不滿。」他側過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半瞇起陰晴不定的眼梭巡她詫異的臉。「上回的好事被瑞行打斷,我一直感到很惋惜,而且念念不忘。」

  她大眼圓瞠如銅鈴,難以置信他會說出如此曖昧的話語。「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我不但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更清楚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說畢,鐵維臣傾身湊上前,深邃懾人的黑瞳鎖住地瞠大的美目,然後輕柔地擒住她微顫的唇辦,不疾不徐地廝磨吮吻,彷彿想將她冰冷的唇暖和融化。

  和他霸道強悍的態度相反,他的親吻竟是溫柔似水,令鈴木千羽措手不及,抵住他胸膛的雙手使不出推拒的力氣,六神無主的她感受著他唇辦溫熱的碰觸,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個點到即止的親吻輕如風、淡如水,鐵維臣純粹是用來試探她而已,他半點也不急進,移開唇辦,瞅著她迷亂的水眸,半認真地戲謔道:「這是我的初吻,你要負責。」

  怎麼可能!臉紅腮熱的她力持鎮定。「這是女人的台詞……」

  「我願意。」他飛快打斷她。

  願意什麼?她可沒有向他求婚!鈴木千羽的腦筋轉不過來,一臉莫名其妙。

  「我願意負責。」他好心解釋。「不過在此之前,有必要再驗證清楚。」

  鐵維臣付諸實行,隨即堵住她的小嘴,這回不再溫吞,而是火熱煽情的熾烈親吻,結結實實的唇舌交纏,他赫然發現自己對她的渴求,竟比想像中來得迫切,心底的顫動是那樣陌生,只是一個吻,她便把他俘虜了!

  無暇理解他的弦外之音,鈴木千羽已被吻得昏頭轉向,他的熱力與柔情藉由唇舌源源不絕傳送給她,沁透進她的肌膚、血液、神經,震撼著她的心弦,激起前所未有的熱情巨浪,直把她淹沒,只是一個吻,他便將她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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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大飯店的豪華套房內,小偏廳裡兩名西裝筆挺的護衛佇立,坐在沙發等候的偉家業瞧見客人進來後,隨即起身招呼。

  「不好意思,循例檢查。」偉家業向護衛示意。「確保安全及會面內容保密,請你們暫時交出所有隨身物品。」

  穿戴整齊合身西裝的川井隆,沒攜帶任何武器,唯一放下的只有手機,他解開西裝鈕扣,合作地接受護衛檢查。

  而把長髮挽成時髦髮髻的鈴木千羽,打扮利落迷人,一襲連身無肩短裙外加短外套,簡單的鑽飾點綴已明艷照人,她全身上下,除了手提袋外並無任何物品。

  「需要搜身檢查嗎?」鈴木千羽慵懶地攤開手臂,朝偉家業嫣然巧笑。

  「當然不用了。」偉家業毫不客氣飽覽女人婀娜誘人的曲線,輕輕摟著她的小

蠻腰。「兩位這邊請。」

  川井隆緊握拳頭忍耐,極力壓下捏死眼前這個色狼的衝動,其實早在會面前,鈴木大小姐已耳提面命叮囑他,不要和偉家業起衝突,不管如何都要克制情緒,絕不能誤了大事,不過真要做到視而不見,實在非常困難。

  三人先後進入隔壁的房間,同樣有兩名護衛在旁,而安坐在沙發上翻閱文件的中年男人手執雪茄,佩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圓潤臉孔平實無奇,唯鏡片後的細長眼眸相當銳利精明。

  「蘇立委,這兩位就是鬼塚組的鈴木小姐及川井先生。」偉家業替雙方互相介紹。

  「久仰鬼塚組的大名,今日有幸認識。」身材發福的蘇立委堆滿官式的笑容,態度客氣有禮。

  「我們才是。」鈴木千羽亮麗的外表及大方得體的表現,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尤其是男士們。「難得蘇立委撥冗接見,實是我們的榮幸。」

  「咱們就別客氣了,請坐。」

  各自就坐後,四人禮貌地寒暄客套一番,終於導入正題。

  「當我聽家業說你們有意合作時,還真有點意外。」蘇立委婉轉道來。

  「若不是剛好因利乘便,組長委派我們來負責調查事情,我們也沒機會和蘇立委合作。」鈴木千羽優雅地把玩著項鏈上搶眼的橢圓形碎鑽墜子笑著說。

  「可是鈴木小姐貴為鬼塚家義女,鬼塚家對你可是恩重如山,而眾所周知鈴木小姐一向對鬼塚家忠心耿耿,現在卻突然提出合作,實在令蘇某深感疑惑。」既然要合作生意,當然要把對方的底細摸個一清二楚。

  「蘇立委有這個憂慮,也是人之常情。」有備而來的鈴木千羽又怎會被難倒,她早已想好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其實我以前實在太傻,以為穩坐鬼塚家二少奶奶的寶座,當然力求表現、盡心盡力,想不到卻落得如此下場。」

  她神色為之黯然,冷冷的美目卻流露出忿恨不甘。「父親為了鬼塚家連性命都犧牲掉,到頭來卻什麼也得不到,而我這個遺孤也只得到一個義女的名分,還要繼承父親的職責,繼續替鬼塚家賣命,實際上什麼補償也沒有,我可不想步父親的後塵,自然得多為自己打算。」

  偉家業和蘇立委交換一個眼神,肯定她所言不假,可以相信。

  「果然是青出於藍,鈴木小姐比父親還要出色。」蘇立委放下心頭大石,他向

來欣賞聰明進取的人。

  「不敢當。」從他點頭稱許的認同表現,鈴木千羽知道他們已放下戒心。「實不相瞞,我待在鬼塚組多年,早已培養出一群精良的組員效忠於我,川井是其中一名高級幹部,整個台灣地區都由他負責。」

  在鈴木千羽的隆重介紹下,一直保持緘默的川井隆向蘇立委點了一下頭。

  「而且組長對我信任有加,組織內的所有事務都交由我協助,要設立完善的地下分銷網絡並不太難。」她自信滿滿地層視自己的實力。

  「所有生意都會有風險,尤其是我們這種高利潤的生意。」看來這女人也是個野心家。「不知鈴木小姐有多少誠意合作?」

  「如果蘇立委不嫌棄,我很樂意協助蘇立委把眼中釘除掉。」鈴木千羽抿唇淺笑。「我會匯報組長,經過查證後鐵家莊就是幕後黑手。」

  言下之意,鬼塚組和鐵家會正式決裂成為敵人,萬一往後的交易被揭發,就順理成章把一切推到鐵家頭上,屆時她自然能高枕無憂。

  她打的如意算盤蘇立委瞭然於胸,認為何樂而不為,反正雙方都有利可圖。

  「鈴木小姐的見面禮,蘇某就收下了。」

  「蘇立委不用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談妥合作後,接下來要談的自然是交易內容,鈴木千羽乘勝追擊。「其實除了槍械軍火,我們對於毒品市場也很有興趣,不知蘇立委是否有這方面的生意?」

  「如果鈴木小姐已有大展鴻圖的計畫,我們會盡力配合。」蘇立委也有此意,果然志同道合。

  「毒品市場潛力無限,分銷的管道比較廣泛,出貨容易、回報快捷。」

  「沒錯,所以競爭非常激烈。」蘇立委不忘提醒。

  「既然要做,當然是當龍頭領導的位置。」鈴木千羽誇下海口。「論競爭力鬼塚組絕對不會輸給任何幫派,我擔心的反而是貨源問題。」

  「這點鈴木小姐大可放心。」他們在野黨涉獵的「生意」自然廣泛。

  「那就好。」鈴木千羽隨即要求。「我辦事一向講求效率,既然合作共識已達成,我希望能夠盡快進行第一次交易,把一切事情安排妥當。」

  「鈴木小姐的行動魄力真令人佩服。」蘇立委向偉家業使一個眼色,他隨即和護衛一起退下。

  鈴木千羽接著說出合作的具體內容。「我們畢竟是第一次合作,我想趁留台的

這段時間親自監督,至於拆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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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特課的總部內,眾人聚精會神地靜聽觀看著畫面,把這個會面的情況全程記錄下來。

  待聲音與畫面的訊號中斷後,方茜率先站起來,登時發出興奮的歡呼,同僚們彼此擊掌鼓舞,不過唯獨一個男人神色黯淡無光。

  「Yes!這次還不人贓俱獲,看在野黨還能如何抵賴。」方茜轉向一臉陰沉的鐵維臣,想趁機上前「撲倒男人」的動作及時停住,改為恭維道謝。「多虧鐵少主想出這個妙計。」  

  「居功厥偉的是鬼塚家鈴木大小姐,全賴她幫忙執行才能成功。」鐵維臣繃著臉潑冷水。「其餘事情安排得如何?」

  特課成員聽到總指揮詢問,忙不迭地收斂雀躍的心情,乖乖坐下,各自返回崗位逐一呈報進度。

  「最後一批撤換回收的舊裝備,已交給警政署發落,等待批准銷毀,我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著偉家業行動。」

  「外交部中南美司及海巡署巡防隊長的罪證,已交由法務部進行司法覆核,預計拘捕令最快在兩天後發下來。」

  「我們已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著蘇立委,並密切關注在野黨幹部的行動。」

  「再加上今天的錄影片段,罪證確鑿,基本上一切已安排妥當。」方茜總結。「就只等他們交易當天的到來,進行拘捕行動,然後遊說中南美司及巡防隊長轉為污點證人指證在野黨。」

  「嗯。」鐵維臣漫不經心應了一聲,霍地站起來準備離席。「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你們繼續跟進。」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應該沒什麼事情需要鐵維臣操心,但他卻一臉心神恍惚,好像正為什麼事情而憂心煩惱般,方茜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感到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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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氣飆車回鐵家莊,鐵維臣感到煩躁不安,還有難以名狀的微妙情緒交織,忿恨妒忌、氣惱沮喪各種複雜感覺,總之他的心情從沒如此糟過。鈴木千羽那句

「穩坐鬼塚家二少奶奶寶座」,一直迴盪在他耳際,如魔咒般纏擾著他,令他耿耿於懷、苦惱不已,胸口更像是被大石壓著般極不舒坦。

  十萬火急地衝進大宅,鐵維臣筆直走往傭人們的房舍,毫不避諱地闖進鈴木千羽的房間,害緊跟其後的溫總管忙不迭地替他善後,三令五申傭人們不准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回來不久的鈴木千羽剛解下耳環項鏈,便聽見外頭傳來急速的腳步及敲門聲,不發一言登堂入室的鐵維臣,一把關上門並上鎖。

  鈴木千羽對他的異常舉動感到納悶,和他保持距離,靜靜觀察他嚴酷冷硬的表情,目光不經意瞥向他緊抿的薄唇。不久前在車廂內熱吻的一幕浮現腦海,令她趕緊收回視線。

  自從上回吻了她後,兩人表面上若無其事,沒再談及任何敏感話題,但鐵維臣知道她在躲他,她的迴避太明顯,刻意相他劃清界線的態度表露無遺,不過他卻佯裝沒看見。

  從小到大他做事都十分乾脆利落,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在做什麼,目標十分明確、行動積極,處事毫不拖泥帶水。但這回卻不同,因為感情實在太錯綜複雜,太過深奧難懂,要全盤理解這份悸動、明白這份心情並不容易,更不能一瞬間悟出個中真諦。

  不過從他情不自禁地親吻她後,他已隱約瞭解到一件事情,就是他對她的在意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深受她的吸引,被她誘發出來的熱情、打從心底的渴求全都是愛情的魔法所造成的。

  在他的熾烈逼視下,鈴木千羽感到呼吸困難、渾身灼熱火燙,她轉過身迴避,硬著頭皮打破快令她窒息的氣氛。「出了什麼問題嗎?」

  「沒有,一切都很順利。」把她的不自然盡收眼底,鐵維臣瞟一眼桌面上的鑽飾,過去拿起來檢查,確保鏡頭與竊聽器已關上後隨手放進抽屜內。

  他大步上前,冷不防地一把拉她入懷,不過反射神經一流的她馬上退後兩步躲開,結果小腿碰上床沿以致失去平衡。他長臂一探,眼捷手快地抓住她,可是心念一轉,便任由她下墜的衝力將自己拉下,順勢和她一起倒在床上,不過卻巧妙地移開重心,以免龐大的身軀將她壓扁。

  趁她驚魂未定、猶在喘口氣的時候,鐵維臣倏地低頭索吻,強悍霸道地輾轉深吻,直把完全反應不過來的她吻得暈眩迷醉,非要她忘我投入地熱烈回應不可。

  到底是他太強勢蠻橫,還是她太軟弱無力?鈴木千羽沒半點反抗的餘力,被他密實緊貼著的身體動彈不得,口腔的氧氣被掏空,換成他獨有的男性氣息,她僅剩的理智沒能堅持多久,很快順從了自己的心意,雙手拴住他的頸項,給予他需索的熱情。

  吻得渾然忘我的兩人春光微洩,纏翻纏綿的激情熱吻持續著,在兩人完全失控脫軌前,鐵維臣理智地急煞住車。

  鐵維臣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辦,蜻蜓點水地輕吻她的鼻尖,望進她朦朧醉人的翦水雙瞳,用粗嗄沙啞的嗓音追問:「鬼塚家的二少爺就是你的未婚夫嗎?」

  熱潮迅速褪去,清醒過來的鈴木千羽感到萬分羞愧,為自己的熱情反應汗顏。她從來就不是個隨便的女人,不曾和男人發生關係,可是她卻不討厭他的親吻,甚至不介意和他更進一步下去——

  她突感膽顫心驚,想不到自己竟然這樣豪放浪蕩,還記得當年二少爺猝然壓著她的時候,她是那樣的恐懼害怕,厭惡反感得全身寒毛直豎,最終受不了地一把推開二少爺。

  現在她的表現卻大相逕庭,不但沒有半點討厭害怕,反而熱烈回應,當時二少爺是怎樣告訴她的?

  「千羽,如果你愛我,就不會討厭我的觸碰,也不會害怕得發抖,甚至會很期待我進一步擁有你。」

  沒錯,那時她自以為自己愛著二少爺,全心全意努力學習成為一個能夠匹配得起二少爺的妻子,以及稱職的鬼塚家媳婦,幸而二少爺點醒了她,終讓她發覺他們之間只是兄妹之情,而不是愛情,最後才沒有鑄成大錯。

  愛?難不成她愛上這個男人了?鈴木千羽難以置信地瞠目結舌,驚駭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可能嗎?她真的愛他嗎?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的鐵家少主,是個喜歡把她耍得團團轉、嘴裡不饒人的男人,還是個滿腹陰謀詭計、很會算計人的卑鄙小人!

  她在何時開始變得喜歡追逐他的身影?她一直在旁觀察他的行動、揣測他的心思,習慣性地伴在他身邊,眼睛不離他身上,不知不覺中,她想要更靠近他、更瞭解他。

  她由冷眼旁觀變為當局者迷,他的超群武藝令她折服,他的捉弄戲謔雖然讓她惱怒,但他時而溫柔、時而霸道的舉止,更讓她無所適從,她早已深深被他展現出

來的超凡魅力蠱惑了,不然她不會如此意亂情迷,迷失在他的柔情攻勢裡!

  近兩個月來和鐵維臣相處的點滴飛快掠過腦海,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她一陣心慌意亂,赫然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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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1 22:45:34

第九章

  一直默默睨著思潮起伏不定的鈴木千羽,鐵維臣猜不出她的心思,只知道她的表情由最初的羞赧震驚,至迷茫困惑,再轉為驚惶失措。

  他的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她何須如此震撼無措?不過,他知道那個令她失神落魄、方寸大亂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所問及的男人!

  「你的未婚夫是鬼塚家的二少爺嗎?」鐵維臣心裡頗不是滋味,滿臉不爽地再次提問。

  鈴木千羽趕緊拉回心神,在他窺探的厲目凝視下,更加心亂如麻,她深吸一口氣,柔聲回答。「曾經是。」

  竟然是過去式?他感到錯愕、鬆一口氣之餘,心中更是暗自慶幸竊喜。「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我和二少爺看清彼此的心意,所以和平地解除婚約。」她輕描淡寫。

  既然已經解除婚約、沒有感情,為何還要把戒指戴在身上?「他把你甩了?」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教她怎麼向他解釋?只怕會越描越黑。

  她的隱瞞不正表示心中有鬼嗎?鐵維臣梭巡她美麗的臉孔,這個教他又愛又惱的女人,她的心到底屬於誰?「你仍然愛他嗎?」

  「我對二少爺的感情是親情,並不是愛情。」不想讓他繼續誤會,她只好坦言一切。「更何況二少爺早已找到自己的最愛,他們在數年前已經結婚了,我衷心祝他們幸福。」

  他真想捏死這個說謊的女人!「你想要欺騙我,還是欺騙你自己?」

  「我說的全是真話。」鈴木千羽不明白他在氣惱什麼。

  「你根本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他生氣地說。

  他何以一口咬定?「我沒有。」

  「既然沒有,你為何不丟掉這只訂婚戒指?」他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銀鏈,在她眼前晃動。

  「還給我。」她伸手想要拿回來,可是他已早一步把項鏈扔在地上。

  「沒用的東西早該丟掉,你還留著它幹嘛,你想睹物恩人嗎?」鐵維臣氣得咬牙切齒。

  本來鈴木千羽打算向他解釋,可是他竟然這樣對待她的寶物,害她好不心疼惱怒,他憑什麼如此對她、憑什麼對她大發脾氣?她又不是他的誰,她思念誰、對誰有情有愛都不關他的事!

  「與你無關。」她的怒火不比他小,她狠狠瞪著他,猝然奮力推開他,趕忙起身下床。

  他才不讓她得逞,一隻鐵臂從後勾住她的纖腰不放,硬生生將她摟抱在懷裡。

  「放開我!」她掙脫不開他的臂膀,只能冷聲喝令。

  鐵維臣把臉龐深埋在她頸間,深深呼吸來穩定焦躁的情緒,毫無意義的爭執隻身

會傷害彼此。他實在太衝動了,不應該這樣無理取鬧,他很想對她吐露心聲,卻無從啟齒,只好放下身段柔聲懇求。「告訴我,我想要知道,不然我一定會嫉妒得瘋掉。」

  她身體一僵,驚訝得什麼怒火不滿都忘光光,心臟更是劇烈跳動,彷彿要蹦出胸口般。他是什麼意思?他嫉妒誰、為什麼要嫉妒?他……他們……好像還不是這種關係,他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鐵維臣扳正她的身子,雙掌輕托她的臉蛋,兩人面對面四目交接,名為愛的火花四起,不過遲鈍的兩人並未察覺出對方的心意。

  「你的心還在那個男人身上嗎?」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細砂,他又怎能容得下這麼大一個前任未婚夫。

  「我……」她欲言又止,一時間羞於表白心意。

  他改變主意了!鐵維臣不想聽到她的回答,一把將她推倒在床、翻身壓著她,再迫不及待地堵住她微啟的櫻唇,點燃她的熱情。

  老天!他居然也會有膽怯害怕的一天,不敢面對她的殘酷,她的一字半句都足以摧毀他的自信。他不要聽到任何傷人的答案、不要她親口承認,因為事實已擺在眼前,瞧她仍然那麼在意那只戒指,好像是什麼寶物般一直帶在身上,她當然對未婚夫餘情未了。

  儘管那個男人已不再愛她,她也沒打算把心收回來,還是收不回來?鐵維臣心中一片苦澀,但他不會放棄退縮,只要她沒有拒絕他,他便還有希望。如果她已沒有心,他可以替她重新打造一個,甚至把自己的那顆心給她,只要她肯收下。

  感受到她熾熱的氣息,情難自禁的悸動躁熱瞬間解放,他放任心中的慾望渴求出籠,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更不讓她有猶豫後悔的餘地。

  只要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他便會付諸實行,所以這回鐵維臣沒打算放手,而且還要徹底將她佔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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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看見了嗎?」年輕女傭驚叫。

  「噓!」另一名較年長的女傭慌忙把食指放在唇上,她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確保沒有半個人影後才低聲談論起來。

  「當然看見了,少主突然闖進來,簡直把我的三魂七魄嚇丟了,害我來不及躲

避,不敢動半分。」

  「少主進去鈴木的房間後便沒有出來,你猜他們在幹什麼?」年輕女傭一臉羨慕。

  「哎呀!你這個小不點別天真了,孤男寡女在房間內還可以做什麼?當然是幹那檔子事啦。」年長女傭沒好氣地瞟她一眼。

  年輕女傭為之瞠目結舌。「少主和鈴木是那種關係嗎?」

  「應該八九不離十,不然溫總管不會緊張兮兮,還吩咐我們不要亂嚼舌根。」

  「鈴木真過分,竟然把我們愛慕的少主搶走。」

  「真不知她耍了什麼手段來勾引男人,連從不近女色的少主也會被她迷惑。」這種下人勾搭主人來擭取榮華富貴的事屢見不鮮。

  「不過鈴木打扮起來還真有看頭,我們又怎能比得上。」

  年長女傭嗤之以鼻。「躺在床上還不就是一個女人,能有多大差別?我看她全靠床上功夫才是真的。」

  「討厭啦!你別說得這麼色。」年輕女傭害臊得面紅耳熱。

  正在花園打掃的女傭們這番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傳進了躲在轉角處的男人耳裡,悄然無聲離去的男人表情高深莫測,再三思忖剛才的談話後,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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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不愛?喜歡或是討厭?到底鐵維臣對她抱持什麼感覺、以什麼樣的心情來抱她?純粹興之所至,還是生理需求?老天!鈴木千羽快瘋了,再揣測下去的話,她必定會把整座花園的小花都蹂躪光了。

  可惡!男人辦完事後,不是都會對女人表白,為女人獻出寶貴的貞操而感激流涕,並且深情款款地說出愛的告白、保證會負責任嗎?

  要不然就是像個情場浪子般裝帥耍酷,迫不及待和女人劃清界線,表明這種男歡女愛的事情你情我願,不要以為上床等於進教堂。

  總之不管男人有情還是無情,應該都會說些制式的對白,算是對女人的一個交代,但鐵維臣卻連一句話也沒說,害她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七上八下。

  不過最可惡的還是他居然搶先一步拾起項鏈,向她示威似的搖晃後,毫不在意地抿唇笑說:「我繼續替你保管這個戒指。」

  他活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翩然離開她的房間,這幾天來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神色自若地和她相處,除了偶爾喜歡偷襲她,熱情地摟著她親吻外,其餘沒什麼異樣。

  鐵維臣的曖昧態度敦她越加志忑不安,老是一股勁兒地瞎猜亂想,他之前明明一副吃醋丈夫的模樣,非要弄清楚她的感情不可,好像很在乎她,彷彿他是喜歡她的。

  其實她隱約感覺到他的情意,但為何他卻不表明,難不成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鈴木千羽沒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花海,一個念頭在腦裡一閃而過,令她突然醒悟過來,他不表白的原因就是——她配不上鐵家!

  「你在幹什麼?」

  不用回頭看也知道身後正靠近的男人是誰,沉默不答的鈴木千羽文風不動。

  鐵維臣看看發呆的女人,再瞧瞧掉滿一地的花辦,他上前欺近她的身邊調侃。「原來你在辣手摧花。」

  「要你管!」她霍地扭頭轉身,隨即碰上一雙「守株待兔」的薄唇,被他趁機親個正著,她慌忙後退,瞪著那雙促挾的黑瞳瞠道:「你怎能偷親人家?」

  「抱歉,我不該偷親的。」他一把將她拉入懷裡,低頭湊下去。「要親就要光明正大,對吧?」

  「你別這樣,放開我。」她一掌推開他的下巴,企圖掙脫他的銅牆鐵壁。「會被人看見的。」

  他收攏臂膀的力度,把她擁得更緊,睨著她笑問:「你介意嗎?」

  會介意的人是他!「當然。」

  怎麼她今天像只刺蝟般提防他,鐵維臣不勁聲色地審視著她,是他多心嗎?希望如此!他的大掌抓牢她的後腦,然後緩緩俯首捕捉她的紅唇,不容拒絕卻柔情萬千地深深吻住她。

  唯恐她會逃開,鐵維臣一直苦苦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他不想逼她、不想給她壓力,希望她是打從心底接納他,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或被激情煽惑而和他共度春宵。他相信自己可以將她融化,令她真正忘掉那個男人,願意對他交心,教她今後都只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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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數輛黑色房車列隊前進,正徐徐駛往基隆港貨櫃中心附近的一所私營貨櫃場。

  辦事效率高的蘇立委在一星期內,便安排了這次交易,更應鈴木千羽的要求,雙方皆親自露面首次交易以表合作誠意。

  交易日期及地點確定後,特課隨即進行相關佈署,打算在同一時間進行全面拘捕行動,把所有疑犯一網打盡。

  過了今晚鬼塚家和鐵家將無任何瓜葛,她和鐵維臣亦再無關係,鈴木千羽早已收拾好行李,準備在明天離開鐵家莊,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取回她的寶物。

  「川井,今晚行動結束後,事情將告一段落,不過今後也不能鬆懈,仍要留意在野黨及山盟幫的動向,以防他們再有什麼動作。」鈴木千羽最後叮囑道。

  「是,我知道。」川井隆看著凜若冰霜的鈴木,自上車後,她便把所有事情一一交代,感覺像在道別,而且今晚的她好像特別冷酷。「鈴木大小姐,你已經準備要回日本了嗎?」

  「嗯,應該在這兩天內會回去。」她今早已接到大少爺的新命令,催促她盡早回去。「組長已把所有叛徒捉拿,並送交警視廳處理,我得趕回去幫忙整理關東地區的事務。」

  這麼快?川井隆為之錯愕,離別在即,如果他再不表明心跡便沒機會了。「鈴木大小姐,其實我一直對大小姐……」

  「川井。」為免彼此尷尬,鈴木千羽飛快打斷他。「你是一個很出色的男人,我一直都很欣賞你,撇除組織內的關係,我想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

  不管拒絕如何婉轉仍然傷人,不過聰明的她替他留住了面子和自尊,如他不領情的話,只會丟人現眼、自討沒趣吧。

  「難得鈴木大小姐願意把我當朋友,是我的榮幸。」川井隆勉強地擠出笑容,只能把男兒淚往心裡流。

  「下回再來台灣的時候,我一定會抽空要你帶我四處遊覽。」不過短期內她應該都不會再來這裡了,鈴木千羽別開臉看著窗外,車窗上反映出一張落寞的臉。

  「嗯,我會期待著。」

  車隊浩然進入貨櫃場,在最僻遠的第十區停下,一整列貨櫃旁的一個倉庫前,已有數人在恭候大駕。

  鈴木千羽和川井隆分別下車,有點意外竟會看到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

蘇立委怎麼會派偉家業來迎接他們?兩人納悶之餘已暗中提高警覺。

  偉家業丟掉手上的煙頭,笑容可掬地上前招呼。「你們很準時,分秒不差,剛好九點整。」

  「怎麼好意思勞煩偉局長親自來迎接。」鈴木千羽回以禮貌的笑容。

  「別客氣,蘇立委已在等候你們。」偉家業看著她的眼神饒富興味。「不過在進行交易前,我有些話要先私底下和鈴木小姐談。」

  川井隆立即踏向前一步,站在鈴木千羽身邊戒備。

  「川井不是外人。」鈴木千羽也不敢掉以輕心。

  「抱歉,蘇立委交代不能有第三者在場。」眼帶嘲笑的偉家業朝一副以保護者自居的川井保證。「川井先生放心,我不會花掉鈴木小姐太多時間。」

  就算明知有詐,鈴木千羽也不會退縮。「川井,你們先進裡面等。」

  「是。」川井隆只好領命。

  「替川井先生帶路。」偉家業彈一手指,示意手下們行動,然後和鈴木千羽走向不遠處的房車。「我們到車裡談。」

  紳士地替鈴木千羽打開車門,看著她上車,偉家業忍不住逸出一抹得逞的狡儈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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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從監視器上看到偉家業出現時,鐵維臣的心莫名一沉,整天下來他的眼瞼一直跳個不停,一股不好的預感盤踞在心頭。

  偉家業的出現太詭異、太不合情理,而且還故意支開鈴木千羽,他到底想幹什麼?

  離貨櫃場沒多遠的隱蔽空地上,停了數輛警車及一輛貨櫃車,由貨櫃車改裝而成的流動指揮室內,各人嚴陣以待,分別密切監控著各個精密儀器上的訊號,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畫面及聲音的顯示,行動分秒必爭、不容有誤。

  這次負責主持大局、發號施令的長官是特課的高級督察方茜,不過行動的總指揮卻是鐵維臣,對於鐵家少主罕有地親自坐鎮指揮中心,參與整個逮捕行動,同僚們莫不感到意外又興奮。

  相信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次的事件牽涉到鐵家,而且疑犯之一還是鐵家門生,所以鐵少主才會特別重視,想要親自把歹徒繩之以法吧。

  不管如何,由一個聞名全警界的大人物領軍,尤其還是個大帥哥,男同僚自足肅然起敬,希望能從中偷師學藝,而女同僚則心花怒放,表現特別積極進取,不過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方茜了。

  「Calling總指揮,第二小隊已順利拘捕外交部中南美司,現正帶返總部。」

  「收到。」

  「第三小隊呈報,海巡署巡防隊長已被逮捕,正在押送途中。」

  「清楚。」

  通訊器上陸續傳來捷報,現在只欠當前的交易進行,他們便能立即採取逮捕行動,方茜看向凝神思索的鐵維臣,他緊蹙的眉頭一直沒舒展過,俊臉憂心仲忡,好像在擔心什麼似的。

  「Calling總指揮,偉家業把車子開走了,我們需要上前攔截嗎?」負責盯梢的警員請示道。

  什麼?鐵維臣瞥一眼畫面,從川井他們進去倉庫後,兩幫人馬便各據一方,坐在最後方的蘇立委一直戴著帽子和墨鏡,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要打草驚蛇。」鐵維臣指示。

  方茜忙不迭地對通訊器下令。「尾隨在後跟蹤,不要讓他發現。」

  「是。」

  必定有詐!鐵維臣心念一轉,當機立斷下決定。「不要再等鈴木,叫川井他們進行交易。」

  「知道。」方茜朗聲回答。

  各同僚跟著指示逐一行動,收到訊號的川井隆提出交易,蘇立委施然站出來,各自提著一個皮箱的兩名手下,緩緩將皮箱打開。

  「各單位準備就緒,現場正開始進行交易……」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沒有預期的行動指令發出,埋伏在倉庫外的警員不敢貿然衝進去,雖然倉庫內已傳來若干騷動聲響。

  第一時間回過神的鐵維臣抓起通訊器追間:「立刻報告位置,偉家業的車駛往哪裡?」

  「正往碼頭方向開去。」傳來的回答雜沓而急速。「不過我們已被他發現。」

  「不要跟丟!」鐵維臣大聲命令,隨手抓起通訊器衝出指揮室,登上自己的車子疾駛往碼頭。

  鈴木怎麼了?她沒理由任由偉家業帶走也不反抗,到底出了什麼意外?不!她千萬不能出事!鐵維臣拚命在心中吶喊祈禱,腳下的油門踩盡,沒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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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lling總指揮,第一小隊可以進去逮捕嗎?」

  半晌得不到回應的第一小隊隊長發問,喚醒愕然瞪著鐵維臣匆促離去的方茜,她終於發出指示。「不用了,行動終止。」

  什麼?他們沒有聽錯吧?

  倉庫大門霍地打開,第一時間衝出來的是川井隆,他登上一輛車後不要命似的開了出去,原來皮箱內空空如也,倉庫裡的人根本不是蘇立委!

  追至碼頭的時候已經來遲一步,警員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車輛及漸駛漸遠的快艇乾瞪眼。

  終於趕至現場的鐵維臣看見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面平靜無波,憤然一拳打在汽車引擎蓋上發洩。「可惡!」

  看著嚴重凹陷的汽車引擎蓋,瞠目結舌的警員咽一下口水,暗自祈求總指揮大人不要遷怒在他身上,他若挨上這一拳的話,鐵定要被抬進醫院了。

  「你趕到的時候看見什麼?」稍微收斂怒火,鐵維臣冷著臉問。

  警員大為緊張地立正回答:「偉家業正乘坐白色快艇逃走。」

  「鈴木小姐呢?」這才是鐵維臣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沒看見……當時車上已沒人……她應該也在快艇上。」警員囁囁嚅嚅地報告,被一雙殺人目光瞪得出了一身冷汗。

  「方茜,立刻通知基隆市的第一海巡隊、機動查緝隊,總之動員所有警政署的水上警察,全力追緝剛駛出碼頭的白色快艇。」

  最後趕抵現場的川井隆,看見的就是氣呼呼地單手插腰的鐵維臣,對著通訊器咆哮著下令的這一幕。

  「鈴木大小姐被偉家業帶走了?」心底已有譜的川井隆向鐵維臣確認。

  鐵維臣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沒錯。」

  想不到會被反將一軍,實在始料未及,偉家業顯然早已識破鈴木千羽和鐵家聯手的事情,都怪他樂昏了頭、太過得意志形,在這個星期裡只顧和鈴木千羽卿卿我我而疏忽大意,如果她有什麼閃失,鐵維臣實在難辭其咎。

  深感自責的男人不止一個,川井隆也十分痛恨自己的無能,他當時明知偉家業別有企圖、心存不軌,他為何不堅持陪在鈴木大小姐身邊?可惡!不過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亦沒時間給他懊悔。

  「我有鈴木大小姐的行蹤。」川井隆展示手上的手錶,這個當然不是普通的手錶,而是以人造衛星定向的追蹤器。

  其實這是鬼塚組在行動時的必備裝備,每位組員會把不同型式的定位器戴在身上,即使遭遇危險或失去聯絡時,也能追蹤到每個人的下落。

  什麼?謝天謝地!真足令人振奮的好消息。鐵維臣雙眸精光一閃,查看著追蹤器,仍在移動的黑點顯示他們還沒抵達目的地,很好,只要知道敵人藏匿的巢穴,不難把他們圍捕緝拿,救人也不急在一時半刻了。

  「我們立刻回特課總部從長計議。」鐵維臣刻不容緩地交代。

  既然偉家業把人帶走,表示鈴木千羽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暫時不會傷害她,而且他們極有可能想以鈴木千羽當籌碼來達成某種目的,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

  哼!不管他們想以鈴木來交換什麼,這回鐵維臣不會再讓他們得逞,居然膽敢動他心愛的女人,他一定要教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第十章

  本來打算在特課總部商討牧人行動,現在被迫轉移陣地在鬼塚組總部,因為在趕返途中時,方茜突然接到通知,說今晚的逮捕行動曝光了。

  大批新聞記者已蜂擁而至特課總部,爭相採訪行政院高官犯案的大醜聞,而且更有可靠消息指出鐵家莊就是幕後黑手,所以在這種敏感時刻,鐵家少主絕不能在特課露面。

  於是鐵維臣轉而駛往鐵家莊,怎料此時也接獲溫總管的通知,一大批新聞記者

聚集在鐵家莊門外守候,結果只好前往鬼塚組總部了。

  在這樣幾經轉折下,到達鬼塚組總部時,也差不多是深夜十二點了,鐵維臣和川井隆第一時間從追蹤器上的顯示,找出鈴木千羽的正確位置。原來偉家業並沒走得太遠,只繞了一個海灣在碧砂漁港上岸,再前往瑞芳,最後目標鎖定在瑞芳鎮郊區的一棟房屋。

  在被召來的溫瑞行及昭群到來後,回了一趟特課總部視察情況的方茜也到場,眾人一起商討對策。

  「救人要緊,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營救鈴木大小姐。」川井隆第一時間表態。

  「我反對,這說不定是他們的另一個陰謀。」方茜知道救人重要,亦理解川井的忠心,不過衝動只會誤事。「我們才剛中了在野黨的圈套,還未弄清楚他們目的前,不宜再貿然行動。」

  「我也認為先按兵不動比較奸,再靜觀其變一陣子再行動也不遲。」溫瑞行比較擔心的反而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造謠者。「現在記者傳媒在外面吵得鬧哄哄,警方或鐵家再有個什麼閃失,會被炒作得更厲害,我們不能小看大眾媒體的殺傷力。」

  「沒錯,在野黨不會把事情抖給記者這麼簡單便了事,一定還會有下文,他們不會就這樣擺手。」方茜的看法一致。

  「不管你們是否要救人,鬼塚組的行動不受外人管束。」川井隆態度強硬,反正警方或鐵家如何都與他們無關,沒什麼比鈴木大小姐的安危更重要。

  懶得浪費唇舌的昭群不發表任何意見,反正最後決定權不在他身上,他只是聽命行事的弟子嘛。

  八隻眼睛看向沉默不語的男人,等待鐵維臣做出最後決定,感情上鐵維臣無疑是最想飛撲去救人、連半秒鐘也不想浪費的人,可是理智卻教他寸步難行,如不謹慎行事只會誤了大局,要做出不會後悔的決定實在很難——

  此時,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眾人心中有數,狐狸終於現身了!

  「鐵少主,你好。」醇厚的男聲客氣有禮。「雖然初次交談,不過相信你已猜到我是誰了。」

  「鐵家和在野黨素來沒交情。」鐵維臣語氣雖平淡,實際上則全神貫注。

  他不識抬舉的回答並沒破壞蘇立委的雅興。「今晚上演的精采戲碼,希望能令你們拍案叫絕。」

  「一場鬧劇,導演實在不高明。」鐵維臣一語雙關。

  「是否為鬧劇,且要看演員的配合。」蘇立委不甘示弱。

  「蘇立委到底有何貴幹?」鐵維臣忍不住先發問。

  他這一問,全場皆豎起耳朵細心靜聽。

  蘇立委沉默半響後才悠然開口。「你心愛的女人在我手上。」

  對方知道的內情越多對他們越不利,鐵維臣暗自心驚,這個足以致命的弱點,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承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雖然我們也不太想和鬼塚組為敵,但情非得已。」

  「如果你們敢動鈴木小姐一根頭髮,鬼塚組不會讓你們有好日子過。」鐵維臣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鐵少主弄錯了,對鈴木小姐有興趣、想動她的不是我們,而是鐵家的得意門生。」蘇立委可不笨,這就是偉家業的價值,不然在野黨不會找上他。

  可惡!偉家業若敢碰鈴木的話,他一定會把那個畜牲大卸八塊,鐵維臣用力捏緊手機,目露殺人凶光。

  眾人納悶不已,好奇蘇立委到底說了什麼挑釁的話,能令向來冷靜自製的鐵維臣如此憤怒。

  「你們到底要什麼?」鐵維臣冷聲問。

  「很簡單,只要鐵家站出來背這只黑鍋,一切便會息事寧人。」

  要鐵家莊成為代罪羔羊?在野黨未免大貪心了。「不可能。」

  「鐵家隨便找一個族人出來頂罪,不會太難。」蘇立委繼續遊說,他們沒有要求鐵少主親自頂罪已算仁慈了。

  「辦不到。」鐵維臣斬釘截鐵。

  敬酒不吃,唯有吃罰酒了!「如果明天早晨新聞,我看不到鐵家出來懺悔認錯的報導,自然會有人拿著證據指證你們,還有鐵家莊和總統先生的私交,也會繪聲繪影被報導出來,當然最重要的是……」蘇立委冷笑兩聲後,陰森森地撂下話。「你永遠也見不到心愛的女人了。」

  鐵維臣閉目,斂去心憂焦急、狂怒紊亂的情緒。「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相信五個小時足夠你想好一篇洋洋灑灑、情詞懇切的悔過書。」蘇立委看著剛好午夜一點的時鐘笑言。「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畢竟時間寶貴,現在對你來說更是分秒必爭,我最後奉勸你一句,年輕人做事要三思,不要魯莽衝動,更不要

做出後悔終生的決定。」

  放下手機,鐵維臣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地環視緊張的眾人。「他們要鐵家出來頂罪,明早的新聞若沒有看到報導便殺人滅口,還會偽造證人、證據指控鐵家,散佈鐵家莊和總統先生勾結的謠言。」

  「明早?」溫瑞行看一下手錶。

  「我們只剩五個小時。」鐵維臣點一下頭,揚手阻止川井隆離席的意圖,開始逐一交代任務。

  「方茜,在這五個小時內,你們務必成功遊說疑犯答應作污點證人,再加上偷拍的會面情況,應該有足夠證據指控蘇立委,還有叫萬署長向法務部申請特許拘捕令,你收到我們的通知後,立刻派人逮捕蘇立委。」

  「是。」方茜只好盡力而為。

  「瑞行,你回鐵家莊等候消息,如果我們五點前還沒通知你成功救到人,你便召開記者會公開致歉謝罪。」

  「少主,這萬萬不行,事關鐵家莊的聲譽,請你務必三思。」溫瑞行驚跳起來反對。

  「沒有什麼事情比人命來得重要。」鐵維臣心意已決。

  「我們可以采拖延戰術,鈴木是重要的人質,他們不會立刻對她不利。」

  「我不能拿心愛的女人冒險。」

  「什麼?」這回同一時間站起來驚叫的是川井隆及方茜。

  鐵維臣沒空理會反應過度的他們,逕自起來預備行動。「就這樣決定,昭群你跟我一起去救人。」

  「鐵維臣,你給我站住。」川井隆衝上前,一把揪住鐵維臣的衣領。「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和鈴木大小姐是怎麼一回事?」

  鐵維臣睥睨著情敵,面不改色地宣告。「她已是我的女人,就這麼一回事。」

  昭群輕吹一聲口哨,差點想替少主歡呼拍掌,想不到這個木頭般的男人行動這麼迅速,不愛則已,一愛上則熱情如火,竟然已經把人家吃個精光,他的手腳也未免太快了吧。

  方茜頹然跌回座位上,這回她不徹底死心也不行了,難怪鐵維臣要擔任行動總指揮,知道鈴木被帶走後更急忙衝了出去,原來全是為了心愛的女人。

  「你竟敢對鈴木大小姐不敬。」川井隆氣憤難耐,霍地揮拳相向。

  一個退後閃避,鐵維臣抓牢威力不弱的拳頭,大聲喝止失控的男人。「現在不是打架、爭風吃醋的時候,待我們把人救出來後,你要如何找碴我都奉陪到底。」

  這當頭棒喝喚醒妒火中燒的川井隆,終教他隱忍下來,雖不甘心亦只有暫時鳴金收兵,直至救到人為止。

  毫不耽誤,以鐵維臣為首的拯救隊伍火速趕往瑞芳,估計不用二小時便能到達目的地,疾速飆車的鐵維臣全副心神祇想著鈴木千羽,老天一定要保佑他,讓他及時趕上,阻止偉家業的獸行。

  不管鈴木千羽所愛的是誰,鐵維臣知道自己都不會放手,決計不讓她走出他的生命,即使要用鐵鏈把她鎖起來,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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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議聲浪反覆持續,一則又一則的新聞重複報導,雖然各大新聞台的報導大同小異,偉家業仍然不停轉台,密切留意著最新動向。

  他眼角瞥見側躺在床上的鈴木身體微顫,雙手動了一下,頭顱接著晃動,似是甦醒過來,他隨即丟下遙控器,走往床邊,居高臨下睨著緩緩坐起來的女人。

  「醒了?」偉家業看一看手錶,深夜三點鐘,女人轉醒得比預期中還快。

  難聞的哥羅方氣味殘留在鼻間,鈴木千羽感到不適,被手銬扣上的雙腕有點刺痛,她用力搖晃頭顱驅散藥力,漸漸清醒後環視室內。簡陋的房間空間不大,放了一張床、一桌一椅、矮櫃及電視機,她的手機及微型手槍放在桌上,幸而佩戴的耳環仍在,不用擔心川井找不到她的位置了。

  鈴木千羽抬頭看向好整以暇、雙手環胸的偉家業,他一臉驕傲自負地俯瞰她,嘴唇掛著得逞的狡猞笑容。

  她飛快理清所有事情,他使計把她帶走,明顯早已識破交易的真正目的,想必逮捕行動失敗了,至於把她抓起來的用意,應該是想以她來威脅鐵家或警方,從中獲取什麼利益吧。

  電視上播放的新聞片段吸引了她的視線,那是警政署總部大樓,被記者們追問的正是萬署長,記者的旁述令她大為震驚,想不到事情被揭露出來了。鏡頭一轉,鐵家莊的巨型牌坊下擠滿記者,直把整個雕龍大鐵門堵住。

  什麼?鐵家就是幕後黑手引原來他們想把一切全賴在鐵家頭上!

  「你何時發現的?」鈴木千羽已大抵掌握情況,她首要做的是先脫困。

  「發現什麼?」偉家業捏住她的下巴抬高,玩味的眼神留連在她身上。「發現鬼塚組和鐵家聯手設局對付我們,還是你和鐵維臣勾搭上,成為他的床伴?」

  儘管驚訝羞惱,她沒有表現出來,反而一副挑釁姿態。「你羨慕還是嫉妒?」

  「你胡說什麼?」他生氣地半瞇眼眸,更用力捏緊她的下巴。

  「你羨慕鐵維臣出身名門、地位尊貴,還是妒忌他天資過人?」她繼續刺激著他。

  「他只是運氣比我好,懂得投胎,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偉家業放開她,過去敲打電視螢幕。「再過不久,唯我獨尊的鐵家少主便會像只喪家之犬,站出來招認鐵家的罪行,鐵家莊百年來的傲人名譽就毀在他手裡了,我何須羨慕妒忌這種千古罪人。」

  他們以她來要脅鐵維臣就範嗎?這下子她一定要盡快逃脫了!鈴木千羽瞟一眼他,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臉。「不管如何,你都不會勝過他,不論哪一方面你都不可能超越他。」

  痛處被踏個正著,偉家業狠狠瞪著她,沒錯,他一直很想要超越鐵維臣,眼紅他什麼都比人強、處處佔盡優勢,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及不上他,上天實在太不公平,為何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不是他?!

  「你以為他是個十全十美的人嗎?他不可能什麼都比別人好,他不是聖人。」

  「但和你這種利慾熏心、野心勃勃的卑鄙小人相比,可是綽綽有餘。」鈴木千羽要把他氣得失去理智。「手下敗將始終是手下敗將,無能之輩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強者。」

  「你這個婊子沒資格批評我。」偉家業街上前一把推倒她,抓緊她的雙肩按在床上,邪裡邪氣地瞄著她起伏不定的酥胸。「就算我什麼都比不上他,有一樣事情我絕對比他優越,像他那種不解風情的木頭男人,取悅女人的技巧,我絕對比他厲室口。」

  這種事情也能拿來炫耀自誇,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鈴木千羽面不改色地嘲諷他。「男人一向喜歡拿這種事來自吹自擂。」

  「好,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比他更能令你得到歡愉滿足,我一定要你跪下來求我好好愛你。」

  氣昏頭的偉家業從褲袋取出鑰匙,打開她手上的手銬,獲得自由的鈴木千羽隨即道謝。「謝謝。」

  有點意會不過來的他,已被鈴木千羽突然弓起的膝頭踢中胯下,痛得呼天搶地的叫聲沒來得及發出,她已重重一掌劈在他的肩頸間,再使勁的一拳打在他臉上,把他擊昏在地。

  迅速彈起身的鈴木千羽不敢怠慢,知道他只是短暫性昏厥,很快便會醒過來,她第一時間用手銬把他銬在床柱上,再撕破床單把他五花大綁,不忘堵住嘴巴不讓他發聲求救。

  「你連我都勝不了,怎麼可能贏得了那個男人。」鈴木千羽丟下這一句後,過去拿起手機打算聯絡鐵維臣,可惜手機無法開機,似乎是撞壞了。

  此時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樓下傳來若乾聲響,她立刻取回手槍,然後飛快摸黑出去查看。

  樓上的另外兩個房間空無一人,槍聲及打鬥聲全來自樓下,鈴木千羽背靠樓梯下去,悄悄接近正在火拚的大廳,突然一個高大黑影出現在不遠處,她登時舉槍瞄準。

  正要射擊時,黑影的側面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她及時改變方向,子彈呼嘯而過黑影的臉龐,射中後方突襲的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回過頭來發現她的黑影,朝她揮出銀燦燦的小刀,命中她身後的偷襲者,再轉身扔擲出另外兩把小刀,解決掉其餘的人。

  危機解除,鐵維臣過去一把拉著鈴木千羽躲起來,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裡,小心凝神戒備之餘,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耳垂低聲道:「想不到你槍法如神。」

  突然看見他出現,她有點喜出望外,一時忘情地擁抱著他。「我也不知道你是用刀高手。」

  「技術有點生疏了。」他笑言,她小鳥依人的親暱舉止,害他心中狂喜。

  最後一陣槍響後,頓時燈火通明,兩人馬上分開。

  「Clear!」昭群站在中央宣佈,他早已瞧見一對鴛鴦在情話綿綿了,所以知道行動順利結束。

  看見鈴木千羽現身,川井隆忙不迭上前慰問。「鈴木大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鈴木千羽不忘交代。「偉家業在樓上。」

  鐵維臣示意昭群上去逮人,拿出手機步往一旁報捷。「方茜,人質安全,你那邊順利嗎?」

  聽著方茜劈里啪啦的興奮匯報,鐵維臣抿嘴一笑,在野黨實在鬆懈得太早,事

情未到最後一刻勝負仍未分,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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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家莊的風波總算平息,記者們現在全指向在野黨以及被逮捕的蘇立委,不管事情往後的發展如何,都已經和鬼塚家無關了。

  回鬼塚組總部好好休息了一天後,鈴木千羽獨自回到鐵家莊,拿著早已收拾好的簡便行李,走往鐵維臣的房間,相信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善後的工作全部交給方茜及溫瑞行處理,鐵維臣同樣留在家裡休息,因為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所以他要好好養精蓄銳,務必以最佳狀態來應付。

  精神飽滿的鐵維臣梳洗完畢,在房間內用過簡單的晚餐,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她也是時候來找他做個了斷。

  他站在陽台上輕搖著酒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仍然信心十足、半點也不焦急,當鈴木千羽隨川井隆回鬼塚組時,他並沒阻止,亦不擔心她會不告而別,因為他手上握有「王牌」,所以她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叩!叩!

  做好充足心理準備的鈴木千羽推門而入,佇立在陽台上的鐵維臣從容不迫地折返回室內,施然放下酒杯。他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行李,不發一言地深深凝視著她,靜待她道明來意。

  「我來向你辭行的。」鈴木千羽放下行李走上前,朝他伸出手。「並且取回我的東西。」

  「如果我堅持不還?」鐵維臣耍賴到底。

  唉!她就知道他不會輕易還給她,唯有使出這個下下策了。

  鈴木千羽猝然投入他懷裡,踮起腳尖,雙手環著他的頸項,主動親吻他。

  她的主動熱情的確令他意外錯愕,而且還相當驚喜,縱然她的小指頭想要悄悄解下項鏈,他也不介意,既然她使用美人計,他豈有拒絕的道理?盛情難卻嘛,鐵維臣趁她的小手忙碌著,一把騰空橫抱起她,害她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工作,改而拴緊他的頸項。

  和她一起倒在床上,他立即發動柔情攻勢,直把她吻得天昏地暗,完全不能分心「工作」,最後更只能專心一意地回應他的熱情。心思各異的兩人,一方抱著離別在即的心態,一方則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基於不同因素下,兩人都表現得特別熱情激昂,好像想要令對方終生不忘般,刻骨銘心地將彼此烙印在身心上,共同奏著世界上最美妙的靈魂交響曲,融和著汗水交織出最震撼美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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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睡的鐵維臣看來滿足愉悅,鈴木千羽輕吻他的臉龐,終於把項鏈弄到手了。

  「你要去哪?」伸出的鐵臂把想要悄然下床的女人拉回來,鐵維臣微側身壓著她,一隻大掌摟緊她的小蠻腰,另一隻手撐著臉頰,如炬的黑瞳盯著她。

  「辦完事,當然要走了。」這樣子赤身裸體和他談話,令她非常不自在,拿著項鏈的手不時拉著被子,想要遮掩住身體。

  「你指辦完哪檔子事?」他曖昧地瞄著她裸露的酥胸,看著她的動作便感到好笑,明明該看的、不該看的他全都看過了,她還要遮掩什麼?

  可惡!他分明要她難堪,她整張粉臉羞赧通紅。「不管是哪檔子事,都已經辦完了。」

  「鐵家莊可不是讓你來去自如的地方,我不准你走。」他理所當然地命令。

  「誰要你的准許!」她嗤之以鼻。

  「你們日本人不是一向最注重禮數嗎?我這個主人的話你竟敢不聽從。」鐵維臣輕捏她的鼻尖警告。

  鈴木千羽推開他的手,瞪著他抗議道:「主僕遊戲早已結束,我並不是你的女傭。」

  「沒錯,你早已不是我的貼身女傭。」他親暱地輕咬她性感的鎖骨。「而是我專屬的女人。」

  「我不是你的玩物。」她拚命推著他的肩膀反抗。

  玩物?「你這樣看扁自己?」

  「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會妄想高攀尊貴的少主。」他說不出口的話,就由她代勞吧。

  他身體一僵,霍地抬頭,梭巡著她自嘲的表情。「這就是你用來拒絕我的借口嗎?」

  「你不要本末倒置。」她睜大美眸。

  什麼本末例置,明明急著要離開的人就是她!「不管你用什麼理由拒絕我,我

都不會讓你逃離我身邊,我絕對會把你鎖起來,不讓你離開。」

  言下之意不就是要她當他的情婦,鈴木千羽的心揪成一團,他怎能如此對她?「我不會當你包養的女人,不會供你玩弄。」

  「玩弄?」鐵維臣為之錯愕,原來她一直在誤會他、懷疑他的真心情意,她氣憤激動的小臉難掩哀傷,難不成他已經成功進駐她的心房,讓她愛上他了?

  「我從來沒有玩弄你的意思,我對你是認真的。」他深情地吻上她的紅唇,不再壓抑忍耐,一股腦兒傾吐心底話。「難道你察覺不到,我愛你愛慘了嗎?我早已為你著迷,即使你的心仍然在鬼塚家二少爺那裡,就算你並不愛我,我依然無法自拔地愛上你,我要你,不單要你當我的女人,還要你當鐵家莊的少主夫人。」

  她不是在做夢吧?感動得淚盈於睫的她,仍然難以相信他的話。「你在向我求婚嗎?」

  「你別誤會,不是求婚,是指婚,不管你願意與否,你都得嫁給我。」他說話霸道至極,行為卻柔情似水,細細吮吻她的淚珠。

  這樣一個言行不一的男人,霸氣又深情,專橫又溫柔,不過她喜歡他的獨裁、欣賞他的強悍,她愛這個男人!

  「可是我最愛的男人是矢也,你也無所謂嗎?」鈴木千羽把玩著戒指說道。

  什麼跟什麼?這個可惡透頂的女人,他才做出本世紀史無前例、空前絕後、感人肺腑的愛的告白,她居然潑了他一身冷水,如此不留情面地狠狠傷害他,再說她都已經是他的女人,還對舊情人念念不忘,他當然、絕對有所謂,鐵維臣氣憤得想一把捏死她。

  可是,看著她坦率無辜的面容,他實在又愛又恨,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割捨不掉對她的感情,所以只好放下身段,動之以情。

  「你別再執迷不悟下去,人家是有婦之夫,難道你想當第三著,破壞別人的家庭幸福嗎?」

  「沒錯,他是個有婦之夫,而且還有一個女兒。」她的水眸調皮地骨碌碌轉。「你想知道他女兒的名字嗎?」

  「你最好什麼都不要告訴我,不然我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他瞟一眼她的脖子,認真地警告。

  「你怕會喜歡上他的女兒嗎?」她逗弄著這個被氣得七竅生煙的男人。

  「拜託!我沒有戀童癖。」誰會喜歡情敵的女兒!

  「他的女兒今年二十六歲,長得標緻動人、性情溫純可人,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鈴木千羽雙手托著他的下巴,啄吻他不悅、緊抿的薄唇。「叫千羽。」

  「什麼?」他揚眉。

  「鈴木千羽。」她笑意盈盈。

  「他的女兒……」鐵維臣狠狠瞪著她。「你是矢也的女兒?」

  「鈴木矢也是我最愛的父親大人。」她淘氣地搖晃著項鏈。

  「你好可惡!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妒忌得內傷、白吃醋一場。」他橫眉豎目地斥責她後,欣喜若狂地緊緊抱住她,又不甘心地磨贈她的頸窩處。

  「誰教你先人為主,一口咬定這是訂婚戒指。」她吃吃地笑,頸項被搔癢得不不能自己。

  哎呀!竟然惡人先告狀,他對著她吹鬍子瞪眼睛。「如果不是你這麼緊張,我怎麼會誤會。」

  「我當然緊張,這是媽媽的結婚戒指,是她留給我的遺物。」她吻一下戒指。「而且還刻著爸爸的名字,讓我感覺他們永遠在我身邊陪伴著我。」

  這戒指果真意義重大。鐵維臣收斂玩笑的神情,嚴肅莊重地對著戒指起誓。「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把女兒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她,用我的生命來愛她。」

  鈴木千羽投進他懷裡,心裡默默向在天上的爸爸媽媽稟報,她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她將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鐵維臣不停親吻她,激情的火苗再次被點燃,迅速蔓延滋長,正在繾綣纏綿之際,他突然記起好像遺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是什麼?

  對了!他霍地停下所有動作,睨著身下嫣紅美麗的女人間:「你愛我嗎?」

  水眸迷醉、氣喘難耐的她拒絕回答。「這種時候不要和我說話。」

  「什麼時候?」他問得露骨。

  「你……」鈴木千羽惱羞成怒地啐罵。「好可惡!」

  他隨即做出更可惡的事情來,而她則在失聲尖叫前,張口咬住他的肩膀……

尾聲

  日本神戶市,兵庫縣

  「本來應該由家父家母親自拜會府上,不過他們正在異國遠遊,未能及時趕回來,所以晚輩先來向兩位請安。」正襟危坐的鐵維臣一臉誠懇,深深地垂首拜託。「恕晚輩冒昧,懇請伯父、伯母把干羽許配給我。」

  鬼塚家的大家長鬼塚一郎默不作答,想不到千羽出這一趟任務,會與鐵家的大少爺結下姻緣。瞧這年輕人一表人才、知書達禮,鐵家也是名門大族,當家少主總算配得上千羽,他對矢也這個拜把兄弟也可以有所交代了。

  身旁的鬼塚夫人自是舉雙手贊成,左看右看鐵家少主都是那麼賞心悅目,比起家裡的兩名兒子毫不遜色,絕對能配得上千羽。

  鬼塚一郎和夫人對看一眼,彼此取得共識,準備開口應允之際——

  「我反對。」

  什麼?誰這麼膽大包天,敢在長輩前放肆,搶著回絕這門婚事,破壞人家的天賜良緣?

  原來出言反對的人正是兒子鬼塚正希,瞧兒子一臉不爽,難不成他一直喜歡著千羽,不甘心被橫刀奪愛?這下子真是代志大條了,鬼塚夫婦面面相覷。

  「你要把千羽拐到對岸那麼遠,以後我們便不能經常見面,萬一千羽被你欺負也無從哭訴,我們會很掛心她的。」鬼塚正希說得理直氣壯。

  糟糕!看來兒子對千羽是認真的,捨不得她被其它男人拐走,大事不妙了!

  「最重要的是我缺少了她這個得力助手,以後組織內的繁重事務,由誰來替我分擔?」這才教人難以忍受嘛!鬼塚正希想到日後的惡夢,便說什麼都不肯退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鬼塚夫婦倆頓時鬆了一口氣,真是的,差點被兒子嚇個半死。

  「我也反對。」

  什麼?又一個出來反對,到底有完沒完!

  另一個反對之聲,來自橫衝直撞闖進來的鬼塚家三小姐——鬼塚真希。

  「千羽姐姐,你一定不能嫁給他這個衣冠禽獸。」一把抱著鈴木千羽的鬼塚真希,素指直指著鐵維臣,煞有其事地訴說他的罪行。「你別被他正氣凜然的外表欺騙了,他可是個有戀弟情節的虐待狂,他娶你的目的,一定是要用來掩飾他的變態行為,你千萬不能被他欺騙。」

  對她誇張不實的指控,鈴木千羽感到哭笑不得。「真希,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全都是小生告訴我的,」

  誰是小生?鈴木千羽感到疑惑,而心裡有數的鐵維臣正極力控制情緒,壓下想要弒親的衝動。

  「小生就是飽受他這個變態荼毒的親弟弟。」鬼塚真希朝門外磨蹭許久都不敢進來的男生招手。「小生,你快進來幫忙遊說。」

  「嗨,親愛的大哥,好久不見了。」硬著頭皮進來的漂亮男生正是鐵維生。

  好一個小生!鐵維臣陰鷙的目光掃向久違的弟弟,這下可好了,他的形象被這個至親的弟弟毀了,他留在鬼塚家的期間想必「貢獻」良多,干下多不勝數的「好事」,他這個惡魔!

  「鬼塚組長,對於你剛才的憂慮,我已經替你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鐵維臣決定大義滅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這個不才弟弟就留下來,不管要他做牛做馬都沒問題。」

  「大哥!」鐵維生哀叫一聲。別把可愛的弟弟出賣呀,不要見色忘弟!

  「好呀,小生留在這裡不用再回去受苦了。」鬼塚真希大表贊成。

  鬼塚正希打量這個小鬼,頭腦精靈、鬼主意特多又愛耍滑頭的鐵家小子,雖不及千羽能幹,但也不失為一個替補的好人選。再說,鐵家少主已經把千羽拐走,小真希被鐵家二少爺騙走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他可不能讓鐵家獨佔便宜。

  「成交。」鬼塚正希爽快答應。

  鐵維臣無視弟弟的哀兵姿態,這回他是鐵了心要好好給頑劣成性的弟弟一個教訓,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誰教不知收斂的弟弟,敢在他這個太歲頭上動土!

  看來鬼塚家將會繼續熱鬧下去了,鬼塚夫婦交換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他們就等著看好戲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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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shu
鄉紳 | 2009-7-2 11:00:54

thanks for sh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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