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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2 23:46:54

前言:

郎笑澐真的很希望有人可以告訴她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好好地在上班,竟然蹦出一個男孩開口叫她「小媽」,
她幾時生過這麼大的兒子,更不想接收他莫名其妙的老爸!
而這恐怖事件的始作俑者,原來是她那早過期扔掉的前夫。
這個衛海不是早被她甩開了嗎?離婚協議書她也早簽妥了,
他現在出現是想怎樣?難道不知道自己已經過期失效了?
她得好好提醒他,宣示她是自由之身,與他再無瓜葛,
沒想到他竟然拿出當年簽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並堅稱他還是「現任」,要求她履行應盡的「夫妻義務」。
看來這個前夫是抱定要跟她沒完沒了了,她就快瘋了……


楔子

  郎笑澐從會議室走回業務部,才一踏進辦公室,就差點被迎面而來的花香給嗆到。

  「這誰幹的?」她皺眉瞪著桌上那束花,表情絕對跟愉悅有著相當大的落差。

  眾人一陣沈默,卻有某種隱隱浮動的曖昧在空氣中蟄伏。

  郎笑澐抽出卡片,才瞄了一眼就把卡片扔進垃圾桶中,隨即把花束放到隔壁的姜瑛凡桌上。「幫我處理掉,順便打電話告訴這傢伙,別活在夢中了。」

  大家終於忍不住逸出一陣笑聲。

  這個送花的人是誰,他們跟郎笑澐一樣清楚。

  此人正是前陣子跟他們公司往來的迅捷通訊企劃部的喬紹宇。喬紹宇目前還是個企劃專員,但其實是迅捷的小老闆,這位少東雖然比笑澐年輕好幾歲,經歷跟成就也不及笑澐,但卻已經持續追求笑澐一段時間了。

  而大家會發笑,並不是因為有人追求笑澐很奇怪,而是她總是引來比她年輕的傢伙,簡直桃花開不斷。即使郎笑澐把這視為一大困擾,但其他人卻覺得是辦公室的一大娛樂。因為郎笑澐在工作上雖傑出,感情生活卻是一片空白。

  「郎姊,妳別再害我了啦!」姜瑛凡皺著眉頭說。「上次我拿了妳給我的花,楚拓跟我鬧了好久,我解釋那不是給我的,他怎樣都不相信。我再也不要跟他解釋了,我會累死。」

  姜瑛凡前不久才嫁給了她的前夫楚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顯然楚拓也是個有潛力的醋桶,光一束花就可以引起不小風波。

  「那隨便妳,扔掉也可以,我沒意見。」隨意回答完畢,郎笑澐已經打開檔案,埋首工作中了。

  「其實郎姊……妳可以嘗試談一下戀愛,不一定是跟喬紹宇啦,妳的追求者不少……」姜瑛凡有點遲疑地開口。

  「談戀愛很消耗能量,我的能量都用在工作上了。再說我對姊弟戀沒興趣,男人年紀大了都還不成熟,更別說年紀還小的。」郎笑澐說著目光隨意瞄過去,辦公室的眾男紛紛以自以為不著痕跡的方式低下頭。說到工作,說到能力,說到魄力,他們是沒人及得上這位上司。

  沈默再度降臨,笑澐也早進入工作狀態中了。此時她桌上的電話響起,她手裡拿著筆沒空拿聽筒,所以按了廣播鍵,警衛有點困惑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

  「郎經理,您有一位小訪客,名叫衛昕,要讓他上去嗎?」

  「小訪客?衛昕?嗯,讓他上來。」郎笑澐的臉上起了些微變化。說是小訪客,就不知道有多小,但一聽到對方姓衛,她很衝動地放行了。

  眾人一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以為她又有新的追求者,雖然沒人敢明目張膽地好奇發問,但眼睛都睜得很大,耳朵都拉得很長,連想上廁所的人都捨不得離開座位了。

  沒多久,電梯發出「噹」的聲響,大家克制不住地全轉頭看向門口。接著眾人期待的男主角登場,一雙籃球鞋先跨入視線,接著一個瘦高的身影背著帥氣的背包,佇立在眾人面前。

  「喝!」眾人整齊地倒抽口氣。

  然後耳語分成了兩大類──

  「這也未免太小了,看起來絕對不滿十八歲。」男人們說。

  「可是好可愛,好帥喔!是個小正太耶,瞧那雙眼睛好有魅力,鼻樑也很漂亮,唇紅齒白的,好想吃了他喔!」女人們邊細聲討論邊發出興奮的笑聲。

  眾人談論的這位確實是郎笑澐的訪客,雖然他身高已經超過一百七,但看得出來年紀大約才十二歲上下,怎樣看都不可能是她的追求者才對。只見他筆直地朝郎笑澐走過去,然後將一把鑰匙扔在她桌上。

  「小媽,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給妳了。」小男生說完話,雙手插在口袋,酷酷地看了她一眼。

  「小媽?!」眾人再度整齊地抽氣。

  郎笑澐什麼時候偷生了這麼大的兒子?等等,小媽?那就是後母了?她什麼時候結了婚?還當了現成的娘?

  這邊的郎笑澐卻已經被忽然扔來的訊息給砸暈了。她猛眨了下眼,腦子轉了好多轉,她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小子,可是他姓衛,眉眼間的神韻又像極了某個她所認識的人。

  「你姓衛?」她想再確認一次。

  男孩酷酷地說:「不要告訴我,妳忘記自己是嫁給姓衛的。」

  他的話讓笑澐的懷疑成真。這孩子真的是衛海的兒子!「等等,他怎麼病了?沒有人可以照顧他嗎?」

  男孩聳了聳肩。「剛剛我出門前還在發燒,但我老早跟朋友約好了,不去會沒朋友。如果小媽沒空也無妨,老爸燒夠了應該會自動退燒吧!我先走了,掰。」

  郎笑澐才發了一會兒愣,一回神,那個小酷哥就轉身走了。

  「等等……」郎笑澐追了出去。

  眾人又把眼光移到姜瑛凡身上。「瑛凡,妳說,這怎麼回事?」

  姜瑛凡是辦公室裡跟郎笑澐私交最好的人,但連她也不知道郎姊有個兒子。「我不曉得耶,但這孩子好面熟喔,好像在哪裡見過……」

  「妳見過?那快點想啊!」眾人不耐地催促著。

  瑛凡想了好久,才忽然發出「啊」的一聲。

  「到底是怎麼了?想起來了嗎?」

  「可是好奇怪,他好像是海哥的兒子阿昕,可是海哥沒有老婆啊?到底怎麼回事?」瑛凡喃喃自語,才一抬頭就發現眾人全都在瞪著她。「呃,那個我也不知道……就……那個男孩是我老公朋友的兒子,但我不知道郎姊認識海哥耶。」

  「說清楚一點,妳這樣不清不楚的,我們完全聽不懂。」旁人急切地發問。

  「我也不清楚,要我怎麼說清楚呀!」瑛凡正在困擾著,就看到去而復返的笑澐。「郎姊,大家想問……呃,那個妳認識衛海嗎?他是妳什麼人?」

  只見郎笑澐猛皺眉頭,就在大家以為她要發飆的同時,她一臉焦躁地說:「我前夫。」

  「前夫?!」

  儘管辦公室已經因為她的回答而陷入混亂中了,但郎笑澐恍若未聞,兀自掉入自己的思緒中。

  她以為可以將這男人從自己的世界中摒除,重新得到平靜的,但現在他又再度出現了,她該怎麼辦呢?

第一章

  電影院裡陰森森的,不知道是冷氣太強,還是電影拍得太好,總之觀眾們隨著劇情進入高潮,全都不由自主地龜縮起身子,好像這樣就不會覺得那麼冷,或是不至於太過緊張。

  郎笑澐眼睛捨不得離開螢幕,但隨著劇情的起伏,兇手即將浮現,她也跟著心跳加快了。忽然間她覺得口乾舌燥,但她連轉頭去瞄一眼都不肯,就著眼角的餘光拿起右手邊杯架上的可樂杯,猛然吸了一大口。

  「蘇……」

  她吸可樂的聲音很響,響到隔壁的男子都朝她側目了,但她不在乎。她好久沒看過這麼好看的懸疑片了,不知道她猜的兇手是不是對的?真緊張、真期待……

  然而坐在她旁邊的這位老兄,顯然不大樂意讓她享有這快感,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噓!」她連瞪他都懶,只發出不耐煩的聲音驅趕他,像在驅趕蒼蠅一樣。

  對方似乎遲疑了一下,依然緊盯著她臉龐瞧。她真的很想教訓一下這個不識相的傢伙,他難道不知道看電影時是需要專心的嗎?

  可惜她現在真的沒空。再度拿起飲料杯,她又是不客氣地吸了幾大口可樂,感覺到那酣暢的快感澆灌過她緊張期待的靈魂,一整個爽快,爽快到她幾乎可以原諒隔壁傢伙的騷擾。

  她不知道那男的還盯著她看了多久,她在空檔時這樣勸誡他──

  「先生,你愛看懸疑片嗎?」她一臉嚴肅地問,第一次看到這男子的模樣。

  老實說這男的長得還挺有特色,若不是臉上的鬍渣讓人感覺粗獷,她幾乎要覺得他的眼神挺溫柔的。這類型男子可被歸類為型男,很多女人就愛這種看起來像種馬的男人,但她對大部分的男人免疫,所以沒隨便被那種所謂「性感」的眼神給電到。她說話的語調就像小學老師在訓斥調皮的學生,正經八百,語重心長。

  「嗯,滿愛的。」那男子嘴角幾乎溢出一抹笑,但在看見她嚴肅的表情時趕緊壓抑住。

  「那你應該同意這是少見的好片吧?」郎笑澐見對方點頭,她趕緊乘勝追擊地說:「那你就不該打擾我看電影,瞭嗎?」

  他出於直覺地點了點頭,接著他就真的照她所吩咐的,乖乖地看電影,再沒打擾過她,直到電影落幕,她拎著喝完的飲料杯,帶著心滿意足的感覺走出電影院……

  「啊,今天的電影真贊,連平時不愛喝的可樂都變好喝了……」她才把飲料罐扔進工作人員擺在門口的垃圾桶,身體就僵住了。

  等等,她好像沒有買可樂?平常看電影她會帶一杯自己泡的茶進電影院,但今天她忘記帶她的外出杯出門,所以並沒有……那她剛丟掉的那杯?

  她頭皮一陣發麻,不敢相信自己幹了什麼事!

  難道說剛剛那男的一直看她是因為這個?他戳她肩膀也是因為她太過理所當然地喝掉了人家的飲料?該死的,電影院幹麼設飲料架,他又剛好擺在她慣擺的右手邊,讓她極其順手地拿起來,加上電影又該死的好看,讓她極其自然地喝了好幾大口,還發出「蘇蘇蘇」的可怕聲響。

  喔,天哪,誰來殺了她吧!

  就算她平日作風瀟灑,行事果斷,但做強盜並不是她的正職哪!

  壓抑住不斷湧上的呻吟,她趕緊在散場的人群中尋找剛剛的受害者。剛剛就著電影院的燈光,她有轉頭看他,希望認得出來。

  於是她穿梭在散場的人中間,不斷地四處張望。好在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她佔了一些優勢,她看到了他……

  高出旁人一截的他十分引人注目,而他臉上的鬍渣,還有那挺直得滿有個性的鼻樑,教她很容易地認出他來。

  「先生、先生!」她擠過人群,但男人顯然沒聽到她的喊叫。

  然後她排開眾人,伸出一隻……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只見他轉過身,原本不悅的神色在看到她時挑了挑眉。

  很好,這下他八成以為她是無聊女子,在報復他剛剛戳她肩膀的事……

  「我不是故意要戳你肩膀的,我戳你肩膀不是因為你戳過我肩膀……」天哪,瞧她說的什麼白癡話?

  衛海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雙眼含著興味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他自然認得她,因為她剛剛在電影院裡的行為,可不是常會見到的,她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即使被人群包圍住了,他還是可以輕易地發現她修長的身材,站在他身邊,她的身高好像是特意為他打造的,讓他不至於有面對嬌小女子的焦慮感。

  說出來誰信?高個子的男人居然覺得跟嬌小女人站在一起有壓力?他就老覺得自己粗手粗腳,總有種恐懼感,好像會壓扁那樣的女子。但眼前這一位可不會讓他有那種壓力,除了她並不嬌小之外,他相信如果自己不小心壓到她,她絕對會好好訓斥他一番的。

  剛剛那一幕他還印象深刻,一想到此,他嘴角的笑是再也斂不住了。

  「對不起,顯然你很清楚我剛剛幹了什麼蠢事。我搶了你的飲料……我買一杯賠你吧?」郎笑澐難掩懊惱地說。

  他朝她指了指出口,示意她跟著他走。

  笑澐勉強同意了,讓他領著自己走出影城,進入商店街。而一穿出人群她馬上開口。「裡面就有賣可樂,為什麼……」

  「我只能喝可樂嗎?」他開口了,聲音低沈而迷人。

  她感覺他的聲音像是從她的肌膚拂過去似的,激起她一陣奇異的輕顫。她不該有這種感覺的,肯定是剛剛的電影太刺激了,她還沒徹底清醒。幻覺,只是幻覺!

  「反正都是飲料,你要換別的也可以。」她刻意聳了聳肩,掩飾掉自己不尋常的反應。

  衛海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身上,把她種種細微的動作都看進眼裡,看出更多的興趣。

  她的身材修長,有點骨感,若不是她脂粉未施,這標準的身材會讓人覺得她是個model。不過他猜想她不是,他無法想像出她會聽話地對攝影機擺出種種姿勢,他覺得她比較像發號施令的人。

  她的臉蛋瘦長,是標準的瓜子臉,下巴的弧度很漂亮,相信會讓許多女人嫉妒。眼睛的線條很美,但屬於細長型,眼睫毛很長,但不翹,讓她眼睛的美低調了一些。她的鼻子看起來很合她的性格,又挺又好看的,而那張嘴更具特色,下唇豐腴,就像是專門為她情人設計的,適合吸吮的唇。

  才端詳到此,他已經感覺到一抹尖銳的慾望穿透了自己。他在心裡偷罵自己禽獸,但眼睛還是捨不得移開。

  她穿著一件棉質T恤搭一條麻質長褲,腳上是一雙線條簡單的羊皮軟鞋。她看起來休閒卻又顯得氣質獨特,害他寧願罵自己禽獸也捨不得移開眼睛。

  「這妳說的,那跟我來吧!」他說完朝她擺了下頭,隨即邁開步伐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望著他的背影發了下呆。

  從背影看,他的肩膀寬闊,貼身的棉質T恤勾勒出他的好身段,他那條看起來陳舊的牛仔褲也充滿了味道,她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只要讓人見過一次,便很難教人忘記。更別說他有著與粗獷外表不大搭的一雙眼,那眼睛溫潤而給人平靜的感覺,就連他的嘴看起來都不可思議的柔軟……

  可惡,都是太沈迷他的聲音了,才會一直盯著他的嘴看。她應該趕快買杯飲料打發這個人,好讓自己趕緊回復正常才對。

  可是眼看他穿梭在商店街間,腳步還不打算停下來,他甚至連回頭看她的動作也沒有,否則她一定會瞪他一眼的。喝杯飲料要跑這麼遠?這傢伙在搞什麼鬼?該不會想帶她去買很貴的飲料吧?但她怎麼想都想不出來這附近的飲料能有多貴。

  就在她腦子不停轉動時,他走進了一家咖啡店,然後在一張空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你……做什麼?」她錯愕地站在他面前問。

  「坐。」他長手撈過椅子,讓她坐進去。然後在她還一臉僵硬的時候,將飲料單塞進她手裡。「妳喝咖啡嗎?這家的豆子很新鮮,尤其是單品更是贊。啊,如果妳身上的錢不夠,妳請我喝,妳的我來請吧!」

  她抿了抿嘴,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你要喝什麼?」

  這傢伙肯定是個把妹高手,居然不動聲色地將她帶來喝咖啡。他如果先開口邀請,她是不可能同意的。好吧,就算她跟來了,他又能如何?喝完咖啡她就閃人,他們不會再見。

  此時服務員已經來到桌邊,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熟稔地抬頭跟對方點了杯藍山,然後轉頭看她。

  「我要一杯濃縮咖啡。」她就是不想點他推薦的,怎樣?她挑釁地抬頭看他,卻撞進一雙滿含笑意的眸子中。

  「給小姐一杯濃縮咖啡,然後給我一杯開水。謝謝。」他用那特有的嗓子說著。而服務員顯然也被他的嗓音欺騙了,朝他露出親切的笑容後收走飲料單。

  笑澐沈靜地坐著,一句話也不肯開口。她才不打算如他意,她要當作自己喝咖啡一樣,優雅地喝完咖啡後付錢走人,差別只在她多付一杯咖啡錢。

  彷彿看出了她的打算,他連她的名字也沒問,就像一個體貼的老朋友一般,當咖啡送上來,他專注地品嚐著咖啡,只是目光不曾離開她。

  很快地,她就後悔自己的衝動了,因為光喝濃縮咖啡太苦,她聞到他那杯香味撩人的藍山,暗自想下次還要自己來喝,就點藍山。

  而衛海只是把那杯他要來的開水推到她面前,一句話也沒多說。

  她喝了口開水,衝去不適應的濃厚咖啡味後,咖啡香也跟著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她訝異地抬頭看他,而他僅是對她微微一笑。

  一直到喝完了咖啡,她付了錢走人,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但他卻已經在她心裡留下足夠的印象,讓她日後忍不住又跑到這家店。只是每當咖啡香味蔓延在唇齒之間,她眼前浮現的都是這張帶著溫潤笑意的粗獷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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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引擎發出一聲類似咳嗽的聲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郎笑澐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的代步工具會這樣背叛她。

  「可惡,我明明有定期去保養,你這樣對我是不道德的!」她喃喃說著又轉動鑰匙試圖發動車子,但是車子卻一動也不動。「Come  on!」

  她氣惱地拍了拍方向盤,吐了口氣,終於拉起手煞車,打開車門下了車。

  天色漸暗,這條產業道路上看起來就難得會有車輛經過,這下可好,她卡住了。下午她到台北縣拜訪客戶,好不容易搞定了一個非常難搞的客戶,以為可以回公司收拾一下,早點下班的。可沒想到車子越靠近台北越不想動,之前已經熄火過幾次,但都勉強發得動,但這次顯然這部車子不再願意合作了。

  好歹讓她回到市區,要找人拖吊去車廠也比較方便吧!這裡雖然是市區範圍,但四周荒涼,就算叫拖車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她的所在地。

  「喔,這真是……」她對著打開的引擎蓋猛皺眉頭,看著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跟機器,完全沒有頭緒是哪裡出了問題。

  正懊惱間,馬路那端有盞車燈亮著朝她過來,一輛小綿羊機車在她面前飆過去,讓她連招手攔下對方的機會都沒有。

  她咬咬牙,彎身進車子拿手機,打算先打回辦公室,請人查車廠電話。怎料她還沒拉正身子,那有點熟悉的機車引擎聲又往她靠近了,才直起身,她就看到他了。

  一個高大得不適合騎小綿羊的男人。

  「車怎麼了?」男人把機車隨便往旁邊一停,劈頭就問。

  笑澐抿了抿嘴。「發不動了。這附近有車廠嗎?」

  沒想到那男人沒回答她,兀自彎身檢查引擎蓋裡的機械,伸手摸了摸,然後直起身。「發發看,應該可以暫時發動。」

  她沒跟他爭辯,趕緊坐進駕駛座,才轉動車鑰匙,果然車子掙扎了兩下,就發動了。她訝異地張大了眼。

  「這撐不了多久,還需要做一些處置,有些零件得換掉。開車跟著我,別跟丟了。」男人靠近她車窗口,就扔下這麼一句,也不管她樂不樂意,就轉身跨上他的小綿羊,發動了機車。

  她敢發誓,那男人轉身前嘴角真的浮起了一抹竊笑。他是在想女人不懂車吧?哼,她是不懂,但她有她的專業,無需事事都要強出頭。

  由於沒有太多的選擇,她只好乖乖地開車跟在他機車後面。

  「是怎樣?飆風少年化身神龜了嗎?騎腳踏車都比這個快。」她瞪著他那張狂的後腦勺,開始發牢騷了。

  剛剛他經過時明明飆很快的,現在居然騎得這麼慢?還有瞧他騎車那屌樣,兩腿大剌剌地張開,像是在炫耀自己腿長似的,還有他的那件背心也未免太貼身了,是想炫耀他那結實的二頭肌吧?哼,孔雀!

  被迫跟在那人的屁股後頭,當他烏龜隊伍中的唯一追隨者,她只能在心裡不斷批評他,只是恍惚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這背影似乎有點眼熟?奇怪,她很少認識粗獷類型的男人,不可能真的見過吧?

  雖然她還在思索這問題,但是烏龜隊伍爬久了也會到,終於抵達了一間車廠。只是見他將機車停下,然後指揮她的車開進一個空位時,她猛然發覺這人的動作未免太熟練,熟練得像是他常常這麼做似的。

  慘,該不會是中了人家的陷阱吧?

  在這荒郊野外,車子一進了廠根本沒有機會離開,只能任對方開價了。這……她是不是該打倒退檔,趁著車子還能動,趕緊離開這兒,趕回市區?

  「下車啊,妳不下車怎麼修?」那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她車窗邊,敲著她的玻璃。

  她渾身僵硬,正猶豫著要逃跑,只見車廠內走出兩個穿著制服的男子,朝她車窗旁的男人揮了下手。

  「海哥,新客戶嗎?是美女耶!」其中一個露出一抹調侃的笑容。

  他們認識,一切果然都是陷阱!

  她毫不猶豫地打倒退檔,才踩下油門,都還來不及換檔,車子就熄火給她看。頓時她臉色發白,看著車外朝她氣急敗壞走來的男人,她居然有種想逃跑的衝動。

  「小姐,妳幹麼猛踩油門?妳不知道這油門踩太重就會熄火嗎?妳以為我剛剛幹麼讓妳慢慢開?這下好了,本來簡單換一下零件就可以的,現在要整個拆開來了。而且妳把車開出車廠,我還得把工具搬過來,多累啊!」那男人第一次露出不耐煩的臉色,雙手扠腰瞪著她。

  笑澐一陣火氣上來,原本的恐懼頓時消失,她按下車窗。「不勞你費心了,我會自己打電話叫車廠來拖。」

  「車廠?這就是車廠,張大妳的眼睛──」他不可思議地揮著手,好像在跟智障說話一樣。

  「對,這是車廠,而且你搞不好還是老闆。」她諷刺地說。

  他愣了一愣。

  「妳因為我是老闆而不願意把車給我修?喂,妳上次亂喝我飲料我都沒跟妳計較了,才請我喝一杯咖啡,有必要記恨嗎?」他雙手盤胸,一臉不以為然地瞪著她,那張滿是鬍渣的臉此刻看來已經沒了兇惡,那熟悉的含笑眼神又出現了。

  飲料?咖啡?

  她的腦子猛然閃過一雙溫潤的眼睛,對照上眼前的男人,她難掩訝異。

  誰想到他摀著下巴,一臉受到打擊的模樣。「別說妳不認得我了,就算妳覺得我其貌不揚,應該也不難記住我這張臉吧?」

  他真的是那個男人。

  「你還不至於其貌不揚啦!」她咕噥一聲。「荒郊野外的,來了一個人,把我帶回他自家車廠,你說這看起來像什麼?」

  他聞言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搥了下胸口。「沒想到還有更慘的,我居然被認為是騙子。算了,妳找人來修吧,我沒力氣修了。」

  只見他說完就垮著肩膀轉身,開始往回走了。

  莫名其妙地,她居然有抹愧疚感湧上,讓她毫不思索地打開車門跨下車。「等等,你真的會修車嗎?」

  只見他緩緩轉身,朝她揚了揚眉。「不然剛剛誰讓妳車子發動的?」

  她想到他剛剛朝她吼的那段話,大致是罵她猛踩油門害車熄火,原來他不是故意當領頭烏龜,而是因為車子油門不能踩太重。看來是她誤會他了。

  「那你幫我修吧!」她終於開口。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然後朝她勾勾手,走到引擎蓋前,打開引擎蓋。「妳過來看,這個線路斷了,這是我剛剛臨時接的。現在必須要把東西都拆了,檢查一下……」

  「你不用跟我說,你動手吧!」她相信了他。

  「換零件前我會先跟妳說的,先報價給妳,妳再決定修不修,可以嗎?」他攤攤手問。

  笑澐覺得合理,點了點頭。

  於是他回頭把工具箱拿出來,開始拆她的車子。

第二章

  郎笑澐試著把注意力留在手上的文件,但是效果並不怎麼理想。

  她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熟稔地打開她汽車的引擎蓋,然後把她車子的零件一一拆下來。他的動作既俐落又專業,現在她已經不懷疑他真的會修車了。只是每當他拿起東西時,上手臂的肌肉就會隱隱波動,讓她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上面。還有,當他彎腰探身車子裡面時,他背後的肌肉線條也很迷人。

  抹了抹臉,她強制將注意力拉回,她應該趁這機會把手上的這份文件再看一次,明天就可以去簽合約了。

  她從來不是個矯情的女人,如果她欣賞一個男人,她就會正大光明的。但是這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型,她怎麼會喜歡他呢?肯定是不習慣在非辦公室的地方看文件的關係。

  相較於她的分心,衛海就顯得專注許多。他詢問了幾樣該汰舊的零件報價後,起身擦了擦手,站到她面前。

  她詫異地抬頭看他。

  「有什麼問題嗎?你剛剛說的零件我都同意換了,還有其他要修的嗎?」她雖然對汽車不內行,但他剛報給她的零件價格她知道很合理,甚至比她平日維修的車廠都要便宜。

  「是有點問題。零件換掉是沒問題,但我希望能在整個弄完後測測車子的協調性,再做調整,這樣以後車子開起來會比較順。我習慣把事情做完善一點,這樣對顧客才能交代。」他解釋著。

  「可是?」她替他把話問出口,既然他會開口,可見得有什麼不大可行的地方。

  「可是時間有點晚了,妳要不要把車放在這兒,我先送妳回去。等明天車子測好了,我會送到妳那邊給妳。同意嗎?」他挑了下眉,似乎還沒忘記自己被當賊的事情。

  對他那帶著些許挑釁的眼神,她不禁覺得好笑。她拿出皮夾,抽出一張名片。「車子送到公司吧,等一下幫我叫輛計程車。修車子的錢多少?我可以先結。」

  他接過她的名片,近乎專注地看著她的名字,手指還緩緩地畫過那名片,像是輕柔的愛撫。「郎笑澐,很有特色的名字,跟妳本人一樣。」

  她拉開目光,拒絕讓自己對他那近乎挑逗的舉動起任何反應。這男人肯定是個獵艷高手,但她對他沒興趣。或者正確來說,是不想對他感興趣。

  「修車的費用呢?你們只收現金嗎?」她打開皮夾問。

  他伸手按住她開皮夾的手。「明天把車給妳時,會順便給妳報價單。我們接受現金跟支票。等我一下,我先洗個手。」

  「呃……」她原本想喊住他,請他先幫她叫車,但她硬生生忍住了。畢竟這兒不是她的辦公室,她可不能老是想發號施令。

  過沒多久,他去而復返,上身的背心已經換下,變成一件淺色襯衫,手裡則拿著一串鑰匙。

  她還愣在那兒時,他已經走向停在旁邊的一部休旅車,打開駕駛副座的門,然後轉身看著她。「過來啊,難道妳想在這兒過夜?」

  她很難得的又發了一次愣,看來他不打算服從她的「命令」替她叫部車,而是擅自決定開車送她。

  她學他聳眉的方式,也朝他聳了下眉,然後爬上他的休旅車。

  他坐進駕駛座時,她很肯定地發現他嘴角的笑意。

  「妳想因為我開車送妳回家而咬我嗎?」他邊開著車,邊咧著嘴問。

  「你就不能單純的聽從別人的意願嗎?」郎笑澐偷翻白眼。「那天硬拉著我去喝咖啡也是,今天也是,你這毛病很嚴重。」

  「那麼妳決定要咬我哪裡了嗎?」他居然轉過身看她,還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郎笑澐傻眼,難得的臉紅了。「你的臉皮看來很厚,我不想跟你計較。」

  「原來妳想咬的是臉啊!」他發出一聲誇張的歎息。「沒關係,我的臉也有不厚的地方,只要妳肯小心挑選,絕對不會讓妳失望的。」

  她因為他的話,目光居然游移過他的臉,接著停留在他的唇上。他的唇既不過厚也不會太薄,看起來還很柔軟,像是適合接吻的嘴。想到此,她倏地僵硬了。

  她閉上嘴,移開眼睛,拒絕再跟著他起舞。

  沒想到她那明顯的拒絕並沒有打壞他的好心情,他一路吹著口哨,甚至低聲哼著歌曲,熟練地將車開進市區。

  一直到車子進了市區,他才開口問:「妳住哪兒?」

  「你送我到最近的捷運站就可以,不然在這兒也行。」她拒絕再讓這男人主導一切。

  「喔?」他狐疑地看她一眼,然後就閉上了嘴,但表情像是在說他知道她的意圖,知道她不想讓他知道她住所。「那就捷運站吧!」

  笑澐有點訝異他沒有任何爭辯。

  沒多久,他就把車子開到最近的捷運站,然後靠邊停車。

  「謝謝你送我一程。」她淡淡地道謝,拉開車門下了車。

  「等等。」他的聲音拉住她正轉身離去的身影。

  她看著他抬起身,從褲子裡抽出皮夾,然後從皮夾抽出一張什麼證件,接著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塞進她手裡。

  「這是什麼?」她瞪著手裡的身份證,傻眼。

  「妳的車放在我那兒,這是我抵押給妳的證件,這樣公平吧?」他說完朝她拉開一個笑容。「時間不早了,快回家吧,再見。」

  她愣愣地看著他關上駕駛副座的車門,然後順暢地開入車流中,逐漸遠去。

  看著手裡那張身份證,她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作衛海。

  她的嘴角緩緩綻出一抹自己也不自覺的微笑。

  這個男人其實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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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澐把手邊的檔案放進身後的檔案櫃時,桌上的電話正好響起。她輕快地利用旋轉椅轉身,動作優美又俐落地撈起話筒。

  「業務部,你好。」她的聲音不高也不低,不冷也不熱,這種聲音不會給因公事打來的人覺得冷漠,卻會給公事以外的拜訪有足夠的勸阻作用。

  但這是針對正常人來說,而此刻來電的人一點也不在她的正常人範圍內。

  「郎小姐,我是衛海。妳的車子已經弄好了,保證效能比之前出色許多。請問妳何時下班,我把車送去給妳。」

  那個頗有磁性的聲音一響起,笑澐的腦海就浮現衛海那張極具個性的長相。她幾乎出於本能地要答應他,但她的理智馬上制止了她。

  「我今晚可能要加班,請問車廠開到幾點,我可以過去拿車。」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冷淡一點,因為這傢伙的神經顯然比常人粗,總是能無視於她聲音裡的拒絕之意。

  「車廠已經打烊了,因為老闆有事外出,哈哈。」他低笑了兩聲,然後忽然打住。「我問妳,佳怡咖啡跟丹諾咖啡哪家比較好喝?」

  笑澐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忽然一陣不祥之感竄過。「你不會在我公司樓下吧?」

  這傢伙可以再莽撞一點,居然不先打電話就跑來,這讓她的拒絕顯得一點力道也沒有。雖然她不得不說他挺聰明,但還是不喜歡自己被摸透的感覺。這男人早知道她會想辦法拒絕吧?

  「我知道妳要加班,那麼請妳要下班時打個電話給我吧。」他順便念了一串電話號碼,隨即低聲道了再見就掛掉電話。

  笑澐瞪著手裡的話筒,再瞪著自己另一手握著的筆跟便條紙上的號碼,她忽然有種想敲斷自己雙手的衝動。幹麼乖乖地抄下來呢?

  「郎姊,這是我剛做好的鼎新的案子,妳有空幫我看一下嗎?還是妳有事?」姜瑛凡站在她桌旁,低聲問她。

  姜瑛凡是兩年前進來的,是郎笑澐錄取了毫無經驗的她。說起來,這完全是一種感情用事的結果,因為這單薄的年輕女孩眼底有著深深的孤單,讓她忍不住同情。但是對外,她總不會承認自己的軟心腸,大家都以為她慧眼獨具,錄用了一個有潛力的新人。還好姜瑛凡也沒讓她丟臉,這兩年下來表現得不錯,做事更是認真到連嚴格的笑澐都認同。

  「現在才六點半,妳什麼時候看過我九點前離開辦公室?」笑澐邊回答,腦子裡卻浮現一個念頭。

  她是不是該像當初給瑛凡機會那樣,也給衛海一個機會?

  這念頭才浮起,她隨即猛搖頭。不,他才出現兩次,她那果決的個性已經變得優柔寡斷,顯然這男人對她有不良影響。所以不行,絕對不行。

  「那就麻煩妳幫我看了,需要修改的馬上告訴我,我想今天改好,明天可以帶去給客戶看。」瑛凡好奇地看著好友兼上司臉上那難得豐富的表情。

  「沒問題,我今天可能會待到很晚,很有時間幫妳改案子。」笑澐微微一笑,決定不到十一點不走出公司。

  「那我等一下去買晚餐,順便幫妳帶?」瑛凡善意地問。

  「好啊,先謝啦!」

  笑澐隨即打開手邊的檔案,讓注意力回到公事。

  很快地吃過瑛凡帶回來的晚餐後,她又跌入公事堆中,一下子就過了好幾小時。通常她白天會以拜訪客戶為主,晚上客戶下了班,卻是她在辦公室做事的好時機,所以加班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除了能力比別人卓絕之外,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能夠年紀輕輕就當上部門經理,自然不是光靠幸運。

  等到她忙完手上的工作,抬頭一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瑛凡,妳怎麼還沒走?妳今天騎車嗎?我送妳吧!」笑澐拿起自己的公事包,一邊問著,整個辦公室只剩下她跟瑛凡兩個人了。

  「不用了啦,還有妳的車不是送修嗎?哪來的車送我?」瑛凡也拿起公事包,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

  「啊,我居然忘了!啊,衛海──」笑澐這才想到有人曾說要等她的事情,不過都過了好幾小時了,他也沒再打電話來,想必已經回去了吧?

  電梯很快抵達一樓。

  「郎姊,那我先走了喔,掰。」瑛凡朝她揮了揮手,隨即轉身走了。

  笑澐緩緩地走出辦公大樓,兩條腿忍不住走向附近相連的兩家咖啡店。「不可能還會在吧?」

  才思索著,她就看到停在路邊那輛熟悉的車子。她快步走過去,敲了敲車窗。裡面的男人一看到她,臉上咧開了一個開朗的笑,讓她頓時覺得有種罪惡感──

  他居然等了那麼久?!

  「妳真殘忍,也不跟我說那家『佳怡』是地雷,咖啡像藥水就算了,餐也難吃得要命,連我這種不挑嘴的人都吞不下。」他打開車門下來,露出一張苦臉。

  「呃……」笑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實兩家都很難吃,咖啡也難喝得很,所以倒不是你運氣不好,而是兩個選項都很慘。」

  「真的?」他瞪大了眼。「那我改行好了,在旁邊開一家,隨便弄也比這兩家生意好。還有,裡面的音樂好吵,我耳朵快破了,只好逃到車上來了。我現在渾身不舒服,耳朵痛、肚子餓……」

  「你真的沒吃晚餐?」她看著手錶的指針,心裡真的一陣同情。

  「對啊,妳要請我吃宵夜嗎?」他露出一張無辜的臉,兩手還插在口袋裡,像是個肚子餓了的小學生一樣。

  「上車吧!」她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衛海看著她好一會兒,這才繞過車子,上了駕駛副座。

  笑澐才把車子開上路,就發現車子開起來變順了,他真的沒唬她,顯然這傢伙在他的專業上也很出色。

  「我跟妳說,換檔的時候離合器要踩深一點,有的人怕熄火,在踩離合器時總顯得猶豫,其實這樣反而不好。」他坐在旁邊,還提供了一些意見。

  笑澐按他說的改變了開車的方式,果然覺得車子開起來更順暢了。原本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換一輛自排車,看來手排車抓到訣竅的話,也能開得很順。

  「吃牛排可以嗎?」她邊開著車邊問。

  「可以,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是跟那家咖啡店一樣難吃,都好。」他誇張地歎口氣,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

  她不禁又笑了出來,跟他相比,她晚餐那份瑛凡買的蛋包飯顯得真美味。她當然也被那家咖啡店的毒餐荼毒過,知道他沒有誇張。

  笑澐把車子開進餐廳的特約停車場,領著衛海進入這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音樂餐廳。

  「這家餐廳的牛排很嫩,價格也很實惠,音樂保證不吵。今天我請客,謝謝你把車送來給我。」她在點餐時說。

  「妳總算有點良心了。」衛海咧開嘴笑了。

  她警告地看他一眼。衛海點了客牛排,她則只點了份濃湯。

  「對了,修車的錢到底多少?給我報價單吧!」她今天有預想到要付這筆錢,所以事先提領了一些現金。

  得不到回答,她又抬頭看他,卻發現他盯著她的臉蛋直瞧,一臉興味的模樣。

  「你為什麼老盯著我看?」她瞇起眼問。「還在記恨晚餐吃了難吃的東西?」她不得不承認,她是故意晚下班,讓他自己離開的。

  不料他那雙有神的眼眸滑過她的臉,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一陣子,才緩緩開口。「其實……我想吻妳。」

  她倒抽口氣,差點直覺地摀住嘴。忽然間她居然覺得臉頰有點發熱,肯定是空調不夠冷,因為臉紅可不是她會有的反應。

  她瞪著他的模樣好像在威脅他趕緊承認自己是開玩笑的,只是這男人一點也不肯配合。

  「如果我先問妳,一定會遭妳拒絕,但是用偷襲的又有點不正大光明,所以我決定了……」他故意停頓了好一下,確定她的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之後,緩緩地扯出一個極為性感的笑。「我決定偷襲妳,但在那之前先正大光明地宣告,以免妳說我卑鄙。」

  「正大光明的宣告?這算哪門子正大光明?」笑澐傻眼,從來不曾認識像衛海這麼不按劇本演出的男人。哪有人先預告他要偷襲的?這算是小人中的君子嗎?

  「好了,我的牛排來了,我餓死了。」扔下炸彈後,他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絲毫不管自己造成的震撼。

  因為侍者開始上菜了,讓她不能再討論這話題。再說她能怎麼辦?逼他發誓他不會那麼做嗎?

  這男人真是夠了。

  結果接下來的時間,笑澐簡直如坐針氈。每次他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的嘴,然後露出神秘的一笑,害她喝湯時手一抖,差點把湯潑出湯碗之外。

  她惱怒地瞪他,而他總是朝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好像在保證自己不會太粗魯似的,搞得她心神更是大亂。

  整頓飯下來,她的神經簡直繃到最緊,比上班還累。有什麼辦法?面對一個宣告要偷襲妳的人,能自在嗎?

  到付了帳,上了車,她才終於鬆了口氣,希望能盡快擺脫他,以後打死她她都不會再跟這傢伙碰面了。

  才上了車子,她胡亂將安全帶扣好,把鑰匙插進鑰匙孔,還來不及發動車子,他的身子就靠了過來,害她低叫了一聲,差點彈開身子。

  「妳的安全帶沒扣好,我只是想幫妳。」他解開她糾結的安全帶,順好帶子後再緩緩扣上。

  笑澐一抹氣梗在胸口,終於忍不住吼叫了一聲。「該死的,你就不能乾脆一點嗎?知不知道這樣讓人很痛苦?!」

  她幾乎是朝他吼叫出聲。

  但是他的反應卻是加深了眼眸的顏色,然後伸手抬高她的下巴,拇指揉過她的下唇。

  他的目光抓住她的,霸道地不肯讓她移開眼。然而他眼底的熱切,卻教她承受不起,心跳開始加快。

  他的臉貼近她,她聞得到他身上乾淨的肥皂味,似乎所有的氣息中皆有他的存在。

  他的嘴還沒真的貼上她,她就失去耐性地抬頭,一把吻住他性感的唇。

  他低吟一聲,張嘴吮住了她。

  那抹歎息就卡在兩人的唇齒之間,他與她唇齒相交,不僅感官充滿了彼此,那抹需要吞噬對方,也被對方吞噬的渴望同時淹沒了彼此。

  這個吻既兇惡又狂野。

  她的手環上了他的脖子,而他的大掌扣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摟抱在懷中。他的舌頭深深地侵入了她嘴中,吸取她所有的甘甜,將那幻想了許久的渴望化作現實。而慾望一旦化為實際行動,火焰就更驚人。

  他激狂的吻害她只能抵著他的嘴喘息,就連胸口都往他堅硬的胸膛貼近,感覺到自己衣服底下的雙峰緊貼著他堅硬的胸肌,她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女人。

  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但當兩人的嘴巴分開時,她忍不住舔舔嘴,居然吻到嘴都酸了。

  「這算哪門子偷襲?偷襲的吻都很簡短的。」她咕噥抱怨。

  她不用看他都知道他咧開了一個滿足的笑容,那種純男性的得意笑容。她抿起嘴,正想數落他時,她的嘴忽然被啄了一下。

  「補給妳的,這才是偷襲。」他朝她眨了下眼,讓她嘴角忍俊不禁,漾開一個笑容。

  「你是個把妹高手吧?我跟你說,我討厭濫情的男人。」她警告地說。

  「我保證以後只對妳濫情。」他伸出三隻手指,像個童子軍似地發誓。

  「我沒有答應讓你追我。」她往後退,貼靠著車窗盯著他看。

  即便她的身子盡可能的拉開距離,她的手卻不知何時就被他握在手裡了。他握住她手的方式好像她是個溫柔的小女生似的,充滿了保護欲。不知怎地,這打動了她。

  從來沒有男人用這種目光看她,彷彿她是個易碎的寶貝,彷彿她是個極為女性化的纖細生物。她被他的溫柔眼神吸引,很難再裝作不在乎,無所謂。

  「我也沒說我要追妳。」他的話才出口,她眼底就不自覺地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看在眼底,真的覺得她可愛到不行。他俯身,靠在她耳旁輕聲說:「但我想當妳的男人。」

  這次她真的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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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48:48

第三章

  「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笑澐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依然被他牢牢握住。

  車上的鍾已經逼近一點,路上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在這初秋的夜裡,顯得有點寂寞,讓她不知怎地,對即將到來的分別感到些許寂寞。真是見鬼了,這種悲愁易感根本不該是她會有的,這男人真的對她有不良影響。

  「先把車往前開吧。」他淡淡地說,目光還是停留在她身上。

  對於他的視線她不是毫無所覺,臉頰隱隱泛熱,但她還是放開手煞車,將車子開上路。反正捷運也沒車了,他要回去也只能讓她送,或是搭計程車了。

  車子往前開了一陣子,她終究還是沈不住氣開了口。「我到底要往哪開?往車廠開?」

  只見他搖了搖頭。「往妳家開,我從妳家樓下搭計程車回去。」

  「為什麼?那樣會更遠,從這兒回去你車廠不是比較近嗎?」她困惑地問。

  他輕輕歎了口氣。「妳真是一點都不懂,對嗎?」

  她被他那誇張的歎息給激到了,眉頭擰了起來。

  「我是不懂啊,幹麼要繞遠路?除非是你根本不想回家……」她倏然打住,望著他依然扣著她右手的那雙大掌,終於明白了他只是想盡可能延長與她相處的時間。

  驀然一抹突如其來的溫柔蔓延而過,她沈默了,心頭卻有股溫暖的感覺攏上。她沒再說話,只是將車速放慢,而車內儘管沈默,卻有種親暱感在爬升。

  即使只是這樣默默地處在一個空間裡,都可以感覺到一種淡淡的幸福。

  車子緩緩地在台北街頭游動,直到路過影城時,他忽然把臉貼在車窗玻璃,然後說:「開進去。」

  「電影院?你想上廁所?」她將車子開進影城附設的停車場,拉起手煞車時問。

  他下了車,她原本還在考慮是否坐在車上等他,他卻已經繞過車頭走來,拉開她的車門,將她帶出來,還不忘將車鑰匙抽起,放進他口袋。

  「做什麼?」她訝異地讓他拖著走。

  衛海沒有回答她,只是握著她的手,平穩地往前走。

  不久兩人站在售票口,她聽到他買了兩張票跟一杯可樂,然後繼續牽著她的手走進電影院。

  「喂!」她卡在戲院門口,死不進去。「已經一點了,我明天還要上班耶。」

  他終於停下腳步。「妳是不是年輕人?」

  「我二十七歲,應該還算得上吧?」她愣愣地答,不明白他為何又忽然改變了話題。

  「我三十一了,還比妳大四歲,我都覺得自己還是年輕人,所以這不就結了?」他說完就繼續往前走,還不忘拖著她。

  「結什麼結?這跟看電影什麼關係?」她用腳抵住最後一排的椅子,死不肯前進,大有不說明白別想唬瞬她的氣勢。

  「年輕人熬點夜不會死,明天禮拜五,後天我會讓妳睡晚一點。」他耐心地解釋,語氣像在跟小朋友說要乖乖上床睡覺,只是他鼓吹的是要她熬夜。

  「什麼你讓我睡晚一點,這是由你決定的嗎?」她還待抗議些什麼,但人已經被他押進座位中,而電影已經開始,她趕緊閉嘴,怕被其他人噓。

  電影在演什麼她不大記得,只記得他把那杯可樂放在兩人中間,每次喝可樂時都會轉頭凝視她許久,她只好一次又一次把他的臉推開,讓他轉回螢幕上。

  當他第N次把臉轉向她時,她終於掐住他的下巴,動作粗魯地將他的臉推回正面。沒想到她的掌心卻被他偷襲,他在她掌心啾了一下,恍若被燙到似的,嚇得她趕緊縮回手。

  她將手藏在身後,瞪著他,掌心還感覺得到他嘴唇的觸感。她的心跳紊亂,覺得自己居然這麼沒用,被一個微不足道的吻給打亂了心。

  這下沒了她伸手阻擋,他乾脆完全不看電影,緊盯著她看。

  「衛海,看你的電影──」

  她的聲音消失在他的熱吻中。

  好奇怪,就算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他接吻,但她的心臟還是跳得這麼快,她扶著他肩頭的手還是感到無力,整個身子也跟著軟綿綿的,像是生了病一般,使不出力來。

  他的吻從放肆而溫柔,最後化成一聲聲歎息,烙印在她的唇瓣上。

  知道他也受影響,讓她心情稍微平衡一點。好在午夜場看電影的人不多,否則她真的不知道怎麼面對旁人的目光。

  最後,直到電影結束前,她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就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要命的是那感覺是那般自然,好像她已經做過千遍萬遍一樣。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時已經超過三點了。衛海沒讓她送,堅持在她家樓下搭計程車離開。

  距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但梳洗過的她,手裡握著那張忘記還給他的身份證,望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目光中竟然多了幾分連她都沒發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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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非常短暫的睡眠,笑澐還是準時上班。

  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倒是還不錯。今天早上她沒開車上班,反而搭了計程車。在車上時她還在想,昨晚忘記把修車的錢給他了。現在她的車在她這邊,他的身份證跟他的修理費也還在她這邊,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讓她繼續跟他糾纏不清。

  不過想起那男人一個比一個纏綿的吻,就算他的修理費跟證件沒在她這,她也不覺得兩人就真的能回到不認識的時候。這個男人是個無賴,但卻是個有品的無賴,讓人無法完全對他硬起心腸。

  或許他衛海真的是她的罩門。因為她不吃軟也不吃硬,遇到他這個忽軟忽硬,軟硬兼施的傢伙,可以攻陷她的縫隙自然出現。

  走進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警衛起身朝她點頭。

  「郎經理,早安。」

  「你早。」笑澐也朝他點了下頭。

  「郎經理,有您的包裹。」警衛從櫃檯下方拿出一個提袋。

  「包裹?昨天的嗎?這麼早,快遞公司都還沒上班。」她以為是昨天收到的包裹,警衛忘記交給她了。

  「不是,是今天早上送來的,其實那人才剛走不久。」他將提袋遞給她,順便請她簽收。

  她才簽下自己的名字,就看到寄件人處填著「衛海」兩字,她趕緊抬頭。「你說送東西來的人剛走?」

  「對啊,是一位高大的先生。」

  她快步走向門口,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已經沒有衛海的身影了,這才緩緩走回大樓。「這麼早,他難道不睡覺的嗎?」

  她的臉色很快回復鎮定,拎著那個提袋,她搭了電梯上樓。一直到在她的座位坐好,電腦開了機,今天要用的檔案都調出來之後,她才容許自己打開那個提袋。

  提袋內只有兩樣東西,一隻保溫壺裝著熱咖啡,這咖啡的份量大概夠她喝上一整天沒問題了。另外是一個紙盒,裡面是生菜沙拉,生菜看起來很新鮮,淋上義式油醋醬,看起來爽口而健康。她拿起貼在沙拉盒上面的紙條,上面的字體爽朗而大方,讓人看了很舒服──


    年輕人:

    咖啡燙嘴,但足夠妳撐完這一天了,記住,妳是年輕人。哈哈!

    熬夜之後通常會沒胃口,希望沙拉可以讓妳吃得下。

    給妳我的手機號碼。如果下班前沒接到妳打來告訴我妳的手機號碼,我就去妳公司樓下等妳下班。

                        比妳老一點的年輕人


  看著字條下方的那串電話號碼,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紙條。這男人,知道不能逼她太緊,所以沒留在公司樓下等她,但是也不放鬆,就這樣半威脅地要她的手機號碼。

  將紙條放一旁,她倒了杯咖啡,然後吃掉了那盒沙拉。果然沙拉很對她的胃,吃完後精神提振許多。

  等她收好桌上的食物,部門其他同事也上班了。

  「郎姊,妳幹麼這麼早上班?妳不知道這對屬下是一種精神迫害嗎?」她手下之一的小吳,一走進來就誇張地哇哇叫。「經理又不用打卡上班,這麼早來不健康啦!」

  笑澐涼涼一笑,看了看表,然後才抬頭看他。「我是不用打卡,但你要,現在是九點零一分。」

  「什麼?!」小吳驚叫,趕緊拿著自己的感應卡在門上猛刷,但是怎樣也挽回不了消逝的那一分鐘。

  整個辦公室因為小吳一早的耍寶而活絡起來。業務部一直是公司最活躍的部門,今天也不例外。

  「郎姊,妳明天有沒有空?我們去看電影?」姜瑛凡將椅子拉近她身邊,輕聲地問。

  「電影?」笑澐微微瞇起眼。「我……最近看太多電影了。」

  瑛凡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了,因為她居然看到郎姊……臉紅?

  不可能的!

  「喔,那沒關係,我找別人去看。」瑛凡不介意地說。「郎姊,妳的咖啡好香,妳現在都自己煮咖啡帶來公司喔?」

  「嗯……」笑澐含糊地應了兩聲,然後打開保溫壺倒了一杯給她。「這給妳,想喝自己來倒。」

  「謝謝郎姊,想不到妳這麼會煮咖啡,真的好香喔,公司販賣機的咖啡根本不能比。」瑛凡開心地捧著咖啡坐回座位。

  笑澐的心情卻不平靜,悄悄拿出那張被塞進抽屜的紙條,她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給他。

  她相信如果她沒打,她下班時真的會看到他在公司樓下,這男人才不怕被人家指指點點,而且他絕對也有那個毅力等到她下班。可是如果打了,那她不就太乖了?那可不成。

  猶豫了片刻,她拿起手機,按了他的號碼,傳了通簡訊給他。簡訊很簡單,只有「謝謝」兩個字。

  傳送出去後,她又不安地想了想,再度打開手機,傳了第二封簡訊。這次長一點了──

  [不准到公司樓下等我。]

  她所不知道的是,衛海收到這封威脅意味十足的簡訊後,哈哈大笑,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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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拜六早上十點鐘,郎笑澐坐在家附近的咖啡座吃著早餐,喝著咖啡,心裡卻有點懊惱。

  昨天衛海很識相地沒在下班時到她公司樓下等她,只傳了簡訊,要她晚上早點睡,睡醒再打給他。

  他以為她還在睡覺。

  她知道自己不打給他,他是不會打來吵醒她的,因為前天晚上是他拉著她去看午夜場電影,害她只睡了短短兩個多小時。既然如此,她應該很安心地在家裡睡大頭覺才對,為什麼她會坐在這兒,坐立難安地瞄著自己的手機呢?

  她今天早上八點就醒了,然後她很努力要繼續睡。不知道是自己太勞碌命還是怎樣,她居然睡不著了。拎著一本商業雜誌,她到附近咖啡店吃早餐,順便看報紙,但才吃完一份三明治,喝掉一杯咖啡,她就覺得坐不住了。

  如果她誠實一點,就會承認自己也想見他。

  只是讓自己的心思一直繞在別人身上,給她一種無法控制的恐懼感。或許一直以來,她都是當發號施令的人,所以當控制權不在手上,或者自己有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反應時,就會覺得不安。

  「我幹麼管他呢?我應該打電話,把他吵醒,然後我今天要去做市場觀察,沒時間理他。」她打定主意,起身付了帳,回家去了。

  收拾了一些需要用到的工具,她打算到百貨公司門口做些觀察。她新接了一個案子,這公司的產品也在百貨公司設櫃,她要先去瞭解一下該公司的消費群結構。

  懶得找車位,她乾脆不開車出門,上了捷運後,她撥電話給他。

  電話響了三響,他接起來了。「這麼早?我以為妳會睡晚一點?」

  他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她忽然覺得好想念他,差點就反悔,想答應他去約會。

  「我畢竟比你年輕四歲,你都醒了,我能不醒嗎?」她聽得出他的聲音清朗,一點不像剛睡醒的聲音。

  「是這樣的嗎?其實我很早就醒了,因為我想妳,睡不好。」他的聲音又出現那種特有的低沈韻味,讓人聽了都覺得放鬆。

  「你……誰要跟你說這個。我是要跟你說我要出門辦事,今天沒空,那麼再見──」

  「等等,妳要去哪兒辦事?」他追問。

  「我要去做市場觀察,在百貨公司裡,所以今天沒空。」她也不知道是強調給誰聽,不斷說她沒空。

  「啊,這樣啊,我也很久沒去百貨公司了,我陪妳去。」

  「我是去工作的,你會很無聊,還有我現在就出發了,半小時就會到。」她試圖打消他的念頭。

  「我會自己找樂子的。哪家百貨公司?」他追問。

  最後笑澐在他的堅持下,還是把地點告訴了他,她相信他很快會覺得無聊,然後借口離開的。不過想到又要見到他了,她的心裡還是有一陣說不出口的愉悅感。


  半小時後,她抵達預定的百貨公司,非常意外地看到衛海就站在門口等她。

  「怎麼可能?從你車廠到這邊,起碼要五十分鐘。」她狐疑地盯著他看。

  「我剛好到市區辦事,離這兒很近。」他原本插在牛仔褲口袋的手抽出來,一把握住她的。

  她瞇起眼。「送車去給顧客?我不知道你們車廠服務這麼周到。」以他這種外型,肯定很多女性車主希望他送車回去,可以順便約約會,真是非常方便。

  「哈哈,妳在胡思亂想什麼?我不是說過只會對妳濫情嗎?」他低沈的笑聲震動了胸膛。「遇到車主沒空去拿車時,車廠偶爾也提供老客戶送車的服務,但我都會讓別人去。拜託,我好歹也是老闆,需要連這種雜事都自己來嗎?」

  「那你為什麼要送車回來給我?我也不是老客戶。」她悶聲問。

  「那還用說嗎?自然是因為我對妳有企圖。」他靠在她耳邊輕輕地說。「看不出來嗎?我以為很明顯呢!」

  她轉頭瞪他一眼,心裡頭卻舒服了許多。

  「你去逛逛吧,我起碼要花兩小時才能做完。」她拿出計數器,開始準備工作。

  「為什麼要做這個?我可以幫忙嗎?」他感興趣地看著她手裡的東西。

  「這是市場分析工作的最基本,我接了一個新案子,是這家家飾專櫃。我們公司通常會替客戶打造出更具有潛力的銷售方向,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瞭解一些基本的,包括這公司原本的消費族群,受市場歡迎跟不受歡迎的原因等等。」她解釋著。

  「可是妳不是在業務部門嗎?如果這些事情都讓妳們做完了,那你們公司只需要一個部門就夠了。」他困惑地問。

  「沒那麼簡單。我們需要掌握的只是粗淺的資料,用來規劃大方向,跟客戶簡報,等到說服客戶簽約後,真正深入的分析與企劃,就要交給企劃部去做。」她簡單說明,既然他對她的工作有興趣,她也不吝於說明。

  「原來如此,看來這學問很大,你們得有相當的專業才能接到案子。」他的臉上流露出幾分佩服。

  她微微一笑,抬起下巴說:「那當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輕鬆賺的錢。好啦,我要開始了,你自己去逛逛,無聊的話想先走也可以。」

  他聳了聳肩,表示他會自理。

  於是笑澐拿起她的計數器,在專櫃附近找一個不會影響到別人的角落,開始觀察進家飾專櫃的客群。

  因為專心工作,沒多久她就忘記他的存在。直到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站在她身後低聲問:「渴嗎?我幫妳買了杯綠茶。」

  她乘隙抬頭看他一眼,只見他手裡真的拿了一杯綠茶。

  「我沒手拿。」邊說著,她的手還繼續根據進店的人按著計數器。

  「那有什麼困難。」他說著把吸管湊到她嘴邊,既不擋住她視線,也不會影響到她繼續工作。

  她猛吸了幾口清涼的茶,覺得舒服了許多。

  沒多久她喝不下了,他就把剩下的茶喝光,然後再度消失。

  她再注意到他,是眼角瞄到他走進隔壁的專櫃,只見他在櫃上東摸西摸,後來拿了一件棉質上衣,遠遠朝她比著,顯然在打量是否合她身。那個專櫃賣寢飾,也賣一些比較休閒舒適的衣服。只見一個大男人站在一堆拖鞋、睡衣中間,半點也沒感到侷促。

  「啊,可惡,漏了一個。」她低聲咒罵,發現自己漏按了計數器。

  勉強把注意力拉回,她才專心不到幾分鐘,眼角就發現了那個專櫃裡的騷動。她猛地轉過頭,發現有好幾個婆婆媽媽圍著衛海說話,一下子拿床單問他,一下子又拿踏墊跟他說著什麼。

  他的身高夠高,站在一堆女人中間,十分顯眼。後來連其他客人都把他當銷售顧問,開始跟他討論起選購的要點。

  為了聽清楚他們的對話,她不自覺越站越近,連自己手上的計數器都忘記按了,直到她發覺時,已經漏掉太多客人了。

  「啊,完蛋,不准了啦,又得重做。」她懊惱地瞪著自己手上的計數器,不知道是該氣他還是氣自己。

  而那頭的衛海也看到了她,誰教她的身高也是鶴立雞群型的呢?

  「笑澐,妳工作做完了?」他朝她揮揮手,然後手裡拿著什麼去結了帳。

  她歎了口氣,站在原地等他,不想陷入那堆婆媽之中。

  看來他還真的很受歡迎,光是逛個街都能認識那麼多人,這種人才該來當業務呢!

  「走吧。」他提了一個提袋出來,然後拉著她往前走。

  「又要去哪兒?」她狐疑地問。

  「廁所。」他回答。

  「你想上廁所?剛剛幹麼不去?忙著交際應酬喔?」她忍不住酸他。

  衛海不以為意,一直到廁所門口,才把手裡的袋子給她。「快點,穿穿看合不合。」

  「這什……」她還來不及問完,他就走進男廁了。

  後來她才發現,這傢伙買了一件棉質T恤給她,而且非常合身。偏巧他挑的樣式還真的合了她意,她一換上就覺得舒服,沒有脫下來。

  一直到走出廁所她才發現,他穿上了一件跟她一模一樣,只有顏色不大一樣的T恤,也就是說那是情侶裝。

  她瞪他一眼,想轉身回去換掉,卻被他笑著一把拉住,半拖半拉地將她帶走。

  她第一次穿上那種她覺得噁心巴拉的情侶裝。

  真是夠了。

第四章

  儘管郎笑澐半點都不想承認自己有男友,但是衛海確實是像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樣,入侵了她的生活。這傢伙簡直把她當成簡訊中心,有事沒事就發簡訊給她。她有時候嫌他煩不理他,下班就會看到他的車停在公司對街,人坐在那兩家難喝咖啡店的其中一家。

  為了她,他也喝了不少苦水,那兩家店的咖啡真的夠難喝,偏偏那又是正對著她公司,最方便發現她行蹤的店。

  所以她現在也學乖了,每次上廁所時就順便把手機帶去,人窩在洗手間就可以回他簡訊。只要不要拖延到下班時間不理他,他就不會隨便殺到公司樓下來。說穿了,衛海這人完全掌控了笑澐的個性,他不會逼得太急,也不會放得太鬆。

  窩在洗手間回簡訊還有個好處,當看到他耍寶的簡訊時,她可以盡情地讓笑意浮現。她可不願隨便在辦公室笑得像個笨蛋,讓她的手下們看笑話。如果她沒維持住她的形象,那往後要帶人可不那麼容易了。

  但是今天,她的鐵面形象受到考驗,差點演變成火爆形象……

  「郎姊,視新決定不把案子交給我們公司做了。」坐在笑澐隔壁的瑛凡垮著肩膀,苦著臉,一臉歉疚地說。

  「為什麼?他們上一季的新產品,上市前靠我們公司的企劃,幫他們業績成長了兩、三倍,有什麼理由不給我們做?」笑澐眼一瞪,不可思議。

  「最近他們負責的經理換人了,聽說別的公司陪這經理吃飯又喝酒的,當時我問過妳該怎麼處理,可是妳說……」瑛凡吞吐地說。

  「陪吃飯陪喝酒?我們是做市場分析的,可不是開酒店了。王八蛋!他把案子交給別人了?」笑澐忍不住發飆。

  凡是跟他們公司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他們公司不時興吃飯應酬那回事,要吃飯也是談公事,絕對不是玩樂用。但是由於做的案子成效都很不錯,加上不會胡亂收費,所以在業界他們公司的業績一直都很亮眼。

  跟笑澐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這個鐵娘子可是惹不得的。這位視新的新經理顯然半點都不知道,還把其他領域的惡習帶過來。

  「對,剛剛我打電話過去,他們的小姐跟我說的。怎麼辦?這案子妳花了很多時間做的,都是我不好,沒有做好……」瑛凡很自責,她很清楚笑澐為了這案子加了多少班。

  笑澐伸手阻止她接下來的話。「東西不會白做的,那個人以為聽過我們的簡報,把我們做的東西學去,就可以接受別家公司的款待,然後白白得到我們的點子?以為我郎笑澐是笨蛋嗎?」

  「可是眼前確實丟了一個案子了。」瑛凡也很氣憤,但是拿對方莫可奈何。

  「我跟妳說,等到他新產品一上市,就會出問題,到時候他們會回頭找我們的。記住,到時候按照正常報價給我加兩成。然後每次做簡報時請他們派員過來,我們的業務沒時間去他們公司。」笑澐嘴角含著冷笑,瞭解她的人就知道,在這種冷笑出現的時候,最好少惹她,因為那表示她非常的不爽。

  「好,我會在檔案內加注的。」瑛凡放下了心,既然郎姊說對方會回頭,那麼對方就一定會。她在郎姊身邊做事,每當她用這種口吻說話時,沒有一次不實現的。在郎姊身上,她真的學到了不少寶貴的經驗。

  這個部門的人其實都滿信賴這位領導人的,而這部門裡的人感情也都不錯。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郎笑澐的黑色星期五,整天光是處理這種教人生氣的案子就耗掉了她不少精力,以至於下班後還必須留下來加班,因為今天的工作效率太差,如果晚上不加班,明天放假日還是得來做事。

  她傳了簡訊給衛海,表示今天沒空,要約會明天再說。晚上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窩在辦公室工作了好幾個小時,直到電話響了,打斷了她的思緒。

  「喂,廣旗你好。」笑澐接起電話,習慣性地報出公司名號。

  「笑澐?郎笑澐?」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有點尖銳。

  聽到這聲音,笑澐猛皺起眉頭,只差沒呻吟出聲。「媽,不是跟妳說不要打到公司嗎?」

  「不要打到公司?妳再給我說一次?如果妳跟正常人一樣,這時間也該回家了。但我連打了好幾天,沒一次有人接的,妳是不是每天都加班超過十點?」郎媽媽越說越不高興,顯然很不喜歡女兒頂嘴。

  「我沒有每天加班。」她偷偷歎口氣,其中有兩天她跟衛海出去了。事實上認識衛海之後,她已經少加了很多班,因為這傢伙太會佔用她時間了。

  「別想騙我,以為我人不在台灣,就掌握不到妳行蹤了嗎?」郎媽媽一副不信的模樣。

  笑澐可沒打算解釋把時間耗在哪裡了,如果讓她媽知道她身邊有了一個男人,搞不好明天就殺回台灣了。她可不想把她那恐怖的娘給招回台灣,讓自己沒有安寧的日子過。

  「媽,妳找我有事嗎?」笑澐無奈地偷翻了個白眼。基本上她對自己母親是沒什麼耐性的,當你是全家最小的一個,人人都覺得可以管你的時候,逃離這些「意見」可是刻不容緩的。

  所以笑澐的家人都在美國,她卻一個人跑回台灣工作、定居,半點沒打算回美國去。母親為了這件事跟她嘮叨很久,但她可沒笨到自己奔回美國讓人念,起碼隔了個海洋,她媽再愛念也只能透過電話線。

  她痛恨不能自己掌控的人生,也絕對不允許讓自己再陷入到那種噩夢中。

  「沒事就不能找妳嗎?我是妳媽耶……」

  電話那頭又響起了連珠炮般的轟炸,笑澐揉了揉額角,先把電腦檔案存檔,然後拿起桌上的杯子,開始喝起茶來。她知道不等老媽自己停,是沒辦法制止她的。

  身為郎家的么女,上頭三個哥哥兩個姊姊都覺得有義務關照她,事實上,比起他們的娘,哥哥姊姊的關照就真的只算關照。而母親對她老是不按家人期許的路子走,很不能諒解。而她已經懶得解釋自己不走那條路的原因了,就當她是單純叛逆好了。

  或許是受夠了這些,所以她在外展現的性格完全看不出是個么女,她的行事作風比較像是老大,而不像老么。所以她多麼珍惜現在的工作,在這兒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工作,不必被父母兄姊的勢力所影響。

  「……既然妳已經不可能再去念醫學院,繼承我們郎家的傳統,那麼好歹也嫁個醫生,等我死了也不會那麼無法見祖先了。所以妳要記得,明天一定要準時出現,妳舅舅會在那邊等妳……」

  等等!出神的笑澐悚然一驚,剛剛她好像漏聽了什麼。「媽,妳再說一次,舅舅怎麼了?」

  「郎笑澐!」她母親的咆哮聲又起。「我剛剛說的妳都沒給我聽進去嗎?我說妳舅舅介紹了一個外科醫師,又年輕又優秀,我已經都探聽好了,明天中午,妳記得去福華飯店,飯局都安排好了。」

  外科醫師?

  笑澐一臉嫌惡,好在母親看不到,否則肯定又要哇哇叫了。

  「媽,我不會去的。我對婚姻沒興趣,我不念醫學院,不當醫生,也沒必要嫁給醫生。」笑澐冷淡地重複她說過一百次的話。

  母親就是不放棄。

  全家都是醫生了,幹麼致力於把全部親戚都變成醫生?在她眼裡就,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走火入魔。

  這就是她不念醫的緣故,只要念了醫,她一輩子脫離不了家人的勢力範圍。她媽要說她不孝也罷,她不幹就是不幹。

  「笑澐,妳起碼去認識認識對方,去都不去試就跟我說不要,這我無法接受。」郎媽媽在電話那頭先念了一頓之後再來軟的。

  「媽,我不要嫁醫生,醫生都很忙,我也很忙,那結婚結個屁啊?是當室友嗎?這樣的婚姻好玩嗎?」笑澐逐漸失去了耐性。

  「妳這孩子怎麼這樣說話?妳難道就不能偶爾順著妳媽,配合一下嗎?」

  郎媽媽又想繼續來一篇說教,笑澐趕緊阻止了她。

  「媽,現在很晚了,快十一點了,我要下班回家了。明天我不會去的,麻煩妳跟舅舅說一聲,我先掛了,再見。」她趕緊在老媽回話之前,掛掉電話。

  然後她飛也似的關掉電腦,抓起公事包逃離辦公室。以她對媽的瞭解,她可能會一直打到公司電話線燒掉為止,好在這麼晚辦公室已經沒人了。

  走出辦公室,她站在闃靜的大樓門口,初秋的涼風吹來,她忽然有了一種寂寞的感覺。

  她有很多家人,但在家裡她從來不覺得舒服。事實上在外人眼裡看來,她就算沒念醫學院也夠優秀了,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部門經理,在廣旗可以算是一個傳奇了。但在她家人眼裡,尤其是她的母親,就算當上總經理,還是不夠優秀。

  她不想活在別人的期許之下,不想走別人替她安排的道路。

  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忍不住打開簡訊,看著一則則衛海逗笑她的話語,她忽然很想念他。

  一時衝動,她按下了他的電話。

  「下班了嗎?我很乖,今天沒去喔。」衛海一接起電話就說。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那些寂寞的感覺忽然消失無蹤了。「為了獎勵你,我請你喝酒。來不來?」

  「喝酒?」他的聲音一亮。

  她可以想像他的表情,肯定眼睛很亮,朝她露出色迷迷的笑容。這男人最近常常暗示著要把她撲倒,但倒是不曾真的付諸行動。

  「上次我們去吃飯的那家餐廳,頂樓有個吧,去那兒吧!」笑澐跟他約好,就掛掉電話,招了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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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澐跟衛海肩並肩坐在吧台前,她已經喝掉了一杯馬丁尼,而他則點了加冰的威士忌。

  「喂。」衛海靠過來,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是家酒店。」

  她的嘴角浮現一抹笑,這傢伙知道她情緒低落,是在搞笑娛樂她嗎?

  「嗯,我知道啊!」她故意淡淡地說。

  「妳知道的,當妳說要來這邊喝酒,我已經有了很多種版本的故事,想不想聽?」他神秘兮兮地說。

  她聳了聳肩。這傢伙能編出什麼故事,她用腳趾都猜得到。

  「故事一,妳喝醉了,我送妳回家,然後我們度過香艷火辣的一晚。故事二,妳喝醉了,實在太不舒服了,我只好在樓下開一個房間,然後妳不小心吐在我身上,我只好幫妳跟我洗澡,然後我們度過香艷火辣的一晚。故事三……」

  「等等。」她制止他繼續編造那些「香艷火辣」的故事。「為什麼都是我喝醉了?也可能是你喝醉了。」

  「嗯,我的酒量不差,再說男人真正醉死是沒法辦事的,這樣會違背故事的結局……」他一臉困擾地說。

  「什麼結局?」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表情,她差點笑出來。「香艷火辣地過了一夜?就算真的上床了,你怎麼能保證是香艷火辣?」

  「郎笑澐!」他非常認真地沈下臉。「千萬不可以挑戰男人的權威,更不能懷疑男人的性能力,否則這個男人只好身體力行,去證明自己的男性魅力了。懂嗎?」他勾住她的肩膀,低聲地正色道。

  「喔?是這樣嗎?」她抿嘴一笑。「可是我可能比較喜歡我的版本,就是你喝醉了的版本,要聽嗎?」

  他皺起眉頭。「結局有沒有香艷火辣地過了一夜?」

  「嗯哼,我考慮一下。」她掀了掀眉說。

  「真的啦,只要有香艷火辣的過了一夜,其他細節我可以配合妳。真的,我發誓!」他又伸出三根手指頭發誓。

  她瞇起眼看他。「你的年紀已經離童子軍很遠了,老一點的年輕人!」

  「那當然,我現在可是有成熟的肉體,要不要驗證一下啊?」他朝她曖昧一笑,兩手還故意放在襯衫領口,作勢要打開扣子。

  怎料她雙手盤胸,往後靠坐在吧台,然後說:「好啊,那你脫吧!」

  他露出驚慌失色的表情,趕緊把扣子扣到下巴。「不行,我不能讓別人看到我的青春肉體,我發過誓只對妳濫情的。」

  「哈哈哈……」她終於受不了地笑出來。

  「別笑了,妳會傷害到我的男性自尊,害我不舉的。」他故意苦著臉說。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幫你的。」

  他一愣,她玩笑的一句話害他頓時血液全往下半身沖,該死了!他的腦海裡全都是她怎樣「幫」他的旖旎畫面。

  「呃,快一點了,妳要不要回家?」男人是禁不起挑逗的,他趕緊看了看手錶說。

  「我今天不要回家。」她想到家裡的答錄機肯定錄滿了母親的嘮叨,就一點都不想回去。說不定她媽會繼續打到天亮,時差這東西真的給她老媽太多方便了。

  「不要回家?」他心一跳。完蛋,這女人知不知道她害他想入非非了?

  「你的故事一跟故事二挑一個。」她喝掉杯子裡的酒說。「不過要我喝醉很難,我已經喝兩杯了,目前不想再喝第三杯。」

  她的話說得那麼平淡,卻害他不爭氣地心跳加快。他本來就是在跟她開玩笑,當她真的說她不回家時,他竟然被搞得有點手足無措。

  「妳真的不想回家嗎?」他望著她,看著她細微的臉部變化,感覺得出來她今天心情不大好,看起來比平常要憂鬱落寞,讓他覺得不捨,總想逗她笑。

  在她心情不好時,她會找他,他覺得很感動。這顯示她對他不是那麼無動於衷。說實在,他從來不曾在一個女人身上費這麼多心思。他想瞭解她,想與她在一起,也很清楚自己太急躁會讓這段感情夭折。

  即使笑澐不像一般的女孩,行事作風更是不同,但是她總是讓他每天都過得很快樂,光是接到她的簡訊,他的嘴就可以咧一整天。最近他車廠裡的員工常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懷疑他是快發瘋了,不然怎麼常常笑得跟白癡一樣。

  「不然故事三也可以,我可以自己去樓下要一個房間,你回你家作你香艷火辣的夢。」她笑笑說。

  「別想!」他掏出一張鈔票,付掉酒錢,然後拿起她的公事包,扶她下高腳椅。

  笑澐不想反抗,任他扶著她的腰,像是對待一個需要呵護的小女孩一樣,帶她離開酒吧。


  一個小時後,她已經洗完澡,身上穿著衛海的襯衫當睡衣,坐在他的床上了。

  這是她第一次來他的住所,原來他就住在車廠後面的房子。兩層的獨棟樓房還滿有隱私性的,房子的裝潢很樸實,但卻很寬敞、舒適。

  她躺上其中一顆枕頭,將臉埋入,隨即他身上那熟悉的乾淨男性氣息就出現在她鼻端。頓時間一種她覺得陌生的溫柔湧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比起那什麼外科醫生的,她更喜歡衛海。

  事實上是比起其他男人,她更喜歡衛海。

  因為喝了酒,身體感覺很放鬆,她擁著他的棉被,輕輕地閉著眼,感覺很舒服。而當浴室的水聲停歇,那男人從浴室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T恤跟短褲,看到她軟綿綿的躺在他平日睡覺的地方時,腳步一頓,不知道是否該繼續前進。

  「該死了。」使勁擦著自己的濕發,衛海瞪大眼睛,低咒連連。

  他剛剛洗的冷水澡都白洗了。男人真的好可悲,只消一眼,就破了他二十分鐘冷水澡的努力。

  他渾身僵硬,試圖繞到床的另一邊,拿走另外一顆枕頭,逃到客房去睡。沒想到他才拿起枕頭準備轉身,笑澐的眼睛就睜開了。

  「你洗得還真久,比女人還久。」她咕噥抱怨道。「你拿枕頭做什麼?」

  「我……房間很多,我去客房……」他有點窘困地說。要不是客房都沒鋪床單,枕頭也都收在櫃子裡,他不會帶她進自己房間,現在他可是困死自己了。

  「為什麼?這是雙人床啊。」她坐起身,被單滑開,她身上只有一件他的襯衫,此時露出勻稱的大腿,害他眼珠子差點滾出來。

  他真想知道她襯衫底下是不是穿著可愛的內褲,可是他很怕自己會噴鼻血。喔,這女人真是太不合作了。

  「不行,我真的會做的。」他脹紅了,一臉嚴肅地說著,手還抱著那顆大枕頭擋在身前。

  笑澐已經完全醒了,雙腿盤坐在他床上,然後傾身,突如其來地抽掉他手裡的枕頭,頓時他那高張的慾望無所遁形。

  「郎笑澐!」他懊惱地瞪她。「不要逼人太甚喔。」她難道不懂,男人是充滿獸性的嗎?

  她雙手盤胸,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亢奮的證據。「看來你不需要我幫你了。」

  「可惡!」他低吼一聲朝她撲過來。

  她呵呵笑著任他撲倒。

  但鋪天蓋地而來的狂吻止住了她的笑聲,那男人像是被逼到極點的獸,不斷地嘶嚎出聲。

  她斂去笑,任他的熱情淹沒她。

  她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上抓出一條條爪痕。

  她身上的他的襯衫在解開幾顆扣子之後,看起來比性感睡衣還撩人。他的眼底滿是火焰,高貴的情操已經完全被扔下床了。

  「衛海!」她抓著他濃密的發,感覺到他的手撩高襯衫的下襬,入侵她未著內衣的肌膚。

  她的身子抵著他堅硬的線條蠕動,感覺到他滾燙的慾望貼靠著她。她輕聲呻吟,靠著他輕輕摩擦。

  他堪堪倒抽兩口氣。「天哪,妳這女人會害我短命!」

  她才不管他的抗議,嘴角浮起一抹媚笑,雙手已經從後腰侵入他的短褲底下,握住他結實的臀部。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褪去她下身唯一的遮蔽,將她拉高,然後在她的幫助下脫去自己的褲子,下一刻他已經衝進她體內了。

  「喔,天哪。」他低喘著,感覺到她那極緊包覆,差點讓自制力完全潰堤。

  他絕對絕對會短命的,這女人。

  「衛海。」她輕喊著他的名字。

  這兩個字像是最致命的催情藥,讓他再也做不了紳士,握住她細緻的腰狂力地抽動著即將沸騰的熱情。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對一個女人有了這麼強大的感覺,他顯然已經毫無退路了。

  於是他緊緊抱住她,如果他要墜入情網,那麼他也要拉著她一起,絕對不許她置身事外。

  當白熱的激情燒灼著彼此,不論是她還是他,最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那感覺太陌生也太強烈,已經沒有話語可以形容了。

  最後雖搞不清楚誰吞了誰,但香艷火辣的一夜確實不只是故事。

第五章

  衛海很早就醒過來了。他沒睡多久,但精神卻很好。這種感覺相當詭異,完全跟他以前的經驗不同。

  低頭看著趴睡在他枕頭上的笑澐,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不自覺的笑。她的髮絲散亂,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柔化了她臉部的線條。看著她微微噘著嘴的睡顏,他就覺得她很可愛。

  可愛,沒錯,就是可愛。如果她知道他這樣想她,恐怕會大大抗議吧?但他實在喜歡這個像個孩子似地酣睡在他枕頭上的女人,那麼漂亮,那麼溫柔而可愛。

  他多想俯身給她一個貨真價實的吻,將她那微翹的嘴角也給吞噬進去。可是他不捨得吵醒她,昨夜她睡得不多。想不到平日看來冷冷淡淡的女人,在床上居然如此熱情。她單薄的身子內蘊含的熱情讓他驚訝。

  男人會想撲倒自己喜歡的女人是天經地義。但是女人像她這樣不扭捏造作的可不多,舉止間帶著點英氣,臉孔跟身材卻又精緻得像個標準美女,這樣的女人誰能不被她吸引?

  從認識的那天起,他就移不開自己注視的目光了。

  或許他衛海過去在情場上造孽無數,但這下可真的栽了。他就是喜歡她,儘管她說話一點不客氣,態度也總是冷淡。但他只要想起她就不由地笑瞇了眼,想起她罵他的模樣就樂不可支,對,他有病,得了一種因郎笑澐而得的戀愛症候群。

  就像現在,盯著這個酣睡的女人,他已經傻笑好幾個小時了。

  「唔……」笑澐伸伸懶腰,拳頭不小心就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他悶哼一聲,才回過頭就看到被單滑下她胸口,露出她小巧卻堅挺的胸部,頓時間他又覺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幾點了?」笑澐撥開臉上的頭髮,轉頭問正盯著她裸露的胸口猛瞧的衛海。

  「呃,快十一點了。」他笑著答,看起來就像吃得夠飽的貓兒,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餓嗎?」

  她搖了搖頭,毫不扭捏地掀開被單,裸足著地,輕巧地起身,就這樣光裸著身子走進浴室。

  才短短幾秒鐘的畫面,卻足以讓他盯著自己反應激烈的下半身,狂歎息。

  「她不是應該叫我負責嗎?」他半歎息地自言自語。「我大概是瘋了,居然覺得……失望?」

  話說回來,吵著要男人負責可不像她的作風。她若開口說會對他負責,還比較符合現實一點。不過,他倒是完全不介意讓她負責啦!

  過往他把妹無數,從不曾想過結婚的事。事實上他已經有了一個孩子,是年少無知時不小心有的。但他不曾跟孩子的媽結婚,而今連聯絡也少了。孩子一直是跟祖父母同住,某方面來說,孩子就像是他年幼的小弟一樣。

  有了個孩子並沒讓他想安定下來,婚姻對於他從來不具吸引力。直到此刻,他發現自己居然不排斥這種想法。

  如果能天天跟笑澐一起過,應該一點都不無聊吧?

  想到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後他跟著俐落起身,推開浴室門走進去。

  浴室是乾濕分離的,淋浴間此刻霧氣氤氳,而笑澐正巧站在水霧間,美好的身形隱約可見。

  他輕輕推開淋浴間的拉門,跟著踏進水霧中,大手圈住她的腰,一個吻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愣。「不覺得太擠嗎?」

  「會嗎?我覺得空間還很大。」他說著還緊貼著她後背站,那不容錯認的慾望直抵著她。

  「為什麼我有種被挾持的感覺?」她咕噥道。

  「真的嗎?」他的聲音含著笑意,啃咬她頸子的嘴不曾停下,那雙手更是忙碌。一手撫揉著她的胸部,一手則往下竄,撩撥著她腿間的濕潤。

  這一撩撥,昨夜種種火熱的感覺全都回來了。

  她的腿間依然有酸痛感,但她卻捨不得推開他。她也不想欺騙自己說不想跟他親熱。事實上她很訝異,沒想到自己對這種親暱並不排斥。

  「衛海。」她輕喃著他的名,感覺自己雙腿開始發軟,直往下滑,然而這動作只有讓厚顏入侵她的指更深入地與她接觸。

  她的手攀住牆壁,但他的攻勢半點都不緩,指尖的挑弄更是激得人發狂。

  「衛海!」這下呼喊變成氣惱的,她伸手往後去撈他的身子,不想光讓他掌控,不想只有自己失控。

  怎料他退開,讓她抓不著。但那舔吻著她後背的嘴可沒停下,撫弄她身子的手也不曾或離。

  「姓衛的!」她惱極。

  他的回應是扶住她的腰,將她肩膀壓趴在牆上,以一個極為有力的衝刺答覆了她。

  她靠著牆壁喘息,而他則輕聲呻吟,呼吸變得沈濁。

  然而一波又一波的撞擊讓她忘了惱怒,忘了沖刷在身上的水柱,忘了一切的一切,感覺到自己被頂離開地面,直往天際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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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澐走進自己的屋子時,嘴角還含著笑。衛海那傢伙簡直像個無賴,讓她整天都耗在他屋裡,像只懶蟲讓他餵養著。從來沒有把假期過得如此慵懶,她很訝異自己只穿著他的襯衫當睡衣,在他屋子走來走去時,感覺是那麼的自在。

  今天晚上她要回來時,他還纏著她,若不是她還有最後一絲理智,肯定會在那邊再過一夜的。

  想起剛剛他送她回來,在樓下那老握著她手不放的情景,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抹笑,迅速地渲染了她眼睛裡的光采。不過她才轉身將鑰匙放在玄關的桌上,那笑容就消失了,因為她看見了桌上答錄機的紅燈正閃爍個不停。

  「唉!」她忍不住歎了口氣,頓時一股疲憊感湧上。

  忽然她有點後悔,剛剛沒留在衛海車上久一點。

  她將手裡公事包放到書桌上,按下答錄機。答錄機開始播放,她已經走到飲水機旁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開水,緩緩地灌了下去。

  「笑澐,今天中午十二點,記得準時赴約,呵呵,媽咪等妳好消息喔!」這是第一通,她老媽的聲音還含著笑意。

  「郎笑澐,妳為什麼沒有出現?妳舅舅打電話來,妳快點給我接電話,笑澐!」這通開始有點急了。

  接下來幾通,笑澐不用聽也知道,她老媽要開始咆哮了。不知道老媽打電話打到幾點?就是知道留在家裡會被電話轟炸,她昨晚才故意不回家,錯過今天的相親約會,更順便錯過老媽的一堆恐嚇電話。好在她英明,只給了老媽家裡跟公司電話,若被知道她的手機號碼,恐怕連答錄機都解救不了她。

  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她完全沒心思去統計她媽打了幾通電話。脫去外衣,她任由答錄機播放,人已經踏進浴室開始梳洗了。

  當水霧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裡,她的眼睛才閉上,彷彿就感覺到衛海那哄誘似的吻落在她肩膀上。她趕緊睜開眼,禁制自己像個墜入情海的傻蛋一樣,成天只會想著男人。

  不過,衛海的種種卻不停地盤旋在她腦子裡面。

  「肯定是昨天到今天跟他相處太久了,才會這樣。」她安慰自己,趕緊加速梳洗的動作,以免再胡思亂想下去。

  火速洗了個澡,才踏出浴室,就發現屋子裡電話響不停。電話跳到答錄機,但答錄機裡面響起了可怕的恐嚇聲──

  「郎笑澐,妳再不接電話,我就馬上買張機票飛到台灣去──」她老媽的威脅迎空劈來。

  飛到台灣?那可不行!

  她驚恐地飛奔過去,抓起電話趕緊開口。「媽,我剛回來,剛剛在洗澡,沒聽到電話鈴聲。」

  「剛回來?」郎媽媽的聲音拔高幾個分貝。「我問妳,妳一整天跑哪去了?我家裡也打,公司也打,妳是不是故意不接電話?」

  「媽。」她無聲地歎了口氣,趕緊按捺住性子。「今天週六,辦公室沒人接電話是正常的。我有事情跟朋友出去了,所以今天不在家,自然沒辦法接妳電話。我才剛回家,想說洗完澡再回電話給妳,妳就打來了。」

  「少來了,妳這丫頭會耍什麼把戲,我還不知道嗎?少給我打馬虎眼。說,妳今天為什麼爽約沒去?妳舅舅跟對方在飯店等了妳很久……」

  「媽,爽約的意思是說兩個人約好了,而有一方沒出現。但是我昨天很清楚的跟妳說了,我不會去的。我真的對醫生沒有任何興趣,不管是外科、內科、小兒科、婦產科還是腦科,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樣說夠清楚了嗎?」笑澐的耐性也逐漸在消失中。

  她真該死,若要浪費這種時間,不如賴在衛海家給他養,下了班還要這麼累的應付隔著太平洋的老媽,這不是太慘了嗎?

  「妳妳妳……妳這丫頭分明是想氣死我!」郎媽媽被堵得一時找不到話罵她。

  「媽,妳不要擔心了啦,反正家裡兄弟姊妹那麼多,總有人會結婚的。郎家的優秀血脈一定會傳下去的,妳不用擔心我了。」笑澐猛翻白眼。如果她老媽因為她不肯當一個醫生,又不肯嫁給一個醫生,而要將她從族譜除名,那她也認了。

  醫生?

  她已經夠忙了,嫁一個跟她一樣忙或是比她還忙的人,那有什麼意義?只是當個同居室友,這樣有意思嗎?真要結婚,也要挑個事事以她為中心的男人,例如衛海那傢伙就挺上道……等等,她想哪去了?

  「妳這丫頭,馬上休假給我回美國。」郎媽媽繼續施壓。

  「媽,妳知道我們部門一個月營業額多少嗎?」笑澐忽然改變話題。

  顯然郎媽媽也愣住了,因為電話那頭有幾秒鐘的沈默。「妳問這幹麼?妳少給我轉移話題……」

  「媽,有三千萬到六千萬不等。這些錢都要經過我的手,所以妳怎麼能奢望我可以休假去美國呢?這樣做很不負責任。」笑澐像是在談公事一樣,一一分析給她老媽聽。

  「妳少跟我來這套。我才不管那些,妳快點休假,不然就答應參加飯局……」

  郎媽媽還待繼續逼迫她,但是笑澐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娘,所以趕緊揮刀斬亂麻,先下手為強──

  「媽,我等一下要跟客戶開視訊會議,沒辦法再跟妳聊了。有事改天再說,先這樣,老媽妳自己保重,掰掰喔!」她說完趕緊把電話掛上,然後頓了頓,想了一想,決定連答錄機插頭都拔掉。「天哪,累死我。」

  她爬起身,又灌下一大杯開水,然後才抓了本商業雜誌躺上床去。

  「肚子都痛了起來,一定是被嘮叨太多的緣故。我不適合這種壓力……」笑澐喃喃自語著倒進被窩中,忽然覺得思念起衛海了。

  如果那傢伙就在身邊,她現在就可以吐吐苦水了。真不開心還可以踢踢他,擰擰他出氣,反正他皮粗肉厚,一點也不怕她摧殘。

  她扁扁嘴,覺得肚子悶痛得很。腦子拚命在算日期,懷疑是生理期快到了。可是算了半天,日子好像不對。可惡,那肚子是在痛什麼意思的?

  起身吞了腸胃藥,她再度窩回棉被中,關了燈,執意讓自己睡覺。終於,她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半夜,她被一陣洶湧而至的痛楚給擾醒。

  她才張開眼,就摸到自己出了一身汗。難道她在睡夢間也承受著腹痛的苦楚嗎?她伸手捻亮了燈,覺得又一陣的痛楚襲來,讓她差點在床上打滾起來。

  天哪,怎麼會那麼痛?不對勁,她也沒拉肚子,這不是普通的肚子痛。還有,整個肚子都痛得要命,現在她根本搞不清楚是哪裡痛。

  該去看醫生嗎?可這時間只有急診,而且很多急診醫師都很兩光,她實在不想去當試驗品。

  但是接著,一陣又一陣的痛楚讓她冷汗直冒,根本沒機會繼續抗拒當試驗品。她抓起手機,就想撥電話給衛海。但是看了看桌上的時鐘,才凌晨四點鐘,她又把手放開。

  就這樣一陣又一陣的痛,把她搞得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趁著痛楚稍緩的空檔起身,她換掉一身睡衣,然後抓起錢包跟手機,像一隻蟲一樣的蠕動著爬出家門,再爬進電梯門。非常艱苦地下樓,攔了計程車,往醫院而去。

  兩小時後,她已經在醫院跟醫生吵架了。

  「開刀?為什麼這麼突然?哪有這樣的?你說得簡單,好像開刀是打針一樣容易。這太突然了,難道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考慮嗎?」笑澐一臉嚴肅地指責站在她床前的醫生。

  所以說她討厭醫生是有道理的,她現在怎麼看這傢伙都很刺眼。

  「郎小姐,妳患的是急性闌尾炎,就是俗稱的急性盲腸炎,如果不趕快開刀,一旦演變成腹膜炎就麻煩了。到時候所有腸子都要清洗,甚至很容易感染,有了生命的危險也說不定,所以我們才會建議妳盡快開刀。闌尾手術只是小手術,麻醉完不到一小時就可以開完的……」醫師很努力地要說服這個看似聰明,但其實顯得慌亂的小姐。

  「再怎麼小的手術也是要剖開肚子啊!怎麼可以這樣,我明明只是肚子痛,我還以為是急性腸胃炎之類的,你確定嗎?」笑澐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別看她平日在辦公室作威作福,一說到要開刀,她馬上像個「俗辣」,只想逃跑。不過她的某部分理智還在,知道逃跑也不是辦法。萬一她在逃跑的路上盲腸破了,被送到這家醫院,醫生可能邊幫她洗腸子邊罵她。

  她是該乖乖地開刀,不過是個小手術,但是……她就是怕得手都在發抖了。

  「郎小姐,我們可以幫妳安排明天早上的刀,事實上妳很幸運,明天第一台刀還有位子,所以如果妳同意的話甚至不用回家再來,今天就可以辦住院手續。」

  「明天?!」笑澐猶豫了起來,忽然間沒了主意。

  「妳要不要請家人來陪妳?如果要開刀,也需要有人看護照料。或者跟家人商量看看,我先去忙,等一下回來。」醫生讓她自己決定,以免再被她凶。

  笑澐摀著肚子靠坐在病床上,連醫生什麼時候走開的都不知道。她恍恍惚惚拿起手機,忍不住按下了那串很少主動打,但卻深印在腦海的號碼。

  電話響沒三聲就被接起來,衛海的聲音聽起來很爽朗。「天要下紅雨了,郎大小姐居然打電話給我耶。」

  「衛……衛海!」她才吐出幾個字,就忽然覺得一陣鼻酸。

  「發生什麼事了,笑澐?」衛海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

  「我……」她才吸了口氣,眼淚居然就啪答答掉下來了。

  這一哭,連電話那頭的衛海都慌了。「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衛海,那個臭醫生說要剖開我的肚子……」她咬牙控訴,邊掉眼淚還要邊罵人。

  「什麼?!」接著一陣噼哩啪啦的聲音傳來,像是手機掉到地上了。「誰敢剖開妳的肚子?妳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我在醫院。」她大致形容了一下醫院怎麼走。

  「等在那兒,我馬上到。」他堅定地說。

  「好,我等你。」才掛掉電話,笑澐忽然覺得心頭安定了許多。

  衛海就要趕來了,他就要來到她身邊了。如果她不肯,誰也不能隨便在她身上動刀的。

  她抹了抹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孩子,整個狀況荒謬得有點好笑。她長這麼大,大概只有今天才這樣無理取鬧。而衛海一點都不覺得她無理取鬧,還吼著說誰敢剖開她肚子,一副隨時可以為她拚命的模樣。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忽然覺得肩膀鬆了很多。


  大約四十分鐘後,坐在病床上累得打盹的笑澐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奔進急診室,滿臉蒼白的在數張病床間穿梭。

  那熟悉的身影一進到眼簾,她眼底就又飄起水霧。

  她猛吸兩口氣,想要壓抑住不斷浮上胸口的哽咽。但當他倉皇的目光找尋到她,朝著她直奔而來時,她竟然張開了雙臂,哭著投入他焦急的懷抱中。

  如果之前有人跟她說,她會哭著投入一個男人的懷抱,打死她都不會相信的。但是今天,她一看到這男人,滿腹的委屈就湧上,好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似的,完全無法當個成熟正常的女人。

  「乖,別哭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他安撫地拍撫著她的後背,低沈的聲音給了她安定的感覺。

  「我半夜肚子痛……好痛,痛到快打滾……就自己來掛急診了。」她抽抽噎噎地說。

  「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我可以去接妳,妳自己一個人來?」他摸了摸她身上單薄的上衣,覺得很心疼。

  會讓她看起來這麼脆弱,不會是得了什麼重症吧?剛剛在車上,他差點急死了,一路狂按喇叭,闖紅燈,沒招來交警算他好運了。

  「時間還很早,我怕你還在睡。」她終於平靜了一點,靠在他懷裡,手還勾著他的手臂。

  「以後不管怎樣都要打給我,難道妳的身體不比我的睡眠重要嗎?」他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說吧,很嚴重嗎?不要擔心,我在這兒了,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妳的。」他保證著。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來看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擔憂,她不禁覺得感動。「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太突然,我被嚇到了。是急性盲腸炎啦,他們希望早點開刀……我太小題大作了,對不起。」她越說越不好意思,看到他心情穩定下來後,理智逐漸回籠了。

  「怎麼會?」他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就算是簡單的手術,也還是手術。再說事情發生得這麼快,讓人措手不及。」好在她不是得到什麼不治之症,這讓他緊揪住的心頭終於能喘息一下。

  「對啊,我剛剛還罵了醫生呢!」笑澐挺直身子說。「可是其實他說得也沒錯啦,不開刀可能會更麻煩,最終還是得開的。對不起,這樣就把你叫來……」

  「再說什麼對不起的,我要生氣了喔!」他威脅道。「不管怎樣,我很高興妳打電話給我,笑澐。」他望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溫柔。

  她的心一暖,將頭靠回他肩頭,嘴角緩緩漾起一抹笑,眼底的緊張神色也褪去了不少。

  「醫生說要馬上決定,因為明天早上九點有一台刀還有位子,如果要開的話要快點辦手續……」笑澐說。

  「明天?!」這次換他驚叫了,他露出慌張的神色。「這該怎麼辦?怎麼辦?」

  她噗哧一聲笑出來,卻牽動了肚子,覺得悶痛了一下。「好像沒聽過有人因為盲腸炎死掉的,所以你不要擔心啦!」

  看到他焦急的模樣,她忍不住安慰他。而有他陪著,她心情平靜了許多,更發現自己剛剛對醫生的無理取鬧。

  「醫生在哪?我要問清楚細節才行。」他急急地起身。

  「是那邊那個。」笑澐指了指還在替其他病人看診的醫師說。

  衛海起身,大踏步地走向那個醫生。

  笑澐忽然有點同情這位醫師,先是被她凶了一頓,現在恐怕又要被衛海逼問一堆問題,恐怕也覺得自己很倒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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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 23:51:25

第六章

  這次生病讓笑澐瞭解到,必要時衛海是一個很能幹也很可靠的男人。

  除了他接到電話就很快地跑到醫院之外,還幫她處理了很多事情,讓她不必拖著病痛的身子奔波。此時她才體會到,任她再強悍,在某些狀況下沒有別人幫忙還是很困難的。

  最近她才慢慢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是會感到寂寞的。尤其是當她母親嘮叨的電話響起,卻只給她更深的孤寂感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心大半已經奔向衛海了。她一直覺得兩人的交往都在她的控制下,但今天她意識到了一些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依賴跟感情。

  躺在病床上,她一手摸著肚子,像是要安撫它別搞怪,一邊則忙看手錶,甚至開始計算起衛海出去多久了。

  「討厭,在醫院怎麼這麼無聊?」她斥責自己的無聊行為。

  幸好在她發瘋之前,衛海就回來了。

  「醫生說妳晚上要開始禁食,那妳現在要不要吃點什麼?」衛海把手裡的提袋放到旁邊。

  「等一下再吃吧,你幫我辦好住院手續了?」她起身看著他。「啊,你臨時跑出來,工作會不會有問題?」

  「今天禮拜天,車廠沒營業。」衛海笑笑,在她病床旁邊坐下。「我把妳的盥洗用具跟換洗衣物都帶來了,這是妳家的鑰匙。需不需要我通知什麼人?」他知道她自己住,但不知道她的家人住在哪裡。

  「鑰匙你先幫我拿著,反正我現在也用不到,明天還要開刀,也不能帶著。」她想了想。「然後不用幫我接手機,也不要打電話通知誰。這只是小手術,沒必要勞師動眾。」

  聽她說到此,衛海的嘴角已經浮現一抹笑。他今天趕到醫院時,她那模樣可不像她說的「只是小手術」。不過顯然她已經回復正常,沒機會再看到那個依賴著他的小女人了,還真讓他有點懷念。

  「雖然不是困難的手術,但都不通知妳家人,這樣好嗎?」衛海遲疑地問。

  「我家人都住在美國,通知他們也沒用,等他們飛到台灣,搞不好我都快可以出院了。還有,如果被我媽知道了,我肯定還沒見到人就先聽她嘮叨到耳朵長繭了。所以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笑澐一臉嚴肅地說。

  「好吧,反正我會照顧妳,沒必要讓妳家裡人從大老遠飛過來。」衛海可以理解她不想要過多關切的心態,好在他老媽已經沒跟他住,不必再被嘮叨了。當娘的有多愛念,他可是非常瞭解。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嘛,如果你有事,可以不用在這邊陪我。」她吶吶地說。

  「我沒事,當老闆的好處就是可以奴役手下,所以我已經把工作都交代給車廠其他師傅了,在妳出院之前,我每天都會在這邊陪妳。不用擔心!」他摸了摸她臉頰旁的髮絲,輕聲地說。

  她看見了他眼底的溫柔,感覺到內心一陣溫暖。她坐進去,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衛海沒有猶豫,就與她並肩靠坐在床頭,然後將她摟進懷中。

  此時此刻,不僅她需要他的擁抱,他也需要她的。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已經遠遠超過有好感的階段,甚至比很喜歡還要喜歡。甚至當他腦子閃過與她相處一輩子的念頭時,竟然不會頭皮發麻,這就足夠讓他驚詫的了。

  承諾與愛情對他來說太陌生,他一直不懂,人怎麼會有那樣的信心,認為自己可以跟某個人過一輩子?現在他終於逐漸明白,有時候當你想到與一個人相守一生,心底就會浮現一抹連自己都不曾見識過的柔情時,那麼恐怕那種莫名其妙的信心已經在心底產生了。

  原來他不是天生的花花公子,也不是真的那麼落拓不羈、那麼熱愛自由,一切只因為他還沒愛上過某個人。

  活了三十幾個年頭,把妹無數,連兒子都生過了,原來自己還沒真正窺探過愛情的面貌。光想到此,他就覺得自己過去自信得可笑。

  「笑澐。」他輕聲喚她的名。

  「嗯。」她靠在他肩頭漫不經心地應。

  「我們一起生活吧,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能見到妳,不想在夜深人靜之時還要忍痛把妳送走,然後回家躺在自己那張沒有妳的床上失眠。」他那特有的低沈嗓音在此時聽起來格外溫柔而性感。

  「你想同居?」她沒有反對,事實上她並不排斥這提議。

  「不是同居,我想結婚。」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

  「結婚?」她詫異地坐直,轉身看他。她發現他是認真的,並不是在說笑。

  「我以前覺得結婚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人怎麼會想跟同一個人生活那麼久。但是現在我才知道,能找到一個想一起攜手走人生路的人,那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他語氣平穩,但眼眸中充滿了堅定的情感。

  她望著這個外表粗獷,但時常表現出超乎預期溫柔的男子,她不禁覺得人與人的相處真是奇妙,她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跟他發展到這地步。更讓她想像不到的是,自己居然不排斥。

  「我……」她想答應他,但是這麼衝動行事有違她的習慣,所以還是猶豫了一下。

  「我不想改變妳什麼,結婚以後妳還是忙妳的事業,我還是有我的工作。妳只要問問自己,妳想不想與我一起生活,然後告訴我那答案。當然,妳可能覺得我沒給妳考慮的時間很不人道,好吧,我會給妳時間的。明天妳進開刀房之前告訴我答案即可,我今晚會耐心等待的。」他一臉嚴肅地說。

  「明天?那算什麼給我時間?」她忍不住瞪他。

  「想想,妳決定一筆重大的生意時,有時候就在那關鍵的幾秒,為什麼想這問題就要想那麼久?人生已經那麼多複雜的事情了,感情的事情就交給直覺,跟著感覺走。如果妳的感覺是不想跟我在一起,那麼我沒話說。妳只要忠於自己就可以了,不是嗎?」

  笑澐望著這個站在她身邊,外表粗獷卻有雙溫柔眼神的大男人,目光不覺地也跟著變柔了。面對他的求婚,雖然有些驚訝,畢竟兩人認識才兩個多月,只是從來沒想過要談戀愛的她,心裡已經不自覺地傾向他了吧……

  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每次拿手機就是檢查他有沒有傳簡訊來,而下班已經習慣去尋找他的身影,不知覺間他已經滲透進她的生活,很深很深了。

  這幾天承受了來自母親的壓力,她卻只想逃到他那兒,直覺地認為他能給她平靜跟安寧。所以她慌亂時也只想找他,面對突來的病痛,在他面前她委屈得像個撒嬌的小女人。

  在她深感疲憊時,他的存在是那麼的重要,重要到她無法想像身邊沒有他,自己會有多孤寂。

  她也想靠在他懷裡,安心地接受他的溫柔。所以她的心頭浮現了一個答案。

  她沈默了一下,然後瞪了他一眼。「我發覺你這人還滿適合去談生意的。」

  「別這樣說嘛,我這人也算炙手可熱,我們隔壁家的妹妹就常常說要嫁給我呢!」他哈哈笑著拉近她,然後俯身給她一個深深的吻。

  「顯然那妹妹品味需要調整。」她忍不住給他吐槽。

  他的回答是給她一個更深的吻,算是一種努力的說服。

  她靠在他懷裡,擁抱著他,當那熟悉的纏綿淹沒了她,她開始覺得或許結婚也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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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近中午。

  笑澐從一片白色的霧中走出來,一張開眼就看到幾面白色的牆壁包圍著她。她虛弱地眨動眼睛,想要看清楚,但是隨著知覺的甦醒,痛楚的感覺也跟著浮上來。

  「醒了嗎?笑澐?」一個低沈的熟悉嗓音響起。

  笑澐第一個反應是皺眉頭。

  幾經掙扎,她的意識終於完全清醒。她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而她所看到的那幾面白牆就是病房的牆。還有奇怪的是,她居然有種人躺在花園裡的錯覺,因為空氣中似乎飄散著花香。

  「妳已經開完刀了,一切都很順利,等一下醫生會來看妳,不用擔心。」衛海靠在她的耳邊說著,他的聲音極有鎮定效果。

  「唔,我覺得我的嗅覺有點問題,一直聞到花香味。」她張開嘴又吞了口口水,覺得嘴巴很乾。

  衛海用棉花棒沾了些水,在她唇上沾了沾。「不可以吸進去,妳現在連水都不能喝,這只是讓妳滋潤一下嘴唇。」

  她使盡力氣瞪他。哪有這樣的?可以沾一沾,連一絲都不准喝進去?

  「看來妳意識完全恢復了,還會瞪人。」衛海低沈的笑聲迴繞在她耳邊。「放心,妳的嗅覺沒問題,這兒確實有花。」

  他讓開身子,讓她看到病床旁插著的那一大束漂亮的花,色彩繽紛,充滿活力,活化了病房中的沈悶色調。

  「為什麼有花?誰來探病了?」她詫異地問。

  「是我送妳的,為了慶祝。」他的唇邊含著笑意。

  「慶祝?」她茫然地想。「慶祝手術成功嗎?」

  「慶祝這個。」他握起她的手,拉高到她面前。

  「什麼時候我手上有了這個?」她瞪著自己手指頭上那枚多出來的、閃亮亮的戒指,彷彿看著別人的手一樣。

  「妳進開刀房前答應我了,忘了嗎?」他笑著提醒。「忘了也來不及了,我就怕妳耍賴,所以已經把證據套上了,這就是證據。」

  她瞪大了眼,終於想起來了。她確實答應了他,非常衝動的答應了他。只是他動作也未免太快了,她才進去開個刀,醒來手上就有戒指了。

  變魔術也沒這樣的!

  「你在我開刀時去買的?」她睜大眼睛瞪著那枚戒指,確認它是真的。

  「我怎麼可能離開,我一直都在手術室外面等著。是我請朋友幫我準備的,如果樣式妳不喜歡,我們可以再去換。」他朝她咧開嘴笑了,笑容中難掩得意跟滿足。

  「你這人動作真是快到讓我傻眼。你不會跟我說連什麼時候結婚、婚禮的規劃等等你都準備好了吧?我可不要結那種很累的婚,我怕我還沒熬完婚禮就後悔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她警告著。

  「那公證結婚如何?」他試探地問。「還是妳要徵詢一下家人的意見,如果要宴客,要妳家人都出席……」

  「不要,這樣我們還用結嗎?就公證,公證很好。」她知道老媽肯定不會那麼爽快答應她結婚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衛海可不是一個醫師。

  她不希望老媽說些什麼傷害到他。她對那些醫生沒興趣,就算衛海不是什麼有錢有勢的人,但對她來說夠了。錢她也會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就按妳意思。」衛海偷偷吞下一個笑容,其實他已經猜到她會寧願選擇公證結婚,所以已經去申請了,順利的話等她出院就可以去結婚了。不過若是現在說出來,她肯定會瞪他的。「對了,有件事我必須跟妳說。」

  「什麼事?你不會要說其實你是回教徒,家裡已經有三個老婆,我嫁給你的話是第四個吧?」她瞇起眼看他,感覺傷口隱隱作痛。

  「怎麼了?傷口疼嗎?」他很敏銳地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

  「有些痛,但還可以忍受。」她說著又揚眸。「別轉移話題,快點說。」

  「嗯,我保證我沒其他老婆。不過兒子倒是有一個,現在已經十一歲了。」衛海一脫口說完就靜靜看著她有什麼反應。

  「你結過婚?」笑澐很鎮定,出乎意料的鎮定,只有眼睛微微一瞇。

  這種事情他居然求婚前沒說,但她決定先問個清楚,再來決定要不要跟他算帳。如果答案不讓她滿意,橫豎現在婚都還沒結,她大可反悔。

  衛海如果知道她腦袋中在盤算什麼,恐怕會捏把冷汗。

  他搖了搖頭。「沒結過。那是我升大二的那一年,暑假回家住,遇到高中時交往過的學妹,那天酒喝多了,大概忘記做保護措施,就有了。她把孩子生下來後交給我,孩子大多都是我爸媽在照顧,開車廠後我搬出來住,那小子不想搬家,所以就留在我爸媽那邊。」

  「為什麼不結婚?」她訝異地問,也很意外自己的鎮定。不過有個孩子又如何,她比較在意的是孩子的媽,他……愛她嗎?現在還有感情牽扯嗎?

  「為了孩子結婚?不,我不想,再說對方也沒意願年紀輕輕就當衛太太。她現在過得很好,偶爾會跟兒子打打電話,但是跟我幾乎沒連絡了。」他頓了一下。「妳介意嗎?覺得我的過去太複雜?對不起,我應該更早告訴妳的。但我……妳知道我平常也不是那種認識兩個多月就想跟一個女人結婚的人,所以很多事情沒有計劃好,也想得不是很充足……妳不會要把戒指還我吧?」他越說越心虛,開始擔心起來了。

  「也就是說你現在跟孩子的媽已經沒有感情牽扯了,我說得對嗎?」她看到他點頭,偷偷鬆了口氣。「你還有其他孩子嗎?還是還有什麼我該知道,而還沒知道的?」

  這次換他蹙起眉頭了。「妳當我是什麼?到處跟人家亂生小孩嗎?」

  這下換她笑了。「沒有啦!那以後孩子會跟我們住嗎?」

  「不知道,我帶小孩的方式是屬於放任式,通常會尊重他的意見,如果妳不想……」

  「沒有。」她打斷了他。「尊重孩子的意見是對的。」

  「所以……這表示妳不會悔婚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她這下真的笑出來了。

  「你是說我可以悔婚?」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行!」他斷然地打斷她,順便懊惱地瞪她。「折磨我很開心嗎?」

  「嗯,橫豎我現在什麼事也沒得做,就折磨你打發時間,過來,讓我折磨你個夠。」她朝他招招手。

  他真的往前走了幾步,就站在她床邊。

  她戲謔地伸出手擰了擰他的手臂。「小心,以後我心情不好就會這樣折磨你。」

  誰知道對於她的「暴力」他不痛不癢,只是濕潤著一雙眼眸往下望著她。「只要不離開我,怎樣折磨我都好。」

  他半開玩笑的聲音中含著的濃烈情感,讓她的笑容斂去。然後她伸出手拉下他,湊上自己的嘴,深深地親吻了這個可愛的男人。

  正當兩人激切地纏綿時,他忽然停下激吻,望著她──

  「如果妳吞下我的口水,算不算喝到水了?這樣可以嗎?」

  看他一臉的擔憂,她真的打他也不是,笑也不是。「姓衛的,閉嘴。」

  他還在猶豫著,她就伸手將他拉了回去,繼續這個未過足癮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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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笑澐堅持衛海不用一直陪著她,可能他會整天都耗在醫院。等她可以開始吃東西之後,傷口也比較不疼了,於是她硬逼著他回去休息。

  公司的同事跑來看她時,剛好衛海被她差遣回家去了,不然她真的不好意思介紹自己有個未婚夫。也幸好他不在,她就著病房開了個小會議,交代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情,也掌握了部門的工作進度。

  他們還笑說需不需要每天到醫院開部門會議,結果笑澐命令他們在她銷假去上班之前,不准再出現她眼前。

  而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出院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另外有行程。而今那個行程也結束了,她變成了貨真價實的衛太太了。

  現在,坐在衛海的車上往他家的方向開時,她瞇起眼瞪著那個老是笑著笑著就咧開嘴的傢伙。

  「你很得意?」她輕輕地問,聲音中帶有點危險氣息。

  「呃,還好。」他稍微收斂起笑容。

  「你計劃很久了?」她又問。

  「絕對沒有。」他趕緊撇清。

  「可是剛剛我聽到這是三天前就申請的,我記得那天我要開刀,你怎麼就知道我會答應你結婚?」她可沒那麼容易打發。

  「啊,就我請朋友幫我弄戒指,順便去問問公證結婚的事情。我猜想依妳的個性應該會比較喜歡公證結婚,所以我就請他順便申請,有備無患嘛!妳瞧,時間配合得剛剛好,妳甚至不用再跑一趟,出院回家的路上就可以順路去結婚,多棒!」他誇張地說。

  「明明就是有預謀的。如果我不答應嫁,你是不是會拿著我的證件去登記?反正我住院,相關證件都擺在你那邊,方便得很。」她嘟起嘴,對於他驚人的效率有點不大服氣。

  哪有人在她開刀前求婚,開完刀出院時,她就嫁給他了,這傢伙也未免太有效率了一點。

  「我怎麼敢呢?老婆大人。若我真這麼做了,妳肯定會好好折磨我的。」他露出驚恐的神色。

  「知道就好,給我小心點。」她被他搞笑的模樣弄笑了,很難維持嚴肅的表情。

  「是的,小的一切都聽老婆大人差遣。」他誠惶誠恐地說。

  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鬧間,他的車子已經開到家門口了,把車停在最靠近大門的地方,他下車繞過去扶著她。

  「我沒事啦!醫生不是說要多走動,對傷口比較好嗎?」笑澐被他扶下車,走進屋裡。「啊,你應該先送我回公寓收拾東西的。」

  「收拾什麼東西?妳是病人耶,要收拾也輪不到妳。」他駁斥道。

  不過很快地她就發現,其實這傢伙已經去過她公寓「闖空門」了,因為他倒水給她時,用的是她平常在家用的馬克杯。

  「這個怎麼會在這兒?」她瞇起眼問。

  他只是大方地聳聳肩。「看它原來在哪兒,就是從哪來的嘍!」

  「你把我東西都搬來了?」她詫異地問。沒想到她讓他回家休息時,他根本沒休息,都在忙。

  「沒有,只拿了妳可能會馬上用到的。包括妳幾件上班用的套裝,還有睡衣、幾套休閒服,還有拖鞋、杯子、毛巾、牙刷等日常用品。當然,妳的公事包跟電腦也帶過來了,所以在妳完全康復之前,應該不用去搬東西了。如果需要什麼,儘管跟我說,我會去幫妳拿,或是幫妳買新的。」

  「你是照顧人上了癮嗎?」她其實是感動的,這傢伙顯然設想周到,且努力地避免讓她拖著剛開完刀的身子回家搬東西。

  「妳是我的人,當然歸我負責。」他理所當然地說。「妳坐會兒,我得去處理一下魚。」

  「魚?什麼魚?」她瞪大眼。

  「煮魚湯的魚啊!人家說開刀要多喝魚湯,補充蛋白質,對傷口好。」他煞有其事地說。

  「你會煮?」她追問。

  「也不會多難,幹麼一臉驚訝?是不是太感動了?」他靠過來,站得離她很近。「如果真的這樣,親我一下,算是獎勵吧?」

  「親你的頭啦!」她的臉微微發紅了。

  誰想到這男人一點沒有被拒絕的難堪,反而自動地俯身領取「獎賞」。

  當一吻結束,他還舔了舔嘴,一副吃到蜜的表情。她懊惱地舉起腳要踢他,他才趕緊跑開,下樓煮他的魚湯去。

  笑澐在樓上參觀了他的房子,發現他已經妥善地將她的物品擺放進他的屋子裡,自然得像那本來就放在那兒一樣。看著浴室裡並排放著的兩根牙刷,她忽然有種奇異的滿足感,一種溫暖的幸福感。

  在樓上晃了一陣,她無聊地想下樓看他怎麼煮魚湯,就在下樓梯下到一半時,正好看到一個綁著馬尾的女孩走進屋子,扯開嗓子喊著──

  「海哥,海哥!你在嗎?」女孩的聲音清脆,聽起來年紀不大。

  「喔,在廚房。」衛海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她看到那女孩嘴邊漾開一抹笑容,然後像隻鳥兒飛進廚房裡。她忍不住跟著過去,想看看這女孩是什麼人。

  「海哥,你在煮什麼?魚湯?怎麼不跟我說,我可以幫你煮啊!聽說你最近很忙,我煮了海鮮粥,順便拿一些過來給你吃。」女孩的聲音吱吱喳喳的,聽起來挺興奮的。

  其實這個笑澐沒見過的女孩叫做李亞蘊,就住在衛海隔壁,從衛海在此設車廠,人搬過來這邊住開始,就常往他這邊跑。她時常宣稱要嫁給衛海,但衛海可從來沒當真過。

  「粥啊,剛好,我正想弄點粥,妳幫到我大忙了。謝啦,亞蘊。」衛海笑著說。「我正在想說剛出院應該吃點清淡的比較好,妳就帶粥來了。」

  「誰剛出院?你住院了嗎?」李亞蘊驚呼。

  「不是我,是……」衛海的目光對到站在廚房門口的笑澐。「怎麼下來了?待不住呀?正好,亞蘊,我給妳介紹一下。」

  此時那女孩轉過身看到穿著棉T恤跟麻質長褲的笑澐,臉上的笑臉就僵住了。「妳是誰?這件T恤海哥也有一件同花色的,妳是什麼人?」

  笑澐很清楚地看到女孩臉上的敵意,但是跟她站同方向的衛海可沒看到。

  衛海笑著回答她:「她是妳嫂子,我們今天結婚了。」

  「什麼?!」李亞蘊的臉色馬上變得蒼白,聲音開始變了。

  笑澐瞪了毫無知覺的衛海一眼,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

第七章

  「你剛剛說什麼,海哥?」李亞蘊的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衛海愣住了,笑澐則在心裡偷偷歎了口氣。她想起衛海隨口提起過自己也是有行情的,隔壁的妹妹就常說要嫁給他。他把這個當玩笑話說,但是顯然對方認真得很。

  「有那麼奇怪嗎?就她啊,我的老婆,妳的嫂子。」衛海把笑澐拉過去,還咧嘴笑了。

  沒想到李亞蘊開始掉眼淚了。

  「你怎麼可以?我說過要嫁給你的,你都忘了嗎?我先預定的、我先的……」她抽抽噎噎地說。

  衛海手足無措,簡直被嚇得太徹底了。「亞蘊,妳別哭。這……妳怎麼會當真呢?我們年紀差太多,不適合的,妳應該找一個同齡的男孩子……」

  笑澐掀了下眉,冷眼看著這一幕。基本上她也不方便插手,插手的話只會讓李亞蘊更激動吧?

  「我們年紀哪有差很多?你三十二,我也才二十二,相差十歲剛剛好。你上次說你不打算結婚,結果呢?你結了……跟別人結了……」李亞蘊指控地說。

  「呃,我當時是沒打算結婚,在遇見笑澐之前,我確實從來不曾想過結婚。」衛海吶吶地解釋。

  笑澐聽了直想翻白眼。他這麼說,身為他的老婆聽了當然滿高興的,但是他現在可是在安慰李亞蘊耶。

  「為什麼?她有那麼好嗎?」李亞蘊的目光回到笑澐身上,那批評打量的目光可一點都不友善哪!

  可是笑澐也不是被嚇大的,雙手盤胸任李亞蘊打量,雖然她現在因為生病穿得有點邋遢,但是這一點也沒減輕她的氣勢。

  「亞蘊。」衛海的聲音帶點警告。「不管怎樣,妳若還喊我一聲海哥,就要尊重笑澐。」

  他開始頭痛,不知道要怎麼讓這位鄰家妹妹瞭解,他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以前雖然說過幾次,但她都當耳邊風,照樣在他身邊繞。不過因為她跟車廠裡其他員工都很熟,他也不能禁止她在這邊出入,總以為她長大一點後,就會發現自己的迷戀一點意思都沒有。

  「嗚……」李亞蘊的回答是一陣哭聲。

  笑澐同情地看了衛海一眼,跟他做個手勢後,就先轉身上樓了。她想給他一點空間去處理。

  上了樓後,雖然樓下隱隱約約有談話聲跟斷續的哭泣聲,但是笑澐也沒再費力去聽內容了。坐在衛海的床上,她決定先小憩一下,暫時當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閒人。

  微微瞇了一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個輕微的聲音給吵醒。張開眼,她就看到李亞蘊那張帶著怒氣的臉。

  「這是魚湯,海哥讓我端上來的。」李亞蘊把魚湯往床頭櫃上一擺,目光還是緊盯著她。

  笑澐瞄了她一眼。「謝謝妳。」

  看著笑澐將魚湯端起來,緩緩地喝了起來,一點也沒有被自己的目光嚇到,李亞蘊更討厭這個海哥新進門的老婆了。

  「我不會放棄的。妳不適合海哥,總有一天海哥會瞭解。」李亞蘊悶著聲音說。

  「我不適合,妳就適合了嗎?」笑澐看了她一眼。

  「那當然。」她被笑澐的問題弄得愣住了下。「我瞭解海哥一切的喜好,知道他愛吃什麼、喜歡什麼。還有他的朋友們跟我都很熟,我們站在一起很登對……」

  「那他怎麼沒娶妳?」笑澐冷淡地打斷她的數算。

  「他是被妳迷惑了。」李亞蘊頂了回去。

  「我不是問他怎麼會娶我,我是問在娶我之前,既然你們這麼適合又這麼登對,為什麼你們沒有結婚?」她說話不急也不緩,但問的問題卻讓對方難以回答。

  「妳……」李亞蘊畢竟還是學生,真正面對見多識廣的笑澐,怎麼可能佔上風呢?「總之,妳不要以為這就是最後的結局了,不要低估我對海哥的愛。」

  「然後呢?妳要站在這兒等我喝完魚湯好端碗嗎?」笑澐涼涼地問。

  李亞蘊臉色變了又變。

  「妳想得美!」說完跺了跺腳,她就奔下樓了。

  笑澐歎口氣。「衛海,你真是欠扁,還不快點上樓來,要不是我現在沒力氣,肯定踢爆你。」

  彷彿在響應她的召喚,沒多久衛海就上樓來了。

  「味道還可以嗎?我這次放的姜比較多,希望可以去腥味。」衛海看了看她碗裡剩下的魚湯問。

  笑澐放下碗,抬頭瞪他。「過來。」

  衛海乖乖地站過去,緩緩咧開嘴笑著。「怎樣?太感動了,要給我一個獎賞嗎?可是親愛的,妳現在還不適合太激烈的運動,我怕妳的傷口會裂開。」

  「站過來這邊。」不管他那曖昧的傻笑,她指了指自己的左側。

  「為什麼?妳喜歡從這角度吻我嗎?」他雖然嘴巴問著問題,但身體倒是很乖巧地換一邊站。

  笑澐抬頭看他,然後朝他咧開嘴笑了,那笑容隨即停住,然後她的左腳就朝他小腿踢了下去。「因為我得用左腳踢才行,右邊會牽動傷口!」

  「啊!」衛海抱著小腿原地跳了好幾下。「好痛喔,妳想謀殺親夫喔?到底為什麼踢我?」

  她涼涼地看他一眼。「你剛剛問我為什麼?你不懂嗎?」

  看到她的臉色,他馬上懂了。

  「我……我已經跟亞蘊解釋過了,我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真的!以前我也說過,但她都有聽沒有進去。這次我真的真的有跟她說清楚了。」他趕緊解釋。

  「喔,那她接受了?」她又問。

  「對啊,她說她會努力與妳相處。其實她沒那麼壞,就是個小女生,對我有錯誤的幻想跟期待,妳不要跟她計較。」衛海趕緊說。

  「我沒跟她計較啊,我是在跟你計較。」她毫不客氣地指正他。

  「老婆!」他涎著臉靠近她,一把摟住她。「不要吃醋了,我最愛的只有妳啊!」

  「誰吃醋了?!」她微微窘著臉否認,被他那小狗似的吻給擾得都亂了。

  最後她還是被他給徹底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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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笑澐覺得這件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解決,但是之後李亞蘊並沒有做出太過分的行為,只是對她臉色比較不好,常在轉身前朝她吐舌頭、做鬼臉。她就當對方是個小孩,沒跟她計較了。

  笑澐一回去上班,就被工作給佔據了,也沒太多時間回家去搬東西,所以她的公寓到現在還放著,就連物品也沒全部搬過去衛海那邊,只帶了需要的過去。

  她會這麼忙,不是因為工作量增加,相反的她的工作量是減少了。因為住院期間,她手上的案子都被手下分去了,回到工作崗位後,大家體諒她身體欠安,怎樣都不肯把工作還給她,所以她也只能接新案子做。

  問題出在她的工作效率變差了。白天也就算了,一過了下班時間,她的心思老飄到衛海身上。跟他生活其實充滿了樂趣,他總是說風是風,對做什麼事情都那樣興致勃勃。像昨天晚上,她加班回家後,他硬要侍候她洗澡,結局不難想像,兩個人纏綿到天昏地暗,把她累壞了。

  本來她已經攤在床上昏昏欲睡了,就因為她說了一句「好想吃冰喔」,衛海把她拖起來,跑到台北市區去找剉冰吃。

  最後他們在夜市找到一家還沒打烊的冰店,硬是去吃了一整盤的冰,兩個人才甘願回家。回到家裡,已經是三點多了,今天早上她還硬爬起來上班。

  日子過得充滿樂趣,但她卻隱約有著不安。

  因為她不再像過去的自己,那麼能安排自己的時間。事實上,對於自己的心思老是飄到衛海身上,她不是很滿意。對於她的日子在混亂與熱情中度過,她也有著不安。不過匆匆地,結婚一個月過去了,她還找不到時間休假,好去度蜜月。

  這天早上,她好不容易在電話裡處理完一樁案子,才掛掉電話,同事小吳就拿著話筒,朝她喊:「郎姊,電話。」

  「誰打的?」她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有點無奈地問。

  「她說是妳媽。」小吳小小聲地說。

  笑澐皺起眉,一度考慮不要接,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而她媽可不懂什麼叫做言簡意賅。

  「妳最好接一下,她昨天也打來過,我留了紙條在妳桌上。對於妳沒回電,她很不高興。」小吳做出一個害怕的表情。

  「接過來。」笑澐歎口氣。「媽,找我有事嗎?」

  「有事嗎?妳可真敢問。已經一個月了,我打了多少通電話,妳現在連答錄機都不聽了,對吧?」郎媽媽的口氣也不怎麼好,顯然有被女兒的難以掌握氣到。

  「媽,我搬了家,換過電話了。」她很久沒回去自己的公寓聽答錄機了,肯定早就錄滿了。她是該跟老媽說自己結婚的事,但只要想到老媽知道後不知道要念幾個鐘頭,她就想逃避這件苦差事。

  然而現在也不是個好時機,畢竟還是上班時間呢!她可不想此時跟她老媽談她的婚姻。

  「搬家?妳不會是交男朋友了吧?對方是做什麼的?多大年紀?」她老媽馬上嗅聞到不對勁的氣息。

  「媽,我只能跟妳說,我不會嫁醫生,妳死心了吧!其他的事情我等下班再打給妳。」笑澐忙了一早上,加上睡眠不足,脾氣也好不到哪去。

  「郎笑澐!」郎媽媽在電話裡面朝她咆哮。「妳再給我掛電話試試看?!妳嫌我囉嗦嗎?那我讓妳爸打給妳,這樣可以嗎?」

  笑澐揉了揉額頭,覺得頭痛在蔓延。她老媽一抓狂,可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安撫的,而她現在沒心情安撫老媽。

  「媽,我工作很忙,能不能等我下班再討論?」她放低聲音說。

  「工作、工作,妳眼底就只有工作嗎?妳多久沒回家,這我不跟妳計較,但妳一整個月都沒回過一通電話,這難道不過分嗎?」郎媽媽邊吼邊近乎尖叫地說話。

  「媽,我知道是我不好,但現在時間不對……」笑澐望著堆積在桌上的文件,一種逐漸失去控制的慌亂感又起。

  「好,那妳先答應我,這個週末去見妳舅舅……」

  「媽,我已經說過我不會嫁給醫師,妳可以死心了。」她真想吼出來,直接跟她說自己結婚了,對方從事的工作跟醫師相差千萬里。但是望著辦公室裡面眾多的同事,她只好按捺下衝動,因為這麼一來她老媽的電話恐怕誰都擋不住。「媽,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試圖控制我的生活了?」

  「妳說我控制妳的生活?」郎媽媽倒抽口氣。「難道妳現在就將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嗎?除了工作,妳還有做些什麼?」

  事實上,她最近可不是如老媽所說的,除了工作其他都不管。事實上,她這段期間做得最不好的就是工作了,她讓私事影響工作太多了。

  或許是生活型態的改變,讓她有了不安全感,所以在幸福之餘,她時常覺得有點不安。或許她不該這麼快結婚,更或許她連戀愛都不該談。

  她已經不記得老媽又在電話中叨念了什麼,總之等她掛掉電話後,她感覺筋疲又力竭。

  可惜連一口茶都還來不及喝,更別說吞顆頭痛藥了。事情接踵而來,而炸彈就爆發在她毫無能力反抗之時。

  「郎姊,企劃部的趙經理在三線。」瑛凡手拿著話筒,轉身為難地看著笑澐。

  笑澐挺起肩膀,深呼吸口氣,接過電話。「喂,我是郎笑澐。」

  可是電話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她又餵了幾聲,對方還是沒回應。她朝瑛凡搖搖頭將電話掛回去,這同時,門口已經衝進來一個氣急敗壞的人了。

  「郎經理,妳說說這到底是誰搞的烏龍?」企劃部的趙經理氣急敗壞地將手裡的一迭資料往桌上一扔。

  笑澐皺起眉頭,拿起桌上散亂的文件翻了翻。「這是亞聯的案子,有什麼問題嗎?不是簽約了,資料也移轉給企劃部做了嗎?後續應該沒有我們部門的工作了啊!」

  「本來是沒有。」趙經理氣得猛吸氣。「我前幾天把市場分析做好送過去,亞聯也按照我們分析的結果準備上市產品,但今天我接到亞聯總經理電話,說我們做的分析有問題。結果我一比對,發現你們部門拿過來的原始資料是錯的,有幾欄數據跑掉了,那自然我們的分析跑出來也是錯的,妳說這怎麼辦?這麼大的樓子,妳說怎麼辦?」

  「什麼?」笑澐頭皮一麻,趕緊叫出電腦裡面的資料來比對,發現有幾欄的數據確實跟她印象中不大一致。她再把亞聯寄過來的檔案叫出來,發現數據確實有誤。可能是她在轉手資料時沒有注意,欄位跑掉也照印,而企劃部則直接用她的檔案去做,造成今天的結局。

  她的手腳都發冷了。

  她從沒犯過這麼要命的錯誤,簡直難以原諒自己。

  「看吧,這案子是誰負責的?好在對方有發現,否則產品上市萬一賣不好,我們就別想有下一張合約了。只是現在不僅我們要重做,恐怕亞聯那邊也很難交代。」趙經理火氣比較平息了,看到笑澐一臉蒼白,語氣也緩了不少。

  但對笑澐來說,這卻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我會把原始檔案寄給你,這邊要麻煩企劃部重做了。都是我的錯,是我的失誤。」笑澐直接認錯。

  「我們重做是沒問題,頂多加加班,但是亞聯那邊怎麼處理?」趙經理同情地看她一眼,顯然績效很好的郎經理從沒犯過這麼嚴重的失誤,她自己恐怕比誰都無法接受吧!

  「我會親自過去解釋跟道歉。抱歉,趙經理,造成你們的麻煩了,都是我的錯。」笑澐再次致歉。

  趙經理揮了揮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回自己部門去了。

  曾經接觸過這案子的同事都自動要來幫忙處理善後,笑澐很感激大家的幫忙,但是對於自己的失敗,卻比誰都要難以接受。

  那天晚上,她忙到十點才離開公司。開車回去的路上,她深深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者,母親那句話不斷不斷地迴繞在耳邊──

  「難道妳現在就將自己的生活控制得很好嗎?」

  天哪,簡直是一團糟。

  她知道是自己最近工作時太不專心了,才會犯這種錯。她很清楚這是她無可逃避的責任。她心裡的不安成真了,她的生活工作亂成了一團。

  原來她的能力不過如此。想要過婚姻生活,又想把工作做到盡善盡美,對她來說已經超出能力範圍了嗎?

  忽然間,她發覺原有的自信都在此時拋棄了她。

  垮著肩膀,她為自己還想回家尋求衛海的安慰,感到有些可恥。她將車子停進衛海的車庫,提著公事包下車。

  像個戰敗的戰士,她緩緩地爬上樓,緩緩地打開她跟衛海臥室的門,然後眼前的一幕讓她全身僵硬──

  衛海坐在他們床上,而他腿上正坐著一個女人,女人的腿勾著他的,雙手圈住他的脖子,兩個人的嘴巴黏在一起……

  「……」笑澐張開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雙手握拳,認出了那個勾著她老公激吻的女人,正是宣稱永不放棄的李亞蘊。她的胸口湧起了巨大的怒意,真想衝過去,抓起那女人的身子去掄牆。

  她被自己心裡那巨大的嫉妒給嚇到了。這怎麼會是她呢?!這是個陌生的女人哪!

  此時衛海掙扎著從那個吻中脫逃,才一抬頭,就看到僵在門口、一臉鐵青的笑澐。「笑澐!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看到他起身,郎笑澐的反應是轉身就跑。

  「笑澐!等等我,笑澐!」衛海焦急地大吼。

  而被自己的恐怖反應嚇到的笑澐則毫不猶豫地跑出家門。

  「海哥!海哥你別走!」李亞蘊的聲音則緊追在後。

  笑澐才打開自己車門,坐進車裡,衛海已經追到門口了。忽然從屋內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有東西滾下樓的聲音傳來。

  衛海跟她隔著車窗對望著,但他已經沒辦法就這樣走開,因為看來是李亞蘊跟著追出來時跌下樓了。

  「你去看看她吧!」笑澐僵硬著臉說。

  「笑澐,別走。」衛海為難地望著她,目光中滿是祈求。

  她閉上眼,發動了車子,不讓自己再看他。車子開出了衛海的房子,而她也逃出了他的生命。

  這一天,郎笑澐不只是個失敗者,還是個逃難者。

第八章

  六個月後。

  衛海的兒子衛昕,在笑澐離開衛海六個月之後,忽然出現在她的辦公室,扔下這麼一句──

  「小媽,我要跟朋友去旅行,老爸病了,交給妳了。」

  這個笑澐第一次見到的帥小子,扔了炸彈人就閃,把她原本平靜的世界再度炸得翻天覆地。

  郎笑澐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自從那個眉目俊雅的小子來辦公室找過她後,那雙眼眸讓她想起了那個想努力忘掉的男人。

  約莫六個月前,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與鄰居妹妹的熱情纏綿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事後衛海當然來找過她,試圖跟她解釋,但她沒有給他機會。因為她無法解釋自己不是因為相信他跟別的女人有曖昧而離開,而是因為後悔結婚,後悔愛上他而逃離。

  愛他,是的。結婚後,她的生活陷於一陣混亂中,她先是發覺自己的生活完全失衡,整個心思都被這男人佔滿了。這已經讓她夠不安,緊接著工作出了難以接受的大錯,然後是看到那一幕。

  看到她的丈夫腿上坐個女人,並不是最大的打擊。最讓她震撼的是,她心底湧上的那種強烈的嫉妒,讓她有種想要一腳踢翻那女人的暴力傾向。這種強烈而巨大的情緒震撼了她。她從來不是那種反應衝動的人,但是遇到衛海,她不僅衝動地愛上他,甚至還衝動地不顧一切、沒多想地就跟他結婚。

  如果這純粹是她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她後來犯的錯還牽連到旁人……

  不知所措又心慌意亂的她,簡直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一切,她只好不負責任地選擇逃跑,這是她從沒有做過的事。

  衛海多次上門找她,她一直避不見面,之後寄了份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書給他。自那以後,衛海沒再找上門,她想他應該已經放棄了,而他們應該也已經順利地離婚了。沒想到他的兒子卻找上她!

  他說衛海病了,她該去嗎?

  「郎姊,今天禮拜五,晚上別加班了好嗎?」小吳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

  「對啊,妳還是快點去見那個衛……發燒燒太久會變笨蛋。」旁邊的同事也鼓吹。事實上因為笑澐遲遲不離開辦公室,他們比誰都更忐忑。雖然大家滿肚子的好奇,但都不敢明目張膽地問,通通用眼神暗示瑛凡去探聽清楚。可憐的瑛凡,整個下午被這一堆眼神搞得快要精神錯亂。

  「郎姊,要不要我陪妳去?」瑛凡好心地細聲問。她認識笑澐三年了,也認識衛海好幾個月了,他是她老公楚拓的死黨,但她從來不知道郎姊跟海哥彼此認識,還曾經結過婚。

  「我為什麼要去?我們已經離婚了。」笑澐酷酷地說,但眼神裡閃過一抹不安。

  「話雖如此,但海哥自己一個人,萬一真的燒過頭怎麼辦?」瑛凡知道她吃軟不吃硬。

  「他有個鄰家妹妹可以照顧他,哪輪得到我呢?」笑澐的語氣充滿酸味。

  瑛凡差點笑出來,郎姊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吃醋的表情有多明顯。「什麼鄰家妹妹?我從來沒見過什麼鄰家妹妹。」

  「就住在他家隔壁,成天夢想著要嫁給衛海的那個小女生,成天在他家跟車廠晃,怎麼可能沒見過?」笑澐不情願地說。

  「真的沒見過啊!啊,我記得聽楚拓說過,海哥以前有個崇拜者住在隔壁,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可是聽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海哥再也不准那女孩到車廠跟他家裡出沒,妳知道為什麼嗎?」瑛凡好奇地問。

  衛海不准李亞蘊再出現?她的心裡很沒用地閃過一抹竊喜。「我怎麼會知道,我們已經分開半年了。難怪我從來不知道妳認識衛海,妳跟楚拓重逢也是這幾個月的事情,會被介紹給衛海也不奇怪。原來楚拓認識衛海呀……」

  「對啊,真是好巧喔。」瑛凡笑著說。郎姊跟海哥都是她喜歡的朋友,如果這兩個人能在一起,對她來說可也是好消息,真想趕快跟楚拓說這件事。「可是郎姊……妳為什麼要離婚啊?」

  根據瑛凡剛剛探查到的時間,她終於瞭解為何自己沒有察覺笑澐戀愛、結婚,最後又離婚了。她因為重新遇到前夫楚拓,生活跟感情起了不少變化,因此沒注意到笑澐的異樣,而笑澐又是那種不會主動說心事或訴苦的人,自然就錯失了瞭解朋友的機會。

  為了自己對好友兼上司的忽略,瑛凡有滿滿的罪惡感。其實笑澐對她總是在最關鍵時給予支持,她沒能回報以同樣的友誼,讓瑛凡覺得自己很不該。

  「因為婚姻太麻煩了,只是沒事找事做的笨蛋才會結婚──」笑澐脫口而出的話在遇到瑛凡無辜的眼神時打住。

  眼前就有一個笨蛋。這個女人也是前不久才結的婚,而且還是嫁給她的前夫。這到底算是什麼孽緣哪?瑛凡也是,她自己也是。

  「算了,我要下班了。」笑澐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提包。「妳趕快回家,免得妳老公來跟我要人。」

  「郎姊,我可以陪妳去看海哥……」瑛凡的聲音尾隨著她。

  「我沒有要去看他,我們已經離婚了。」笑澐把她的話甩在身後,人就搭上電梯,下樓去了。

  但是車子開著開著,等到她醒悟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往郊區的方向了。猶豫了很久,她還是鬥不過心裡頭的不忍,將車子往衛海家裡開。

  不久後,她的車子開到衛海家門口,但是一下車看到車廠門戶緊閉,不禁覺得詭異。湊近一看,車廠的大門上貼著一張啟事──

  員工旅遊,休息一周。

  好隨便的告示喔,連哪一天到哪一天休息也沒寫,真是一整個隨便。還有,衛海不是老闆嗎?為什麼老闆「破病」在家,員工卻跑去旅遊了?如果她今天沒來,衛海真的要一個人在屋子裡面腐爛嗎?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衛海?

  笑澐用稍早衛昕丟給她的鑰匙打開門,她以前擁有的屋子鑰匙已經隨著離婚協議書寄還給他了。屋子裡非常安靜,她嘗試地喊他名字,但沒人回應。

  「衛海?」她只好緩緩地爬上樓梯,來到他們曾經共同使用過的臥室門口,她深吸口氣,種種回憶跟著湧上。

  在門上輕敲幾下,她緩緩推開門,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這兒看到的那一幕,一抹悶痛感竄過,她訝異自己竟然還有如此的反應。

  才踏進房,她就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子睡在他慣睡的那一側,剎那間她有種錯覺,好像自己從來不曾搬離這兒,今天早上才從這兒去上班一樣。他旁邊的床位依然擺著她的枕頭,房間桌上的保養品一如她離開時的模樣,她的東西都還在原位。

  笑澐喉嚨像是梗了顆核桃,望著他沈睡的臉龐,她佇立在床前默默地注視著這個曾經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種種感覺洶湧而上,她感覺到眼睛酸酸的,似有水霧浮動。直到見到他的此刻,她才承認自己從沒忘記過他。

  是她選擇離棄這段婚姻,重新找回她生活的秩序的。她是找回來了,但是孤寂感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她如何能再回頭?他曾經賣力想解釋,是她不願意見他的。等到他終於放棄了,她如何能跟他說想見他呢?

  才認識他兩個多月,她嫁給了他;結婚一個月,她離開了他。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原以為短短的三個多月不會改變她,執意回到舊有的生活去,但是她錯了,徹底錯了,這三個多月所改變的,是她再也回不去的。

  她不想認識愛情,但她愛上了他。她以為捨棄了愛情,她就可以回到原來的自己,但是當她捨棄了他,卻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完整。

  「衛海、衛海……」她站在他床邊,輕聲喊他的名字。她發現他瘦了,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什麼原因,他的臉頰很明顯的瘦了。

  他眨了眨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彷彿不可置信似地又再度眨眨眼,再張開眼。

  「幻覺……」他低喃。

  笑澐忽然覺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

  「要不要擰你一下?」但她的手才碰到他,就被他身上驚人的體溫給嚇到了。她的臉色丕變。「你在發燒,好燙喔!」

  「笑澐!真的是妳?」衛海這下真的清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擔心她會逃跑一樣。「妳聽我解釋,那是誤會,我跟亞蘊的關係不是妳想的那樣……」他的鼻音很重,神情激動。

  他還惦念著那件事,他以為她還在誤會著他。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好可惡,從他身邊離開,她連跟他好好談談都不曾有過。因為她是那麼擔心他會說服她,而她就會被說服。她不要任何人控制她,而愛情比人的控制更可怕,讓她變得不像自己。所以她是那樣致力於逃跑,完全不曾想過這對他公不公平。

  「我知道。」她出言安慰,眼眶卻紅了。她的手顫抖著握住他的,一種熟悉的感情在心底滾動著。「可是我不該來的,我們已經離婚了……」說到此,她心底有種悲哀湧上。

  她怎麼會傷害這個她所愛上的男人呢?

  「笑澐!」他掙扎著起身,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用那滾燙的密實擁抱淹沒她。「再也不讓妳走了,再也不!」

  「衛海!」她圈住他的腰,緊緊地回抱著他。

  「妳是我的老婆,沒有離婚……婚姻的義務……」他邊低喃些什麼,她聽不清楚。他俯身吻住了她,那滾燙的唇舌吞噬著她,就像一個飢渴到極點的人一樣,緊緊抱住她不放。

  笑澐馬上忘記了他的言語,在激烈的熱情中融化,雙手揪住他的T恤的領口,這才讓她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微濕,顯然是出過汗了。

  「等等,衛海。」她推開他,好不容易才從他執著的吻中離開。「你在發燒,身上衣服也都濕了,你先坐下,你需要換件衣服。」

  她將他推躺回去,人就要起身,但是手腕卻被他扣住。

  「放心,我不會走的。」她摸了摸他濃密的發,輕聲說。

  他緊盯著她看了好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準備放手的時候,他緩緩鬆開了箝制。她的唇邊泛起一抹溫柔的笑容,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這才轉身走到衣櫃幫他拿件乾淨的T恤。

  她幫他把上衣脫掉,用乾毛巾將他汗濕的身子擦了一遍,手底下的肌膚一如她熟悉的那般,頓時種種纏綿的記憶跟著回籠,她的臉悄悄地泛紅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臉紅,她開始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車廠的員工都去旅遊了?」

  「嗯,應該是去日本了。」他乖乖地讓她照顧,但眼睛則是緊盯著她,好像要防止她不守信用跑掉一樣。

  凝望著這個讓他笑過痛過又擱在心頭難以放下的女人,衛海心裡五味雜陳。

  剛開始她看到他與別的女人在一起而跑走,他是覺得歉疚的,歉疚自己不該讓這情況發生。但隨著他每次去找她解釋都被拒於門外,他逐漸覺得生氣,後來還收到離婚協議書,他真的氣極了,氣她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為此,那陣子他表面上放棄了,心理上卻跟自己過不去,害得手下的員工通通避他而遠之。最後是兒子涼涼的一句「明明在意,何必否認」點醒了他。

  是啊,他就是愛笑澐,儘管她比其他女人難搞,比其他女人強硬,那也是他愛上的女人。而今他埋怨有什麼用?如果真能舍下,他又何必成天對旁人發脾氣呢?

  他終於想開了,決定給她一點時間,相信她只要沈靜下來,就會知道他不是那種有了老婆還對旁邊女人三心二意的男人。他等著她回來。

  誰想到他等到快發脾氣了,這女人還不回來。原本暗自發誓,如果還要他去找她回來,他一定要好好折磨她,害他受了這許多苦。然而剛剛一看到她,他心底居然是滿滿的喜悅跟不捨,半句強硬的話也沒說出口。

  「丟下你?如果我今天沒來,你就一個人在這兒發燒。員工去旅遊了,兒子也跟朋友出去玩,你就一個人在這兒腐爛?」她越說越生氣。「該不會員工旅遊的錢也是你出的吧?」

  低沈的笑聲從他胸口滾出,她抬頭瞪他一眼。

  「好懷念喔,好久沒被妳罵了。」他露出一抹滿足的笑。

  喔,天哪!這男人在撒嬌呢!笑澐伸手擰了他光裸的胸口一把。

  「這個也很懷念。」他這次是咧開嘴笑了。

  「無聊。」笑澐紅著臉拍了他胸口一下。

  「員工旅遊是早就訂好的,但我感冒太嚴重了,沒辦法去,總不能要全部的人留下來陪我吧!錢是我出的沒錯,連兒子跟朋友出去玩的零用錢也是我給的。不過那小子還是有點用處的,起碼他去把妳找來了。」他笑著說。

  「你怎麼知道是他去找我的?」笑澐皺起眉頭。

  「我迷迷糊糊間好像有聽他說,但我不大確定,還以為作夢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搔了搔頭髮說。

  「那你整天都沒吃東西?」她臉色一斂,將乾淨的衣服套上他身子,然後一把將他推回去躺下。「你乖乖躺著。」

  她在他能抗議之前轉身下樓,從冰箱倒了些冰塊,然後拿了乾淨的毛巾回來。將毛巾在冷水中泡過擰乾,她把毛巾放到他額頭。「先睡一下,我去幫你弄吃的。」

  「我不餓,妳不要離開。」他又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歎氣。「好吧,我去樓下幫你找吃的,我不會離開的,我保證。」

  他聽了她的話,這才乖乖放開。

  因為衛海不肯讓她走,她連出門去幫他買吃的都沒辦法,只好從他廚房的冰箱中找存糧。不過食材雖然不缺,但她的廚藝卻很有限。最後在不得已之下,她上網查了些資料,然後照表操課,開始熬起稀飯來。

  中間她還不斷跑上樓看他,幫他換毛巾。結果小小的一鍋稀飯,可以說是忙壞了她。煮飯絕對不是她的強項。

  好不容易把一鍋稀飯熬好了,她不知道東西好不好吃,但看起來起碼還像回事。她把稀飯盛好端上樓,然後拍了拍衛海的臉。「起來吃點東西吧,你整天都沒吃東西,怎麼可以?」

  衛海潮紅的臉色已經褪了些,顯然溫度也有所改善。

  「我在考慮要不要下去看看妳,我還以為妳走了。」衛海苦著臉看她。

  「還不都是你,如果讓我出門買現成的食物,我早回來了。硬是不讓我出門,所以你只能吃我煮的東西,難吃可別怪我。」她把托盤放到他腿上,然後把調羹塞進他手裡。

  衛海乖乖地吃了起來,笑澐瞄他一眼,見他沒說難吃或是露出可怕的表情,她才偷偷鬆了口氣。

  「你吃完先睡個覺,我去幫你買點感冒藥。」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我不用吃藥,妳等等躺在旁邊陪我,我睡醒就好了。」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她瞪他一眼。「最好是睡醒就會好。」

  她也懶得跟他爭辯,打算等他睡著了再溜出門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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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想到衛海睡醒不僅沒有比較好,還更慘了。他猛跑廁所拉肚子,讓笑澐急得快發瘋了。

  「要不要去看醫生哪?會不會是我煮的稀飯有問題?」笑澐扶著從廁所出來的衛海。

  「妳不用擔心,我吃點腸胃藥就好了。」他一臉蒼白,還不忘安慰她。雖然如此,但他隨即又絞痛的肚子卻讓他破了功,只能再進洗手間去。

  「肯定是我的錯。」她一臉愧疚地說。「我幫你找藥。」

  她在房間裡找藥,拉開了幾個抽屜沒找到藥,卻意外在梳妝台的抽屜裡看到了她寄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喔,天哪!」她將那份協議書拿出來,看到簽名欄只有她的簽名,他的那一欄依然是空白的。

  這麼說來他沒有去辦手續?她還是他的老婆?而她剛剛把她的老公毒死了,這……算什麼?難怪他剛剛嘀咕著什麼沒有離婚、婚姻的義務之類的話,天哪!

  因為擔憂衛海的狀況,加上看到協議書情緒的衝擊,她眼眶裡的淚水居然滾了下來。她抹去臉上的淚,將那份文件收好。

  衛海後來沒再去找她了,以為他放棄她了,或是也後悔了,為了這個,她消極地放棄了這段婚姻,即使對自己的逃避後悔了,也拉不下臉來挽回這段婚姻。然而他一直都沒有改變,這張離婚協議書他簽都沒簽。

  雖然愛著他,但看看她做了什麼?她離開了他。

  忽然間她好後悔,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沒有好好對待這個一直對她好的男人。

  「笑澐,妳怎麼了?」衛海走出廁所,就看到她站在梳妝台前一動也不動。

  笑澐抬起頭,一看見她紅紅的眼眶,他訝異地張開了嘴。

  「不是妳的問題,沒那麼嚴重,不要擔心了。」他走過去抱住她。

  笑澐靠在他身上,眼眶裡的淚水浮動,心裡的激動讓她久久說不出話。

  「為了保險起見,我帶你上醫院好不好?」她圈著他的腰,抬起頭來看他。

  望著她祈求的目光,他還能說不嗎?

  於是笑澐開著車帶著他上醫院去了,結果當天晚上這兩個人就在醫院過夜。醫生診斷他是流行性感冒加上急性腸胃炎。為了避免高燒引起過度體力耗竭,還有脫水引起的虛脫,在醫生的建議跟笑澐的堅持下,衛海住院了。


  當天晚上,笑澐躺在病床旁邊的小床上,在昏黃的燈光下偷偷望著這個令她愛上,又令她慌亂無比的男人,心裡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

  誰想到她還凝望著他,他緊閉的眼忽然張開,剛好逮到她。她窘著臉移開眼神,他卻輕聲地喊了她的名──

  「笑澐。」

  「嗯。」她再度抬頭,目光在遇到他眼底的溫柔時軟化許多。「快點睡,你雖然退燒了,也沒再拉肚子,但還是要多多休息。」

  「那就躺到我身邊來。」他啞著聲音說。

  「那怎麼可以?」跟病人躺在一起,成何體統?她拒絕了他。再說萬一被護士看到,那她豈不是太丟臉了。

  「怎麼不可以?這樣我的病才能好得快。」他理直氣壯地說。「快點啊!」

  看到他很堅持的樣子,她看了看鐘,猜想護士應該暫時不會出現,這又是單人房,不會有旁人看到,於是她先說:「只能一下下。」

  他咧著嘴笑,讓出一大半床位,讓她躺上床。

  她不情不願地躺上去,他就從身後牢牢地抱住她。「天哪,好久了,我真想念妳,笑澐。」

  她的鼻端湧起一抹酸意,感覺到自己的情思在洶湧著。「我以為……你後來沒再來找我了,我以為你放棄了,那張離婚協議書……」

  「我怎麼可能簽?我相信妳終究會冷靜下來,然後聽我解釋的。笑澐,我對亞蘊真的沒有異樣的感情,那一天真的是誤會。我也被她的行為嚇到了,起先我以為是妳走進來,還說了些話,誰想到一轉身她就撲了上來。我才剛意識到她不是妳,妳就進來了,我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我知道,我只是……」笑澐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她那些複雜的情緒轉折。

  其實認真的想一想,一切都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而她對感情這種陌生的東西完全不擅長,最終她逃避了,妄想找回自己的平靜。說穿了,在感情的領域中,她就像個沒什麼行為能力的孩子,只能聽從本能活動,而這本能不僅害到自己,也害慘了她所愛的這個男人。

  「我本來想繼續找妳,跟妳說清楚,但是看妳完全不願意見我,可見得這件事情對妳打擊有多深,所以我逼自己退開,讓妳有點時間跟空間。我想我的等待已經到極限了,本想趁著大家出去旅遊時去找妳,沒想到卻病了。」衛海低聲述說。

  「衛海。」她轉身,伸手圈抱著他。「其實我一直很不安。對於感情我很陌生,所以不大會處理。當我看到……看到亞蘊跟你在一起時,我被自己那強烈的情緒給嚇到了。」

  「這麼說,妳也有點在乎我嘍?」他的手捧起她的臉,輕聲問。

  「豈止一點。」她咕噥。

  這答案讓他得意地笑了,然後一個激動的吻兜頭而至,讓她措手不及。

  他的熱情圍繞著她,而她忍不住回應,忍不住在他的激吻中融化。

  受到鼓勵,他的手竄進她的襯衫中,攏罩住她的柔軟,另一隻手則握著她的臀部,盡可能地將她推到自己身上。

  「不行啦,你還在生病。」感覺到那抵著她小腹的慾望,她喘息著推開他,抬頭望向他晶燦的眸光,忍不住堪堪倒抽口氣。

  「對,我是病了,我某個地方發燒得很嚴重。」他說著還挪動屁股往她身上頂了頂。

  「衛海!」笑澐整張臉爆紅。

  「快點幫我退燒。」他故意曖昧地朝她笑笑。

  「不行,真的不行。這兒是醫院耶!」她嚴正拒絕。「你再這樣,我真的拿冰塊給你冰敷喔!」

  他呻吟。「為什麼想到那畫面,我就更燙了呢?」

  笑澐也被他的挑弄搞得渾身發燙。「不管了,你快點睡,不然我要走了。」她趕緊推開他躺回自己的小床上,以免最終擦槍走火,真的做出丟人的舉動。

  「明天不管醫生怎麼說,我都要出院。」衛海知道場合不對,也只能忍了,真想趕快出院。

  她的反應是拉高被子蒙住頭,不想再聽他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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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2 23:53:02

第九章

  好在衛海隔天身體就好多了,醫生准許他出院。

  笑澐開車將他接回家,然後宣佈她要去買一些食物回來,不准他反對。因為她再也不敢煮東西給他吃了,怕總有一天會害死他。

  她出去了一段時間,順便回家拿一些生活用品。這回她打算趕緊把公寓處理掉,完全搬到衛海這邊來。

  回來時,她將車子停在衛海的車庫,才提著大包小包推開車門,她就看到隔著一道圍牆瞪著她的李亞蘊。

  笑澐站在車旁,迎接對方含著敵意的目光。

  「妳怎麼又出現了?」李亞蘊瞪著她。

  「妳的問題真好笑,我是衛海的老婆,怎麼不能出現?」想到她上次做的事情,笑澐現在還是很想衝上去拔這女人的頭髮,這個看似天真,但是卻愚蠢的女孩真的惹怒她了。以後她才不會容許這女孩在衛海身邊晃。

  「妳──」李亞蘊被她堵得悶。「是來搬東西的嗎?趕快把東西搬一搬,離海哥遠一點。」

  「喔,就算我不在,妳也得不到他。我聽說衛海不准妳再到車廠跟家裡來,這應該不是謠言吧?」笑澐毫不客氣地挑中對方的弱點戳。

  她現在對覬覦她老公的人都很感冒,這個姓李的小女生識相的話就不該再來惹她。

  「妳這魔女!」李亞蘊火冒三丈地說。

  「我不介意當魔女,但妳也不是仙女,以後我們還是當作不認識吧,打招呼都嫌浪費口水。」笑澐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隨即轉身想進門。

  但李亞蘊的聲音拉住了她。「起碼我成功的讓妳離開了啊,我還以為妳有多難對付,也不過如此……」

  笑澐僵住,咬咬牙轉身。「妳真的以為妳要的那種彫蟲小技奏效了?」

  「不然呢?妳幹麼跑走?這不是奏效了,又是什麼?」李亞蘊的得意一點都不懂得收斂。

  笑澐氣到,故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冷冷地看她。「我離開是因為當初我想離開,並不是真的中了妳的計,妳以為妳要的那些小女生把戲能撂倒我?」

  笑澐這人越生氣,說話就越冷靜,存心用毒舌嗆死對方。

  「妳……胡說,妳看到我坐在海哥身上,臉都白了。」李亞蘊不想自己最後的得意都消失,逞強地辯解。

  「那是因為那天我公司出了事情。妳還有問題嗎?」笑澐涼涼地問,看到對方那灰敗的臉色,終於稍稍解了她的悶氣。按照她真正的想法,是想上前踢這天真的小女生一腳,不過算她好運,她今天沒空。

  「妳這個壞女人,妳配不上海哥。」李亞蘊原地跺腳,說完就奔進屋子裡,不再出來。

  「看來是沒問題了,那我走了。」笑澐得意地扯開嘴笑,然後轉身,卻在下一刻臉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衛海高大的身子杵在門口,一臉鐵青地望著她。

  「亞蘊沒問題,我有問題。進來!」他沈著聲音說完,隨即轉身進屋。

  笑澐的心跳得好快,整個人臉色完全變了。她知道他聽到了!天哪,真不該逞口舌之快,現在遭到報應了。

  「衛海,你聽我說──」她趕緊把手上的提袋隨便往旁邊放,走到正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衛海身邊,他的臉色讓她的話卡在喉嚨。

  她從沒見過他這種臉色跟表情,他也從沒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說話,他剛剛叫她進來的口氣,專斷得一點也沒有理會她意願的味道。

  「這……我是被她氣到,故意說話氣她的,你別當真!」笑澐緊張地看著他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臉色,從來不知道衛海這麼難猜測。原來如果他要對她隱藏他的心思,可以這麼容易。

  「妳為什麼離開?妳為什麼從我身邊離開?為什麼寄離婚協議書給我?」衛海那雙眼裡的溫柔消失了,現在看起來咄咄逼人。

  「我……這個有點複雜,我可以慢慢解釋。其實是因為我真的太不習慣感情這種東西了,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搞得自己很不安、很煩躁……」她吞吞吐吐地說著,因為腦子一亂,又緊張,根本沒能好好表達。更何況有些心情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交代清楚。這些也是她慢慢才釐清的。

  「我對妳的感情讓妳感到不安?讓妳覺得煩躁嗎?所以妳才離開我?」衛海的臉色鐵青,表情像是被她刺了一刀一樣,眼底充滿了被傷害的痛楚。

  他的表情讓她痛極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她慌亂地說。

  「好熟悉的台詞,記得當初我也一直這麼跟妳說,但妳聽我解釋了嗎?」他毫不客氣地質問她。「妳從我身邊逃走了,我還以為是自己傷害了妳,妳知道我有什麼感覺嗎?」

  她猛搖頭,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害怕她就要失去他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她萬分懊悔,一臉歉疚地說。

  但她的歉疚卻像在說「對不起,我不愛你」一樣,深深刺痛了他。讓他覺得,原來自己一直是個自作多情的笨蛋。

  「為免以後說什麼誤會不誤會,我最後一次再問妳,妳離開我是因為亞蘊嗎?」他忍著痛楚,深吸口氣又問。

  笑澐沒辦法撒謊,她一直都不覺得衛海會真的背叛她,但她知道只要她承認,衛海會把這個答案詮釋為,她會離開一切是因為他的緣故。

  「衛海……」她祈求地望著他,眼眶裡滿是淚水。「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該離開你的,是我太沒用了,只知道逃避……」

  「逃避?逃避我的感情嗎?我的感情讓妳覺得有壓力了?」他諷刺地狂笑出聲,聲音裡充滿了悲慼。「我從來不知道是這樣的,那麼真是對不起妳了。我不該一直上門找妳,也不該不簽離婚協議書。」他說著沈痛地看她一眼,隨即下定決心似地轉身上樓。

  笑澐慌了,趕緊跟了上去。「衛海,你去哪?我們再談,再談!」

  她跟著他衝進臥室,看到他打開梳妝台的抽屜,拿出那張離婚協議書。

  「我現在就簽,成全妳的願望。」他抓起一支筆,飛快地在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不!不要──」她撲過去抱住他,一手想去抓他手上的離婚協議書。

  他將那張協議書舉得高高的,渾身僵硬地冷著嗓子說:「現在,滾出我的屋子!」

  「不,衛海,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她哭著,圈抱著他的腰,怎樣都不肯放。

  她知道她這一放就失去他了!

  但是顯然衛海已經鐵了心了,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拖下樓,然後打開大門,將她扔出去。

  「衛海!」她拍打著馬上關閉的大門,啞著嗓子喊。

  然而他的回應是將門落鎖,隨即腳步聲馬上遠去。

  「不要……你不要放棄我,我愛你呀,衛海……」她想起她連這三個字都不曾對他說過,心裡一陣酸痛,眼淚就再也無法控制地奔流而下了。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失去她的愛情。

  那時的她,突來的感情影響到工作以及生活種種,覺得無法接受跟適應。當工作爆發了嚴重錯誤,她才驚覺到自己已經偏離常軌太多,再加上看到李亞蘊跟衛海糾纏的那一幕,讓她明白對衛海的愛竟已到了會想做出瘋狂舉止的程度,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她好害怕,像是看見一個她所不認識的自己,而一向盡責的她,犯了一個錯牽連了那麼多人,害得企劃部經理被降級,她也被降級,公司賠了數千萬,差點連公司的商譽都賠上了。

  這也就罷了,真正令她無法接受的,是她間接引起了另一個意外發生,這是做什麼都無法挽救的。

  下一次她會不會害到更多人?於是她逼迫自己,拖拖拉拉絕對不是自己的作風,糾正錯誤是犯錯的人該有的擔當,那麼斬斷這感情或許是最好的方式。然而她錯了,當初她就該拉開李亞蘊,狠狠發洩她心裡的嫉妒,而不是被自己的嫉妒跟感情給嚇到,轉身就逃。

  衛海愛她呀!他一直對她那麼包容,總是以她為中心。他從不曾要她別工作,也不曾要求她以他為主,為什麼她會選擇逃開呢?

  她自以為瀟灑,卻不懂自己其實是個殘忍的人。

  嚷嚷了一輩子想要自由,跟母親宣告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然而她卻弄得一塌糊塗。不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遇到事情就逃,她真是太可笑了。

  離開他之後,她以為自己過著平靜的生活,潛意識裡知道衛海不會輕易放棄她的,所以她很安心地享受自己重新得回的秩序跟平靜,不曾想過衛海受的是什麼煎熬。

  他因為自己沒預防到那一幕而愧疚嗎?他因為傷害到她而感覺心痛嗎?

  天哪,想起他剛剛簽下離婚協議書時沈痛而決絕的表情,她不禁悲哀地蹲坐在牆角,哀切地哭了起來。

  她的心好痛、好痛。

  為自己痛,更為被她傷害的衛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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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澐蹲在衛海家大門旁,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不管她怎麼按電鈴、怎麼敲門,衛海都不回應她。她被拒於門外,半點辦法也沒有。

  可是她也沒辦法這樣走開,她知道一旦她走了,這一切恐怕會成定局,她再也挽回不了他。

  天色漸漸暗了,初春的天氣依然帶著些寒意,路燈從路的那端照過來,更顯孤寂。她大概流盡了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過去二十八年流的,加起來也沒今天多。當麻木的感覺逐漸漫過她僵冷的身軀,那孤寂的絕望感也逐漸淹沒她。

  直到她眼前出現一雙腳。那是一雙球鞋,尺寸不小,她猛抬起頭,迎上衛昕那小子同情的目光時,她差點哭了出來。

  「你……回來啦?」她有點傻愣地說。

  衛昕那雙過於早熟的眼眸盯著她瞧,光看到他眉眼間的神韻,就教她想到衛海,差點就在這小子面前哭了出來。

  「被趕出來了?妳做了什麼?」衛昕的語氣聽不出開心或同情。「老爸明明很想妳的,怎麼會這樣?」

  笑澐垂下目光。「因為我是笨蛋。本來是好好的,就算我煮了可怕的稀飯差點毒死他,害他去住院,他也沒生氣,直到……」唉,她該怎麼跟一個孩子解釋她的愚蠢呢?

  衛昕沒再問,就拿出鑰匙打開門,消失於門內。

  笑澐愣愣地看著再度關上的門,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傻子,難道還奢望一個孩子能幫妳嗎?」

  誰想到過沒多久,門又開了,一個鐵罐飲料伸到她面前。「提醒我以後千萬別吃妳煮的東西。」

  笑澐詫異地抬頭看他,只見他手裡拿著另一罐飲料,拉開拉環,蹲在她旁邊喝了起來。「家裡只有冰的飲料,將就著喝吧!我看妳……有點脫水。」

  「衛……可以叫你小昕嗎?」笑澐感動地看著他,原來這酷小子挺可愛的。

  衛昕皺皺眉。「既然我都喊妳小媽,讓妳叫小名好像也應該,但可不可以不要在外人面前喊,那聽起來……有點鳥,有點幼稚!」

  「你一點都不幼稚。」她想到之前他跑到辦公室,叫她去照顧他老爸,顯然這孩子是想幫她回到衛海身邊。

  衛昕轉身瞇著眼看她。「別說妳想擁抱我,來什麼母愛那套喔。」

  笑澐聞言笑了出來,她喜歡衛海這兒子,真希望自己真的能做他的家人,可惜……衛海已經鐵了心將她踢出來了。

  看到她眼底的落寞,衛昕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什麼事了,也不想過問,但是不要太早放棄,我這老爸從沒這麼愛一個女人,我從來沒想過他會結婚,然後我會有一個可以當我姊姊的小媽。」

  「可是他已經放棄我了,我傷了他的心……」她黯然地低頭。

  「這麼快就放棄,一點都不像我從老爸那邊聽到的妳。」衛昕淡淡地說。

  她猛地抬頭。「他跟你談過我嗎?」

  衛昕撇撇嘴。「常常。妳以為我進到你們辦公室,是怎麼一眼就認出妳的?那是因為有個老頭一天到晚在說妳怎樣又怎樣,我不想聽都不行,吵死了。」

  笑澐聞言眼眶裡含著淚。

  「老爸沒說過妳這麼愛哭耶。」衛昕無奈地看了眼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以前沒有啊!」她氣憤地說,引來他一陣笑。

  衛昕一陣低笑。

  「啊,我得進去了。等一下我要去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門可能會沒關好,幫我顧著,別讓小偷進去了。」酷小子起身伸伸懶腰。

  「你說什麼……」笑澐忽然打住,明白了這小子是要幫她,她感激地笑了。「我保證我以後一定不會煮稀飯,害你得腸胃炎的。」

  他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雙手插進口袋,進去拿了零錢就又出來,果然離開前門只有虛掩著,根本沒扣上。

  笑澐在衛昕離開後起身,因為蹲太久,還差點腿軟。好不容易她進了衛海家大門,悄聲地在一樓繞了一圈,確定衛海不在,她就上了二樓。

  來到臥房門前,她深吸口氣,沒有敲門就進去了。

  衛海背對著她,站在後陽台抽煙。她無聲地佇立在房間中央,目光貪婪地吞噬著他那壯碩的背影。

  這個男人強壯且充滿男人粗獷的味道,但他看她的目光卻總是那麼溫柔,對待她也總是調侃中充滿了寵溺。而她是個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傻瓜,竟然錯待了一個真心珍惜她的男人。

  「衛海。」她輕聲地喚,只見他渾身一僵。

  他倏然轉過身,目光深沈地瞪著她。「誰讓妳進來的?怎麼?不相信我,想要自己拿離婚協議書去辦嗎?」

  他按熄手上的煙,起身越過她,從桌上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塞進她懷裡。

  笑澐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那份協議書掉到地上。

  他瞇起眼,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彎身要去撿。

  在他指尖碰到協議書之前,她趕緊搶過來,然後當著他的面撕得粉碎。

  他冷漠的臉上扯動一抹奇異的神情,但隨即掩去,冷淡再度佔領了他的臉。「撿乾淨,別亂丟垃圾。我會再簽一份,請律師帶過去給妳。」

  「衛海!」她哀求地看著他。「我愛你,我不要離開你。」

  「喔?」他的眉一挑。「我沒興趣。」

  「不要這樣,你起碼聽我說一次,就一次。難道你就不好奇嗎?」笑澐力持鎮定,如果不這樣,她恐怕會腿軟,然後落荒而逃。但她已經沒有逃跑的資格了,無論如何她都該堅持下去。

  衛海像是屋子裡面沒她這人似的,敲了敲煙盒,拿著煙走回陽台去了。

  笑澐跟在他身後,盡可能地靠近他,但是他完全沒有打算看她一眼。這樣也好,或許她更容易說出口。

  「我出身於醫療世家,我的父母都是醫生,就連我三個哥哥、兩個姊姊都是醫生。我是家裡的黑羊,也是母親完滿的人生中唯一的不完美,因為我拒絕念醫學院,也拒絕我母親要我嫁給醫生的願望。」她緩緩地說,見他雖然沒有反應,但也沒阻止她,於是她繼續往下說。

  「為了躲避家人的種種干預,我獨自跑回台灣工作,並且好幾年都不曾回美國一趟。我的母親一天到晚安排相親,想讓我嫁給醫生。但是我被她搞煩了,覺得她只想控制我的人生。那時候我已經認識了你,不知不覺就想到你身邊……當時我還不懂,只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平靜、很安全,所以生病時也只想見你,慌亂時也只想到你……」

  她想到自己在醫院面對突如其來的病痛時,心裡想到的就只有他,顯然那時候她就愛上他了。

  「所以當你求婚時,對一切感覺非常疲憊的我就答應了,違背了我向來不衝動的處事原則,我非常衝動地嫁給了你。而當我發現無時無刻都將心思牽繫在你身上時,我忽然感到好害怕、好不安,覺得自己像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人生了……」

  她說到此,他終於轉過身來。

  「我不曾想過要控制妳的人生。」

  「我知道,只是我從來沒有過這種被一個人影響到這種程度,這讓我很不安。不瞞你說,我工作效率從沒有這麼差過。那天我媽打電話到辦公室給我,我們吵了一架,她不認為我真的能掌握自己的人生,這讓我很生氣。所以當我發現因為我的疏忽,廠商差點蒙受了無法彌補的損失,我感覺自己是個失敗者。」她說著又看他一眼。

  「那是妳對自己太嚴格了。」他淡淡地說。

  「或許,但是那對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挫敗。那天,我忙了一整天彌補我造成的錯誤,沒想到我回家後,看到隔壁那個老是垂涎我老公的女人坐在你身上,我當下……」她看到他依然面無表情,甚至轉過身去,繼續背對她,害她差點無法繼續。「我當下真的想撕了她,把那女人從二樓踢下去,我被自己這種瘋狂的情緒給嚇到,而就在那同時,我發現自己竟然會愛你愛得差點失控……」

  他連回頭都不曾,依然沒有任何的反應,她的心直往下沈。

  但不管怎樣,她都得把話說完整,她起碼欠他這個解釋。

  「我好害怕那個失去控制的自己,害怕我媽是對的,害怕當個失敗者。」她的肩膀垮了下來,神色淒迷,可惜他看不見,也不憐惜。「當我隔天到辦公室,發現那個因為案子重做,必須加班到深夜的企劃部員工回家時……出車禍身亡,我就知道自己掉進爬不出來的深淵了……」

  那個企劃部員工的意外死亡,真的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擊。當然她也知道那是件意外,可是若不是她的失誤,那個員工何必加班?若不是加班到體力透支,或許就不會出車禍,或許就不會死。這個深深的歉疚,宛若她生命中無法抹滅的陰影,始終影響著她。

  說到此,她的喉嚨像被梗住了一般,覺得胸口悶得難受。

  衛海掙扎著想說什麼,但最終轉身看她時,臉上卻依然滿是冷淡的神色,這教她更是難受莫名。

  「那是意外。妳因為一個意外而決定結束這段婚姻,只是因為妳沒辦法面對這個結局?我知道也瞭解妳的心情,但妳這樣輕易地捨棄了我,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他毫無溫度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蛋。

  他心疼她受的折磨,但是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心軟。若不把話說清楚,她永遠不會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她望著這個冷淡得近乎殘忍的男人,一種絕望的感覺淹沒了她。

  「我……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她盡可能維持語氣的平穩,不想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他沒有點頭也沒搖頭,沈默地回視著她,沈默地驅趕著她。

  她只好低下頭,默默地轉身,緩緩地下樓。眼淚已經迷濛了眼睛,讓她差點踩空台階。

  將攀住扶手的身子拉起,她狼狽地走出大門,打開自己的車子,顫抖著手試了好幾次才發動車子。

  車子開出他的車庫,她在陰暗的產業道路上孤獨地望著自己的車燈,想起第二次見面時,他就在這裡解救了她。回憶像潮水般湧來,而她的眼淚則像珠子似的滾了下來……

  手上一滑,車子偏出車道,衝進路邊的草叢中。她緊急踩住煞車,然後呆愣了幾秒後,趴在方向盤上大哭出聲。

  這次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

第十章

  笑澐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全世界的孤獨給包圍了。

  她開著車亂晃,把車子開到快沒油,差點掛在某條自己都不熟悉的路上。最終她也只能夠打起精神,將車子加滿油後開回自己的公寓。

  一走進屋子裡,門關上,連燈都懶得開,她跌坐在地板上,覺得疲憊爬滿身,再也沒有力氣哭泣,或是為自己感到哀痛。

  馬路上的路燈從她窗外照進來,她靠坐在牆角,獨自坐在黑暗中,任孤寂包圍她。

  想她這人年紀輕輕就當上主管,事業一帆風順,她的話在業務部就是聖旨。大家都說她是個能幹的女人,但她最想要得到的其實是母親的肯定。可是她用不耐煩來反抗母親,就像她用逃避來面對愛情一樣。其實她骨子裡是個弱者,是個笨蛋,對吧?

  當初她只想著自己的不安,自己的不適應,她慌亂地想讓一切回到「正常」。當她離開他之後,她竟也當了只安逸的鴕鳥,卻不曾想過他的想法、他的感受?

  她這也叫做愛他嗎?

  被她愛上的衛海可真是倒楣哪!愛上她這個自私女人的衛海,真是可憐。

  然而現在他顯然決定糾正這個錯誤,她的解釋也只是讓他篤定不再愛她是正確的吧?

  其實那個可惡的李亞蘊還真說對了一件事──她是配不上衛海!

  只是就算如此,她還是不想放開他,不想過沒有他的人生。從前不認識他時,她不曾感到寂寞,但是現在沒了他,她不知道怎樣過下去了。

  想到這兒,她更是連爬起來洗把臉的力氣都沒了。

  鈴……鈴鈴鈴……

  電話的聲音迴盪在闃黑的空間裡,笑澐原本不想接,但是想到或許有一絲希望是衛海打的,她就趕緊爬起身,過去接起電話。

  「喂,笑澐嗎?」她母親的聲音在電話那端傳來。

  「媽!」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起來,像是個撒嬌的孩子般喊著。

  察覺到女兒用從來沒有過的口吻喊她,郎媽媽馬上敏銳了起來,輕聲問:「妳受了什麼委屈了嗎?我的女兒。」

  母親的溫柔讓她的眼淚再次潰堤。「媽,對不起,對不起……」

  她少見的崩潰,教郎媽媽嚇到了。「發生什麼事了?笑澐?怎麼哭成這樣?妳從來不曾這樣……怎麼辦?怎麼辦?!」

  聽到母親在電話那頭慌亂的聲音,笑澐趕緊吸吸鼻子。「媽,我沒事,起碼身體沒事。」

  郎媽媽鬆了口氣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失戀了嗎?」

  「可能比那更慘。」笑澐悲哀地說,忽然她很想把一切告訴自己的媽媽,她從來沒跟母親感覺這麼親近過。「媽,對不起,我老是違背妳的意思,其實我也想做一個優秀的孩子,就算不當醫師,我也想要媽以我為榮……」

  「妳是個優秀的孩子啊!」郎媽媽打斷了她。「誰說妳不是?妳的成就也很傑出,我從來不曾否認過這點。」

  「媽?」笑澐訝異極了,她一直以為母親對她很失望。

  「會一直希望妳在醫師這個圈子,是出於父母的私心。畢竟妳的父母兄姊都在這領域,只要在這圈子裡,我們多少都能照顧到妳。媽想妳嫁個醫師,也是這個用意。如果妳真的不喜歡,那麼自己找對象也可以。我只是擔心妳光顧著事業,荒廢了姻緣……」

  「媽!」笑澐從來不知道母親的心思是這樣的,一直把母親的關心當作干涉,對她感到憤怒。「其實我……我有我愛的人了。」

  「真的嗎?願意說給我聽聽嗎?」郎媽媽語氣帶點興奮,但又不敢太明顯。

  「嗯,這有一段故事,我是在電影院認識他的……」她忍不住把跟衛海認識的經過詳細地說給母親聽。

  花了好一段時間,她才把自己怎樣跟衛海相識、相戀,進而結婚、分開的過程說出來,最後連這兩天經歷的一切也都給說了。就算母親要罵她結婚沒有告訴家人,她也認了。她是有錯,被罵也是應該的。

  「關於偷偷結婚一事,我改天再跟妳算帳。」郎媽媽清清喉嚨。「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我問妳,那妳打算怎麼做?我聽妳這樣說,這男人似乎滿愛妳的,事事樣樣以妳為重心。現在這種男人很少了,更別說能包容妳這臭脾氣的,簡直是奇跡!」

  「媽,我是妳女兒耶!」笑澐忍不住抗議,雖然她必須承認老媽說得沒錯,但現在是在她傷口灑鹽的時候嗎?

  「是我女兒怎樣?我腦袋這麼聰明,怎麼會生出一個不開竅的孩子?難道妳要這樣放棄?說不定他孤單之下,隔壁喜歡他的女孩子就趁虛而入了。」

  「衛海才不會呢!」笑澐馬上辯駁。

  「看來妳對他很有信心嘛,既然如此,為什麼會覺得沒機會挽回呢?」郎媽媽反問。

  「可是他已經被我傷透心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麼冷漠。」她歎了口氣說。

  「做錯事的人吃點苦頭是應該的,妳受那點冷淡就承受不起了嗎?」

  「哪有?我又沒說我放棄了,我會想到辦法的,想到辦法讓他原諒我……」笑澐禁不起激,隨即又產生了鬥志。

  「這不就得了,那妳別再哭了,一點都不像妳。去梳洗一下,明天用妳的魅力再去迷倒他。還有,這次別忘了把人帶回美國,否則我跟妳爸會飛過去打妳屁股的。」郎媽媽警告著。

  「媽,謝謝妳!」

  笑澐掛掉電話,決定打起精神來,擬定一些作戰策略,好贏回她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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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鈴聲響起時,笑澐正在浴室裡。因為水聲太大,她差點沒聽到電鈴聲。後來是手機也跟著響,她才發覺到,趕緊抓了條浴巾抹一抹,套上衣服,衝到門口去。

  門外卻是一臉焦急的姜瑛凡。

  「瑛凡,妳怎麼會來?」笑澐詫異地問。

  瑛凡推了推她的肩膀走進去。「我想說海哥不知道怎樣了,想問問妳,但妳都沒接手機,我只好跑一趟了。」

  笑澐撐著昏沉沉的腦袋,退開身子讓瑛凡自己找地方坐,反正兩個人於公於私都很熟,不必客套了。

  「怎麼不問楚拓?妳老公不是認得衛海嗎?」笑澐攤靠在沙發上,覺得連四肢都發沈,看來是她的法子奏效了,她的唇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我讓他問問,他也不去打,然後也不准我打給海哥。我想說……你們可能有話要談,所以也不大敢打擾。郎姊,你們兩個真的結過婚又離婚了喔?」瑛凡怯怯地問,到現在都還覺得這件事情不可思議。

  笑澐苦笑。「本來是沒離,但眼前看起來恐怕是會離……根據他昨天的說法,會找律師來跟我談。」

  「為什麼?既然本來沒離,為什麼現在又要離?郎姊,海哥真的是個不錯的人,錯過他很可惜。」瑛凡都替他們覺得不捨。

  其實她覺得這兩個人很登對呢!外表粗獷,但卻細心的海哥,配上外表冷酷,但心地其實很善良的笑澐,怎麼看都覺得是絕配啊!而且郎姊看起來好憔悴喔,從來沒看過她這副模樣。

  「我現在知道了,可是我已經把他惹得很生氣……」笑澐說著身子還開始顫抖。「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郎姊、郎姊!」瑛凡看她臉色很差,忍不住上前摸摸她。「妳生病了嗎?今天都沒出去嗎?有沒有吃東西?」

  「沒事,我只是昨天沒睡,今天還沒吃東西,吹了點風……」笑澐勉強露出一抹笑容。

  瑛凡同情地看著她,這種為情所苦的感覺她很能理解,這種煎熬她也有過。事實上,三年前離婚後,若不是郎姊錄用了她,給她機會嘗試獨立生活,她可能不知道沈淪在哪個角落了。所以這次,她也得幫幫郎姊才行!

  她掏出手機,直接按了衛海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瑛凡?」衛海的聲音聽起來啞啞的。

  「海哥!」瑛凡趕緊喊。「我現在在郎姊的公寓,你知道郎姊吧?郎笑澐。我前兩天才知道你們認識……呃,才知道你們結婚了……」事情有點亂,她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切入正題。她想替笑澐說說話,沒想到笑澐一聽到她說的話,臉色都變了,招著手要她掛掉。

  「我現在不想聽到這名字。」衛海用難得強硬的語氣說。

  馬上碰了個釘子,瑛凡同情地瞥了眼身旁的笑澐。即使只有一眼,笑澐也明白了手機裡面的衛海肯定不是說什麼好話,她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可是海哥……」瑛凡咬咬嘴,看來這次衛海火氣不小,起碼她自己就沒聽過海哥這樣說話。

  「她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如果想談她,以後我連妳電話都不想接了。」衛海的口氣冷硬,似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瑛凡心一沈,慘,這比想像的還難纏。

  「沒什麼事我掛了。」衛海才說完,馬上掛掉了電話。

  「臭男人愛鬧彆扭。」瑛凡皺著眉看著手裡的電話。

  笑澐搖了搖頭。「不要緊,他現在會這樣我不意外。妳回去吧,難得的假日,跟楚拓去約會吧!」

  「郎姊,其實我覺得海哥是面惡心善的人,只要妳多點耐心,他早晚會軟化的。」瑛凡安慰地說。

  「這我相信,我不會放棄的,妳放心。」笑澐保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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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海覺得自己的屁股大概長了刺,因為他怎麼坐都覺得不舒服。

  車廠的員工旅遊回來了,大家的臉上堆滿笑,但是在看到老闆的臉色很陰霾之後,笑容通通不見了。今天禮拜一,大家都很自動的準時上班,但他的臉色還是不見好轉。

  「阿成,那條線再被你接下去,車都要變古董車了,你到底還要修多久?」衛海看不順眼地起身,朝著正趴在引擎蓋內工作的阿成吼。

  因為他才生過一場病,加上沒有去員工旅遊,所以大家堅持這兩天老闆放假,工作讓大家分攤就好。沒想到這居然給了老闆可以發洩恐怖脾氣的一個出口。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旁邊,動不動就吼人,讓大家有如芒刺在背。

  「可是這個本來就要這樣……」阿成抗議的聲音在看到老闆的臉色後,馬上消音。好吧,算他沒種。

  「阿風,你是不是躺在下面睡著了?這麼容易修的東西,你已經躺在那兒一個上午了。」衛海轉移目標,改罵正躺在汽車下方修車子的阿風。

  「呃,海哥,那個上次輪胎公司那邊要來結帳,你不在,他們問什麼時候可以過去……」從辦公室接完電話出來的小陳,一臉「敬畏」地看著衛海。

  「馬的,催什麼催?!」衛海暴躁地起身,進去抓起車鑰匙。「我出去一趟。」說著打開自己的車門坐了進去。

  直到衛海的車子開出去,大家才鬆了口氣,起碼暫時脫離大魔王的魔掌了。天哪,海哥已經很久沒這樣了,現在怎麼又來了?

  衛海將車子開上路,順便把車窗都打開吹風,也不管現在天氣還冷,就想吹散滿心的惆悵。他的思緒陷入回憶,眼前又浮現了那個讓他又氣又恨的女人。想起她昨天那張蒼白的臉,還有臉上的淚水,他的心裡又是一陣騷動。

  昨天發現當初她是有意離開他,而不是因為誤會,真的讓他很不能接受。他幾時愛一個女人愛到這種程度,還要承受這種痛?

  隨後她的解釋雖然解了他的困惑,也能瞭解平日鎮定的她遭遇到接二連三的事情,肯定無法有太正常的反應,但他還是沒辦法立刻釋懷。他賭氣簽了離婚協議書,卻懷疑自己有勇氣壯士斷腕,真的去辦手續。結果他困住了自己,想丟開也拋不下,想接受又吞不下委屈。

  但是他成天窩在車廠罵員工,難道就是個辦法嗎?

  思緒還在轉,衛海卻從鏡子看到有個身影坐在他後座,他緊急踩下煞車。幸好車子在車少的產業道路上,否則這下後車肯定撞上來了。

  「衛海。」笑澐因為煞車而往前衝,差點沒撲到他身上,她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妳他媽的為什麼在車上?!」衛海驚魂甫定,一出口就是咆哮。

  「我一直坐在這。」笑澐說著伸了伸腿,她在他後座躲了好久,他都不出門,害她以為他今天不會開車了。「我想你應該每天都會用到車,我在這兒等你,想要見你……」

  「見我做什麼?」衛海的語氣粗魯。其實他有點訝異,會做出這種事情根本不像笑澐的作風,看來她是真的很清楚自己理虧。「下車!」

  「衛海……」她祈求地拉住他的手臂。

  他一把甩開她的手。

  這動作卻像根刺一樣扎進她心頭,眼眶立刻盈滿了淚。

  衛海從鏡子裡看到她那雙受傷的眼神,看到她那可憐兮兮的表情,心裡一陣糾結。於是他推開車門,也不管車子了,乾脆把車丟在路邊,逕自往前走。

  笑澐愣了一下,趕緊跟著下車,忽地想到鑰匙還在車上,趕緊回頭把鑰匙抽出來,車門鎖上。

  可能是因為在後座躲太久了,她的腿整個麻到不行,才走了兩步,她整個人直往旁邊草叢偏,然後她的鞋跟勾到亂草,就這麼往草堆裡滾進去。

  「啊──」

  聽到她的驚呼,衛海才回頭,就看到笑澐滾進草堆中。他第一個反應是要奔過去看,但是卻逼自己停下來。

  「按捺住,姓衛的,她自己會爬出來的。」他用意志力管住自己的腿。

  然而好一段時間過去了,笑澐一直沒從草叢中起身,事實上整個草叢高到成人的大腿,現在也沒了笑澐的蹤跡。

  「郎笑澐!」他開始驚慌地跑過去,呼喊她的名字。

  是跌傷了嗎?為什麼沒有出來?他焦急地撥開草叢,尋找著她的蹤影。

  最後在一堆亂草中找到,穿著麻料長褲跟白襯衫的笑澐趴在地上,看起來一動也不動。

  「笑澐,妳有沒有怎樣?摔到哪了?」衛海見狀都嚇壞了,趕緊將她翻身,四處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衛海,我沒事……」笑澐小聲地說。

  衛海愣住,瞪著正望著他瞧的女人。「沒事幹麼不爬起來?我以為妳──」

  「我……就太丟臉了,不想起來。」笑澐窘著臉說。

  看著她乾淨的衣服上沾滿了草屑,一臉狼狽的模樣,衛海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掐死她。

  他懊惱地準備起身,但是手被她扣住了。

  「衛……海!」兩個字才出口,她的眼淚就滾下來了。

  他僵持了好久,就保持這樣的姿勢,不甩開她也不起身,但也不轉頭看她。

  「對不起,我讓你心痛了……對不起……」她抹了抹臉,忍住了淚。

  這兩天她已經變成一個愛哭鬼了。

  他終於轉頭看她了,她的眼淚軟化了他。

  「妳說妳不曾愛過,所以感情讓妳慌張,愛情讓妳恐懼,這我可以理解。」他沈靜地望著她。「可是妳難道不曾想過,愛上一個人對我來說也是一件陌生的事情,我也需要調整,我也不熟練?」

  「我昨天有想到這個,可以前從來沒想過。你總是對我好,你做得比我好太多,我確實只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我想越多就越擔心,因為我發現自己居然是這樣一個跋扈的自私鬼。你不要我了是對的,可是我沒辦法放棄……就是沒辦法失去你……」她說著又想哭了。

  他抹去她的眼淚,下手已經溫柔許多了。「沒辦法失去我?那妳做了什麼挽回?就躺在這草叢裡不肯起來嗎?」

  看她這副狼狽的模樣,他既不捨又生氣。這女人連追男人的手段都這麼拙劣,當初要不是他追她,照她這種技術,大概一百年也結不成婚。

  「對,我不要起來了,也不讓你走!」她說著出其不意地將他拉倒,就在他滾進草叢中時,趕緊翻身壓住他,不讓他起身。

  衛海傻眼,簡直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了。沒想到這女人也有這麼任性不講理的一面,也有這麼衝動的一面。他逐漸能理解,當她發現自己愛上他、原有的生活秩序也因而失控時,為何那麼恐懼、那麼不安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溫柔了起來。

  「嗯,要我原諒妳,也不是真的不能,只不過有些條件。」他說話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其實就在剛剛她翻身壓住他,用這種可笑的行為妄想扣住他時,他心底的牆就被推倒了。這女人的行為拙劣,但是卻可愛得緊。

  「什麼條件?」她雙手抵在他胸膛,將自己上半身撐起,一點都沒感覺到這樣她的下半身就緊緊與他相貼了。

  他暗自吞下一聲呻吟。

  「條件很複雜,我得好好想清楚。等我列好了,會拿給妳看,如果同意的話就簽名。」他光想到要爭取自己的「權益」就覺得開心了起來,畢竟結婚了七個月,有六個月在分居狀態,實在沒人比他可憐了。

  想她隨隨便便簽了張離婚協議書給他,擅自把他這老公當作過期的,這一點可得好好懲罰才行。

  笑澐盯著他嚴肅的臉看。「為什麼我有一種你要挖坑給我跳的感覺?」

  衛海移開目光,斂去眼底的興奮光芒。「不要就算了,我走了。」

  「不要走!」她手腳並用,緊緊地將他壓回地上。

  他回頭瞄她一眼。「那第一條,以後都要叫我老公,現在先叫一聲來聽聽。」

  老公?笑澐皺起眉頭。「這……叫名字不行嗎?那有點肉麻。」她完全忘記了,他們這姿勢比起喊那兩個字要肉麻百倍。

  「不要就算了。」他咬牙切齒地說。

  「好啦好啦!」她一臉為難地吞了吞口水,費盡了力氣才虛弱地喊了聲:「老公。」

  某人得意地咧開嘴,笑了。

  望著他親愛老婆臉上浮起的紅暈,他忍不住將她拉下來,重重地、重重地吻了她。

  「老公……」她覺得自己渾身發軟,像攤爛泥一樣攤在他身上。如果他再這樣吻她,她就要變成水,化在這堆草叢中了。

  「笑澐,好久了,我真想念妳。」他的嘴掃過她的,一雙手捧住她的臀部,將其扣緊在身上。「還有,妳以後不准給我進廚房,不過我可以准許妳穿圍裙給我看。」

  「不煮飯幹麼穿圍裙?」她停下她的吻,困惑地問。

  「不煮飯可以炒飯啊!」他朝她曖昧地眨眨眼。

  她愣了一下,這才搞懂他腦子裡面轉著什麼下流畫面。這一動也才發現,自己小腹下的堅硬突起早就不容忽視。她低頭,看到自己胸口的扣子不知道何時已經開了兩、三顆,而他們兩個人就這樣躺在產業道路旁的草叢中親熱?

  天哪!

  「我才不要,你剛剛還說我廚藝不好的,炒什麼飯?」她紅著臉說。

  「唉呀,別這樣嘛老婆。」他開始賴著她想說服她,那細細碎碎的吻繼續灑落在她胸口。

  笑澐左閃右躲,還拍了他一記,阻止他亂來。

  最後衛海使出了最後一招──

  「別逼我把這個寫進條約裡。」

  她倒抽口氣。「還說你沒有挖坑讓我跳?你那張合約是打算寫多長?」

  他的回答是一串長長的、得意的笑。

  她猛翻白眼,完全被他打敗了。「衛海,趕快起來啦,我們這樣真的很難看。」

  「哪裡難看?我覺得好得很。」他的吻繼續肆虐。

  「喔,天哪,不准摸那裡……」

  笑澐很努力的不讓兩個人在這草叢中演出野戰記,但有人非常不合作,一直在剝她的衣服。但是郎笑澐是什麼樣的女人,豈是那種輕易投降的角色?

  只見她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然後將衛海一推,低頭開始吻他的胸膛,然後一路往下直去。他狠狠地抽氣,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死於過度興奮。

  「衛海,那紙條約的事情,可不可以……就算了?」她的氣息吐在他堅硬如鐵的小腹上,害他差點投降。

  「妳可以再努力一點……說服我。」低頭望著趴在他身上的笑澐,他咧開一抹得意的笑。

  看出了他的投機,笑澐拉開他的拉煉,唰地一把扯下他的褲子,就在他克制不住想抓住她翻身時,她那靈巧的身子一閃,一躍而起──

  最後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拉著襯衫就從草叢中奔出來,然後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提著褲子追了出來。

  「郎笑澐,妳給我站住。」衛海警告地喊。

  「才不要!」笑澐邊跑邊扣上扣子,然後奔到他的車旁,把車鑰匙插進去,躲進車裡。

  沒多久,衛海就跟著上了車,然後威脅利誘,要他的老婆陪他親熱。至於有沒有成功,那就只有當事人知曉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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