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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諾
高級超級版主 | 2009-7-2 09:20:58

“我講的是事實,全部事實,除事實之外別無其它。”這是在法庭上的宣誓,但我講的是故事,與此無關。 
  ——題記 


  做為新人入廠后的第一天,我便接受了廠規/廠紀的教育,無非是一些司空見慣的條文,忘的也都差不多了。但只有最后一條讓我有著特殊的記憶: 除經理級以上(含)批準外,任何員工加班不得超過PM12:00,被批準加班的員工禁止在PM12:00后離開工作區域。如有違犯,皆以記過處分。這就是——第十三條廠規。

  剛進廠的半年多我渡過的很快,只是去現場實習和替工程的同事打打雜,過的還算無憂無慮。此后,由於部門內部人員離職的緣故,我便被調回工程部去跑新的項目了。新項目運作的繁瑣程度遠遠超出預想,加班便成了家常便飯。每次加班,上司也總是在加班,不知是受了上司如此敬業的感染還是怎么回事,我也會很賣力的加班,常常加到11,12點。加班的上司通常也是11,12點才下班,而且每次總會叫我一起下班,我想是不是上司對我不太放心,所以要看著我下班才放心。於是,在以后的加班中,上司一叫我下班,我就會立即響應。但上司還是有時不在,我的加班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超過12點,故事便開始了。

  一天又是加班到很晚,快12點時吃了半夜餐便準備去衛生間洗把臉。在二樓的樓梯上碰見熟人,隨口問到:”還沒回家?”,他也半無奈的回答:”是呀。”隨后在擦肩而過的一瞬,我的肚子很”似曾相識”的疼了起來。這一疼不打緊,卻讓我想起小時候的經曆。

  記得小時候在老家時,每逢紅白喜事或祭祖上墳我們沒事的小孩子就瘋玩,但我總會時不時的看見一些別人並不曾見到的人,我的肚子也會莫名其妙的疼,可等我就近沖到周圍要解決問題時,肚子又不疼了。后來大人們知道了,只說是我們玩的太瘋了,也沒有去看醫生。只有爺爺叫到跟前,讓我以后不要去那些場合,再有什么事要和爺爺講。  

  在我九歲的時候,奶奶去世了,家中雖然不是很操辦,但也請了和尚念經。我到沒感到有多少悲痛,還是一樣的玩。晚上大人們在守夜,我們是沒人來管的,玩餓了就又去廚房拿吃的。我是沖在最前面的,但沖到廚房門口我一下楞住了:坐在爐灶邊的不是奶奶嗎?我脫口就叫了一聲:”奶奶。”廚房的奶奶回頭了,是奶奶,同時我的肚子也開始疼了。后面已跑過來的小伙伴聽見我喊奶奶,掉頭就往回跑,更有一個一頭撞到了路過的爺爺。等我再看廚房時,奶奶已經不見了,我的肚子也突然不疼了。

  爺爺問了我,我便如實的講了一遍。爺爺什么都沒說,徑直把我領到了念經的中年和尚處。我倒是沒在意他們的談話,關心的是我和我小伙伴姑咕直叫的肚子。我零零落落的聽到說因為我的生辰有點特殊,會看到一些”不干凈”的東西,但由於先輩積德,所以並不會受到侵犯,至於肚子疼就是不讓我接近可能的危險。再后來,爺爺便替我到寺里請了一根紅繩子,據說是開過光的,叫金剛圈。其實看起來也只是一根普通的紅繩子,什么吊墜都沒有。我還是戴了,而且一直戴到現在,到還真的沒有出過類似的事了。

  只是——因為昨天洗澡時把”金剛圈”拽斷了,今天便沒戴,難道……但所有的念頭都僅以最快的速度從大腦晃過,我也沒有太在意。
  第二天又見到那位熟人,我禮節性的問了句:”昨天忙什麼,搞到那麼晚?”,他卻答到:”昨天7點下班,算早的了。””不會吧,我昨天12點多還和你打招呼了呢!”我的心中跟著一緊。

  他一臉坏笑的說:”別逗我了,又拿13條廠規嚇唬人。”我正想說,這和廠規有什麼關系。只是話未出口,便被上司一招手,叫去做事了。 

  沒過幾天,那位熟人被調去支持模具部,我也淡忘了這件事。 
  再后來一個多月左右,聽說他在長時間加班后回家的途中被車撞死了,外地的卡車。我們也都捐了錢。 

  因為生產關系又一次熬夜熬到半夜2點多(本是和同事一起的,可后來他卻被女朋友一個電話叫走了),自己覺得回家睡覺太麻煩了,便在辦公室拼了幾個椅子準備湊合著睡一覺。睡的不是很舒服,總半睡半醒的。大概半夜3,4點又醒時,卻聽見所在的聯合大辦公室的廣播系統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播放”夜上海”之類的舊上海音樂。在這空曠的辦公室上空就這樣似夢似醒的繚繞著,我聽的總感到有些不對勁,借上洗手間的機會聽了一下外面的廣播。沒有聲音,除了隱約傳來機器的馬達聲響。可平時這播送通知的廣播系統一向是廠內的各個角落一起響起。回到辦公室,便被籠罩在那充滿了舊上海奢靡氣息的氛圍之中,其中無不隱隱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凄苦。音樂就這樣一直在我輾轉反側的狀態下如凄如訴的演繹著舊上海的繁榮。約摸在天快亮時才不再響起,我也安安穩穩的睡到上班,只是一整天腦子里都迷迷糊糊的響著”夜上海”的歌聲。 

  后來就因為我加班的緣由被要求住到公司的宿舍,一來上下班方便,二來可以隨叫隨到。公司是很有錢的,蓋了七,八棟宿舍樓,水電/衛浴很齊全,只因”消檢”(消防安全檢查)未過而未能入住,當然,這些都是公司講的。

  我也只是被試探性的安排入住,別的同事不是本地人便就是早已雙宿雙飛了的。我住的是1號樓,整棟樓也就住了5個人,還有2名女輔導員。一層樓一共就住了2個人,我和斜對門的一個同廠的,我稱他為”層友”。我一個人住了一個8人間,好空。公用的衛生間和浴室也好空,洗澡時聽到的都是空蕩蕩的回聲。


住了幾天,挺好的,畢竟因為人少而顯得資源相當充分,也還沒有因人極少而引起寂寞。只是我總覺得搬進宿舍后睡覺總是睡的很死,白天還總是沒精神,好象沒睡醒一樣,而我的層友也似乎有同感。有人講是因為新樓還沒干透,有人講是因為一些汙七八糟的東西,我都沒太在意,年輕人嘛,覺總是多的。

  漸漸的,我發現我的層友又多了一個嗜好——喝水。他似乎在突然之間變的很能喝水,無論聊天還是平時,手中便多了一個大茶杯,好象和夸夫似的要喝不知多少水。我曾向他表達過我的這種看法,他也只是傻笑,只顧喝他的水。

  不管怎樣,我和層友還是在空閑時間去女輔導員(其實都是和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的值班室聊天。畢竟,這可為無聊的宿舍生活增添一些笑聲。兩個女輔導員中只有一個常和我們聊天,另一個不是呆呆的看電視就是趴著睡覺,要不就是和層友一樣沒完沒了的喝水。肯和我們聊天的女輔導員叫水隨月,別人都叫她小月,長的蠻清秀,眼神多多少少還透出幾分嫵媚和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但除了她的名字和外貌,我對她一無所知。另外,無論什麼時間她的腳步總是很輕,輕的讓人聽不見似的,我曾開玩笑的說她一定上過”淑女學校”,要不然走路怎能這麼”淑女”;還有一點,她幾乎一直上夜班。我曾經試探性的問過她為什麼總值夜班,她卻很隨意的說別人有事,找她換班,還說因為她家離的近,也無所謂。我也再沒追問,只想可能是她太善良了,最后凡事都會遷就別人。

  晚上聊天的話題有一次不知怎麼轉到鬼怪之類的事上。剛開始是我和層友講,小月在聽;后來是小月講,我們聽。令我沒想到的是她對此類故事竟不害怕,更不會嚇得不敢一個人走動,就好象在聽童話故事似的。而小月講的精採程度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和所知,更難得的是,她提到了”第十三條廠規”。我也才在她的解釋下終於明白了這”第十三條廠規”的含義。

  據小月講, 第十三條廠規是后添加進去的。因為廠里曾出現一些怪異的事情,當然這是被禁止傳播的。究其現象,大致可分為幾大類,而我前面的故事恰恰應證其中的兩條。她曾聽別人說起,我們廠里是有兩條可以通往靈界的道路:一條是三樓的女洗手間;一條是一樓到三樓的樓梯。而通往靈界的道路會在半夜十二點后打開。廠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心浮動和對聲譽的負面影響, 第十三條廠規也就設立了。其中,廠規規定了最為關鍵的時間,但地點卻不能明確的指出哪里不能去,而是籠統的講”禁止在PM12:00后離開工作區域”,否則真的成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而對於我的經曆,小月竟然給出了比較完整的解釋。據她講,通往靈界的道路上通常可以映像出人世講要發生的或已經發生的事。因為我那位出車禍的同事由於即將步入靈界,所以他的靈魄會一點點的轉移到靈界,其所有的轉移都會在最近的通往靈界的道路上發生。距離死去的時間越近,進入靈界的靈魄也會越多。這也就是人在離開人世前多為所謂的”彌留之際”,此時的人已是沒什麼精神或干脆只會出氣,還有就是精神極度”分散”而發生意外。

  因為我天生就能看到一些非人間的東西,又不能加以分辨,故在同時賦予我肚子疼的“能力”,好讓我在遇到那些不能用眼睛分辨的東西時,可以用其它的感覺得知而不至受其傷害。她還講,在一定程度上說每個人都具有看見非人間的東西的能力,只是絕大多數人的這種能力都極小,以致於可以忽略。當然,也不是每個具備此能力的人都會知道自己的特殊之處,畢竟人們大多數情況下即使看到了非人間的東西也不會知道,因為——不能分辨。

  至於我在半夜聽到”夜上海”音樂的事,她似乎有著其它感触。她提到也曾聽說過有人在半夜聽到過”夜上海”的音樂,只不過不是在廣播里。我並沒有追問管於此事的解釋,倒不是因為我不想知道,只是看著小月似有所思的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我知道她似乎沒有心思現在和我們講話。我也只有靜靜的等待。

  她終於開口講話了,而講述的內容竟有些久遠。小月說她是建廠時征地而招進來的,因為她家就是旁邊”水家村”的。新開發區的建立讓”水家村”得到了不少實惠,只是唯一的缺憾是要遷族墳,這在當時還引起了族人的抗議。但抗議歸抗議,墳還是遷了,工廠也順利的建了起來。”只是,有個別沒落的孤墳沒有遷掉,其中就有一個傳奇女子的墳。”小月淡淡的講。我問道:”那么,這個女子奇特在哪里?”她看了看我和我的層友,問道:”你們有看過’搖呀搖,搖到外婆橋’嗎?””有啊。”我的層友答道。”她說:”那是三十年代的事了,那名女子十幾歲便隨親戚去大上海闖蕩,就和里面鞏麗演的女主角一樣,也很漂亮。

    幾年以后被人捧紅了,還成了當時的明星。她很惦記家鄉,資助了不少難以度日的鄉親。其中有一次那女子親自回來,修繕了族里的祠堂,走時還帶走了幾個年齡相仿的姊妹去上海謀個好出身。后來,聽說和一個小白臉好上了。再后來,她的屍體出現在了黃浦江上,那小白臉卻早已沒了全屍。村里由她帶出去的小姊妹為她收了屍,運了回來。
   
    小姊妹們希望村中的長輩們能允許將其埋入族墳,說是那女子曾經講過:如果她客死他鄉,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能落葉歸根,埋回族墳。族里還是有人因其是個女子,且嫌她做的事不光彩而不願將其埋入族墳。最后,還是族長說了話:’埋——大葬,人不能沒有良心。’至於這最后一句話,不知是對那些反對的族人說的,還是在告慰那女子的在天之靈。”小月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講道:”至於那歌聲,或許就是她的吧。””不可能,都死了多少年了。”我的層友不屑一顧的講道。她則再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彷佛還沉浸在那凄美的故事中,嘴里輕輕哼著”夜上海”那迷一樣的歌。
見到小月不再理會,我的層友便又抱著他那能裝1昇多水的大杯子咕咚咕咚的喝著水。我為了稍微調節一下氣氛,故意調侃層友:”你怎么這麼能喝水,老也喝不夠似的,小心腎衰竭。”小月看看我的層友,只是淡淡的笑。我接著又對層友講:”你看看我和她的杯子,我們怎么不會喝那麼多的水。”我一邊講一邊指指自己的杯子,又指指小月的杯子。那是一只古色古香的杯子,她卻好象已不關心我的話語,還是望向窗外。可我指向小月杯子的手指在空中突然停頓了下來,我收回手指時的神情已起了變化。那杯中的水,竟是已被放了一個星期的水,從某種推論來講,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用她唯一的杯子喝水了。

  說一個星期,是有根據的。那是上一個禮拜天,我們聊天時,我略獻殷勤的要幫小月倒水。因為我也確實沒見她喝過水,似乎總也不會渴一樣。”不用倒了,我很少喝水的。”小月還是很客氣。最終我還是幫她倒了水,七份滿,半溫半涼(這也是特地體現一下我的修養)。直到我們走時,她倒還真的沒喝一口水。我還特地留意的看了,畢竟那是我倒的水。過了兩三天,我因忘帶鑰匙去找值班的小月借備用鑰匙。還鑰匙時,我就順便坐下來和小月聊了一會兒天。在我拿她桌上的報紙時,一不小心碰翻了她的水杯。還好我反應快,把杯子扶住了,可是水已經洒了不少。可就在水洒到小月的一剎那,小月竟像見到史前怪獸一樣,歇斯底里的發出一聲尖叫。”怎麼了?”我急忙詢問道。她似乎感到了剛才的失態,急忙擺手道:”沒,沒,沒什麼!”幸好周圍沒人,否則我真得解釋一陣子了,還不一定會讓人信服。 

    ”哇,嚇死我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拿抹布擦水。在擦杯底時,我看見了水杯七分滿的地方有一道”水線”,明顯是水長時間沒動,落進去的雜質貼附在杯壁上的。杯子中也就剩兩分水的樣子。我鑒於小月之前的舉動,就再沒說話回了宿舍。

  這次我不光見到水杯中七分滿處有原來的一條”水線”,在二分滿處也出現了一條水線。我正沉浸在不斷的回憶中時,他們倆個不知什麼時候又說話了,我的思緒也被層友的話打斷了。”嘿,這是你的照片嗎?。”層友在問小月。層友的手中拿著一個鏡框,看樣子是從辦公桌開著的抽屜里取出來的。從我這看過去鏡框里應該是一張兩個人的合影照。”你過來看看,兩個人多像。”層友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我也拋開了剛才的思緒,湊到跟前:一張像是受了潮而已不很平整的彩色相片被放在一個木制的鏡框內。照片上是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臉上的笑容會讓人沉陷其中而不覺,背后是燦爛的陽光和充滿生機的綠樹。其中應該有一個是小月,但兩個人無論從身高/相貌/體型都簡直是一模一樣,我是分辨不出來那一個應該是小月。小月最后告訴了我們答案:她指著左邊的說是她,被她挽著的是大她3分鐘的雙胞胎姐姐。

    小月講:她和姐姐是鄰近八月十五生的,父母想著”花好月圓,人月兩團圓,天隨人願”之類的話語,便分別給她姐姐和她起了名字:水隨花,水隨月。在以后的日子里,漸漸得知:在兩年前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小月和姐姐在回家的途中,小月不慎滑入路邊的水塘,她姐姐為救小月而永遠的離開了人間,小月也永遠沉浸在無限的痛苦之中。至於其它的話,小月沒有再提過一句,我們也不便多問,畢竟失去親人的痛苦只有用時間去撫平。只是憑我的直覺判斷,小月的異常之處一定和這件事有關。

  又一個周末,我習慣性的在吃完晚飯后就去找小月聊天。進去的時候,她手上正拿著那個鏡框發呆。我對這對絕像的雙胞胎倒是充滿了好奇,上次礙於面子不好意思看的太仔細,這此倒是可以慢慢看了。兩個青春少女,真是太像了。我心理默默的在分辨著照片上的兩個人:左邊的這個是小月,對,是左邊的,咦,上次好象講的是右邊的吧,也蠻像,右邊——左邊。我的腦子也糊涂了,記不清上次小月講的是哪一個了,又不好意思問,畢竟別人已經講過了。我繼續仔細的端詳著兩個人。看著看著,我看到右邊女孩的左手上有一個應該是瑪瑙的鐲子,紅褐色的;左邊女孩的左手上也有一個鐲子,淡綠色的,應該是玉或翡翠的,只不過因為挽在旁邊女孩的胳膊里而只能看見一小部份。可我也未曾注意過小月有沒有帶鐲子。”不好意思,到底那個是你?我忘了。”我還是問她了。小月沒有反應,看樣子在想心事。”照片上那個是你?”我又問了一遍。”啊,左邊一個,我和姐姐在一起時我總愛挽著她。”小月突然回過神的答道,只是連照片都沒看一眼。”喔,左邊的一個。”我生怕再忘掉一樣。我還想講什么,卻看見遠處查夜的來了。我連忙起身,將鏡框遞給小月。小月也看到了遠處的巡查,忙接過鏡框,準備恢復值班室的工作氛圍。也就在我將鏡框往她伸過來的手上遞的一瞬間,我看見了一只鐲子——一只紅褐色的瑪瑙鐲子。我在小月的左邊,她伸出的是左手,可是——。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看到快要過來的巡查,我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值班室。

  回到宿舍,我想起曾經因見到一本地女同事戴的了一個玉鐲相當潤澤,我出於好奇的問她戴了多久。據女同事講,當地的女孩在十來歲時,長輩便會送一只鐲子。戴到手上后便不再取下來。一直伴隨著它的主人生/老/病/死。隨著人的長大,鐲子一般也取不下來了,即使能夠取下來,也要費相當大的勁。我當時覺得那鐲子和人簡直就是渾然一體的。

    我想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明明是被挽著的小月姐姐戴的是瑪瑙鐲子,作為妹妹的小月戴的是玉鐲。那么,和我在一起的小月便應該戴玉鐲。可為什麼幾乎不能取下的瑪瑙鐲會戴在她的左手上。那她豈不是應該是小月的姐姐,可小月的姐姐已經不在人世了。亂了,亂了,我的腦子一下亂了:不可能我們見到的一直是小月的姐姐,而她卻自稱是自己的妹妹。一股涼意思從背后只躥而上,我不想再往下想了。畢竟,八個人的宿舍只有我一個人。隨后我便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因為不光我見到她,人人都能見到,我還需要想什麼呢? 但這一切似乎只是我一廂情願,事情總是向著你不希望的方向發展。因為,我又看到一件讓人疑惑的事。 

  從入住宿舍起,我就有半夜見到小月的經曆了,不過直到第二次我才有了想法。第一次是我起夜去洗手間,迷迷糊糊的打開房門就往外沖,一抬頭便見到小月在斜對門層友的門前正轉身要走,我急忙退身回來。不是因為別的,只是自己穿的太不雅。第二次,就是前些時間,也是起夜。不過是我剛要從洗手間回去,但看到走廊里的小月,便只有在洗手間耐心等她回去。只見她似乎很習慣的打開了我層友的房門,進去了。我現在想的可已經不是層友是否有艷遇的事了,我想到了喝水沒夠的層友和從未見其喝水的小月,想到的是有身孕的人總是吃的很多——其中一部分便是給胎兒的。想到這里,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雞皮疙瘩也起來了。我這那敢回去,如果在這30來米的走廊上碰到她,不僅僅是不好意思的事情,更會多一種令人恐懼的氣氛。我在等,更頻頻的看她有沒有出來。不想和電影上那樣,剛一會沒看,再看時——她就在我身邊,用她大大的眼睛望著我。還好,沒一分鐘,她便從房門出來,輕輕的關上門走了。我甚至想以光速沖回去,這種心理上的折磨實在讓人不能忍受。心中的疑團已經快要將我吞噬,我決定向她攤牌。

  攤牌之前,我需要找層友作為同盟。但層友似乎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熱心,不但說沒有感到有人半夜進去,還懷疑我的精神是不是有問題。看他一天精神恍惚的樣子,我想是不是真的是我一個人住的精神出問題了。我用了幾天的時間,好好整理了我的思緒,並試圖說服層友和我同去。只是,幾天后,我的思緒已經整理清楚了,但卻沒有能說服層友。層友在一天的早操中暈倒,隨后便因身體虛弱而回家修養了,說服他的機會也不再有了。

  牌總是要攤的,否則我會寢食不安。我提了些小月愛吃的零食,在一個月朗星疏的周末之夜,坦然而又忐忑的步入了值班室。聊天順利的進行著,我有意將話題轉移到層友身上,揭開了我此行的真正目的。”聽說他病的很奇怪,還和這房子有關。咦,你不是說這房子是建在墳地上的嗎?”我試探這小月對此事的態度。她講道:”我倒只聽說過廠里有靈異現象,但還未聽說過鬧鬼害人的。至於他的病嘛,在他剛到宿舍時,與他同來的父母就告訴我說:他家孩子從小身體就差,還有蹬被的習慣,請我能多照顧照顧。我還不時替他在半夜蓋蓋被。不還有兩次見到你了嗎?””只有一次吧!”我心中一驚:為什么她會鋪墊的這么好,我怎么問下去呢?””啊,那可能只有一次吧!”她隨即改了口。”那你也幫我蓋蓋被吧,我也蹬被,真的。”我還沒有想到如何繼續問下去,只有亂套辭了。”真的,那我一定幫你。””別,有這個心就夠了,開玩笑的。”我心理想:你幫我,我還不敢呢。

  “我幫你倒點水吧!”我又開始了正題。 
  “不用了,我不渴。” 
  “不用客氣嘛。” 
  “謝謝你,真的不用了。” 
  “你真的很少喝水,我都沒見過一次。” 
  “啊——“她支支吾吾的答應了一聲。 
  “那為什麼?”我緊追不舍 
  “沒,沒什麼,我不渴。” 
  “那再不渴也不至於一次都沒見過你喝水吧?”我想我不能半途而廢。
 
  “是這樣嗎,也許吧。”小月停頓了一下,才又慢慢講道:”其實,自從那次意外后,我便對水有一種恐懼。尤其一喝水,就讓人想起嗆水的感覺,我也全憑吃飯時喝的湯或是水果。”

  “不好意思,又讓你想起傷心事了。”我似乎沒有得到答案,但這樣一個理由又讓我不好再問什么了。 

  隨后,我岔開了話題,稍微緩和了一下氣氛。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回到了我最初的目的。我問她:”你相信有鬼嗎?”她的卻讓我很是吃驚:“有”,她回答的很是肯定。

  “為什麼?”我問 
  “因為,你就很像。”她微微的笑著 
  “你可真會開玩笑。”我笑著說 
  “其實,你就是最接近鬼的人,”她肯定的說”是這樣的,雖然你可能接受不了,但從某種程度上講,確實如此。” 
  “不會吧,我和鬼怎麼可能扯上關系,玄了點吧。”我看她的神情似乎並不像在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相不相信隨你。但是,鬼的存在與否並不依賴於是否被人承認,這只是人類認識的一個過程。

    就如同’地球是一個近似的球體’曾經不也不被人們接受嘛,那時候提出這種觀點的人不是也被認為是瘋子嗎?打一個不是很恰當的比喻,雞和雞蛋。它們兩者都只不過是一個事物的不同發展階段,沒有誰比誰優越,但都作為循環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人和鬼,在某種意義上也是這樣。至於’雞’為什麼不承認’蛋’的存在,這有一個故事可以講給你聽。”她舒緩的講。為什么小月講到這些便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我無從而知。直感覺到,她確實與其它人不同。我只知道我希望聽到這種與眾不同的解釋,而且應該對我此次的目的會有貢獻。


    小月繼續了她的話題,講到:“曾經有一名外國人類社會學家將現在大都市現代化的生活錄像后,放給一個幾乎還維持刀耕火種的原始部落看。希望能夠激起部落成員的討論和對都市生活的向往。片子放完了,這名外國人類社會學家等待著結果。正如他所料,部落成員們展開了激烈的討論。這名外國人類社會學家通過向導搞清楚了討論的內容,卻發現他們的談論內容竟全部圍繞著一只火雞。 人類社會學家甚至並未注意到片子中曾有火雞出現。他便從新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片子。原來,在一個片段的角落里確實出現過一只火雞。這也就是說,人們只能辨識或判別人們熟悉的或已探知的領域,而對於未知的領域不會作出判別。而人對鬼的不能辨識是由於’人’未能認識’鬼’這個領域。至於有的人可以看見鬼,近似的解釋是:就像雞認得雞,蛋認得蛋;人認得人,鬼認得鬼。如同一個正在孵化的雞蛋,當里面的小雞在啄破蛋殼的一瞬間,它便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同時具備了雙重身份,即是蛋也是雞。所以它即認得雞也會認得蛋。如果人對雞,蛋對鬼,那麼你就處在孵化瞬間偏后的部分,即最接近蛋的雞,也就是——最接近鬼的人。”

  “那豈不是會有:最接近人的鬼和不鬼不人的?”我接著問道,但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對此說法持何態度。 
  小月似乎在完成了長篇大論后有些疲憊,只懶懶的回答了兩個字:“是的。” 
  “那你知道‘最接近人的鬼和不鬼不人’的例子嗎?”我又問。 
  “《聊齋志異》里有,像‘嬰寧’就是。”她答道。 
  我的思緒已隨著小月的話浮想連篇,似乎覺得’人’和’鬼’已經沒有什麼區別,沒有過多的恐懼之處了。只是微微覺得這樣的話從小月的嘴里講出來是不太可思議的。

  “那人和鬼究竟如何區別呢?”,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她搖搖了頭:”我也不知道,這種能力應該是天生的。有時可能突然具備,有時可能突然是去,也有可能從來都不具備。” 時間過的很快,十二點時值班室的鐘又報時了。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便和小月說再見了。小月起身,說她也該巡夜了。我覺得我今晚的使命已經近似的完成了,但心里還在想著剛才的談話。我一邊低頭揉著眼睛,一邊問:”你是接近人還是接近鬼?”話剛說完,我那昏昏欲睡的腦袋”嗡”的一下大了:兩個人站著,地面上居然只有一個影子。更確切的說,是一個清晰的影子,一個模糊的影子。我的影子是清晰的,另外的那個模糊的影子越來越淡,如雲如煙。我連忙揉著我的雙眼,希望一切只是錯覺。心中掠過一個簡單而古老的說法:鬼是沒有影子的。我呆了,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只希望我的金剛圈會讓我不受傷害,因為從在廠里遇到怪異之事后,我便不敢輕易不戴了。這時,只見那如雲如煙的影子已靠在了我的影子旁,隨即感覺一個東西輕輕的碰了我的肩一下。我如同惡夢驚醒一般,猛的一回頭,一臉掩飾不住的恐懼望著小月。
  小月在笑,手中拿著應該是剛才碰我肩膀的我忘記拿的塑料水瓶。”你剛才問什麼?”她問道,我似乎還未回過神來。 

  “哎!”小月又拿著水瓶在我眼前晃了晃”別是讓鬼迷了心竅吧。”她笑著說。 
  “沒,沒有。我是太困了。”我急忙說道,更仔細的看著此時的小月。 
  她把水瓶塞在我的懷里,接著又講:”你看你的呆樣,這麼看著我干嗎!”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不免一動。看著清秀的小月,和那如同黑葡萄般的眼睛,一股憐愛之情一下涌上心頭。是呀,我的”神經質”掩蓋了我最真實的情感,直到現在,才真切的感到。我沖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我寫個故事給你看吧,和你有關的。”小月沒再講話,只是不好意思的低頭用手指卷繞著她的秀發。

  因好友邀我合租房子,盛情實在難卻。而且工作上早已不那麼忙了,上司也並沒有強行再要求我一定住在宿舍,我便準備搬出去了。 臨走時,我向小月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可否把那張照片送給我。小月看了看熱切而虔誠的我,沒有說話,而把頭轉向窗戶的方向。她的目光透過那潔凈的玻璃,似乎很用心的看著那個廠內的人工小湖。”原來,蘇州的水是相通。”她突然講話了,但目光卻從未改變過方向。我不知道小月的話是什麼意思,便輕輕”喔”了一聲,算是回應。

  “如果,你真的完成了你的故事,我就把這張照片送給你。”小月認真的看著我說,目光足以讓我窒息。 
  “好呀,一言為定。”我高興的說,直對著那目光,寧願被這熱燒焯以致蒸發。 
  “一言為定。” 

  隨后的日子,我便快馬加鞭的完成了我所承諾的故事的手稿。稿子很亂,我在寫有關小月的一切時,還是不能確定這一切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只是見到水筆里的墨水,一點點的下去,然后便是更換。

  終於,結束了短暫而又漫長的日子,我也不再考慮以前疑神疑鬼的問題,唯一的念頭就是見到小月。趁周末下班后人少,我又把稿子在計算機里排了排版。一看快8點了,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了,便將稿子打印了一份,去宿舍找常上夜班的小月了。

  到了宿舍,卻並未見到她,只見到她的同事。我便向她的同事問起小月。她同事說小月已經在兩三天前剛離職了。”那為什麼呀?”我急切的問,小月的同事搖了搖頭。”那電話或地址你有嗎?我找她有急事。”我繼續問道。小月的同事還是搖了搖頭。

    我垂頭喪氣的回了家,彷佛一個滿心激動寫好了情書的人,卻在一瞬間突然的找不到了情書的收件人,無影無蹤,天地之間更彷佛空曠的連一個人都不曾有過。我繼續給自己打氣,想著憑自己的能力,下周回廠里一定可以打聽到小月的下落。

  屋子里很悶,我也沒心思看電視,洗漱了一下便栽到床上。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半睡半醒的,腦海里總是纏繞著一些扑朔迷離而又若隱若現的畫面,好象是故事中的一幕一幕,但又好象不是。等起床,已是中午時分了,頭卻還是脹脹的。隨便整了點吃的,算是正餐了。下午,收拾了收拾幾天來更加凌亂的房間,洗了一堆已不記得何時換下的衣服。一切停當時,便到傍晚時分了。走上陽台,望著滿天的烏雲,想象著烏雲背后應該西墜的金烏和原本應該美麗的燦爛的晚霞,看著樓旁河中美麗的水杉的倒影。生活還是如此美好,沒有變化。我也決定再潤色一下手稿,心中更充滿了一定會找到小月的信心。

  調整了陽台上藤椅的位置,泡了杯茶,拿了稿子開始看。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漸漸的起風了,光線也更暗了。我起身關窗,客廳的電話卻響了,急促的如同窗外的風聲。”靠。”我不禁罵了一句,因為手指一不小心被窗戶上的棱角划破了。我吮了一下手指,又用稿紙干凈的地方輕壓了一下傷口。電話還在響個不停,我隨手把手稿放在窗台上,便去接電話。可當我接起電話,卻聽到的是”嘟嘟——嘟”的忙音。呼!一陣風刮開窗戶吹了近來,把茶幾上的報紙吹了一地。我趕忙回到陽台,未裝訂的手稿已被吹的七零八落。探頭出去,一頁雪白的稿紙正在空中隨風飄舞,彷佛一個有著優美舞步的精靈。稿紙最后穩穩的落入了河里。我回頭收拾著我四散的手稿。還好,只少了封面,就是剛才擦手指時弄臟了的,沒什麼關系,我心中慶幸。隨即,我回房間找了個”創可貼”貼在傷口上,坐到桌子上繼續我未完成的工作。

  風,似乎小多了。稿紙在河上漸漸漂遠了。整張紙已經完全被浸透了,上面的血跡也一絲一絲滲入水中。稿紙被浸泡了許久后開始沉入河水中,若隱若現,漸漸又浮起,浮起的卻不是稿紙。隱約是一張兩人的合影,依稀可分辨出是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臉上的笑容會讓人沉陷其中而不覺,背后是燦爛的陽光和充滿生機的綠樹。只是,這一切都沒人看見。原來……蘇州的水是相通的。

  我依然用心的改著稿子,希望有一天找到小月,交給她手稿,而得到我想要的——那張照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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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yue34 + 5 + 5 看來這個人已經不怕什么鬼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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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yue34
大公爵 | 2009-7-2 22:32:20

看來這個人已經不怕什么鬼了耶∼∼
{:3_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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