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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3 15:11:26

前言:

「樊之甚先生,這裡是『非員工請勿進入』!你看不懂中文嗎?」
「沒辦法,因為我實在太想見你,所以忍不住就違規了。」
我的天呀!她任飛舞是走什麼楣運啊?不過是在颱風天看個恐怖片,
怎麼看著看著,就莫名其妙讓她撞見了這半夜來敲門的「纏人鬼」。
而眼前這男人也只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竟神通廣大到跑來她家躲雨?!
難不成他家是開徵信社的嗎?就算是,也用不著在大半夜裝鬼嚇人吧!
沒想到躲完雨後,他還可憐兮兮的說自己成了「遊民」,無家可歸……
他無家可歸關她什麼事呀!她可不是開遊民收容所的,沒那個閒錢養他。
更何況,他看起來雖然像個正人君子,但誰保證他不會突然獸性大發呀?
不過他真是陰魂不散,每天老是纏著她,說一些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語。
看來,不收留他只會更麻煩!只希望她這樣的決定,不會是引狼入室……


楔子

  昔日商場名聞遐邇的五名貴公子們,紛紛和心愛的女人走入婚姻、組織了甜蜜幸福的家庭,並且孕育了下一代。

  一轉眼,二十多年的歲月似水東流。

  五位貴公子深厚的感情,致使其兒女們也都互相認識,既情同手足也是競爭對象,而在眾多玩伴中,有幾個人格外氣味相投,成為莫逆之交。

  此次,趁著父母難得的聚會,幾個年輕人也各自齊聚一堂,聊天喝酒。

  他們尚未在商場上公開露臉,因而未受到太多媒體的追逐與關注,也才得以享有更多的自由。不過這不代表他們是游手好閒、只懂得花天酒地的紈褲子弟。

  不凡的家世背景,讓他們一出生就背負著比一般人還沉重的使命,但他們沒有人想過要逃避。

  他們卓越的工作能力不容小覷,連玩樂的功力也是一把罩,絲毫無任何禁忌。

  在五人的父親立下「獵物遊戲」後多年的「紀念日」裡,幾個年輕人也一時興起,訂下了比父親更具挑戰性的賭注遊戲。

  遊戲內容就是——五個人必須各自選定一名特定的女性進行「遊戲」。

  再抽籤決定他們接近該名女性的「假意外」方式,繼而在三個月裡與鎖定的獵物朝夕相處。

  三個月後若不小心對女主角動情者,便要捐獻出價值三百萬的「獎品」。

  五個心高氣傲的新一代貴公子都胸有成竹,不認為自己會輕易動心!

  簽的內容由五人各自提供一種「意外」的方式,再由五人輪番抽籤。

  結果會是如何呢?  

第一章

  難得的一天休假,卻很不幸的遇上颱風來襲,任飛舞哪兒都去不了,原定和好友逛街吃飯的計劃被迫取消,只能關在租賃的小公寓,觀看幾天前租來的DVD解悶,看累了就小睡一會,睡醒再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然後繼續消化未看完的影片。

  轉眼間,一天即將結束,來到晚上九點。外面的風雨雖然有稍微減緩,但最大陣風仍達十級,雨勢也頗驚人。

  在風大雨大但氣溫異常燥熱的颱風夜,喝著冰涼的啤酒、配著喜愛的零嘴,任飛舞倒也視為一種享受。

  十點多,驚悚恐怖的影片播了一半,小茶几上積了幾瓶啤酒空罐,各式零食也被她吃掉大半。

  任飛舞摟著軟綿綿的大抱枕,懶洋洋的窩在雙人沙發,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視屏幕,隨著劇情進入可怕又緊張的高潮,她的身子幾乎蜷曲成球體,小臉埋進抱枕,只露出一雙半閉的眼睛。

  電影情節裡,女主角正處於極度驚懼的狀態,當電鈴聲響起,片中女主角發出尖叫——

  叮咚!

  飛舞隱約聽見自家門鈴也赫然響起,驚動她的神經,剎那間,心臟被嚇得停了好幾拍,全身肌肉僵硬,剩下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自我安慰是太投入於劇情導致產生幻聽,壓下恐懼,重新將注意力拉回電視屏幕。

  叮咚!叮咚!叮咚!

  一串清晰的電鈴聲作對似的響遍整間屋子,聲音由短促轉為急進,宛若索命厲鬼的尖銳嘶吼,是如此驚心動魄、懾人心魂。

  任飛舞驚叫一聲,並且彈跳起身,力道之大,差點撞翻沙發。

  她惶恐的盯著門口,背脊不斷竄起涼意,侵襲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冷得發顫、全身冒起小疙瘩。

  她不是個容易疑神疑鬼的人,可是會是誰在這樣風雨交加的颱風夜裡,專程登門拜訪她?還偏偏挑她看恐怖片的時候,害她全身發毛。

  叮咚——叮咚——叮咚——

  電鈴聲拉得更長更久。

  任飛舞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讓自己抽離駭人的聲光影像,擺出防衛的姿態,緩緩朝大門移動。

  她吸一口氣,又嚥下一口唾沫,握住門把再輕輕轉開,將門敞開前不禁暗自祈禱,外頭是誰都好,千萬不要空無一人,或是三頭六臂不是人……

  一、二、三——任飛舞默數三秒,一鼓作氣拉開鐵門。

  「……」她怔愣住,傻在門口。

  啊咧?!沒……沒人?!

  她的五官和她的胃立刻揪成一團,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太過害怕,雙腳反而使不上力而釘在原地,飛舞消極的緊閉著眼,逃避可能遇上的靈異事件。

  接著,她隱約感覺到面前多了一道黑影。

  念頭既出,她的恐懼情緒臻至極致,失去冷靜的放聲大叫,然後垂著頭飛快甩上門扉,深怕看見青面獠牙的妖魔或者會將人生吞活剝的異形。

  然而,門被一道力量擋住,以至於未能順利關上。

  所有看過的驚悚畫面一一湧上腦門,飛舞手腳發軟,行動遲緩。

  倏地,一隻濕漉漉的大掌冷不防抓住她的皓腕,她的下一個反應,便是扯開喉嚨驚聲尖叫,拚命想抽回自己的手,掙脫不明物體的觸碰。

  「任小姐。」

  嗚嗚嗚……「鬼東西」連她姓什麼都知道?

  「我跟你無冤無仇,不……不要來找我啦!」任飛舞眼睛緊緊閉著,提高嗓子求饒,白皙的膚色更顯蒼白。

  「任小姐。」

  咦?男……男的?飛舞愣了下,後知後覺的會意過來。

  「任小姐,這麼晚還來打擾你,不好意思。」充滿歉意的男性嗓音,聽起來悅耳溫文且極富感情。

  噢……講的是人話,語調也有高低起伏……任飛舞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再度壯著膽子瞄向門口。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堵平坦的胸膛和濕透的上衣,頸部再仰高幾度,飛舞終於看見一張有著立體五官的男性臉孔。

  她僵硬的肌肉和神經霎時鬆弛,免去了被惡靈纏身的驚恐。「是人……嚇死我了……」她站直身子,拍著胸口低喃。

  「抱歉。」颱風夜裡還勤快登門拜訪的男人,淡然致歉。

  等到情緒稍微平靜下來,飛舞有了重新打量對方的心思。

  定睛一看,她又忍不住大吃一驚,美眸越睜越大。「你……」她不敢置信的眨動眼睫。

  他怎麼會找來她家的?飛舞一頭霧水。

  「你還記得我?太好了。」門外的男人口吻相當淡薄,但露出的淺笑,讓他俊帥的臉孔更添迷人風采。

  「呃……」飛舞語塞,清靈秀麗的臉蛋浮現淡淡的紅暈。

  她並未刻意記住他,可是他的長相很自然的留在她腦海裡,見到就想起來了,連她都對自己直覺的反應感到訝異。

  「可以讓我進去嗎?」男人請求。「我需要躲雨、把衣物弄乾。」語畢,他扯出一記無奈的苦笑。

  飛舞攏起秀眉,神情為難。

  和他見過兩次面,雖不算全然陌生,卻也稱不上有交情,但外面風大雨大,他看起來一身狼狽,拒他於千里之外又顯得不近人情。

  她不認為他的出現純屬巧合。否則他怎麼會特地爬上五樓,還一副就是知道她住在這裡的口吻?

  實在太奇怪了!這應該可以列為另類的靈異事件,詭異透頂。

  「如果我不讓你進來,你會離開嗎?」飛舞明知故問。

  男人抿著嘴角,未發一語。

  因為光線不足,他的臉孔沒入陰影中,飛舞分辨不清他到底是落寞還是不悅。

  思索片刻,她做出決定。「進來吧!」她側身,讓出走道請他入內。

  男人獲得允許後向她輕輕點頭示意,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飛舞關上門,也跟著回到屋內。

  一場烏龍的短暫驚魂體驗,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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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內,飛舞給了男人一條乾淨的浴巾供他擦拭頭髮及身體。

  不過男人卻提出要求。「可以讓我沖個澡嗎?」

  「嗯……可以呀。」她吶吶地頷首,倒也不小氣,好人做到底。

  十分鐘後,男人裸著上身出現在客廳,唯一蔽體的是下半身的白色浴巾。「衣服要怎麼弄乾?」

  飛舞轉過頭,視線落在他小麥色的上半身,眼珠子差點凸出來,明知該迴避,但她的目光仍不受控制的往下移——

  「呼——」她吁出一口氣,隨即漲紅臉。

  天哪!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有遮住是正常的,毫不遮掩才是大問題!

  她可以相信他是正人君子,不會突然獸性大發吧?

  飛舞偷偷欣賞他勢必經過長時間鍛煉,沒有一絲贅肉、精瘦的身體線條,一邊矛盾的擔心著,這才後悔自己答應得太草率。

  「任小姐?」等不到她的指示,男人出聲喚她。

  她的表情豐富,藏不住心事,還有不懂掩飾的誠實目光,惹他發噱。

  飛舞倉促收回在他好身材上游移的眼光,假裝若無其事的指向他身後。「喔,後面陽台有烘乾機。」

  等了一會,見他沒有移步的跡象,她以疑惑的眼神詢問。

  「麻煩你幫個忙。」男人提出請求,但斷然的語氣實際上更接近於命令。

  「嗄?!」她紅唇微張,一臉愕然。

  「麻煩你。」男人輕緩且和善的重申一次。

  飛舞轉過身,感受到身後他凝視的眼神,猶如芒刺在背,教她如坐針氈。「樊先生,還是你自己處理比較好吧?」她扯動嘴角乾笑。

  男人緊盯著她,堅定的眸光散發出不容置喙的氣勢。「麻煩你。」他第三次示意。

  飛舞領教到他的固執,也意識到一個可能性。「難道,你不會使用烘乾機?」她的揣測並非瞎猜,而是有根據的。

  差不多半個月前,她和好友一同出國,由於好友是富家小姐,所以同行的她也沾了光,陪好友參加一場別開生面的名流派對。

  她就是在派對上見到他的。

  當時的他意氣風發,許多人都圍著他打轉,而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讀不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厭煩。

  她的好友似乎對他興致勃勃,湊過去和他搭訕、攀談了幾句,她則當個旁觀者在一旁聆聽。

  他們聊的話題她一句也搭不上,畢竟,有錢人的世界不是她這種出身平凡,必須努力工作才能存活的普通人能完全理解的。

  例如:花幾萬塊買一個皮包、一雙鞋,甚至豪擲幾十萬、幾百萬爭相競標一幅讓人看不太懂的名家畫作……諸如此類的奢侈行為。

  話又說回來,眼前的男人,半個月前看起來是個氣宇非凡,卻不太愛甩人的大少爺,現在倒成了狼狽不堪的落湯雞。

  重點是,他是個出入名流派對的貴公子,表示他並不需要親自動手做家事,所以她才會猜他可能不會操作烘乾機,再不然,就是他差遣別人慣了。

  若是他不懂得使用烘乾機,她可以諒解;如果把她當傭人使喚,那她就很不能接受囉!

  「你不會用烘乾機,對嗎?」飛舞不死心的又追問了一遍。

  男人面不改色的回答。「對,所以麻煩你。」

  還以為他會為了面子而解釋一堆或是抵死不承認,沒想到他竟然答得如此乾脆爽快,她想嘲笑他的話反而說不出口。

  和他的眼神角力,飛舞很快敗陣下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算了,就當是服務客人好了。她身為一名飯店服務生,類似的事做得多,也做習慣了。

  她起身接過他濕答答的衣物,雙眼不由自主的飄向他線條極為好看的胸膛,難以抗拒他養眼的男性體魄。

  男人挑了挑眉,意外她的個性竟和他想像中的有所出入,跟她清靈嬌柔的外表不相符。

  他沒想到,她的性格像個孩子似的直接不做作,腦子裡想的都會顯現在她的臉上。

  頭腦簡單的女人。男人在心裡嗤哼。

  雖然她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安靜不多話的傳統女人,但經過短暫的交談與觀察,她有話直說、心思單純,不會想太多的樂天性格,並不會成為他執行計劃的阻力。

  相反地,她可笑的反應與多變的表情,提供了他許多樂趣。

  三個月之後,等到他接近她的真相揭曉後,希望她也能保持樂觀的心態,不要和大多數女人一樣,使出哭哭啼啼、死纏爛打的招數。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對他來講完全沒有用,只會讓他更加絕情。

  「看夠了就麻煩你盡快把我的衣服弄乾。」男人似笑非笑的點破她不夠矜持的行為。「還是你是故意拖延,為的是多看幾眼我的身材?雖然是我有求於你,但那並不表示我必須出賣肉體取悅你。」他說得直接,近乎嘲諷。

  飛舞慌亂的別開眼,佯裝若無其事,理直氣壯的辯駁。「誰說我在看你?你有什麼好看的?」她怎麼可能承認嘛!

  「嗯哼!」男人不以為然,擺明不相信。

  吼!這個男人真不是普通的驕傲自戀,她給他方便,他倒是不懂客套的喧賓奪主起來了。

  他頤指氣使的高姿態,在她這種從事服務業的人眼中,就是所謂的「奧客」,惹人厭惡。

  「要我服務可以。」飛舞抬頭正視他,並且朝他攤開手心。「先給服務費,我自然會為你服務到底。」她也學著他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男人撇唇。「很抱歉,我沒錢可以支付。」

  飛舞皺了皺鼻子,壓根不相信他的說詞。「我不會獅子大開口敲你竹槓。」隨後她豎起食指。「一千塊,我就幫你烘乾衣服並且燙好,還奉上熱茶。」

  「我沒錢。」他直直的看進她水靈的眼睛,重申的語氣平淡。

  哼!態度高傲又小氣!「那就沒辦法囉!」飛舞立刻現實的把衣服塞回給他。

  其實她不是嗜財如命的錢奴,跟他收取費用,是她對他的小反擊。

  男人睨住她倔強的臉蛋,慢條斯理道:「那我只能圍著浴巾和你共處一室,等到衣服自然干。」語畢,他逕自在沙發上坐下來,證明他不是隨口說說而已。「照這種天氣,要等衣服乾透,大概要等到明天,甚至更久。」

  飛舞杏眼圓睜,啞口無言。

  「這樣也好,我剛好煩惱接下來的棲身之所,住在這裡似乎是不錯的選擇。」男人調整出舒服的坐姿,輕描淡寫道。

  飛舞陡然一驚,衝到他面前。「你說什麼?住在這裡?!」她提高聲調,難掩激動。「你到底是誰?真的是我之前見過面的那位事業有成的樊之甚先生?」她的疑惑越來越深。

  「我是樊之甚沒錯。」男人給了她肯定的答案。「不過,身份不一樣了。」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她被一連串問號淹沒,感到頭暈腦脹。「你一次把話講清楚。」

  「我是樊之甚沒錯,只不過,因為資金周轉不靈的關係,現在的我是個欠了一大筆債務,一無所有的經商失敗者。」他將自己目前的處境明確的告訴她。

  他的話太具衝擊性,令飛舞呆若木雞,失去思考能力。

  瞥了她呆滯的模樣一眼,樊之甚冷靜的繼續道:「我的房子和收藏的古董全被查封,銀行戶頭也被凍結,身上沒剩多少現金,老實說,我現在根本是窮途末路、落魄潦倒,已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樣子了。」

  飛舞的小嘴越張越大,聽得一愣一愣的,全然不敢置信他竟在短時間內遭逢巨變,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片刻,她猛然回神,提防的問:「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樊之甚微斂起眉頭,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晰。「我說過了,我要住在這裡。」

  飛舞倒抽了一口氣,板起俏臉,正色道:「樊先生,你不覺得自己太得寸進尺了嗎?這裡不是飯店旅館,更不是遊民收容所,你找錯地方了。」

  他我行我素又目中無人的態度,令她有些動怒。

  他揚了揚眉,沒把她的指責放在心上。

  纏著一個女人不放,絕非他的作風,然而這次是情非得已,攸關他的面子和尊嚴,無論她如何反對,他的心意都不可能動搖,絕對要留下來。

  「我馬上幫你把衣服弄乾,穿好衣服你立刻走人。」飛舞緊張謹慎的口吻,彷彿在勸誘犯人投降。

  樊之甚並未表示意見,彷彿事不關己。

  「等一下!馬上好!」飛舞直奔放置烘乾機的後陽台,幾分鐘後返回客廳,把處理好的乾燥衣物遞還給他。「穿好了就快點離開。」她催促,不怎麼客氣的下達逐客令。

  樊之甚接下帶著淡淡香氣的衣褲,默默的動手著裝,神色自若。

  當他要解開浴巾之際,飛舞提高嗓音,急忙制止他。「你要幹什麼?!」她大為吃驚。

  今晚,她一直處於驚恐狀態,不斷被眼前的男人耍著玩,像個呆子似的。

  「穿褲子。」樊之甚正經八百的回答她。

  「我知道!」她鼓著腮幫子大聲回道,氣得牙癢癢的。「你怎麼可以在一個淑女面前換褲子?」

  「淑女?」他質疑,不以為然的輕哼了聲。「在我的認知中,要成為淑女,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飛舞賞了他一記白眼,一臉不高興。

  就算他說的是實情,也沒必要直言不諱呀!他不懂客套的應對之道,私下一定得罪過很多人,難怪資金短缺時沒人願意伸出援手。

  哼!自作自受,活該!

  「抱歉,我一向有話直說。」接收到她瞪視的眸光,樊之甚仍無任何歉意。

  「批評別人之前,請先想想自己,你的修養也沒高尚到哪去。」飛舞憋住胸口的悶氣,不甘示弱道。

  他漫不經心的瞟她一眼,逸出一聲冷笑。「要邁入淑女之路的第一步,首先,知道男人要更換衣褲前,就該立刻迴避而不是瞪大眼睛,一副等著看的樣子。」字裡行間充滿著譏諷。

  「如果你是懂得尊重女性的男人,就不該覺得支使女人為你做事是理所當然,更不會大剌剌的在女性面前赤身裸體,甚至還做出穿褲子的不雅舉動,變態才會這樣。」飛舞犀利的反擊,又快又狠。

  兩人針鋒相對,在言語上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領教到她的伶牙俐齒,樊之甚不怒反笑。

  他隱約記得她纖細柔弱的外表,以及安靜不多話的特質,於是當她是缺乏個性的溫馴小鹿,結果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實在不願承認自己看走眼,但事實擺在眼前,也只能坦然接受。

  事前他沒有對她做過太深入的調查,只確認她是獨居的,至於她的個性究竟溫順如水或強烈如火,都不影響他的計劃。

  讓女人愛上他,從來就不是件困難的事,而他只信仰一見鍾情,不是第一眼就看上的女人,表示對方沒有足夠吸引他的特質,引不起他的征服欲。

  眼前不夠惹火的女人,就是他不感興趣的類型,卻因此雀屏中選,成為他實行賭約的對象,也是他想用來證明沒有「日久生情」這回事的實驗品。

  他不熱衷愛情遊戲,但既是好友們談笑間的起哄玩樂,他也沒特別推托拒絕,以免掃了大家的興頭,看到好友的臭臉他也不會開心。

  樊之甚低斂眼眸,突然扯開腰間的浴巾——

  「哇!」飛舞驚呼,反射性的用手摀住臉,不過腦海中卻閃過令人臉紅心跳的遐想。

  她後悔自己一時心軟放他進門,他跟她無親無故,管他被暴雨淋、被狂風吹。

  好心幫他,他非但沒有絲毫感激之情,還把她當女傭使喚,甚至想住霸王屋?

  門都沒有!

  她才不會讓他得逞。  

第二章

  飛舞在心中默數著時間,約莫一分鐘後她放下遮住臉的雙手,面向故意要整她而在她面前更衣的男人。

  果然,他已經穿戴完畢,好整以暇的坐回沙發上,饒富興味的看著茶几上歪倒的空啤酒罐。

  「穿好衣服,「請」你快離開我家。」飛舞雖然使用了客氣的字眼,但皺起的眉和噘起的嘴,毫不隱藏對他的嫌惡。

  「外面風雨交加。」樊之甚放緩了眸光和語調,一改剛才強硬的姿態,前後差異頗大。

  飛舞仰起下顎、瞇起眼,研究似的盯著他,覺得他有雙重人格,前一秒還跟她唇槍舌戰,下一秒又一臉無害。

  「於情於理,你都應該讓我留下來。」他帶點命令的口吻說。

  飛舞翻了個白眼。「樊先生,你拜託別人幫忙都是這個德性嗎?知不知道你這樣讓人很反感?經商失敗除了證明你能力不足,還說明你的個性與人緣太差。」她直言不諱,幾近批判。

  這個男人大概之前被捧慣了,患了嚴重的「大頭症」。

  一個真正成功的男人,非但要有一顆精明的頭腦,還要具備圓融的交際手腕和謙虛的態度。

  思及此,飛舞的腦中浮現一張鮮明的男性臉孔,是她心目中成功男人的代表,也是她偷偷愛慕的對象,心口頓時一陣蕩漾。

  她再看向沙發上神色倨傲的男人,相互比對,論外表也許他略勝一籌,可是內在與個性根本和她暗戀的對象沒得比。

  對於她尖刻的評語,樊之甚不置可否。

  他是什麼樣的人,不是她說了就算。

  況且,經商失敗這種事,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他身上發生,關於這一點,他有絕對的自信。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她的職業,他會以為她是習慣以質詢語氣說話的律師,或是以毒舌聞名的評論家。

  「那麼,我該怎麼做,你才願意大發慈悲讓我借住?」他戲謔地問道。

  「你什麼都不必做,因為我不可能讓你借住。」飛舞抬頭挺胸,沒有妥協的打算,硬著心腸說:「頂多借你一件雨衣。」

  半晌,樊之甚倏地起身,默默地凝視她好一會。

  飛舞眨了好幾次眼,被他充滿神秘感的棕色雙眸盯得渾身不自在,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看……看什麼?」

  他黯下棕瞳,若有所思。片刻,他開口道:「如果要我離開也可以,你必須借我一筆錢。」

  他存心整她。

  飛舞張口結舌,頭一次見識到有人可以厚臉皮到子彈都穿不透的程度。

  「很驚訝我會說出這種話,做出這種事?當一個人連三餐溫飽都成問題,還有什麼心思顧及面子跟尊嚴?」樊之甚振振有詞。

  即使他未曾體會過為三餐奔走的生活,但這世上有太多這類的例子,透過了媒體,呈現在眾人面前,就算他不曾親身體驗,也有人類獨具的同理心與同情心,他不可能看了卻沒有任何知覺和體悟。

  不過,那種無奈的心情,他只能竭盡所能的想像,模擬出幾分天涯淪落人的蒼涼心態。

  飛舞本來就嘴硬心軟,他的一番話,讓她的內心一陣動搖。

  不禁回憶起當初從南部北上找工作的自己,帶著少少的存款,一邊找房子、一邊找工作,過著極度省吃儉用、錙銖必較的生活。

  為了省錢,不惜低聲下氣的請求房東將租金再調降一些,找工作時放下一切身段,極力的表現自我,請求對方能給她機會。

  為了有個落腳之處,為了謀得一份固定正職、有份穩定的收入,讓生活安定下來,她疲於奔命,卻僅僅能滿足生存的基本需求,確實沒有多餘的時間在乎自尊問題。

  在這凡事慾望橫流,金錢權力至上的世界裡,連溫飽都自顧不暇的時候,尊嚴根本微不足道。

  那段時光是飛舞一輩子都不會遺忘的艱辛歲月與體驗,每一個場景都像是刻印在她的血骨裡,歷歷在目、永誌難忘。

  即使經過一年多的努力,她現在也常常為了維持生計,必須對上司及客人鞠躬哈腰,雖不至於踐踏尊嚴,但偶爾受挫時,仍會被一股濃濃的無奈感團團包圍。

  過慣了平凡日子的她,都還受到生活上種種不堪的打擊,何況眼前的男人在不久前還是被吹捧逢迎的成功商人,如今卻負債纍纍,過著四處躲藏的日子,真是情何以堪?換作是她,恐怕也很難適應。

  畢竟,古人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思及他的處境,突然間,飛舞像被抓住了弱點,無從反駁他的說法,於是抿著唇,默認了他的論調。

  「任小姐,考慮好了嗎?」樊之甚喚她,催促她做出決定。

  「你為什麼不去找你認識的親戚朋友,卻要找上我?而且你怎麼知道我住的地方?這真的很奇怪……」接二連三的問題,說明飛舞對他的出現依舊心懷存疑。

  她的疑慮早在他的掌控中,樊之甚不慌不忙的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正因為平常跟你沒有交集,所以一定沒人曉得我在這裡。至於你的住處,我稍微運用了一些過去建立的人脈,很容易就查出來了。」

  飛舞沉吟著,他的話聽起來頗合乎情理,沒有可以挑剔的疑點。

  他知道自己已漸漸打動她。

  女人是感性的動物,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容易感情用事。

  他打算針對女人獨具的這項弱點,讓她慢慢接受他。

  他的終極目的,就是讓她對他動情,而他將會無動於衷,全身而退。

  這個和摯友間訂下的單純的遊戲,並不具任何意義,獎品是參賽失敗者提供的三百萬獎金或獎品。

  反正這只是個遊戲、是個賭約,他不特別重視結果,在意的是遊戲本身的過程與趣味性。

  從選擇遊戲對象,到對方反應的不可預測性,以至於未知的、可能發生的種種事件發展,都讓遊戲充滿變數。

  猶如賭注之所以誘人沉迷,在於不可預知,以及和交手對像之間的鬥智,而非純粹靠運氣就能輸贏。

  賭桌上瞬息萬變、爾虞我詐,一念之差便差之千里,猶如天堂與地獄的區別,比商場更加刺激千萬倍。

  他不是好賭之徒,卻熱愛鑽研賭術和賭法,偶爾興起才會一展身手,測試自己的實力。

  然而,他深諳強中自有強中手的道理,從不看輕對手,每一步、每一招都步步為營,是他至今保持不敗的原因。

  一旦加入賭局就不能半途而廢,直至勝負分曉,才能收手。

  這是規矩,也是他的堅持。

  樊之甚望向陷入猶豫的女子,靜待她做出抉擇。

  今晚,他本來也只盤算做個簡單測試,人在最危急、窘困時所做的選擇,最能反映內心深處。

  被他具有魔魅力量的棕色眼瞳緊盯著,飛舞的心口驀地一陣劇烈收縮,黯下美眸,心中天人交戰。

  氣象報告說,這次強台美納蒂的影響將會持續到明天中午,才會減弱為輕度颱風,後天才會真正離開台灣本島。

  她又想起新聞主播,總是沉重報導此次強台侵襲造成的災情與死傷人數.她的心情就無法輕鬆,無法將他的去留等閒視之。

  一開始賭氣絕不讓他住下的堅定意念,也一點一滴的瓦解。

  「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借你。」飛舞盯著地板,像在對空氣說話,聲音低低悶悶的。

  樊之甚沒有插嘴。

  她咬了咬下唇又放開,呼出一口氣。「先說好喔!勉強只讓你待一晚,明天風雨轉小,你要立刻離開,不可以賴著不走。如果不能辦到,那別怪我無情,現在就把你『請』出門。」

  「不能讓我多住一段時間?」樊之甚沒有接受她的條件,縱使知道這已是她最大的讓步,要她答應讓他住久一點的可能性趨近零,不過還是試探一問,暗中觀察她的表情變化,方便自己更進一步瞭解她。

  「不行!」飛舞武斷的回絕。「讓你待一晚,已經是仁至義盡,你只有要或不要兩種選擇,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不要再白費心機,打其他歪主意了。」她橫眉豎目的警告他。

  樊之甚點頭,笑道:「我好像別無選擇了,明天我會離開。」他允諾,給了她明確的答覆。「謝謝你。」

  他的態度忽然又轉為客氣,反覆的情緒變化,令飛舞感到難以捉摸。「嗯。」她的姿態也隨之放軟。「你就睡那張沙發。」

  「好。」意外的,他沒有發表其他意見。

  「可能會睡得有點痛苦,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飛舞覷了他修長精健的身材一眼,加大音量,暗示他不要再多作其他無謂的要求。

  樊之甚未置一詞。

  兩人沉默了一會,飛舞頓時覺得一陣尷尬襲來。

  他給人的壓迫感太大,好像空氣都能被他控制似的,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沉重起來。

  「我……我去睡覺了。」她看了看時間,已超過十一點半,明天要上早班,她也該就寢了。

  她轉往臥房的方向。

  「等一下。」樊之甚出聲叫住她。

  飛舞頓住腳步,回頭瞪住他,不耐煩的問:「又有什麼事?」

  樊之甚瞟向滿桌子上歪斜的空鋁罐和吃了一半的零食,繼而面向她,表情頗為嚴厲。「不收拾好再睡嗎?」

  他的口氣活像老師在教訓小朋友。

  「我困了,明天再收。」飛舞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

  嘖!這男人的意見還真不是普通的多耶!竟然還管起她的家務事,跟她老媽一樣囉嗦。

  「現在請你收乾淨。」他盯著她,嗓音低沉,顯示他的不快。

  「這裡是我家,我愛收不收,你這個當客人的,好像沒權利干涉。」飛舞板起俏臉,諷刺他多管閒事。

  「至少,今晚這裡是我睡覺的地方,身為主人,你實在有義務『稍微』整理乾淨。」樊之甚表情淡漠。

  「你真的很麻煩耶!」飛舞扔下這句話,撇頭加速回房,還刻意加重關門的力道,致使發出聲響,藉以昭告客廳裡的男人,她的心情欠佳。

  「真奇怪,我應該拿掃把把他趕出門的……」坐在床沿,她嘟著嘴犯嘀咕,兀自生著悶氣。

  她嘴巴裡念著,倒也沒真的想狠心將他驅逐出門。

  呆坐了一會,飛舞起身梳洗。

  她本想繞到客廳探察一下情況,又怕被那個男人逼著收拾垃圾,遂打消念頭,鎖上房門,躺在床上讀了一點書,調整好鬧鐘便熄燈睡覺。

  鬧鐘高分貝的鈴聲大作,耗費了幾分鐘的運作,才盡責的將沉睡的人兒,從幽暗靜止的狀態吵醒。

  飛舞揉揉惺忪的眼睛,坐直身子,伸了個大懶腰,覺得通體舒暢、精神飽滿,昨夜攝取的酒精,絲毫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刷牙洗臉完畢,等於為一天拉開序幕。

  當她緩緩踱至客廳,想要整理昨晚留下的杯盤狼藉,卻驚見桌上的空酒瓶已不復見,沒吃完的下酒零嘴則折替好,整齊的排在桌面一角。

  她因詫異而美眸圓睜,發現沙發空無一人時,先是一陣愕然,接著被安心感取代。

  「算他識相。」她吁了口氣,對那個來去匆促的男人,拉回了一點印象分數。

  麻煩既然解除,飛舞的心情愈加輕鬆。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哼著不成凋的曲子出門搭車,前往任職的飯店上班,展開她一如往昔的忙碌工作。

  她是一名飯店內動人員,工作內容繁多又吃重,是必須付出相當龐大勞力的工作。

  雖然很辛苦、很疲累,但習慣了倒也練出一身好體力,不再像當初那樣動不動就四肢酸痛無力。

  一大早隨便迅速地吃過早餐,輪到她休息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她在員工休息室裡啃著冷掉的午餐。

  她抬頭看向窗外,這時,颱風似乎已徹底遠離,天空露出一片蔚藍,陽光從雲間灑下,光影被建築物切割成幾何圖案,瞬間有一種身處異鄉的感覺。

  雖然此刻心渴望能飛翔,但有份穩定的職業對她而言,除了養活自己外也能孝敬父母,更令她感到快樂充實。

  解決簡便的午餐,飛舞重新整理了儀容,看了看表,離她休息結束尚有一些閒暇時間,她決定到外頭散散步、曬曬久違的太陽。

  出了員工專用電梯,她轉進迴廊,看見女上司正和一個男人在交談。

  飛舞沒刻意迴避,依照原定路線前進。

  經過上司身邊時,她停下來,恭敬的行禮,這是飯店的規矩,途中遇見賓客時也必須這麼做。

  女上司並未理會她,雙眼一直注視著眼前的男子,這樣的情況很罕見。

  甫滿三十歲的女主管一向待人和善,從來不擺架子,不會對下屬視而不見,所以飛舞不由得好奇的看了男人一眼。

  定睛一看,她狠狠嚇了一跳!

  是他!經商失敗、負債纍纍的那個傢伙!

  她定在原地,張大雙眼盯著他瞧,清麗的臉龐透著怒意。

  樊之甚當然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也早知曉她是這家飯店的員工,不過遇見她並非他來此地的目的,只是純屬巧合。

  「有什麼事嗎?飛舞。」女主管收回仰慕的目光,輕攏起眉頭。

  「這位先生碰上什麼問題?有我幫得上的地方嗎?」飛舞以專業的口吻,詢問交情友好的女主管。

  她不是真的熱心想幫忙,只是擔心主管被男人的外表和花言巧語蒙騙了。

  「呃……」女主管語塞,神情為難。

  見她似有難言之隱,飛舞更覺事有蹊蹺。

  她轉動腦筋,短短幾秒內做了多種聯想,不過想到的都是不好的一面。

  這男人剛破產,走投無路,先是找上她,跟他借住一晚又試圖向她借錢;現在居然還出現在她工作的飯店,接近年輕貌美又收入頗豐的女主管……

  總之,不會是好事。

  「他跟你說了什麼事?」飛舞湊到主管身畔,壓低聲音追問。

  女主管的眼微微睜大,隨之縮小的瞳孔透露出她的慌張,瞥了面前的年輕男子一眼,彷彿在跟他確認什麼般。

  飛舞留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加大了心裡的疑雲。

  為了防止朋友上當受騙,她絕不能坐視不管。「不管他說了什麼,你都不要相信。」她附在外型嬌柔的女主管耳邊低語提醒。

  「咦?」女主管一頭霧水。

  「反正他說什麼,你都不要相信就對了。」飛舞對著她耳提面命一番,兩人的身份好像一時顛倒過來了。

  女主管眉頭皺得更緊,糊里糊塗的,陷在深深的迷惑中。

  然而飛舞接下來的舉動,則令她傻眼——

  飛舞拉著樊之甚的手,用力將他拖離長廊。

  樊之甚隨她走了幾步,便奪回主導的優勢,他從容的姿態,迫使她不得不停下步伐。

  她被他反轉的手腕輕微泛疼,奇怪的是,她沒有被粗魯對待的感覺,莽撞的人其實是她。

  「原來你是這家飯店的員工。樊之甚佯裝不知情,訝異的語氣像是初次獲悉了她的重大秘密。

  飛舞瞇起水汪汪的狹長大眼睛,對他的話充滿質疑。他既能靠關係查出她的住處,想必要查出她的工作地點應該也是輕而易舉。

  「你找來飯店,還找上我的上司,到底想幹什麼?」她直截了當的切入問題。

  「你很在意?」他迂迴反問。

  「我當然在意!她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朋友,關心朋友是天經地義的事。」飛舞正氣凜然道:「你最好別亂打她的主意,有我把關,你休想騙到她半毛錢。」

  樊之甚挑起一邊的眉毛,終於明白她散發敵意的原因。「嘖!差一點就可以成功了。」他順應地編了一套說詞,惋惜道。

  「你真的想對她下手?」飛舞義憤填膺。

  「總得想個辦法繼續生存。」他融入遊戲角色,無奈的說道。

  「你難道沒有一點男人的尊嚴嗎?想靠一張臉招搖撞騙,不覺得很卑鄙、很可恥嗎?」飛舞把話說得很重。

  「人類為了活下去,不得已要拋棄一些東西,包括自尊、面子。」面對她嚴厲的指控,樊之甚依舊不慍不火的回答。

  雖然他不認同這樣的生存方式,但一個面臨困境的亡命之徒,根本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現實功利的社會,通常不給他們機會。

  「才不是這樣!」飛舞不苟同的反駁。「你少為自己可惡的行為,找那麼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氣呼呼地道。

  「朋友對你很重要?」他突然問。

  「那還用說!」她口氣欠佳。

  「想保護她們不受到傷害?」他繼而拋給她第二個問題。

  「當——然!」

  他斂眸片刻,揚起嘴角。「如果你肯讓我暫住在你家,我就放過你的同事、朋友,不對她們動歪腦筋。」

  在她家住下,是遊戲的基本準則,也是遊戲的第一個關卡。

  「嗄?」她扯開喉嚨怪叫。「你威脅我?我會報警喔!」

  「把事情鬧大,影響飯店的聲譽,不是明智之舉。報警後,你會成為警方的證人,配合調查,飯店高層一定會嫌麻煩而請你離開。」他頭頭是道的冷靜分析她報警的後果。

  飛舞像被點中死穴,啞口無言。

  「我只住一段時間,不會永遠賴著不走。」樊之甚睇著她,以輕緩的語氣循循善誘。「不答應的話,我就每天到飯店,反正一無所有的我,時間多的是。」

  飛舞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扭曲。「不、可、能!」她咬牙切齒,附贈一記超級大白眼給他。

  要她平白無故跟一個男人同居,實在太說不過去。她只能期待,在她心軟前,他能先失去耐性,打消念頭。

  只是,她有預感,若不成全他的要求,往後日子恐怕不得安寧。

  唉!煩死了。

  「考慮得如何?」樊之甚把自己偽裝得很纏人。

  飛舞決定無視他,若再繼續跟他「盧」下去,她的腦細胞一定會死光光。再瞪他一眼,她甩頭揚長而去。

  目送她漸行漸遠的倩影消失在視線內,樊之甚轉身,與她背道而馳。

  他尚有正事待辦,處理完畢後,他會好好的將獵物請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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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3 15:14:08

第三章

  翌日中午,飛舞分內的工作告一段落,難得提早休息,遂相幾個女同事在休息室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幾個女人同聚一室,免不了天南地北、沒有固定主題的閒聊一番,工作上的酸甜苦辣,或是個人的家庭、感情方面的難處,互吐苦水,這也是紆解壓力的一種方式。

  通常,飛舞都是安靜聆聽的一方,雖然她的生活不算寬裕,不過倒也沒有太多煩惱,頂多就是暗戀飯店總經理這一點,偶爾令她感到心神不定。

  然而,能夠見上心儀的對象一面、講上一句話,一點點微小交集就能讓她感到心滿意足,開心上一整天,充滿幹勁。

  朋友、同事都取笑她像小女生一樣單純,但她絲毫不以為意。

  縱使她很清楚,總經理花名在外,目前也有正在交往的女友,卻不影響她愛慕崇拜他的心意。

  喜歡歸喜歡,她起初便已認清雙方身份的懸殊差異,從沒妄想過麻雀變鳳凰這樣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同事知道她的想法後都罵她蠢,在現在的M型社會裡,誰不想攀龍附鳳、一飛沖天,不必拚死拚活就能站在社會頂端?

  明明她有足夠的條件吸引男性目光,偏偏她不善用,寧願在飯店做苦工,賺取微薄的薪水……諸如此類的話,她聽到耳朵都長繭了。

  可以靠自己的雙手,獨立賺錢孝順父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依賴男人、看他們臉色過活,處處受到壓抑控制,這樣的感情是變相的交易,不會持久。

  男人若是為了女人的外在而瘋狂,代表他隨時可能也會為另一個更美麗、身材更火辣的女人而毅然離開。

  她大概天生勞祿命,花自己辛苦掙來的錢,才有踏實感與成就感。

  飛舞安靜地喝著茶,又把同事的「訓誡」聽過了好幾回,因工作需要而略施脂粉的臉龐平靜無波瀾,完全無動於哀。

  直到她們興致勃勃的談論起另一個男人,語氣一轉,綿綿的碎念成了尖銳的詰問。

  「那個很高很帥的男人,跟你是什麼關係?要追你嗎?怎麼每天都來找你?還真癡情。」

  飛舞被嚥下喉嚨的甜點嗆住,難受得咳了幾聲,她猛拍自己的胸口,讓食物順利滑下食道。「如果是要追我,我可能還輕鬆一點。」

  那姓樊的男人緊迫盯人、逼人就範的方式,簡直令她神經衰弱,光是意識到他的存在,就是一種龐大的壓力。

  況且,他本身太引人注意,於是招引過多目光,連帶的加諸在被他跟隨的她身上,好像背負了千萬斤重的擔子,讓她覺得極不自在又無比沉重。

  「什麼意思?'』大伙面面相覷。

  「那個人事業失敗,欠了一大筆債,大家千萬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喔!」飛舞以朋友的身份,語重心長的叮囑,又把她被纏上的種種經過告知大家,提醒眾人不要迷糊上當。

  「是這樣啊——」

  「嗯嗯!就是這樣!大家千萬要小心,免得人財兩失。」飛舞面容嚴肅。

  一陣短暫沉默過後,幾個女人冒出低笑。

  「他看起來還很年輕,而且充滿自信,一點都沒有面露衰相,東山再起的機會很大。」多年前曾專門負責接待飯店vIP總統套房客人的資深大姐,依她的人生歷練與識人眼光,娓娓道出她的觀點。

  「要是我還單身,有個那麼帥的男人要我收留他,絕對馬上點頭答應。」

  「就是嘛!有這個機會我也會答應,至少比我家的胖子男友好上幾十倍,還可以帶出門炫耀。」一名和現任男友交往數年的女員工歎息道。

  無論年紀大的、輕的,已婚的、未婚的,每個人非但沒有警戒心,反而露出嚮往的神情和語氣,教飛舞大感意外。

  是她的觀念太落伍保守,還是她們的想法太前衛先進?

  「飛舞,你就讓他住下來啦!又沒有損失。」已婚婦女素珠大口嚼著仙貝,口齒不清地說道。

  「什麼沒損失?」飛舞杏眼圓睜,噘嘴抱怨。「素珠姐,什麼叫沒有損失?說得好像讓他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是我賺到一樣。」

  一下子要她抓住有錢男人,一下子又要她讓一個身無分文的男人住進她家,真不曉得她們的標準在哪裡。

  「那麼帥的男人,每天看著他就很值得了,那可是最好的精神食糧。」和她同年的一個女同事說道。

  什麼歪理?飛舞兩眼一翻,看來自己是瞎操心了……她們一個個看起來都很想被糾纏的樣子。

  「與其暗戀總經理那個花花公子,不如養一個會幫忙做家事、又養眼的男人,回到家有個人作伴,一起吃飯看電視,多好。」席間,有人這樣說,不是風涼話,而是真心建議。

  有時,飛舞總忍不住要想,年齡到了一個階段,沒有交往對像、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為什麼就像犯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似的,每個人都有權利討伐你、數落你,甚至干涉你的人生?

  雖然她有這樣的困惑,可是並不表示她排斥戀愛、拒絕婚姻,相反的,她滿心期望,不過她不特別強求,交男朋友不是為了填補寂寞,更不是為了用來向別人炫耀。

  「不跟你們說了。」飛舞孩子氣的癟了癟嘴。

  她的話沒引起同事們的共鳴就算了,他們還反過來拚命出些餿主意,慫恿她養個男人在家裡引說得好像養一隻貓狗,那般輕鬆平常。

  她覺得這幾天以來,掛在心上的擔憂顯得多餘,難免洩氣。

  逕自步出休息室,飛舞走到專給飯店員工休憩透氣的露台花園,反覆深呼吸,以達到放鬆心情的絕佳效果。

  「好想度假——」她伸展肢體,發出吶喊。

  「好像一隻貓。」

  飛舞陡然一怔,被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反射性的轉過頭。

  「剛剛的動作,好像貓一樣。」樊之甚的唇邊掛著淺笑。

  真是陰魂不散!

  颱風休假夜那一晚,她的確見鬼了!這個討厭鬼、纏人魔!

  見到是他,飛舞立刻變臉,顏面神經緊繃,臉色欠佳。「非員工勿進,你看不懂中文嗎?」她指責他不遵守規定的行為。

  「因為太想見你,所以忍不住違規了。」他直視她閃著火苗的雙眼,吐露著肉麻的字句,字裡行間壓根沒有反省的意思。

  聞言,飛舞頓時全身爬滿雞皮疙瘩,背脊竄起一股輕微戰慄。「噁心……」她撇嘴,擠眉弄眼。

  「果然,這種台詞只適合在電影裡出現,太夢幻了,不適合真實生活。」樊之甚訕笑一聲,認同的附和。

  飛舞抿著唇、寒著一張俏臉,無言的越過他身邊,極力避免和他處於同一個空間,更不想和他有所交集。

  「又想逃走了嗎?任小姐。」樊之甚背對她,徐緩的開口。

  飛舞置若罔聞,視他如洪水猛獸,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你一定很想擺脫我,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要借住在你家一陣子,繼續這樣我追你跑,我們雙方都累。」樊之甚瀟灑回過身,接著道:「願不願意跟我打個賭?如果你贏,我二話不說馬上離你遠遠的,從此不再出現;若是我贏,就要讓我在你家住三個月。」

  聞言,飛舞的心口一動,但她不動聲色的等他說出下文。

  「據我所知,這家飯店設有秘密賭場,賭場裡有上百種賭具及博奕機。」樊之甚突然轉移話題,閒聊似的提及。

  飛舞瞪大美眸,震驚不已。

  台灣目前並未立法核准設立賭場,飯店的地下賭場只提供給繳交上千萬會員費的會員使用,是來自世界各國、身價不凡的有錢人聚集的場所。

  這是飯店的極高機密,她也是前陣子在身為千金小姐的好友說溜嘴時,才得知這驚人的機密,好友千叮萬囑要她保密,萬一消息流傳出去,飯店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至於她的好友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大秘密?

  那是因為飯店董事長是她的親舅舅,而好友的父親在三十年前借了一大筆錢給她的舅舅,買下這家原本瀕臨倒閉的旅館,經過十多年努力,這家飯店漸漸成為台灣著名的連鎖飯店,三年前開始將經營觸角伸展至亞洲各國。

  想必,其成功秘訣便是成立了地下賭場……

  「你……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秘密賭場?」飛舞回神,堅守飯店的重大秘密。

  樊之甚報以嗤笑。「我有個朋友,是地下賭場的優良會員,曾經邀我加入。」這是他隨口胡扯,用來讓她信服的謊言。

  他篤定斷然的模樣不像是瞎猜矇混,飛舞也不想再隱瞞。

  「哪又怎樣?即使你是會員,現在手上有錢賭嗎?」飛舞潑他冷水。

  他微笑。「我身上有一些賭金。」但他並未正式加入會員,不過那不重要,他自有解決之道。

  她悶哼一聲。

  樊之甚對她冷淡的反應一笑置之,一逕地往下道:「每名會員限定可以攜帶一名女伴,所以你必須和我前往,然後由你指定其中五種賭博遊戲。」

  飛舞驀地屏住呼吸。他的提議,切中她的好奇心。

  當初曉得有秘密賭場後,腦海中時常浮現許多想像,只是進賭場的門檻太高,不管是千萬元的會員費,或是成為富豪的女伴,她都不可能沾上一點邊。

  可是,眼前這個經商失敗的男人,卻可能讓她的妄想成真?!

  飛舞的心跳劇烈的撞擊著胸口,一股巨大的緊張和期待充斥全身。

  樊之甚瞥她一眼,繼續說明。『你指定的五種遊戲,我只下注一回,也就是說一局定勝負。贏得三種以上的賭局,我們的賭注就算我獲勝;三次以下,當然就是你贏。」

  飛舞呆愣了好一會,詫異又狐疑的盯著他。

  實在是他訂下的打賭方法難度非常高,困難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簡直是拿石頭砸他自己的腳!

  「可以接受嗎?」樊之甚徵詢她的意願。不過,他不認為她有拒絕的理由。

  在聽見可以進入秘密賭場時,飛舞早已做好了決定……她全身的細胞都蠢蠢欲動,想進入賭場一窺究竟的念頭猶如萬馬奔騰,無法平息。

  「勉強可以。」她壓抑住興奮尖叫的衝動,故作鎮定,用不情願的口吻回答。

  「如果打賭是我贏,我會用贏來的錢,支付你三個月的房租以及伙食費。」樊之甚再擴大誘因,讓獵物踏進圈套。

  飛舞兩眼發亮,所有顧慮全數拋之腦後,心動難耐,她把持住最後一絲理智,才不至於大聲歡呼。

  「任小姐沒有異議的話,今天晚上就進行,沒問題吧?」樊之甚知道,可以收網了。

  「那也要你真有本事踏進賭場。」飛舞質疑他的能耐。

  再怎麼說,他也只是個「前富商』而已,說不定他破產消息傳出去,賭場就取消他的會員資格了,那麼剛剛所說的一切等於白搭。

  樊之甚露出自信的笑容。「我當然是有把握,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只有你能進去也沒用,要我也真的確定被准許入場才算數。」飛舞毫不馬虎的確保自身權益。

  他點頭。

  事已至此,她好像沒有能夠挑剔、說不的餘地了。「那……好吧。」她鬆口應允。

  「晚上十點見。」樊之甚與她約定見面時間。「可以的話,盡量打扮得漂亮一點,才不會被刁難。」

  飛舞如夢初醒般,回歸到現實。

  「最好配戴誇張一點的首飾,進到賭場後不要露出太慌張好奇的樣子,那樣容易引起看管賭場的人的注意。」他告知她進入地下賭場必須注意的事項。

  被他這樣一說,飛舞忽然陷入不安的情緒當中。「萬一被發現我是飯店員工,會有什麼下場?」她的眉頭深鎖,猶豫起今夜的賭場之行,該不該貿然深入。

  「總之,不會是革職這麼簡單而已。」樊之甚已經語帶保留,怕太過真實的真相會嚇著她,繼而導致她打退堂鼓。

  地下賭場之所以能行之多年而未走漏消息、被查辦,背後必定有龐大的勢力撐腰,這涉及到與黑自兩道可觀的金錢勾結,三方交織成一張密實的網,牢不可破。

  一旦賭場發生任何差錯,就會爆發驚人的醜聞,無論商界、政治官方和各大黑道,將會嚴重受挫。

  有門路的人,都曉得這家天迎飯店的地下賭場根本與「合法」的無異。

  即使熟知黑暗內幕也沒人會揭發,其中牽涉的範圍太廣大,是最不可觸碰的禁區。

  世界本就有黑有白,端看本身如何選擇信仰一相信光明和善的樂觀者,以及絕望於黑暗的悲觀者,皆有一套生存方式與法則。

  樊之甚睇著她苦思的神情,不希望她萌生退縮之意。「只要不做可疑的舉動,基本上是不會出狀況的。」頓了下,他凝視著她。「雖然我事業失敗,但保護女人的能力我還有。」

  飛舞對上他炯亮的棕眸,心頭掠過一抹悸動。

  他專心的面容、溫柔的聲調,具有莫名殺傷力,不可諱言的,女人很容易被他出色的外在條件迷住。

  不過,她應該差不多免疫了——在被他煩了數日、認清他古怪的忽冷忽熱的個性後,她躲他都來不及了,不會對他產生好感。

  剛才心湖蕩起的漣漪,純粹是生理反應使然,就像欣賞一件美好的事物時,大腦會自動分泌出令人歡愉的物質,和感情無關。

  「不必擔心太多。」見她沉默,樊之甚出聲安慰。

  「誰說我擔心的?」飛舞擺出傲然的神情,不想被他看扁。

  「那就好,十點鐘,我會去你家接你。」樊之甚放下心,今天晚上,他就要她心服口服、敞開家門讓他進駐。

  飛舞敷衍虛應一聲。

  她想,今晚是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她就稍微再忍耐一下。

  兩人對看一眼,心思各異一男方企圖縮短彼此的距離,讓她愛上他;女方則自認為對他沒有感覺,希望他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雙方各異的心態,究竟准才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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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飛舞下班以後回到家,打開衣櫃檢視所有的衣物。東挑西揀,最後還是只有一百零一個選擇。

  當年為了大學畢業舞會,硬被幾個女同學拖去百貨公司專櫃買下的一襲白色飄逸的雪紡小禮服,昂貴的價錢她至今仍耿耿於懷,那筆刷卡金額,讓她省吃儉用的花了三個月才還清,當晚別說被白馬王子看上,更慘的是還差一點成了無人問津的壁花小姐……

  之前和身為千金小姐的好友出國,參加有錢人的派對時她穿的也是這一件。

  飛舞取下被防塵套覆蓋的白色雪紡小禮服,仔細檢查過一遍,確認沒有污漬附著,才決定再以它應戰!

  她也不得不以它應戰,即便它留下的都是不怎麼美麗的回憶。

  她哪裡有什麼誇張名貴的飾品?小梳妝台抽屜內,僅是一堆夜市買來的廉價耳環、項鏈,縱使作工精美,散發出光澤根本無法和真正的寶石相比,很容易被識破。

  她想過向好友借一兩樣珠寶,但又不方便坦誠實情,於是作罷。

  換好衣服,她仿照雜誌刊登的名媛造型,將一頭烏黑長髮盤起,幾分鐘後便完成與白色禮服匹配的髮型,再動手上妝。

  待她準備就緒,時間已經接近十點,正當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鴿子之際,門鈴彷彿和她心電相通般響起。

  飛舞望了鏡中的自己最後一眼,才走出房間前去應門。

  門打開後,樊之甚走進客廳,飛舞尾隨其後,在明亮的光線下,他看清他身上合身的深色西裝,包裹著他英挺修長的好身材,頭髮也經過刻意吹整,立體好看的五官、高貴冷傲的氣質,像是時街雜誌裡的型男。

  意識到他出眾的儀表,瞬間,飛舞的心跳又背叛她的心意,不受控制的多跳了幾下。

  「都準備好了嗎?」樊之甚問,目光迅速打量著她——極為女生化的雪白小禮服,讓他想起初次見到她的情況。

  胸前繫著蝴蝶結的白色禮服襯著白皙的肌膚,展現出她的素淨優雅,在爭妍鬥艷的派對上,反倒成為一朵奇葩,搖曳獨立、丰姿綽約,才讓他留下了印象。

  白色確實很適合她,顯得她出俗脫塵,和動不動就對他擺出晚娘臉孔的那個任飛舞,簡直判若兩人。

  「我沒有值錢的首飾……這樣真的能過關嗎?」飛舞提高聲調,藉以掩飾被他沉默盯視的無所適從。

  樊之甚若有似無的牽動嘴角。「無所謂,這樣就很好,不需要多餘的飾品。」他由衷地說。

  他預先幫她準備了一條鑽石項鏈,不過,她現在清靈脫俗的裝扮便已足夠,戴上項鏈反而會破壞她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形象,成了累贅。

  「真的?」飛舞皺眉追問。他越是肯定,她就越是志忑不安,不明白他的自信究竟打從哪來?「你不怕穿幫嗎?」

  「我沒什麼可以再失去了,只剩下一條命。」他豁達的說。

  聽他這樣回答,飛舞胸口悶悶的,她寧可聽他用狂妄的口吻,說著令人恨得牙癢癢的話。「哼!都自身難保了,還說會保護我……」她皺了皺鼻頭,輕聲諷刺。

  樊之甚睨著她,沒有被挑動情緒。「任小姐,我們雖然是去地下賭場,但也不過是賭場而已,不是要闖龍潭虎穴、也不是要上刀山、下油鍋,放輕鬆即可。」說到後來、他露出笑意。

  飛舞瞪住他好看的笑臉,暗自在心裡詛咒他在賭場慘輸,她便可以自此和他分道揚鑣,兩不相干。

  「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條件。」出發前,樊之甚正色道。

  「你也是!」

  說定後,兩人搭乘計程車前往北市郊區,半個多鐘頭的路程,車子在一幢高級別墅前停下——  

第四章

  佔地廣闊、富麗堂皇的別墅,恍若城堡般矗立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飛舞站在門外,放眼望去,看不到盡頭的建築物令她感到目眩神迷。「這裡就是……」她看傻了眼,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地下賭場,竟然如此不避諱的設立在如此顯眼的地方?完完全全出乎她的意料。

  在她的印象中,地下賭場應該在非常隱蔽的陰暗處,進行著見不得人的交易,怎麼會是在高級住宅區裡?

  「真的在這裡嗎?沒有搞錯?」她向身旁的男人確認。

  樊之甚頷首。「絕大多數的人都跟你有同樣疑惑,只憑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判斷著是非常理。」他沉穩地說道。

  「愛說教。」飛舞努了努嘴,一副受不了的嘴臉。

  他的目光平淡的掃過她,看了她生動俏皮的表情一眼,然後率先走向別墅緊閉的雕花銅門,接著取出一張類似證件的磁卡,對著牆上看似對講機的機器,再按下一串複雜的數字。

  飛舞在旁邊看著他的舉動,莫名感到緊張焦慮。「行不行鄂?」她擔憂的問,明知他有十足把握才帶她走這一趟,但從賭場全身而退之前,她恐怕都會處於提心吊膽的狀態。

  他沒搭腔,回應她的,是厚重銅製大門的「喀嚓」開門聲。

  「門開了耶!」她驚呼,喜形於色。

  樊之甚面無表情的推開大門,進去前,他低聲交代。「隨時注意你的形象,不要表現得過於興奮。」

  「知道啦……」飛舞皺鼻癟唇,答得不太情願。「別用那種教小孩子的口氣跟我講話。」

  他回頭斜睨她,將她鬼靈精怪的表情盡收眼底,揶揄道:「如果你成熟點,我自然會用大人的方式對待你。」

  「你的意思是指我幼稚?!」飛舞咬牙切齒,晶燦的雙眸有火光在跳動,彷彿要把他寬闊的背燒出一個窟窿。

  樊之甚未置一詞,但答案已從他淡淡的嗤笑聲中透露。

  她憋著心中的一股悶氣,走在他後方約莫兩三步的距離。這麼不懂得體貼女人的男人,絕對不受歡迎!

  穿過偌大的庭園造景,竟花掉五分鐘左右才抵達氣勢磅礡的龐大建物主屋前。

  樊之甚熟稔的對著右邊門柱一隅,定睛直視數秒——那裡有一道先進的瞳孔偵測器,凡是入會者都要接受測量與記錄,作為身份辨識的依據。

  「還有一關。」飛舞仰頭低喃。話甫落,眼前深鎖的門扉霍地自動開啟。宛如探險的情節,令她熱血沸騰、驚歎連連。「這裡好神秘。」對賭場一無所知的她,自然不懂得機關的箇中奧秘。

  樊之甚覷住她和一身高雅裝扮不符合的天真笑顏,不禁莞爾。「被富商包養的情婦,是不可能笑得跟傻瓜一樣的。」

  他還是明著取笑她幼稚。

  飛舞瞪住他,晶燦清透的星眸在奶油色燈光的照映下,昭熠生輝。「你……」

  「噓——」他連忙示意她噤口,下一秒,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使彼此的身體靠在一起,增加親密感。

  忽然間,他身上不曉得從哪傳出來的宜人氣味侵佔了空氣,飛舞吸取了滿腔屬於他的味道,被迷了魂般產生片刻暈眩與空白。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調整亂了節奏的心律。「放開我啦!誰准你對我動手動腳的?!」她哇啦哇啦的抗議,一邊扭動身軀,試圖擺脫他冒失的觸碰。

  她越是激動抗爭,樊之甚越是故意加重力道,不讓她稱心如意。「今晚你是我的情婦,必須和我形影不離,這一點,你要謹記在心。」他貼著她的耳朵,噯昧低語。

  飛舞陡然輕顫,體內似有電流奔竄,感到一陣酥麻。「你這個小人,我才不要聽你的……」她低頭想扒開他擱在她腰際的大掌。

  「樊先生,歡迎光臨。」

  突如其來的粗厚男性嗓音,致使她停下動作,抬頭循向音源,映入眼簾的,是一堵銅牆鐵壁般的厚實胸膛,再往上一瞧,是一張冷冰冰的撲克牌臉。

  飛舞不由得聯想到阿拉丁神燈裡,那被召喚而出的巨人。

  不過,他不會實現她的願望,倒是不如他的願,就會被他隨手一拎,扔到牆角奄奄一息。

  身高兩百公分、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巨大男人,視線落在她身上,仔細地來回打量,似乎在審查她夠不夠資格入內。

  飛舞立即安分下來,乖巧順從的偎在樊之甚身邊,喉嚨乾燥、手心冒汗。

  「樊先生第一次帶女人來。」有著巨人體格的大漢收回凌厲的目光,語氣轉為恭敬。

  樊之甚淡然一笑,沒多說什麼。

  彪形大漢也不敢再逾炬多問。「兩位請。」他敞開門,招呼他們入內。

  樊之甚走在前方,飛舞亦步亦趨,頭一次自願緊黏著他。

  先是穿越一條昏暗的寬闊長廊,再拐個彎,又是一道關卡。

  樊之甚在牆上裝置的精密儀器上輸入通關密碼,走進防彈材質的不透光的黑色玻璃門。

  甫踏進來,飛舞先是被一波波聲浪駭住,稍微適應鼎沸的聲浪後,她馬上陷入視覺震撼。

  眼前的空間,廣大得超出她的視線範圍,眼前的聲色,華麗奢侈的程度超出她想像所能負載。

  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所處的不是台北近郊的別墅,而是賭城拉斯維加斯的某一間飯店賭場。

  她覺得自己像是只井底之蛙,此刻總算大開眼界。

  「這裡一共有上百種賭博遊戲,我帶你逛一圈,隨你指定五種項目。」樊之甚提醒她不要忘記此行的目的。

  他的聲音將飛舞拉回現實。「嗯。」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環顧四下,對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不管是各式各樣的賭具、賭桌上的金錢廝殺,連打扮入時的男女,都讓她抱持著十分濃厚的興趣。

  反而是進場後成為眾人注目焦點的身旁的男伴,絲毫不受她的青睞,遠不及眼前的一切有吸引力。

  她的漠視與忽略,樊之甚全部看在眼裡,他起初也不以為意,不過次數多了以後,卻不知不覺的介懷起來。

  「飛舞,走吧!」他放緩聲調,親暱的直喚她頗具詩意的名。「開始屬於我們兩人的賭注。」他對她咬耳朵,講悄悄話。

  飛舞閃躲開來,義正詞嚴的指責。「樊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不要動不動就湊過來,感覺很差耶。」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紛紛起立抗議。

  一旦感覺到他的氣息與溫度,她的心臟便會違背心意的失控狂飆,她不喜歡被他擾亂心跳,那會顯得自己彷彿很在乎他似的。

  樊之甚冷冷睇著她氣呼呼的嬌顏,心中的不快逐漸擴大,某個原本若有似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下子膨脹成形。

  「今晚暫時要你委屈,你跟我形影不離。」他撇唇諷刺道,眼神冷沉。

  她曉得若不配合,恐怕不能繼續待在這裡。「我真的超——委屈的。」她刻意強調,不願被他佔上風,再怎樣都要頂嘴,才覺得暢快。

  樊之甚的俊臉緊繃,臉色欠佳。「是嗎?可惜往後三個月裡,你必須每天見到我。」他下了斷言。

  飛舞瞇起美眸。「你的意思是說,今晚你一定會贏?」她冷冷乾笑了兩聲,壓根不相信他的狂妄之言。

  「不但如此,我還要你在三個月的期限內愛上我。」他索性挑明了說。

  她眨著長長的睫毛,雖然覺得萬分可笑,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口竟然一陣劇烈收縮。

  飛舞對自己奇怪的反應皺起眉。「還沒睡覺,就在說夢話啦?」她切了聲。

  樊之甚怒極反笑。「走吧。」他忽而扣住了她的皓腕,沉聲道:「我是真有本事,或者只是自我吹捧,結果將會證實。」

  看來,這次他替自己挑了一個特別難馴的獵物……

  「哼!」飛舞對他自信過剩的高姿態嗤之以鼻。「我很期待看到你牛皮吹破的糗樣。」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他斂眸,沉著俊臉拉著她步入賭場中心,即將展開的賭局,不單單是為了達成賭約,更是一場男人與女人的鬥爭。

  不過輸家絕不會是他。

  他會為了她輕藐無視的態度,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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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積頗大的電子觸控式牌桌上有著堆疊如山,代表不同金額的彩色塑膠籌碼,那得用白花花的現金兌換,才能在賭台上一決勝負。

  場中無論是有獎機台還是益智機台,每種博彩遊戲的賭注總額數字驚人,短短幾分鐘甚或幾秒內,便是幾千萬吞吐的交易,令人咋舌。

  這裡不只是各國富豪聚集之地,也是充滿金錢、權利與慾望的修羅場。

  一夜之間投下重金,只為貪圖一時快感,沒人因此而更加富貴,但卻有可能過於沉迷而萬劫不復。

  人間天堂因而成為噬人煉獄。

  飛舞看著沉湎於歡樂中的男女.頓時打了個冷顫。

  不過,她既離享樂天堂很遙遠,也與墮落地獄無緣,她一輩子都會是個安分守己、努力工作的平凡人。

  「唉——」她輕歎一聲,看著桌面上巨額的賭金,只能收起一試手氣的奢望。

  「決定好了嗎?」樊之甚停下腳步,不想再陪她閒逛,浪費時間。

  飛舞不懂賭,規則也僅是一知半解,她隨意指向右手邊,圍滿賭客的牌桌。「就那個吧!」

  他依循她蔥白的手指望過去,是「Black  Jack」,台灣俗稱為「二十一點」的賭博遊戲。

  他勾起嘴角,逕自走向賭台,選定了中意的位子,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小落現金紙鈔,置於檯面上、押注區外的區域,向身著小禮服的美麗女荷官兌換籌碼。

  連這最基本的互動,都像是一種隆重的儀式。

  樊之甚把疊起來約莫三公分高的塑膠貨幣移至面前,全數押注。

  「有那些錢,幹嘛不去住飯店?」飛舞盯著他剛剛送出去數萬元的千元大鈔,嘴裡唸唸有詞,暗發牢騷。

  在莊家發牌前,賭客們紛紛投入大筆賭金,和運氣一博。

  沒一會,樊之甚的面前躺了兩張覆蓋的紙牌,他迅速看過底牌,然後果決翻開其中一張,不若其他賭客般戰戰兢兢,略有考慮及遲疑。

  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張簡單卻引人注目的紅心A,在規則中,ACE可以代表一點,或十一點,端看另一張牌的點數,再決定它或大或小。

  然而,規則上如果賭客手持"Natural  Black  Jack"一點數合計為二十一點,必須馬上掀牌示眾,他沒有立刻現牌,表示另一張紙牌的點數小於十。

  他露出高深莫測的淡然笑容,一抬眼,對上了嬌艷無比的女荷官投來的勾人媚眼,正朝他強力放電。

  飛舞目睹美女荷官的示好舉動,沒察覺自己幾乎是立刻皺緊眉心,用力「看」了對方一眼,清麗的面容掠過一抹不悅。

  樊之甚不為所動的別開眼,對美女視若無睹,繼而環視莊家和其餘賭客牌面上的點數,神情認真而專注。

  飛舞瞄見美艷荷官咬了咬唇、頗為氣惱的模樣,唇畔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心中湧現一股莫名的得意。

  美艷荷官畢竟經過專業訓練,很快又把心力轉移到賭台上的牌局。

  樊之甚無心關切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他精銳的眸光一掃,向莊家補了第一張牌。

  飛舞屏氣凝神,突然被賭局散發出來的氣氛感染,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許多賭客在補牌後,點數陸續爆炸,輸掉這局的賭注。

  幸運的,樊之甚方才補到的點數是三,免於手中的點數超過二十一點,成為爆炸(Busting)的局面。

  最後,莊家開牌一十九點。

  也就是說,他若低於莊家的點數,仍然無法成為少數的贏家之一。

  飛舞望了他一眼,只見他依舊氣定神閒,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態,她的腦中一閃而逝的想法,竟是希望他能贏……

  樊之甚慢條斯理的掀開覆蓋的底牌——Lucky  Seven!加上他後來補的第三張牌,點數總合剛好是二十一。

  他贏了第一回合。

  樊之甚將贏得的籌碼,交到身旁的飛舞手中,噙著自信的淺笑。「離開前把這些換成現金,應該足夠支付三個月房租了。」

  飛舞怔怔地盯著他神采飛揚的俊臉,再低頭看著掌心裡如玩具般輕盈的塑膠貨幣,胸口驀地一陣騷動。

  「該進行下一個賭局了,打算讓我賭什麼?我的幸運女神。」他凝視她,語帶戲謔。

  「誰要當你的幸運女神啊!」她收斂心神,記起自己的立場,於是忿忿地說:「你也只不過僥倖贏了一次而已。」

  被處於敵對關係的人奉為幸運女神,飛舞實在很難由衷地感到高興。

  就如她所言,他只是湊巧蒙中一場,不代表接下來會一樣頂利,他會贏,不是他運氣好,而是莊家運氣太背。

  她低頭想得入神,沒注意有侍者端著免費供應的各式雞尾酒,正迎面而來。

  眼見再兩三步就要撞上,不過,在小災難釀成前,她的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量握住,身體橫移了一大步。

  飛舞連忙抬頭,一臉茫然錯愕,下一秒,她赫然發現自己正緊偎在樊之甚的胸膛,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淡褐色的眼眸中,那如魔魅般的異色瞳孔,似具有勾魂攝魄的力量,讓她一時動彈不得。

  與她四目相接後,他若無其事的鬆開她,繼續往前走。

  飛舞僵著一張臉,跟了上去。

  但,她的心還陷溺在他那教人看不透情緒的眸光裡,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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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家樂、雙骰子、加勒比海撲克,是後來飛舞指定的三樣賭博遊戲,樊之甚對規則與賭法都瞭若指掌,沒有一樣難得倒他。

  賭局中,他總是沉著冷靜,頂多在連本帶利取回籌碼時,他好看的唇才會微微彎成愉悅的弧度。

  至此,他尚未嘗到敗績,也就是說,他的住處有著落了。

  「還有最後一樣。」他的語氣不冷不熱、不慢不緊,泰然自若。畢竟,他一開始就預言了這是必然的、唯一的結局,不值得他特別驚喜。

  「都已經成定局了,還賭什麼賭?!要賭你自己去賭。」飛舞撇開臉,口氣不太好——她氣自己居然深深被他賭博時的神情吸引,好幾次都看得入迷了。

  況且,人說「十賭九輸」,偏偏他卻是十拿九穩,其中一定有詐!

  想是這樣想,但她就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卻壓根沒察覺他有任何舞弊的小動作,這令她困惑不已。

  「好不容易進來,不想親自賭一把,試試手氣?」樊之甚柔嗄的詢問。

  他的提議讓她心動。「不必了。」她嘴硬回絕,然後在心裡惋惜。

  「人寶山豈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他這樣說服她。

  「明明是個豪華銷金窟。」飛舞持相反意見。

  「賭博不是個光靠運氣的競賽。」樊之甚笑了笑,正色道:「不過,你是幸運女神,所以例外,你只要憑著直覺押注就行了。」

  飛舞蹙起眉頭,暗自氣惱自己總輕易被他的話觸動心弦。

  「最後一個,選美式輪盤吧?」他指向不遠處的一隅,圍滿賭客的賭台。「依你的第六感,選中意的數字就可以了。」他告知她美式輪盤的玩法。

  飛舞滿心猶豫,天人交戰,礙於面子遲遲不肯拉下臉與他妥協。

  像是洞悉她的彆扭與掙扎,樊之甚乾脆逕自為她做決定。「飛舞,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順從自己的心意,不要為將來埋下後悔的種子。」

  他說得沒錯,離開後今生恐怕沒機會再踏進第二次了。「我哪有錢可以賭?」即使是最低限額,也需要幾千塊台幣,而她的錢都有打算,要是輸了,她會好幾天睡不著覺。

  他冷不防托起她的右手,把十枚面額最大的籌碼輕放在她的掌心中。「現在有了。」

  籌碼殘留著他的體溫,熨燙著她的手心,直達心底。

  「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他慷慨的開出極大的誘因,一般人著實難以抗拒,更何況,他知道她絕不會跟錢過不去。

  而那麼一點數目,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正如他所料,她確實無法抵擋誘惑,暫時放下成見,還露出勉為其難答應的表情。

  樊之甚也不拆穿她蹩腳的演技,留了情面給她,偕同她往輪盤下注區走去。

  「原來這就是美式輪盤……」飛舞細微的聲音裡,有掩不住的興奮。

  美式輪盤的電子觸控台桌上,有許多數字按鍵,輪盤則由編號「0」、「00'』、「1」至『136」,共被細分為三十八個小細溝。

  她在許多外國電影都看過這玩意,看著小球在輪盤裡滾動,然後掉入某個數字的小溝裡那種刺激感,光看就過癮十足。

  「至少選一個號碼,當然,也能有多重選擇,只不過押注的數字越多,賠率相對減少。」樊之甚附在她耳邊,低聲說明,此外,他還解釋了內部投注與外圍投注的規則。

  在他簡潔明瞭的解說下,飛舞約略瞭解遊戲的多樣化玩法,是她以前所不清楚的。

  她幾乎要以為他以前不是商人,而是職業賭徒。

  即使他真的是個專業賭客,憑他純熟的賭技,運氣又似乎好得擋不住,應該不至於輸得兩袖清風,連落腳處也沒有……

  而且,他怎麼看都不像欠下大筆債務,必須四處躲債的窮鬼。再者,若真是那樣,他大可借一筆賭金到賭場賭一把,也許很快就能翻本。

  飛舞望著他好看迷人的側顏,情緒隨著他或高或低的臉部線條起伏,疑惑越來越深。

  「想好怎麼押注了嗎?」樊之甚看向她。

  飛舞狼狽的轉移目光,繼而注視著賭桌上的數字。「嗯,好了。」她匆匆把籌碼放在「13」與「l6」中間的格線上,若象牙制的滾球落於其中一個號碼,也有頗豐的賠率。

  「確定了?」他問。「不再多考慮一下?傳說中,十三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他似是而非道。

  聽到不吉利,飛舞的心意動搖。思索片刻,她伸手移動籌碼,往上移了兩格,押放在「7」與「lO」中間。

  「決定好的話,就按下「SPIN」,讓輪盤旋展,賭局就算成立。」他在一旁指點。

  飛舞照做,啟動輪盤。

  白色的象牙小球開始在圓型滾盤中轉動,隨著轉速減緩,飛舞的心跳則為之加速,緊張不已。

  她抿著唇瓣,十指在胸前交握,雙眼緊盯著象牙小球,仔細留意它的蹤跡,默默祈禱能落在她押注的兩個號碼其中一個。

  小球在圓形輪盤中發出匡啷的聲響,最後「喀」地一聲,象牙球找到了棲身之所,安穩的待在小格子裡。

  螢幕立刻顯示出該數字「l0」,昭告賭客獎落誰家。

  大部分的賭客籌碼都被荷官撤收,只留下飛舞的賭金還留著。

  「恭喜。」樊之甚笑了笑,向她道賀。

  飛舞緩緩掀開眼簾,看見自己原本的賭金旁增加了一堆籌碼,不敢置信的瞪大美眸。「中……中了?!」

  由於她押注兩個號碼,稱作「Splif」——分拆,將獲得賭金十七倍的賠率。

  「對。」樊之甚給她肯定的答覆。「你果真是幸運女神。」

  能贏得十幾倍的金額,飛舞固然開心,但緊接著是一陣驚悚——若非他一句話導致她臨時改變主意,她將也是輸家之一。

  這男人……莫非有特異功能?!

  「我們的賭注勝負也已經分曉。」樊之甚覷住她。「該做的我都做了,你沒忘記答應過我的事吧?」

  飛舞找不到絲毫說不的理由,遂含糊的虛應了聲。「你既然有那些錢,幹嘛非得住我家?」她按捺不住滿腔疑問。

  「當然有苦衷,三個月後,你會知道原因。」他輕描淡寫帶過,此刻,他還無法詳談。

  不能事先洩露賭約,是好友們訂下的規矩。

  「時間不早了,你明天一早還要上班,回家吧。」他幫她把贏來的籌碼一把抓起來。

  臨去前,他們換回一筆嶄新的現金。

  接過屬於她的金額,飛舞整個人飄飄欲仙。

  感覺起來,跟身旁的男人在一起,好像還挺不賴的嘛……

  她數著白花花的鈔票,嘴角上揚的想著。  

第五章

  就這樣,樊之甚達成遊戲的第一階段任務,住進「獵物」的住處,一轉眼已經待了一星期。

  不過,飛舞工作時數長,回到家梳洗完畢,便坐在客廳喝冰涼的啤酒,一邊看電視,深夜十一點鐘就回房就寢,養足精神以應付隔天繁重的工作量,日復一日。

  也就是說,他和她相處的機會並不多。

  他已經夠熱愛工作,沒想到她有過之而無不及,若不是飯店規定員工每週都必須排休,強迫員工休息,她大概會傚法便利商店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

  他以為她是愛錢使然,不過,他最近才知悉,她因為愛慕飯店總經理,只為每天精神訓話能見對方一面,也甘願抱病上班。

  週六,一般上班族放假休息的日子,但任職服務業的飛舞,反而是最忙祿的時段。

  早上十點多,樊之甚用筆記型電腦處理好一些事務,穿戴整齊後打算外出,門鈴卻不期然響起,他沒多想,便前去應門。

  大門外,是兩對夫妻,手中提著行李。

  一對年紀約莫五十多歲,另一對一頭白髮、滿臉風霜,應該超過七十歲,看起來像是中年夫婦的雙親。

  兩對夫婦見著開門的竟是個年輕帥哥,莫不露出驚訝的神情,呆愣住,以為找錯了住戶。

  樊之甚表情和緩,十分客氣禮貌。「請問四位要找誰?」

  過了一會,才由中年男人開口。「呃……偶素灰舞的爸爸,他們兩鍋素飛舞的爺爺奶奶,灰舞素不素住這裡?」男人憨憨的笑,操著一口台灣國語。

  「偶素灰舞的媽媽。」中年婦人笑咧咧的自我補充,嗓門不小。「是,她住這裡沒錯。」樊之甚一一向他們打招呼問候,展現良好的教養。

  「啊你素……偶綿家灰舞的男朋友喔?」任媽媽問得很直接,有鄉下人率直的草根性。

  天壽喔!女兒何時交了這麼帥的男朋友,還一起同居,居然沒給他們知道……

  樊之甚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飛舞一大早就去上班了,現在不在家。」

  「不在喔?今天素禮拜六,沒有晃假喔?」任爸爸的聲音也相當洪亮。自小就在台南鄉下長大、生活了幾十年,不明白服務業的特性。

  「通常,飯店越是假日期間越忙碌。」樊之甚笑意甚深。

  「……素這樣喔。啊對啦!灰舞好像有在電話裡搜夠……」任媽媽突然想起來。「啊!偶綿年紀大了,粉多素情都記不住啦。」她一笑,眼角擠出好幾條深深的魚尾紋,卻是十分開朗樂天的笑顏。

  樊之甚喜歡他們純樸可愛的笑容與個性。

  「就搜要來租前打個電話問一下,現在灰舞不在家,偶綿要企哪裡才好?」這次發言的是任阿公,念了他的兒子兩句。

  「我可以載你們到飯店找她。」樊之甚主動提起。

  「她在上班,偶綿去找她不好啦!」任爸爸揮揮手,皮膚因長期在田地工作而曬得黝黑,笑起來顯得比較憨厚害羞,給人溫暖的感覺。

  「不然偶綿接下來素要企哪裡?」任媽媽碎碎低念。

  一家四口面面相覷,頓時失了主意。

  「謀菜咱位台南來,北遭一抓……」樊之甚懂得台語,知道他們從台南來,怕白走這一趟。

  一家四口初上台北,大字也不識幾個,更別說事先上網安排行程了,只是一時興起,又想體驗高鐵的便利迅速,就相偕北上,想來看看幾個北上工作的孩子。

  四個人交頭接耳,討論去處。

  「打電話給老二,看看他在奏什麼。」任媽媽催促著丈夫。

  任爸爸慢吞吞的從口袋掏出型號老舊的手機,不甚熟練的操控著。撥通後,才講了兩句話便告結柬。

  「俊生怎麼搜?」任媽媽急性子的追問。俊生是任家次子,北上工作十年後,也在此娶妻生子,定居下來。

  「伊工謀營,袂尬某企七逃。」任爸爸以台語回答。

  意思是他的兒子說沒空,要帶妻子出去玩。

  「如果伯父伯母、爺爺奶奶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們。」樊之甚發自內心道。

  反正,他原先計劃獨自開車去兜兜風,再到俱樂部打球運動,但見到幾個老人家人生地不熟,想找兒女作伴又撲了空.他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臉失望、敗興而歸。

  「唉喲,奏怎麼好意素咧?」任媽媽低嚷了聲。「讓一鍋帥哥陪偶綿這幾個老人,怕你不習慣,歹勢啦。」

  「不會,我很樂意。」樊之甚溫和有禮。「先進來休息一下,喝杯水,待會再出門吃午餐。」他邀長輩們進門,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

  「好、好、好!台北真的素有夠熱的。」任媽媽大刺刺的帶頭入內,笑得合不攏嘴。樊之甚察覺奶奶的行動較為遲緩,便伸手攙扶她,慢慢走到客廳。

  老太太直呼謝謝,笑得一臉福相又慈藹。

  樊之甚打開冰箱,裡頭滿滿的、唯一的飲料是綠色外觀的某外國品牌啤酒,連個普通的白開水也沒有。

  他關上冰箱,繼而對任家長輩說:「不如,我們現在出發吃午飯,因為餐廳比較遠,現在搭車過去時間剛好。」

  「不用企什麼餐廳,路邊攤隨便粗一粗就好了啦。」任媽媽有著鄉下大媽的個性,由她代表發言。

  「難得上來台北一趙吧?應該四處走走看看。」樊之甚不嫌麻煩,試著說服他們。

  「真的不用啦。」任媽媽客氣的說。

  「沒關係,有人可以一起吃飯聊天,我很高興。」他微笑,語氣淡淡的,態度卻很堅定。

  幾個長輩難以推辭他的盛情,不好意思再婉拒他的好意。

  幾分鐘後,一行五人已坐在樊之甚的車上,出發前往他屬意的餐廳所在地--台北縣三芝鄉。

  那個地區近年來興建了許多有特色的餐廳,享受美食之餘還可欣賞優美景色,是很受歡迎的景點。

  沿途,任媽媽不斷丟問題給他,知道了他的名字,便大大讚美他極為出色的外型,然而最重要的任務,則是打探他和女兒飛舞的關係。

  「環先生跟偶綿家灰舞在一起多久了?怎麼都沒聽她搜夠交了這--麼帥的男朋友。」

  「我跟飛舞認識不久。」樊之甚只答了其中一個問題,索性就讓他們繼續誤會下去。

  他想,即使他否認和飛舞的關係,他們恐怕也不相信;若是相信,勢必會問東問西,要是「據實以告」,說他走投無路、在她女兒家躲債,他們大概會拚了老命把他趕走,保護他們的女兒。

  「認素不久?啊就住在一起羅?」任媽媽曖昧的呵呵笑,對著丈夫和老邁雙親說道:「現在少年耶觀念有夠開晃,阿偶綿家灰舞的眼光俗在有夠好喔!交了這麼帥的帥哥,緣投溝將材。」

  現在年輕人觀念有夠開放,我們家飛舞的眼光實在有夠喔!交了這麼帥的帥哥,英俊又具將材之相。

  樊之甚默默在心裡把她的話轉換成國語模式,嘴角泛起若有似無的笑。

  他很喜歡他們有話直說、真誠不造作,開朗詼諧的性格讓氣氛始終輕鬆愉快。他們聊的都是市井生活的小事、兒女成長的趣事,臉孔上佈滿歷經辛勞的褶痕,看來是那麼深刻動人。

  反觀,樊家的家庭聚會,每次都佈置得豪華氣派,樊家的每一份子都必定盛裝出席,光鮮亮麗的外表,彷彿歲月未曾在大家臉上留下痕跡。

  而談的話題是嚴肅沉重的,例如事業,例如身為孫子、孫女的婚姻問題,即使說笑也很快結束。

  任媽媽繼續說著,副駕駛座上的任爸爸則壓低音量,對著開車的樊之甚道歉,要他包容一下自己妻子的大嗓門和聒噪。

  「不會,我覺得很開心。」樊之甚笑答。

  他覺得這對夫婦一個多話、一個寡言,搭配得天衣無縫,不禁思及他的父母,父親強勢霸道,母親溫柔保守,性格上看似沒有交集,卻得到絕佳的互補。

  不算短的路程,在良好的互動中持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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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是學生的暑假期間,再加上週末假日,飯店房間全部都被訂滿,飛舞忙得焦頭爛額,三餐並作一餐解決。

  實在是住房人數過多,即便超過下班時間,她依舊留下來幫忙,直到晚上十點多,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家。

  進到家門,燈居然是暗的,頗教她意外。

  「那傢伙上哪去了?」飛舞打開電源開關,癱靠在沙發上,像洩了氣的皮球,虛軟無力。

  不知經過多久,她在半夢半醒間隱約聽見玄關處傳來輕輕開門、關門的聲響,她的意識是很想起來一探究竟,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呻吟了一聲,她的眼睛只能勉強掀開一條細縫,觀察動靜。

  沒一會,一道男性身影晃了過去。

  「樊之甚?」她低喃。男人沒有搭腔。

  「是你嗎?」她的腔調有著濃濃的睏意。

  「對,是我。」他回答,讓她放心。「很累嗎?怎麼不回房間睡?」

  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像是電台主持人獨具天生好音質,幽幽的淡入她的耳朵,鬆弛她的神經。

  「嗯……」飛舞從喉間逸出軟弱無力的回應。

  樊之甚居高臨下的睇著她蒼白的倦容,知道她累壞了。不過,她的家人來訪一事,不能不告訴她。

  「今天早上,你爸媽和爺爺奶奶來這裡找過你。」他在另一張單人椅坐下,如談論天氣般提起。

  因為身體過度勞累,導致飛舞的思考能力不太靈光,理解力相對大減。好幾秒以後,她才猛然驚覺,醒了過來。「咦?」她倏地起身,杏眼圓睜,發出驚呼。樊之甚等著她發問。

  「人呢?他們人呢?為什麼沒打電話給我?或者去飯店找我?」她一陣慌張,詫異大過於喜悅。

  「他們說不想打擾你工作。」他陳述事實。

  「然後呢?他們……他們就走了嗎?」飛舞終於徹底清醒,控制不了激動的提高了聲調。

  「沒有。後來我帶他們去吃飯,四處參觀,剛剛才送他們到飯店休息。」他簡單帶過今天的行程。

  她小嘴微啟,一時啞口無言,可是心裡驀地洶湧翻騰,心頭被許多情緒塞得滿滿的,眼眶微微濕潤。

  『他們直爽豪氣,跟某人愛鬧彆扭又小器的個性大不相同。」樊之甚意有所指的看向她,乘機挖苦她。

  飛舞的心頓時一沉,對他的好感立時消失無蹤,一句謝謝卡在嘴邊,硬生生收了回來。

  「我爸媽和爺爺奶奶住在哪一家飯店?」她直接問重點。「是『天迎』嗎?」天迎飯店是她任職的連鎖飯店。

  他抬眸迎向她泛著血絲的雙眼。「是帝王飯店。」

  她立即從沙發上彈起來,大肆撻伐。「你為什麼不帶他們到天迎飯店?你明明知道我在那裡上班,可以有員工折扣,你偏偏帶他們去住別家飯店,而且還是帝王飯店那個高級、高貴、高檔得要命的飯店?」她吼著,眼淚真的要掉下來了。

  「他們難得上來台北,為了犒賞他們辛勤的人生,我不覺得安排他們住帝王飯店有何不妥。」樊之甚冷靜的說。

  「錢不是由你來出,你當然不痛不癢!」飛舞的頭頂簡直快冒火了。

  「他們辛苦養育你,你連那些錢都捨不得花?」他撇唇,不以為然。飛舞登時漲紅了臉,垮下嬌顏嘀咕道:「可是那真的很貴嘛……」她的心在抽痛哪!

  「他們要是看到你的反應,一定很傷心。在你心目中,他們竟比錢還不如。」樊之甚嘲諷道。

  「才不是那樣!」她揚聲駁斥。「我賺錢就是為了要孝順他們的。」語畢,她的滿腔憤怒突然釋懷,不覺得心疼了。

  他找到治她的方式,或者說,他已經摸透她的脾氣,嘴巴雖然愛埋怨,可是她的耳根子軟,心腸更軟,也很有正義感。

  「那就好。」他覷她一眼,淡然道,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安靜不到一分鐘,飛舞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口氣急迫的追問:「你……我媽難道沒問起我們的關係?你怎麼解釋?」她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什麼都好,就是太八卦、愛管閒事了點。

  「任媽媽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是你的同居男友。為了不讓她擔心,我只能接受她的誤解。」樊之甚把想法告訴她。「所以,請你務必配合。」他盯著她的眼神很嚴肅。

  「配合?」她拔尖了音調。「要我配合什麼?」

  「在他們回去前,你要記住,我們是同居的戀人。」他傾身靠近她。「這是既能遵守我們的賭約,又不讓你的父母、爺爺奶奶太震驚、操心的唯一辦法。」

  「你心機很重耶。」她皺眉批評。「既然曉得他們會擔心,你就離開我家不就得了。」

  「你收了我那麼多錢,現在還想反悔?」他沉著俊臉逼近她。他的氣息拂過臉頰,飛舞的思緒忽然散漫開來,臉頰微微發燙。

  「無話可說了?」樊之甚挑眉訕笑。

  「你這個人好市儈,開口閉口就用錢壓人。」飛舞不服氣的嘟囔。聞言,他咧開嘴,回敬她一句。

  「你好像也不差,開口閉口都在計較錢。」她語塞,腮幫子氣得鼓鼓的,發現自己老是鬥不過他。

  「我說的話,你記住了嗎?」他非要從她口中聽見肯定的答覆。

  「你不要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說話行不行?寄住的人是你,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客氣一點嗎?」飛舞借題發揮,不想讓他的氣勢總凌駕於她之上。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他凡事要求清清楚楚,不讓她有借口辯解。飛舞深吸一口氣,壓下憤怒。「好啦好啦!我會配合。」

  「如果你能乖乖聽話,我自然也會客氣一點。」他以施恩的語氣說道。

  「那還真是感謝您的大恩大德。」她冷哼,從齒縫擠出話來,樊之甚低低的笑了笑。

  飛舞扭頭轉身,踱到冰箱前用力拉開門把,一股涼氣鑽了出來,她舒服的吁了口氣,伸手要拿冰涼的啤酒。

  她來不及收手,冰箱的門就被他關上,手和啤酒罐一併被關在冰箱。「喂!很痛耶!」她仰起小臉,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你該睡了。」樊之甚制止她酗酒。「累了就該好好休息。」他看見她眼睛下方有一道陰影。

  「你在關心我嗎?」飛舞虛假的乾笑,認定他只是存心跟她作對。

  「你願意接受我的關心嗎?」他放緩語調,直視她漂亮的黑瞳。難得有機會眼她「培養感情」,他當然要好好利用。

  她的胸口一陣窒塞,覺得口更渴了。

  雖然她不願認輸,可是每當盯著他獨特的淺棕色眼珠太久,她就會像被催眠似的,腦袋一片空白,恍恍惚惚。

  於是她下意識的避開視線,決定鳴金收兵。

  見她打消拿酒的念頭.樊之甚才讓她的玉手重獲自由。「酒還是少喝一點。」他誠懇的規勸。

  又來了!他老是忽而輕佻、忽而正經,教她迷惑不已。

  「好了,看夠了就快去睡。」他退開,柔暖的催促。

  「誰在看你?自戀狂。」飛舞啐了聲,越過他直接回房。

  沐浴後她躺在床上,各種思緒湧進腦海,把一天發生的事情重新想過一遍。最令她開心的,莫過於總經理居然主動找她說話。因為她的好友是他的表妹,所以在他面前提過她的名字好幾次,他今天甚至還對她說有機會可以一起出遊。

  要不是有其他同事在,她一定會大聲尖叫歡呼。

  心儀男人的邀約耶!希望能早日成真。

  男人就該像總經理那樣,事業有成又風度翩翩,而不是像寄住在她家的傢伙,經商失敗卻時常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模樣,又不僅體貼……

  無意間,飛舞的思緒又繞到樊之甚身上打轉,直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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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良久,飛舞還是遞出假單,請了三天的特休陪伴北上的父母及阿公阿嬤。

  年輕女上司要求她只要有人願意代班,就准她的假。

  她的同事都清楚,她年紀輕輕就北上賺錢,和家人聚少離多,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大家都義不容辭的一口應允,要她好好陪家人,享受親情的溫暖。有了同事義氣相挺,女上司很快就批准了她的假單。雖然她在台北住了好一陣子,但去過的地方屈指可數,行程的安排讓她傷透腦筋。

  一大早七點多,她就捧著自書局翻書抄下來的筆記,努力研究路線,景點不是問題,障礙出在交通。

  阿公阿嬤年紀大了,禁不起不斷換車轉車,以及走太多路的折磨,也不可能去到哪都搭計程車,花費太可觀。

  等她抬頭,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該去飯店接他們了。」飛舞把東西都扔進大提袋裡,匆忙出門。輾轉到達帝王飯店,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裝,簡直比飯店服務生還不如,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

  帝王飯店和國際知名品牌「YEN」隸屬帝國集團,服務生身上穿的制服,全都是「YEN'』出品的名牌貨,哪是她一身夜市特價品比得上的。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說什麼也要進去晃一晃,好好欣賞這六星級飯店的一切。

  飛舞來到櫃檯,詢問父母住宿的房號。

  美麗專業的女服務生態度良好,著手為她查詢。「抱歉,住宿名單裡沒有您說的名字。」

  「沒有?怎麼可能?那……」飛舞乾脆把母親、爺爺、奶奶的名字全都報上。

  「很抱歉,並沒有您要找的客人。」

  「奇怪……」飛舞很疑惑。

  「那個人明明說帶他們來帝王飯店沒錯呀?怎麼會沒有?」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她撥打父親的手機聯絡。

  「那鍋……最前面還有一個外國字,偶不認素啦。」任爸爸在電話裡說。

  飛舞歎氣。「那你們下來大廳,我在下面等。」她本來還想上去看看他們住的房間哩。

  電話被任媽媽接了過去。「這裡好蘇湖,冷氣有夠涼,黃間又大間,東西又好好粗,晚一點再出企啦!你上來、你上來。」

  「我不曉得你們的房號。」飛舞退到大廳角落,不自覺的搗住手機,深怕母親的聲音會透過電話傳出來。「問了櫃檯小姐,都查不到你們的名字。」

  「……那鍋素阿弄的,偶綿不諸道啦。」

  「阿?」飛舞一頭霧水。「那是誰?」

  「唉喲!就你男朋友環先生啦。」任媽媽覺得不耐煩。

  「他不是……」飛舞澄清到一半,及時收口。

  「好,我再問問櫃檯。」果然,用了樊之甚的名字一查,就查出了兩間房號。

  只見服務生從容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還向她鞠躬。

  「我們立刻帶您上去。」於是,飛舞一路上簡直是被「護送」著抵達,害她以為自己是公主。

  她心裡還想:不愧是六星級飯店,服務態度好得沒話說。

  殊不知,她備受禮遇的原因,是樊之甚的名字起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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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3 15:16:33

第六章

  下榻六星級飯店已經很不得了,但飛舞萬萬沒想到,老爸、老媽和阿公、阿嬤住的,竟是比她租來的房子還大上數倍的頂級套房!

  樊、之、甚!她咬牙切齒,默默在心裡詛咒他八百遍。

  住這幾晚,她的存款勢必驟減,元氣大傷。

  那個男人一定是故意整她!一定是這樣!

  可惡!她以後再也不要把大廚研發的新菜色和甜點,帶回家給他吃了,她寧可拿去餵路邊的野貓野狗,也不要讓那個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的傢伙嘗了甜頭!

  飛舞坐在昂貴的法式沙發上,恨恨地想。

  「我晚上也要住這裡。」她心理不平衡的說。

  反正她都要負責高價的住宿費了,怎麼可能還窩在那個租來的小公寓,為了省錢還捨不得開冷氣,把自己搞得熱呼呼、黏答答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活像一尾煎魚。

  況且,只要是房客,就可以憑著房間磁卡,到飯店的酒吧免費喝一杯酒,這下子,她有兩張磁卡可以運用……

  忽然間,她的心情又由陰轉晴,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啊力細咧中猴喔!一下子氣嘟嘟的,一下子又笑得親像一蕊花。」任媽媽國台語交雜,像在觀察奇珍異獸般,盯著自己的女兒。

  飛舞斂起笑。「媽,我們該出門了,再待下去,太陽都下山了。」她動用了特別休假,可不想白白浪費。

  「素要企哪裡啦?昨天你男朋友開著『面魯』載偶綿企了好多地荒,出手又很阿沙力。」任媽媽笑瞇瞇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聞言,飛舞不可思議的驚呼。『面魯』?!」面魯不是麵食的名稱,而是Benz的台語發音。

  那個經商失敗的人,哪來賓七車可以開?飛舞覺得奇怪。

  「你們瞎米時候要結婚哪?都住在一起了。」

  飛舞早就料到母親會有此一問。

  「哪是伊作我的女婿,我有尬意!人緣投、有禮貌,英文嘛講得嚇嚇叫。」標準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你有尬意,我沒尬意!飛舞翻了個白眼。「現在談結婚還太早,根本連八字都還沒一撇。」況且她的意中人也不是那個姓樊的。

  母女倆閒扯了一會,接近中午時分,任家一行五人,頂著大太陽出了飯店。

  一踏出產Lobby,飛舞就立刻想縮回那又大又氣派的房間。

  「媽,你站在那裡做什麼?東張西望的,在等誰?」飛舞數了數,爸爸、阿公阿嬤都在呀。

  「在等你男朋友啊。」

  「等……等他?」飛舞搞不清楚狀況。

  「偶有打電話給他,他搜要開車來接偶綿。」

  「你怎麼有他的電話?」飛舞瞪大美眸。她這個「同居人」連他的手機號碼是多少都不曉得。

  當下,她的心頭竄過一股酸意。

  「他昨天留給偶的,搜偶綿如苟有要粗門的話,就打電話給他,他會盡量趕夠來。」任媽媽眉開眼笑。

  飛舞悶不吭聲,懷疑樊之甚的動機。沒事獻慇勤,肯定不懷好心!

  說不定——

  他處心積慮的打好關係,是想利用她的家人對他的信任,向他們借錢?!

  對!很有可能是這樣!

  他要是真敢這麼做,她絕對跟他拚命!

  「你綿兩鍋嘛金趣味,住在一起就一起來就好了,幹嘛還昏焉趟。」任媽媽搖著頭,不明白現在年輕人的心思。

  飛舞盡量不回應,免得說太多穿幫,或者害老媽越講越起勁,一發不可收拾。

  幾分鐘後,樊之甚駕著一台黑色休旅車出現在飯店門口,他親自下車幫飛舞的家人開車門,安置好年邁的爺爺奶奶。

  「唉喲!你素跟我們幾個老人擠什麼擠?企坐前面啦。」任媽媽把正要進後座的女兒推了出去,接著把車門拉上、上鎖。

  不得已,飛舞只能坐進副駕駛座。「去哪借來的車子?」她斜睨駕駛座上,一身清爽休閒服的男人,壓低音量,語氣充滿質疑。說車子是他的,她不可能相信。

  「汽車出租店。」樊之甚也就順勢胡扯。

  「昨天的賓士也是租來的?」她理所當然的說:「打腫臉充胖子。」

  「那也是為了你著想。」他笑了笑,踩下油門,單手操控方向盤。「讓他們覺得你過得不錯,不必為你擔心,這也是孝順的方式。」

  飛舞被他帥氣的動作吸引,一時分神。「哪來的錢?明明沒有工作,還租這麼貴的車。」

  「先付了一些訂金,還車時再把尾款付清就行。」樊之甚繼續瞎掰。「不過,我是用你的名義借車。」未了,他補上一句謊言,存心逗她。

  「啥?!」她呆住。

  他憋住笑,專心注意路況。

  「你怎麼可以這樣?訂了帝王飯店的頂級套房,還租了賓士、休旅車,你當我一個月薪水五十萬嗎?」飛舞朝著他低咆。

  樊之甚挑了挑眉,悶笑在胸口。

  「我看你才是討債鬼。」她瞪著他好半晌,努力傳達她的怒意,巴不得將他好看的臉瞪出幾個洞來,以洩心頭之恨。

  「灰舞啊,你素在跟阿吵架喔?為什麼要吵架?素不素我們幾個老人黃礙你們談戀愛?如苟素,沒關係啦!你綿少年耶企玩就好了。」任媽媽聽見自己的女兒咬牙切齒的語氣,所以出面關切緩頰。

  飛舞咬了咬唇,試著緩和滿腔憤慨。「沒有啦,媽,沒有吵架,我們兩個講話本來就這樣。」她說的也是實情,他們兩個一碰面,就是火花滿天飛。

  「哪有人像你綿這樣淡戀愛的。」任媽媽看不下去,乘機教導女兒。「女孩子要溫柔一點,唔通恰北北,給人家看笑話。」

  「不會,任媽媽,我就是喜歡她恰北北的樣子,很可愛,很有活力。」樊之甚突然插嘴,淨說好話,似在幫她解圍。

  他的幫腔,又讓飛舞漂亮的眼睛瞪得快掉出來。

  明明認為他只是為了配合兩人目前的「假戀人」關係,才滿嘴胡說八道,但她的心跳卻撲通撲通的撞擊胸口。難怪科學研究報導中指出,大腦是最容易被欺騙的器官。他才說了幾句虛假的花言巧語,她的大腦就發出指令讓心跳加速……

  笨大腦!

  「哈哈,素你不甘嫌、不甘嫌啦!」任媽媽開懷大笑。

  寶貝么女找到一個懂得欣賞她的好男人,這是為人父母最感欣慰的事了。

  「偶綿家應該快辦喜素了。」任媽媽對著丈夫及公公婆婆說道:「到時要辦幾桌才好……」

  飛舞垮下肩頭,懶得再多作爭辯,有一種任人宰割的無奈感。

  樊之甚瞥了她一眼,俊逸的臉孔滿是笑意。

  以往和女人相處,她們談的都是風花雪月,或是時尚美食、派對舞會,他聽得膩了。

  但此刻身旁的女人不一樣。

  她努力的生活著,說著工作上的種種,喜怒哀樂都直接表現出來,為了小事高興、為了小事鬧彆扭,她的生活圈與他平常接觸的人事物大不相同,讓他覺得格外有趣。

  人總是如此,對於不同於自己的生活方式存著各種想像,希望偶爾也能體驗一下不一樣的感覺。

  他也不例外。再兩個月,和好友的賭約期限結束,他回到正常的作息、回歸往常的交際圈,是否會懷念這三個月以來所體驗到的簡單平凡?

  無論會不會,這三個月也算是他人生中特別的經驗。

  至於鄰座,適合白色的小女人,大概也會在他的腦海,成了紛亂回憶中的一抹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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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位於木柵山區的貓空其中一家茶館待了兩個多鐘頭後,一天的行程在此平安順利的結束。

  樊之甚送任家四位長輩回帝王飯店。

  「我的房子就麻煩你看顧了。飛舞下車前吩咐他。

  「那你呢?」他在她跨出車門前,悠然地問。

  「我要做什麼,不需要向你報備吧?」她凶巴巴的。想起她家中每個人的心都被他收買了,徹底倒戈的態度,她就一肚子悶氣。最誇張的是她媽媽,居然改喊他「未來女婿」。

  萬一老媽知道他純粹只是表面上風光,實際上是個負債纍纍的失敗者.因為逃避債務,硬是要在她的屋子住下來,不知會作何感想……

  「關心女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樊之甚笑了笑,不在意她的壞口氣。飛舞用力甩上車門,把他的話隔絕在車內,頭也不回的走進飯店。

  樊之甚隔著車窗目送她的倩影消失,才將車子駛離,去處理一些私人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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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超大、超豪華的按摩浴缸裡,泡過香噴噴的玫瑰花香氛浴,徹底洗去工作累積的深沉疲勞,飛舞窩在米白色沙發上啜飲冰鎮香檳,過過富家千金的癮。

  她的父母洗過澡後早早就睡了。

  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多,她還沒有睡意,決定今晚就到酒吧去喝個兩杯。

  飛舞換下浴袍重新穿回便服,然後三兩下便將一頭及腰長髮盤成一朵俏麗的大花髻,淨白的臉上也只塗了一層和唇色相近的水潤唇彩。

  看著鏡中仍嫌簡約的自己,她有些不放心,蹙起秀眉、歪著頭顱低喃。「應該不會被趕出來吧……」聽說帝王飯店不會以貌取人,只要不穿得太邋遏隨便或是有礙觀瞻,基本上是不會遭到刁難的。

  有了這項服務宗旨作為後盾,她立即提振了精神,帶著磁卡前往據聞可以欣賞全台北夜景的高空酒吧小酌兩杯,享受美麗的星空及月色。

  也許,能被不錯的男人搭訕,再多請她喝幾杯……

  思及此,她不禁竊笑。

  叮!電梯到了二十五樓,她高昂的情緒與好奇指數也衝到最高點。

  走出金碧輝煌的電梯,飛舞的步伐踩在黑色地毯,穿過一條擺滿藝術品的走廊及穿堂,周圍悄然無聲,讓她幾乎以為自己造訪的是一處藝術中心,而非放鬆心情的酒吧。

  走到一道黑色鑲金邊的大門前,她知道,門裡將別有洞天。

  再度確認自己的儀容,把身上的碎花洋裝皺褶撫平,推開看似頗重實際上卻很輕盈的門扉,瞬間,悠揚的現場鋼琴演奏樂曲佔據她的聽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她從沒聞過的美妙味道。

  酒吧很大,導致客人看起來三三兩兩。

  飛舞緩緩走進去,忍不住東看西瞧,像是劉姥姥逛大觀園般,來到台北兩、三年,她還是第一次來到所謂的「夜店」。

  服務生趨前為她帶位。

  很幸運的,落地窗前尚有空位,她出示房間磁卡,服務生取出一台手掌大小的電子物品,記錄下卡號,便將卡片立即歸還。

  「請您稍待片刻,馬上為您準備今晚的特調雞尾酒。」男服務生輕聲細語,語畢,向她行了四十五度的鞠躬禮。

  飛舞覺得很新鮮又不太習慣,也覺得自家飯店的服務品質還有待加強。

  等待雞尾酒送來的空檔,她單手支著下顎跳望亮燦燦的夜景.心情十分悠然自得,最後她忍不住閉上眼,品味著心靈寧靜的單純快樂。

  「讓你久等了。」低沉柔嗄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響起,似乎跟剛才接待她的服務生不同,飛舞不以為意的掀開長睫,仰起姿頸,迎上一雙剔透的淡色棕眸。

  「晚安。」樊之甚把雞尾酒放置在她面前,並且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飛舞別開粉白嬌顏,分不清心中的騷動是驚訝或驚喜。

  「來碰碰運氣,看來,我運氣很好。」樊之甚凝睇她柔美的側頸,飛舞輕嘖一聲,端起酒杯嘗了一口冰藍色的液體,冰涼酸酸的滋味在嘴裡依層次展現,直沁入心底。

  飛舞露出滿意的笑容。樊之甚發現她一笑,眼睛也跟著彎彎的,散發出一股可愛又柔媚的風情。

  只可措,她在他面前笑的機會不多。

  一會,服務生為他送來一杯加冰純麥威士忌。「樊先生,請問有沒有其他需要為您服務的地方?」

  「好好服務這位小姐就行了。」他對服務生說:「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是。」服務生畢恭畢敬的回答。

  飛舞愕然的望著他,彷彿受到不小的驚嚇。

  樊之甚轉頭面向她。「有什麼需要嗎?喝點其他的酒?」

  飛舞看了看他又看向等候她吩咐的帥哥服務生,完全無法進入狀況。「嗯?」她發出困惑的單音。

  半晌,她搖頭,遺退服務生,繼而向身邊的男人追問原因。「為什麼這裡的服務生那麼怕怠慢你?」好像他是什麼大人物似的……

  「破產之前,我是這裡的常客。」樊之甚輕鬆應對。

  飛舞還是狐疑不已。

  漸漸的,她察覺到他有許多可疑之處,可是又似乎頗合理,一切都解釋得通,彷彿隔了一層薄紗在看他,似清楚又並非那麼真切確實。

  他直視她打量的目光,晶亮的眸子如同天際的星子,明滅之間閃爍著幽微的光芒。「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美?笑容也很美。」他直言地由衷讚美。

  飛舞突然岔了氣,咳了幾下。「幹嘛那麼噁心。」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喜歡聽?」他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變化,不相信她對他全然沒有感覺。

  在他過度火熱的盯視眸光下,飛舞感覺自己的肌肉越來越僵硬,渾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不要來吵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飛舞,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樊之甚一本正經。

  她無言,卻隨著他的問題陷入深思。她是因為討厭他,所以才希望他離她遠一點嗎?

  一個多月以來,因為住在一起的緣故,使得她不得不多瞭解他一點。

  撇開別的不說,光就今天的出遊,他對待她家人的態度竟比她還有耐性、還有心,讓幾個老人家對他讚不絕口、喜愛不已,儼然也把他當成自家人看待。

  因為假扮情侶,所以他會主動牽她的手、摟她的腰,看她的眼神也很溫柔,好像她真的是他心愛的女人……

  回想起他曖昧親密的舉動,一陣熱氣襲上腦門,使得臉頰發燙,飛舞連忙垂下頭,抓起杯子將酒喝個精光。

  樊之甚饒富興味的揚起嘴角。「飛舞,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麼事?說完快點走,我想要好好欣賞美麗的夜色。」她沒辦法再藉著喝酒掩飾她的侷促,習慣以滿不在乎的口吻驅趕他。

  他不在身邊,她的心跳才能不受他左右,恢復正常躍動的頻率與力道。

  樊之甚驀地傾身挨近她的頸窩,忽而聞到一股迷人的玫瑰香,剎那間深深被誘惑住,意識有片刻恍惚。

  「你幹什麼?!」飛舞往一旁躲開,難掩詫異。

  她的聲音喚回他的理智,更往她靠過去,一手扶著桌沿,另一手擱在她椅子上的手把,等於將她纖細的嬌軀困在他懷中。

  飛舞哽住呼吸,因緊張過度導致身體僵固住,唯獨腦子裡飛逝過數個念頭——

  大庭廣眾之下,他……他該不會想當眾吻她吧?她該怎麼辦?拒絕?還是……

  「好了。」她還沒自迷亂中回神。

  「我喜歡你的長髮,不要老是藏起來。」樊之甚把好不容易拔出來的黑色髮夾放在桌上,然後退開來,調正坐姿。「這樣有女人味多了,也很適合你。」

  這一點也是肺腑之言。

  她有一頭如絲緞般烏黑亮麗的及腰長髮,完全不輸給電視上拍攝洗髮精廣告的女星。男人迷戀女人的長髮,彷彿是一種無可避免的宿命。

  飛舞停頓數秒,才後知後覺的伸手觸碰自己的頭髮,本來應該固定在腦後的髮絲已經披垂下來。她先是為自己的會錯意而臉紅困窘,一切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此時此刻,她喜歡他的心意顯得無所遁形。她討厭他……因為他害她逐漸控制不了對他日益加深的感情。

  對一個硬是闖進她家、賴著不走的男人動情,實在太詭異、太不合常理,在她略嫌傳統守舊的觀念裡,著實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發展。

  好像喜歡上他是個不可告人的錯誤,但錯在哪裡?

  錯在與他相識的過程不夠正當?至少,在一般人的認知中,他們的「同居」理由很不可思議吧?

  或者錯在他是個事業失敗、一無所有的男人,所以不能給女人保障?還是錯在她在暗戀著飯店總經理的同時,卻又不小心愛上他?

  甚或是……純粹面子問題使然?當初極力想擺脫他的人是她,結果反而偷偷喜歡上他。

  倘若被他知道她的心意,他會作何反應?嘲笑她?抑或他也對她有好感?他剛剛說了什麼?說她的眼睛很美、喜歡她的頭髮……表示什麼?是告白嗎?

  飛舞沒勇氣看他的表情。

  「飛舞,怎麼不說話?真的這麼討厭我?」樊之甚微微皺眉,心裡不太暢快。

  「你走開啦!」她的腔調軟儂。話甫落,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覷她一眼。「我接一下電話。」然後離席,又很快的走回座位對飛舞解釋。

  「本來想好好跟你品酒賞月,不過臨時有點事必須離開。」飛舞置之不理,心情卻不由得往下沉。

  「想喝什麼、喝多少都沒關係,帳算到我頭上。」交代完畢,他立即離去。

  「哼!誰希罕你陪……」飛舞招來服務生,又點了酒。「帳算到你頭上?哪來的錢?最後還不是我要付。」她犯著嘀咕。

  一開始,她只喝雞尾酒,到後來,有幾個男性客人見她落單,紛紛上前搭訕攀談,請她喝的酒都是洋酒。

  飛舞樂得有人請客,也仗著自己酒量好,於是來者不拒。

  也許挑個不錯的男人,發展一x情也不錯……在有七分醉意時,她賭氣的這麼想。  

第七章

  最後,飛舞當然沒有喝到喪失理智,和陌生男人發生一x情的行為更不可能發生。

  喝到被服務生勸止、喝到再也喝不下去,她拒絕了更多的邀約,獨自踩著搖晃的步伐離開酒吧。她搭乘電梯到一樓,到外頭吹風透氣,醒醒酒意,在飯店附近隨意繞了一圈,卻反而被悶熱的空氣搞得更加煩悶,最後乾脆返回了飯店。

  如皇宮般豪華氣派的大廳,有不少形形色色打扮入時、珠光寶氣的男女,彷彿一場最新的名牌展示秀。

  身著廉價洋裝的飛舞穿梭其中,既冒然又格格不入,不過她沒多餘的心思關切自己的服裝。因為她看見熟悉的男人,正和一名高雅的中年貴婦狀似親密的交談著。她瞇起迷濛醉眼試圖看個仔絀,但心裡又有一道聲音告訴自己不要在乎,可是終究敵不過好奇,雙腳不聽使喚的釘在原地,移不開目光。

  聊到後來,那名貴婦還挽著男人的手,朝電梯方向移動。

  她不是跟蹤,只是「剛好」也要回房間休息……

  飛舞尾隨其後,混在人群裡和他們進了同一部電梯,盡量靠往角落。

  多虧了幾名高大外國人的掩護,加上男人的注意力都投注在身旁的中年女人身上,使得她順利瞞過男人,沒洩露行跡。

  到了二十樓,樊之甚和中年女人相偕走出去。

  飛舞排開高大的外國男性乘客,在電梯門關上前成功脫身:步出電梯,她頓時分不清楚方位,酒精讓她的意識益趨模糊、重心不穩。

  「人呢?往哪邊去了?」她探頭探腦,皺著眉頭咕噥道。猶豫片刻,她選擇了右手邊的走道,結果再度印證她靈敏的直覺。

  她目睹樊之甚相那名中年女子進入房間,經過幾分鐘都沒出來,教她很難不胡思亂想,越想就越感到惱怒。他宣告破產後的金錢來源,莫非都跟那個女人有關?為了錢出賣自己?

  十幾分鐘經過,他還是繼續和女人待在房間裡。

  飛舞抿著嘴,眼泛淚光,心口因為看到衝擊性的畫面而揪疼。「嘔——」她忽然一陣反胃,發出乾嘔。

  不知是過多的酒精造成的不適,抑或是太多不堪想像的畫面導致的噁心感,飛舞搗著嘴,跌跌撞撞的直奔洗手間,抱著馬桶把胃裡的東西全數吐出,濃濃的酒精味充斥在她的鼻端,可見她今晚攝取的酒精確實過量。

  「解放」過後,她渾身無力的閉上眼倚牆而坐,淚水順勢滑落臉頰,不過一陣狂吐後,思緒倒是清明不少。

  待激動的情緒稍微回穩,身體狀態也好轉許多,飛舞撐著牆站起來,緩緩走出私密隔間,雙手在感應式水龍頭下攤平,掬水洗手漱口。她抬起臉望著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張生氣失望又缺乏血色的臉龐。

  任飛舞,幹嘛那麼沒出息?你又不是真的那麼喜歡他……你該慶幸沒有被那個滿嘴甜言蜜語的傢伙騙了,他對爸媽和阿公阿嬤好,一定也是別有目的,幸好你認清他的真面目,應該要高興才對!她在心中對自己喊話,自我安慰。

  一番心理調適以後,飛舞發揮南部人的鄉願精神,逐漸轉為正面思考,她抬頭挺胸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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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飛舞一夜好眠,和父母及爺爺奶奶一起在飯店享用早餐,有說有笑,態度一如往常。她連續取用了好幾個盤子的食物,胃口出奇的好,彷彿昨夜未曾經歷過任何不愉快。直到任媽媽問起。「灰舞,阿郎咧?他今天還會不會來陪偶綿?」

  「媽,你們上台北到底是來找我,還是找他?」飛舞的嘴巴塞滿食物,沒好氣的嚷嚷。「不要提那個人破壞氣氛好不好。」她的胃一陣翻攪。

  「什麼那溝人不那溝人的?啊你綿兩溝素吵架了喔?」任媽媽立刻看出女兒的不對勁,語氣嚴肅起來。

  「拜託,我跟那個人一、點、關、系、也、沒、有!」飛舞嚥下滑嫩的法式炒蛋,一字一字的從齒縫中擠出來。

  「都跟倫家同居了,還搜沒關係?又不索在騙三歲小孩。」任媽媽對她的說詞頗有意見,打從心底不相信。她的寶貝女兒是什麼樣的個性,她這個當媽媽的最清楚了,雖然從小功課不太好,不過做事認真又負責,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女孩子。

  會跟男人同居,表示她一定是認定對方。現在她卻翻臉不認人,實在很奇怪……

  「你就少搜兩句啦。」任爸爸難得開口輕斥妻子。「灰舞搜素沒臭,偶綿上台北素來找她的,你不要開口閉口就問她別倫的素。」女兒是父親永遠的心肝寶貝,不論她遇上多好的男人,還是永遠都不放心把疼惜了一輩子的公主交給對方。

  「阿哪是別倫?他素……」任媽媽叨念著,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嘴巴張得大大的,可以塞進一顆橘子。

  全家人都察覺她的異狀,不約而同的轉頭循著她的視線望去,接著都和任媽媽露出一樣傻眼的表情。

  一家人話題中的男主角——樊之甚,正跟一個年紀相當的秀麗女子相談甚歡。飛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昨夜跟一個中年女人在一起,今天早上改為陪伴年輕女子.還真是吃得開!為了錢,他連自尊都不要了?

  任媽媽這下子終於明白女兒不高興的原因,她這個當媽的也無法忍受了。她倏地起身,因為激動而撞到桌子,發出了一聲巨響。她不在意四周投射而來的目光,像個蒸汽火車頭般氣呼呼的衝上去。

  「媽——」飛舞伸手想阻止母親。

  「你也給偶一起過企。」任媽媽一把拉住她的手,帶著她到樊之甚面前,打斷他與年輕女子的談話。

  見到她們母女,樊之甚英俊的臉孔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地恢復鎮定,尚未打招呼,就被搶白。

  「阿,這位小姐素誰?」任媽媽的大嗓門引起不少好奇眼光。

  「一個朋友。」他簡單的回答。

  「素什麼樣的朋友?朋友怎麼會兩隻手勾在一起啊?」任媽媽氣急敗壞,想為女兒討回公道。

  「之甚,這位女士是?」年輕女子微笑著,柔聲詢問。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富家千金,沒有為此大驚小怪。

  「下次有機會再跟你解釋。」樊之甚低聲回答。

  「你綿兩溝七七粗粗咧公瞎?」任媽媽的音量更洪量了。很不高興他們兩個悄聲交談。

  「媽!要跟誰在一起、講什麼話,那是他的自由,你沒資格管人家。」飛舞拖著母親回座。

  「你在講什麼啊?你男朋友跟別的女倫在一起,你那攏謀要謀緊?」任媽媽板起臉訓斥,說話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還大。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我說過了,我跟他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飛舞扯了扯母親的手臂,以眼神示意她冷靜。

  「你太大聲了啦,大家都在看我們了。」她蹙起秀眉。樊之甚沉下俊臉,斂眸睇住她,對她慎重撇清的語氣顯然很不悅。

  不過飛舞刻意避免與他對上眼,擺明不想與他有牽扯。

  「幹什麼要小聲?這種護心漢吼,就素要讓大家都諸道才對。」任媽媽變本加厲的縱聲說道,巴不得手中有一把擴音器,說給更多人聽。

  樊之甚攏起眉頭。「任媽媽,sandy是我的舊識,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解釋的口氣仍然客氣委婉。

  「你跟偶解訴沒用啦!虧偶綿一家人把你當未來女婿看待,你機然背叛偶綿家灰舞,俗在很口惡喔!」任媽媽捍衛著自家女兒。

  「媽!就跟你說不是了,不要打擾人家談情說愛。走啦,我們也該出門了。飛舞使出全身力氣才把母親拉開,自始至終都沒看樊之甚一眼。

  因為喜歡他,所以她對他下流的行為更失望、更無法諒解。

  樊之甚並未追上去,但是臉部線條緊繃,盯著任家母女倆離去的神情淡漠而冷沉。他其實可以對這莫名的誤解及莫須有的罪名一笑置之,他根本不必在意任家人對他的評價,因為一開始一切就只是一場遊戲。

  況且,他和大學同學sandy只是剛好巧遇,加上她作風洋派,親吻、挽手對她來說是很自然的友好舉動,不曉得那對母女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大?完全不留情面的當眾指責他背叛、負心漢,該生氣的人應該是他。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湧動的無名悶氣,在他心頭醞釀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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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家五口離開帝王飯店以後,坐上路邊攔下的計程車,飛舞則按照之前擬訂的計劃帶家人出遊。

  只是一路上氣氛顯得凝窒,對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終於,急性子的任媽媽再也憋不住滿腔的話,劈裡帕啦流洩而出。「偶看你還是跟偶回台南,不要再住台北了,亂七八糟。」飛舞望著窗外,不發一語。

  「你個性本來就憝憨的不夠精,偶早就不讚純你來台北,你看,被欺騙感情了吼!」

  「你就少搜兩句。」任爸爸心疼女兒的遭遇,要妻子不要再落井下石。停頓了下,他對女兒說:「盧苟想回台南,隨俗都口以回家,沒差你這一護碗筷,偶還養得起你。」

  「擅言詞、寡言的父親,突然這樣對她說,飛舞一陣鼻酸,感動得紅了眼眶。「沒有啦!我跟樊先生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她不知第幾回澄清強調,只是老人家根本沒聽進去,一逕認定她在說氣話,沒有當真。

  「反正偶綿也沒心情玩,現在就回企款一款啦,免得跟他勾勾纏。」任媽媽依舊忿忿不平。

  以他們擔心氣憤的程度,若知道她跟樊之甚不是男女朋友卻住在一起,恐怕會無法接受,並且立刻把她押回台南……

  「我會找鎖匠來換鎖,不會再跟他來往。」飛舞做了決定。為了讓家人安心,也強迫自己徹底拔除剛萌芽的感情。

  以他的條件要搭上有錢貴婦、富家千金根本不是問題,事實證明他也的確辦到了,應該不需要再住在她租來的小公寓裡,況且他大概也不希罕。

  「水廷難照顧。」任媽媽有感而發,古早人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意思是說長相好看的丈夫不容易看顧,因為有太多女人會主動招惹勾引。

  飛舞轉頭看著媽媽,不禁笑出來,家人的關心疼愛,讓她心窩暖暖的。「事情真的沒那麼嚴重,我跟他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靜下心來一想,樊之甚並沒有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他們只是一對假情侶,是她一時被自己單方面的感情迷惑住,才會把虛實混淆。

  然而同樣是單戀,為何她對飯店總經理的花心卻不痛不癢?就算看到他的花邊新聞,對他的崇拜也沒有減少或好感破滅。

  兩者在於有沒有交集的差別嗎?飛舞陷入沉思。

  「灰舞,偶綿不要企餐廳粗換,買幾樣菜,媽媽煮給你粗。」任媽媽臨時改變主意。

  「好,我好久沒吃媽煮的菜了。」飛舞回過神,乖巧柔順的接受母親的提議。能吃到母親的好手藝,她求之不得。

  於是他們改變路線,請司機轉往市場,挑選好各式新鮮的魚肉蔬果,然後回到飛舞租賃的公寓,一家五口圍在一起吃了一頓溫馨和樂的午餐。

  午餐結束,大家聚在客廳看電視,席間笑聲不斷,沒人再去提及不開心的事。

  同時,飛舞也真的找來鎖匠,換掉了大門的鎖,如此一來,樊之甚即使持有舊鑰匙也不得其門而人。

  傍晚,任媽媽接到二兒子的電話,說要請吃飯,為人父母自是不忍辜負孩子的美意,不是貪圖一頓飯,只是想見兒子及孫子。

  後來聯絡上任家大姐,一家子又浩浩蕩蕩出發會合,難得任家成員全數到齊,幾家子湊在一塊享受四代同堂的天倫之樂,熱熱鬧鬧的喧嘩了一整晚,大人們個個喝得酒酣耳熱,直至深夜十一點多才散會。

  飛舞和父母、爺爺奶奶再驅車回帝王飯店休息,因為太累太醉,她洗過澡便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手提袋裡的手機響過又停、停了又響,反覆三次後,一切歸於平靜。

  是夜,她一夜無夢,一覺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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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經營各級菁英學校及海外合法賭場聞名的「御霸集團」,在昔日商場貴公子之一的「虐君」——樊御丞的領導下,聲勢依舊高漲。他和原是高中教師的妻子駱凡仙結婚二十多年,育有一兒二女,自然對於長子的要求會高於兩個女兒。

  近來,樊御丞計劃慢慢讓長子接管賭場事業,所以指派了不少工作給他,要他完成。今日,特地要他一早進公司報告。

  樊御丞抵達小型會議室時,他的兒子和幾名高級主管已經在裡頭等候。

  見到父親,樊之甚從真皮座椅上站起來。「總裁早安。」在公司裡一切依照規定,盡量不帶私人情緒。

  樊御丞應了一聲,緩緩入座,聽取報告。

  會議時間不算太長,五十分鐘便告結束。負責賭場事業的高級主管——離開辦公室後,樊御丞留下兒子。

  「之甚,我要你後天出發去拉斯維加斯巡視賭場,一個月後我希望能看到一份精采的企劃案。」樊總裁定定的看著他,又編派一項不算容易的工作給他。

  樊之甚頓了下,沒有立即答覆。

  這種情況十分少見,樊總裁馬上追問:「有問題?」樊之甚收斂心神。「是,我知道了。」恭謹的接下父親給予的考驗。

  「中午一起吃個飯。」樊總裁忽然對他說。「這一陣子你很少回家,你媽老是惦著你。」

  樊之甚點頭微笑。「我昨晚在帝王飯店遇見她,她出席了以前學生舉辦的同學會,被學生拱著喝了一些酒,身體不太舒服,所以讓她在飯店休息一晚,沒開車送她回家。」

  「現在才告訴我,不嫌太晚?」樊總裁顯然不太高興。

  「我以為媽會親自跟你說。」樊之甚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有時候,媽也想擁有一點自己的空間。」暗指父親的佔有慾太強。

  樊御丞繃起臉瞪住他。「什麼意思?」

  「總裁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樊之甚大膽的跟父親開起玩笑。

  樊御丞撇唇輕哼。

  「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樊之甚的笑意未退。

  「靈靈已經回台灣了,嚷著想見你。」樊御丞突然對著他的背影慢條斯理道。

  聞言,他怔住,皺起劍眉,笑容消失。

  靈靈是家中最小的妹妹,今年十八歲,在倫敦唸書,寒暑假才回台灣,到英國唸書也是她自己決定的。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去Las  Vegas,讓她也一起去。」樊御丞輕緩的命令。

  樊之甚猛然回頭,臭著俊臉。「我去工作,她跟著不方便。」帶著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同行,他光想就頭皮發麻。「爸,你太寵她了。」

  樊御丞冷著臉,不以為然。「你還不是被你媽寵壞了?」在樊家,母親疼愛兒子,父親寵溺女兒,彷彿是一項傳承。

  樊之甚抿唇不語,他很清楚,父親不會輕易下達指令,一旦開口即表示心意甚堅,難以動搖,也不允許任何人質疑。

  父子倆呈現對峙狀態,氣氛一下子陷入微妙的僵局。

  「你可以出去了。」樊御丞沉下眸,把注意力轉移到桌上的文件,不讓他有申訴的機會。

  樊之甚從鼻腔哼出氣,轉身離去。樊御丞抬頭,年近半百的臉孔浮現複雜的神情,既驕傲也感慨。

  驕傲的是,曾幾何時,兒子的眼神氣勢已足以與他相抗衡?而感慨的是,他已經到了要交棒的年紀,歲月不饒人。

  樊御丞輕喟一聲,蓋上文件夾,也起身離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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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試過幾次,手裡的鑰匙就是與鎖孔不符,樊之甚站在飛舞的住處門外,英俊的臉孔蒙上陰霾。

  按了門鈴沒人應門,打了數通電話給她,她一通也沒接聽。

  婪之甚不死心的又撥了她的手機號碼,換來的竟是沒有開機的語音回應。

  他暗暗低咒,有種莫可奈何的煩躁。

  看來,跟好友們的遊戲很難再繼續進行到底。接下來他可能將在國外停留一段時間,無法按照遊戲規則,與「獵物」共處一室、朝夕相處。雖然他做事從不半途而廢,不過這次不得不打破原則,選擇棄權。

  輸了遊戲只是三百萬的損失,然而父親交代的工作可不是兒戲,絕不能等閒視之,父親對他的期望有多少,他給自己的壓力就永遠多一倍。

  樊之甚在門外徘徊了好一會,才帶著滿腔憤怒與無奈,拂袖而去。只是,這樣無疾而終的結局,在他心裡成了遺憾——

  坐進他的銀灰色保時捷,他將恢復自由,不必再受困於小小的空間,但為何有一種不甘願的感受襲上心頭,心情無法飛揚,眉頭的結始終無法鬆懈?

  到底是為什麼?  

第八章

  一切生活歸於平靜。

  家人回台南,而「同居人」樊之甚也消失無蹤、不見蹤影,飛舞的生活瞬間恢復寧靜。

  她已經銷假開始上班,收工回家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及滿室寂靜。

  她打開燈,將自己疲憊的身軀扔進沙發,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排遣胸口沉重的鬱悶。

  在沙發上賴了許久,飛舞才懶洋洋的起身打開冰箱,拎出數瓶啤酒返回沙發。

  打開易開罐瓶蓋時,她渴望有一道低沉好聽的男性嗓音,制止她空腹喝酒……

  沒有人會管束她亂丟東西的行為,沒有人會因為一點小事跟她鬥嘴,沒有人會再讓她氣得牙癢癢的,也不會有人用一雙剔透魔魅的淺色棕眸看她、瞪她……

  思及此,飛舞的眼眶及鼻頭湧上濃烈的酸楚,寂寞孤單、生氣懊惱同時直擊心口,讓她霎時間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淚水氤氳視線,她大口灌著啤酒,和著喉中的硬塊一併吞嚥下去,沒想到她一向鍾愛的啤酒,味道竟是苦澀異常,直沁心脾。

  她一心想趕走他、極力擺脫他,甚至還換了門鎖,不讓他走進她的生活,現在如願了,反倒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可憐蟲。

  「要錢……我也有啊……雖然不多……」飛舞嗚咽的低喃埋怨。「樊之甚……你真的好沒良心,說走就走……不告而別……你真的很過分……」

  她抽噎著,滿心後悔與氣憤,孩子氣的用手背抹去滑落臉頰的淚珠。

  她哭得正傷心之際,手提袋裡的手機湊熱鬧的鈴鈴作響。

  飛舞哭得五官揪成一團,根本無心理會響個不停的手機,不過來電者也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打個不停。

  「吵死了……」飛舞一把抹去鼻涕和眼淚,邊嘀咕邊伸手到提袋裡撈手機。「喂?」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鼻音濃重。

  「飛舞,你睡了呀?快點起來打扮,我現在跟我表哥在『Chicago  PuB』喝酒,你快點過來。」電話彼端傳來十分嘈雜的聲音,女人幾乎是扯開喉嚨大喊。「快點過來知道嗎?待會見!」

  對方逕自把話說完,沒等受話人答覆就切斷通訊。

  飛舞呆滯了半晌,才會意過來剛才打電話來的是她的千金好友,難怪會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她。

  去或不去?飛舞猶豫片刻,放下手巾的啤酒罐,決定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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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收起低落的心情,飛舞特地打扮一番,驅車直達東區的Chicago  PUB。

  甫進門,她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嚇了一跳,不由得擰起秀眉,顯然這裡不是純粹喝酒放鬆的地方,只適合放縱狂歡。

  待不到一分鐘,她就萌生離去之意。

  「飛舞!這裡、這裡!」她的千金好友眼尖的發現她的身影,朝她揮手大喊。

  飛舞開溜不成,於是勉強擠出笑意,往她走去。

  「來,我來介紹。」千金小姐蔡佳美拉著她,臉紅紅的,顯然喝了不少酒。「這是我表哥,天迎飯店總經理黃孟哲,唉呀!不用我介紹你也曉得。」她彎起肘撞了撞飛舞,曖昧的笑個不停。

  飛舞敷衍的報以一笑。

  「表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的好朋友任飛舞,她呀,可是你的超級崇拜者,喜歡你好久。」蔡佳美當面出賣她。

  暗戀的事被當眾提出,飛舞感到一陣困窘。

  「哦?能被這麼有氣質的美女喜歡,是我的榮幸。」黃孟哲風度翩翩的說著客套話,那雙瀏覽美女無數的雙眼,不著痕跡的打量她,壓根忘記前陣子他們在飯店講過話的事。

  畢竟在飯店,員工都穿著制服,長髮也一律要梳整乾淨,和她私下的穿著打扮本來就有所區別,當時他確實沒把她放在心上。

  蔡佳美很清楚飛舞對表哥的心意,所以今晚才會找她出來讓他們搭上線,幫她製造機會。

  她這個好朋友可是非常上道的。

  心儀的男人就坐在旁邊對著自己輕聲細語,這本是她夢寐以求的場景,可是飛舞卻絲毫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反而還覺得他的紳士風度假假的,很不真實。

  黃孟哲暗中觀察她,像她這種清純小百合類型的女人,他以前沒有接觸過,見她長得不錯、身材也挺有料,跟她玩玩也不錯。

  「我下星期要出國考察,你也一起去如何?」相中獵物,他立即出手。

  飛舞怔愣住。

  「飛舞,你答應吧!我也可以一起去。」蔡佳美興沖沖的慫恿好友。「干載難逢的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我已經很努力在幫你了。」她附在飛舞的耳邊低語。

  「這樣不太好……我只是一名基層員工,怎麼可以跟總經理出國考察?」驚訝過後,飛舞道出自己的立場。

  「總經理都說可以了,誰敢說不行?」蔡佳美以眼神反駁她,要她答應。

  「我本來就打算帶幾名員工一起出國見習,所以沒有不妥當之處。」黃孟哲柔聲道。

  這女人喜歡迂迴玩遊戲?他奉陪。

  『好啦好啦!這次出差薪水照領、還可以跟喜歡的男人旅遊,一舉數得,你再拒絕就太枉費我的心意了。」蔡佳美不斷鼓吹。

  「沒關係,不必勉強。」黃孟哲使出欲擒故縱的招數。「只是我會感到非常遺憾。」又稍稍灌個迷湯。

  「飛舞當然捨不得讓表哥失望了,她只是害羞,不好意思答應得太快。」蔡佳美索性為好友代答。

  「我想聽任小姐親口回答。」黃孟哲對他露出迷死人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對飛舞沒什麼殺傷力,她只是想著好友總是處處幫忙,實在不想讓好友難堪。「嗯,我願意。」她扯動嘴角,輕輕一笑。
  接下來,他們隨意聊了一會,黃孟哲接了一通電話後,準備離席。「你們兩個玩得盡興點,消費算我的。」

  頓時,飛舞的心猛然下沉,又忍不住聯想到某個男人,也曾在帝王飯店的高空酒吧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如今,人卻已失聯……

  「佳美,我要走了。」她連一杯酒都沒喝完,因為她臨時有個想去的地方。

  「要回家了嗎?」蔡佳美詫異的問。

  「嗯,今天工作好累。」飛舞對她撒了謊。雖然感到寂寞,但她卻只想獨處,不被打擾。

  「這樣一點都不像你。」蔡佳美瞇起眼盯著她瞧。「有免費的酒可以喝,你竟然自願放棄?太奇怪了。」

  面對好友的質疑,飛舞心裡覺得抱歉。「佳美,抱歉,下次我們再好好喝個痛快。」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家?」蔡佳美倒頗有朋友道義。「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Bye!」飛舞手一揚,頭也不回的離開五光十色的PUB,攔了車,前往下個目的地——帝王飯店的高空酒吧。

  一方面,她喜歡那裡的氣氛,只有悠揚的樂音及滿眼璀璨夜景,才適合品酒、沉思,以及……想念。

  另一方面,她希望想念的那個男人,會出其不意的突然現身……他曾給予的承諾,是否還能兌現?

  等了許久,她的期望撲了空。

  飛舞抬眸,從落地窗看見自己不開心的面容,看起來好陌生、好討厭。

  她又向侍者要了酒,幾杯黃湯下肚,她並未得到救贖,反而陷落與樊之甚相處的回憶浪潮中,他的形象、他的聲音益加清晰鮮明。

  他已經找到新對象可以收留他,所以不再需要她了嗎?一開始他指名非要她不可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嗎?

  說不定和他在一起的貴婦、千金,對他的事業有所助益,能幫他東山再起,這是她無法辦到的,他會離開,選擇對他有利的女人,也是理所當然。

  飛舞撐著額胡思亂想,不禁逸出歎息。

  喜歡的感覺不像電腦指令,按個Delete就能把多餘的、不要的部分消除,不過卻能隨著時間淡忘。

  「會過去的……」飛舞對自己說,飲下第N杯酒後,她的太陽穴開始劇烈抽痛起來。

  「該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呢。」她起身來到櫃檯結帳。

  「樊先生說過,您的費用都由他結清。」年輕帥氣的服務生認出了她,謹慎的說。

  「他……這幾天還有來過嗎?」飛舞試探,期待著答案。

  帥哥服務生搖搖頭。「沒有,樊先生工作很忙,並不常來。」

  聞言,飛舞鎖緊眉心。「可是……他說他是這裡的常客?」

  帥哥服務生笑了笑。「樊先生的身份特別,我們都很尊敬、很崇拜他。」

  飛舞似懂非懂,還想多問一些關於樊之甚的事。

  帥哥服務生客氣地打斷她的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不能跟您多聊,請您慢走。」

  飛舞杵在原地,反覆思索服務生的話。

  身份特別?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對方的語氣不像只是單純恭維,而是打從心底的尊敬崇拜。

  她不認為一個經商失敗、四處躲債的人,值得被當成偶像般尊崇著,一定有其他的因素。

  再者,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那個時時刻刻看起來都意氣風發、充滿自信的男人,實在看不出他哪裡像破產潦倒的失敗者、喪家犬。

  仔細想著與他相處的點滴,飛舞就越看不透他。

  對他的種種疑惑,是否能有機會跟他當面釐清?或者,能見到他的機會再也遙遙無期?

  只有老天爺才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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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

  這座城市曾是金礦、銀礦的產地,繁榮一時,在礦產遭掏盡後,難逃被拋棄的命運。

  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拉斯維加斯通過賭博合法的議案,使得這被沙漠包圍的城市再度復甦,繼而成為一個集豪華賭場、高級飯店及購物中心林立的都市與度假勝地,紙醉金迷、越夜越美麗,全世界的人們趨之若騖。

  博彩業令曾凋零的拉斯維加斯起死回生,足以見得人們果真賭性堅強!

  忙了一整天,樊之甚終於在晚間八點多得以在御霸集團與飯店業龍頭帝國集團合資的「沙漠玫瑰酒店」的總統套房,坐下來歇一口氣。

  不過,他沒有太多休息時間,再過半小時,他就要動身前往當地賭場大亨霍達華先生的六十五歲生日晚宴,獻上祝福。

  霍達華先生得知他來到拉斯維加斯,專程派人送來金箔邀請函,他若不出席,恐怕會惹惱這位商場大前輩。

  樊之甚褪下衣裳,裸身走進寬敞的衛浴間沖澡,然後換上全新黑色手工西服,並且別上一隻鑽石胸針,戴上昂貴的全球限量表,呈現簡約隆重的時街感。

  他站在光亮的穿衣鏡前調整好領帶,帶著邀請卡離開房間。

  原以為今晚可以暫時擺脫活潑調皮的小妹,豈料,在他坐進跑車時,她忽然現身狂敲他的車窗。

  樊之甚輕歎,降下電動窗,對上小妹樊之靈氣嘟嘟的嬌俏臉蛋。

  「哥,你要去哪裡?」她噘著粉唇,近乎質問。她其實早就把他的行程摸透,所以才會尾隨他。

  樊之甚沉著俊臉,對她無禮的口氣很不高興。「我是你大哥,不是弟弟,不要用那種態度跟我講話!」

  同樣被父親寵上天,大妹樊之敏安靜有禮,她卻驕縱任性,目中無人,真不曉得她在倫敦都交了什麼樣的朋友、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樊之靈垂下水靈靈的大眼睛,面露委屈,他嚴厲的表情,她還是有所敬畏的。「你要是不好好看著我,萬一我被歹徒綁架,還是被男人拐走了,你要怎麼跟爹地交代?」她可憐兮兮的說,硬的不行,她就改來軟的。

  「哼!」樊之甚感到可笑,嗤之以鼻。「那我會替綁架你的歹徒或誘拐你的男人祈禱,希望他們不要被你整死或吵死。」他撇唇調侃自己的小妹,也說明她古靈精怪的程度,令人難以招架。

  「你怎麼這麼說自己的妹妹?」樊之靈的小嘴翹得半天高,發出嚴正的抗議。

  「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願意跟你說話,換作其他人,我根本理也不理。」他睨住她,耐著性子曉以大義。「小孩子早點回房間睡覺。」語畢,他便關上車窗,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被扔在原地的樊之靈簡直氣炸了!

  尤其是被他說是小孩子,她更加不滿。她要證明,她已經不是小孩,甚至有足夠的「本錢」成為男人的目光焦點!

  她揚起手中的金箔卡,青春俏麗的臉龐露出得意的笑容。

  賭場大亨霍達華先生壽宴的邀請函在她手中,而她大哥帶去的燙金信封裡,裝的只是一張她經常光顧的國際品牌專賣店貴賓卡。

  她趁著回飯店時,他在車內講電話洽公時偷偷動的手腳。

  嫌她麻煩?這下子,不帶她去他會更麻煩。而她既然持有黃澄澄的邀請卡,就能暢行無阻的進入晚宴會場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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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發現手中拿的僅是一張金色的VIP卡而非金箔,樊之甚臉色霎時蒙上陰霾,心中怒火翻騰。不用多想,他也曉得這是誰幹的好事。

  沒有金箔卡,他被擋在門外,不被允許進人大亨霍達華的生日宴會會場。

  他若因此沒能出席,讓年紀足以當他爺爺的前輩誤會而心生不快,會帶來不小的負面效應。

  他站在價值億萬美金豪宅大門外,束手無策。

  經過幾分鐘,一名西裝筆挺的金髮男士來到他面前,他是霍達華豪宅的管家詹姆士,是霍達華大亨信任的心腹,統領宅內上百名僕傭及守衛,頗有地位。

  由他親自出來恭迎的客人,代表對方身份非凡,負責檢驗貴賓邀請卡的人員自然不敢再刁難。

  這出乎意料的逆轉情勢令樊之甚狐疑,卻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轉變。

  隨著詹姆士人內,他先被帶領到一名成熟美艷的紅髮女郎面前。

  眾所周知,她是霍達華最寵愛的么女——凱瑟琳,芳齡二十八。

  除了顯赫傲人的家世,她也是美國黑道世家現任掌權者的女友。

  「樊先生,晚安。」熱愛東方文化的凱瑟琳說著不甚標準的中文,風情萬種的打招呼。

  過去他們在幾次慈善晚上見面過,她對他的談吐與氣質留下非常深刻良好的印象,也抱有好感,得知他登門拜訪卻遇上困難,才會私下請管家詹姆士出面解圍。

  在西方人眼中,東方人神秘又迷人,散發一股蠱惑的魅力。

  「凱瑟琳小姐,晚安,很謝謝你的幫忙。」樊之甚也以中文回答,頜首致謝。像

  「很高興能幫上你的忙。」她走近他,媚眼如絲。

  「你太客氣了。」樊之甚揚起嘴角,說著客套的辭令。

  凱瑟琳突然勾住他的手臂,枕在她呼之欲出的豐滿胸口。

  如此明顯大膽的勾引,樊之甚微微詫異。「凱瑟琳小姐,我必須去向你的父親霍達華先生祝壽,暫時失陪。」他巧妙的輕輕撂開她的手,與她保持距離。

  他不乘機佔便宜的紳士舉動,跟那些總是盯著她流口水的男人不同,令凱瑟琳對他的傾心程度又增加了幾分。

  樊之甚點頭示意後,便轉身往宴客大廳走去。

  凝望著他修長英挺的身材,凱瑟琳噘起飽滿紅唇,朝他的背影送了個飛吻。

  她近來和男友道格的感情變淡了、感覺也膩了,恰好這個東方帥哥出現,讓她的心更加浮動。

  據她所知,他還會留在拉斯維加斯一段時間。她想成為他的女人,或者該說,讓他成為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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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可觀了!飛舞望著長長一列彷彿沒有盡頭的食物餐桌,和不知幾公尺高的香檳塔,不禁小嘴微啟,看得呆了。

  這樣的反應,是她踏上拉斯維加斯的土地後,最常出現的表情。

  前天,她和飯店總經理及千金好友來到聞名全球的賭城,即被入眼之處儘是奢華至極的城市迷得暈頭轉向。

  長途飛行累積的疲憊,也在看見一幢幢別具特色的知名大飯店後一掃而空。

  她覺得,這城市的華麗奢靡,比夢境還令人感到不真實。

  今天白天,她的千金小姐好友蔡佳美拖著她到超大型購物中心,強迫她挑選一套新的小禮服,就是為了出席這場賭場大亨的生日派對。

  飛舞低頭看看身上非常美麗精緻,但略嫌暴露的褐紅色低胸露背禮服,是飯店總經理買單的,連腳上的高跟涼鞋亦是他出資。

  真不明白,為什麼佳美要她選這麼惹火的顏色及性感的款式?

  飛舞自認這不符合她隨性的個性,可是好友蔡佳美不斷稱讚非常適合她,根本不讓她有反駁的餘地,就請店員包下來了。

  她的長髮在高級沙龍被設計師的巧手改造下,梳整成相當優雅浪漫的編發,好讓她裸露的背能完整展現在眾人面前,不過她實在太不習慣了,決定去一趟化妝間把頭發放下來,遮掩涼颼颼的背。

  「飛舞、飛舞!看到他了!」蔡佳美興奮的嚷嚷,制止她走開。

  「看到什麼?」她一頭霧水。

  蔡佳美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往人群裡頭鑽。

  「佳美,慢一點……」飛舞護著胸口,又擔心開衩的裙擺會使她走光,而腳上十公分高的涼鞋也不便行走,更不適合奔跑。

  小跑步了一段距離,她們在游泳池畔停住。

  「嗨!樊先生,好久不見。」蔡佳美展露出自認為最甜美的笑靨,情緒高昂。

  飛舞低頭檢視儀容,動作明顯僵住。

  樊之甚旋過身,就看見垂著雪白瓷頸,正在調整過低領口的女子,她的舉動實在不太雅觀,可是卻流露出無邪的純真與性感。

  他瞇起眼,靜待她抬起頭,看清她的長相。

  「真沒想到又是在Party上重逢。」蔡佳美主動和他攀談,貪婪的欣賞他英俊無比的臉孔,心情大好。

  樊之甚禮貌性地微笑以對。沒有搭腔,視線依舊膠著在身材曲線姣好的紅衣女郎身上。

  「她是我的好朋友,你們之前也見過面的。」蔡佳美不知情的介紹著。

  「終於又見面了。」樊之甚盯著飛舞,意有所指的說道。

  「就是呀!沒想到這麼巧,居然在拉斯維加斯見面呢。」蔡佳美應和。

  飛舞始終螓首低垂,失序狂飆的心臟,彷彿隨時都會蹦出胸口。

  見到他了……她連日來最深切的期望竟然實現了……她的身體因過度激動而微微發抖,眼角濕潤。

  「飛舞,你怎麼了?幹嘛都不說話。」蔡佳美覺得她似乎不太對勁。

  想念的人就近在咫尺,她卻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明明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卻連最基本的招呼問候都說不出口。「我……我想去一趟化妝室。」她緊張得結巴。

  「飛舞。」樊之甚未經思索,便伸手扣住她雪白的臂膀,想將她看個清楚。

  蔡佳美瞪大眼,來來回回看著他們兩個人的互動。「你們……」呃?她錯過什麼了嗎?

  「放開我!」飛舞用力甩開男性大掌,因力道過猛而震出淚水。

  樊之甚睨住她,神情轉為冷峻。

  飛舞逃也似的跑開,試圖讓上升的血壓降下來,再重整心態、以最好的姿態面對他。

  「飛舞?!」蔡佳美被她突兀又詭異的舉動嚇了一跳。

  樊之甚則把她逃離的行為,解讀成是不想見到他的緣故。

  他該讓誤解繼續,或是找機會為自己平反?

  當火紅的倩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的胸口忽然一陣凝窒。

  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不想讓她再度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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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3 15:17:58

第九章

  飛舞踩著高跟涼鞋,行色匆忙,臉上淚痕未乾。「化妝室在哪裡?「她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情緒焦慮。

  不管途中有多少男士對她投注感興趣的眼光,她都無心青睬,花了不少時間,她才看見化妝室的指示牌。

  「終於找到了……」飛舞鬆了一口氣,加快步伐走過去。

  一轉角,她和一名女孩撞在一塊,兩人紛紛搗著鼻子,發出不甚文雅的哀號。

  飛舞覺得是自己走得太急,心裡有愧。「喔!對不起!你沒事吧?」她擦掉淚水,柔聲用英文詢問對方。

  「嗯……」年輕女孩揉著鼻頭,痛得淚花亂轉。

  女孩一抬頭,飛舞就被她洋娃娃般的容貌吸引住,秀髮烏黑、肌白如雪、膚細如瓷,特別的是她又大又圓的雙眸,眼珠子竟是淡褐色的……

  飛舞陷入片刻恍神,聯想起剛剛不期而遇、同樣有雙淺色棕瞳的男人,心跳又失控了起來。

  女孩發現她注視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忍不住問:「我的臉怎麼了嗎?是不是妝花掉了?」她說得一口好聽的英式英語。

  「呃……不是。」飛舞收回視線,用著蹩腳的英文回答:「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應該說,你長得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盯著你看,對不起。」

  女孩聽她的腔調,判斷她的國籍。「你是台灣人嗎?」她改以中文問。

  飛舞睜大美眸。「你也是嗎?」

  「嗯!我也是。」女孩甜甜一笑,露出深深的小梨渦。「你的頭髮亂掉了。」她指著飛舞垂落凌亂的幾紹髮絲,語帶惋惜。

  「沒關係,我正想把頭發放下來。」飛舞微笑,彷彿察覺出女孩的疑惑,她解釋。「穿這樣真的很彆扭,我想有頭髮遮住會比較自在一點。」

  「你這樣很迷人,禮服設計很突出,紅色也很襯皮膚,不要把頭髮垂下來。」女孩不贊成她把美好的一面藏起來。「在這種地方,每個女人都挖空心思招惹男人的目光,怎麼只有你反其道而行?」

  才交談幾句,飛舞就喜歡上眼前的年輕女孩,跟她說話很舒服,沒有負擔,就是所謂的「投緣」吧!

  「這種場合其實一點都不適合我。」

  話甫落,她猛然想起,為什麼樊之甚也出現在這裡?

  隨後,她給了自己答案:他認識貴婦、千金,陪她們來的話,自然就能以男伴的身份進來了。

  剛才她一直沒抬頭看他,不曉得他身邊的女伴是年紀大的熟女,還是漂亮的千金?

  「才不會!」女孩反駁。「這樣吧!我們兩個聯手,出去把外頭的男人迷暈,證明我們台灣女孩的魅力!」她提出點子,眼睛散發頑皮慧黠的光采。

  飛舞沒有把她的話當真,笑了笑,打算與她道別。

  「走嘛!有你陪,我一個人也比較不無聊。」女孩很認真,並且躍躍欲試。

  「……」飛舞根本沒有置喙的餘地,因為她已經被對方勾住手,朝人數眾多的會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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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玩得太瘋太野,樊之靈惹上了大麻煩!

  她顧著實現自己臨時想出來的遊戲,和一名外國男人「調情」,得意自己把他迷得團團轉之際,慘事也發生了——

  「哪裡來的野女孩?竟然扯斷我的項鏈?你知不知道全世界只有一條?這條項鏈價值上億美金,你這個小丫頭要怎麼賠?!」

  今晚的壽星公霍達華先生最疼愛的么女凱瑟琳小姐,憤怒得拔尖嗓子當眾指責。

  「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你,又沒扯斷你的項鏈!」樊之靈也不是省油的燈,以同樣的氣勢與音量頂了回去。

  凱瑟琳怒不可遏,徹底被惹毛。「我說的話,從來沒人敢質疑!你這個黑頭髮的東方野丫頭,膽子倒是很大!」她揚手,氣得要呼她耳光。

  樊之靈倔傲的仰起俏臉,不畏不懼。

  兩個同樣被寵壞的天之驕女,誰也不可能在這次的對峙中退讓。

  凱瑟琳重重的巴掌沒落在樊之靈白皙無瑕的臉頰,而是被趕過來的飛舞擋下,凱瑟琳雕琢得十分華麗的水晶指甲,當場刺穿她的手掌,很快冒出血來。

  飛舞攢眉咬唇,顧不得皮肉之痛,連忙把樊之靈護在身後。

  面對這種火爆場面,她其實非常無措,加上英文又不太流利,根本吐不出隻字片語。

  「你是誰?誰讓你插手的?」凱瑟琳怒火中燒,從桌上端起一杯香檳便往飛舞的臉上潑。「又是黑頭髮的女人……」

  飛舞來不及閃躲,淡金色的液體從她的臉上滴落到胸前,十分狼狽。

  「你這個紅髮女妖。」樊之靈竄出來,存心挑釁。

  「你說什麼?!」凱瑟琳不敢置信的瞪大擦抹著鮮艷眼彩的雙眸,生平第一次被用難聽的字眼加諸於身,恍如天崩地裂股震驚不已。

  「我說你是妖女、妖女,紅髮妖女!」樊之靈一連喊了好幾次,見眼前的女人表情因憤怒而顯得猙獰,她的嘴角弧度就越形擴大。

  這場騷動引來許多旁觀者,連宅裡的保全、保鏢都紛紛出動護主。

  「幫我好好教訓這兩個女人,讓她們知道惹火我,會有什麼下場!」凱瑟琳對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保鏢下令。

  「是!」幾個彪形大漢立刻圍住她們。

  飛舞無心顧及一頭一臉的濕黏酒液,反射性的緊緊摟住才剛認識不久的女孩,盡微薄的力量保護她。

  「飛舞姐姐,你流了好多血……」樊之靈感覺到血液的溫熱感。

  「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飛舞的語氣十分慌張不安。

  雖然她不清楚眼前的外國女人是誰,但肯定不是她惹得起的角色。

  兩名保鏢毫不憐香惜玉的動手各擒住一具嬌荏的女性身軀,輕而易舉的抓著她們走。

  「等一下。」

  一道黑色身影匆匆現身,叫住兩名大漢,男人頓時聚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好奇是誰如此大膽,敢不自量力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與勢力龐大的霍達華千金作對。

  「咦?」樊之靈看到他,俏臉垮了下來,並沒有特別高興。

  飛舞則是既驚又喜,霎時間忘記害怕。

  「樊先生。」凱瑟琳的表情立即轉變,巧笑倩兮的嗲聲喚道,並且移步挨近到他身邊。

  樊之甚神色冷峻嚴肅,眼神凌厲。「把人還給我。」他的話是對著高頭大馬的黑人保鏢說的。

  保鏢只聽令於主人,當然沒有放人的意思,臉上還露出凶狠神色嚇阻他。

  眾人想為他的勇氣鼓掌,不過也為他的安危捏一把冷汗。

  「樊先生,你沒必要為兩個東方……為兩個不認識的女孩親自出面。」凱瑟琳嬌瞠道。

  「如果她們有任何得罪、冒犯凱瑟琳小姐之處,由我負責向您賠罪。」樊之甚沉聲說道。

  「為什麼?!」凱瑟琳噘起性感紅唇,不快的詢問,不懂他的執意。

  「她是我的小妹。」他望向樊之靈。

  聞言,飛舞大吃一驚。原來擁有同樣的淺棕色瞳仁,不是巧合,而是源自於相同血脈的至親。

  「那個女人呢?她跟你是什麼關係?」凱瑟琳指著飛舞沒好氣的質問,心裡湧現不好的感覺。

  飛舞屏息。

  倘若他宣稱不認識她,她的下場……許多可怕淒慘的欺凌畫面在她腦中盤旋,一陣涼意直透骨髓。

  若他誤以為她先前從他面前逃開是討厭他、不想見他,那她大概真的沒救了。

  飛舞忽然能夠體會,等待被宣判死刑的極致恐懼與絕望了。

  樊之甚若有所思的凝睇著她。

  飛舞心虛得垂下眼簾,心亂如麻。

  「她是我的女人。」他宣告般,篤定地說。

  「咦?」樊之靈發出訝然的怪聲。「真的假的?!」她不認為她的大哥,會為了拯救一個女人撤這樣的謊……

  「你的…女人?」凱瑟琳艷麗的容顏有些微扭曲,受到嚴重打擊。

  樊之甚定定望著「他的女人」,眸光深不可測。

  「飛舞姐姐,你怎麼沒告訴我,你是大哥的女朋友?」樊之靈還有閒情逸致探討問題。

  飛舞吶吶地搖頭。「我……我不知道。」她不知道精緻絕倫的洋娃娃女孩是樊之甚偽妹妹,更不知道自已是他的女人。

  思及他的答覆,她不禁狂喜暈眩,即使他只是出自好意想幫她脫身,因而說了違背心意的謊言,她也感到欣喜。

  「凱瑟琳小姐,請你高抬貴手,賣一次人情給我。」樊之甚放軟身段,希望以和平方式解決。

  不消說,他百分之兩百確定,這個禍端絕對是他的小妹製造出來的。

  他瞥見鮮血不斷從飛舞的掌心滴落,不由得皺眉,他向圍觀者要了一條方巾,趨前握住她的手,開始為她包紮止血。

  飛舞偷偷打量他,一解多日來的想念,他溫柔的舉動,讓她的心海翻騰不已,深受感動。

  樊之甚冷不防抬眼,明確地捕捉到她眼裡的愛戀,心口驀地一動。

  傾心的男人居然早已心有所屬,如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凱瑟琳,著實難以接受這樣的惡耗。「跟我賭一把,如果你贏,我就無條件放她們走。」她高傲的自尊不容許就此罷休。

  「拜託!你的什麼鬼項鏈根本就不是我扯斷的,不要隨便亂冤枉人,拉斯維加斯難道沒有法律嗎?」失去自由的樊之靈再也無法忍受,牙尖嘴利的大喊。

  「靈靈!」樊之甚的棕眸進射出銳利的精光,喝止她繼續放肆,把事情鬧大。

  「本來就是……」她嘟起粉唇細聲說道。

  「一切就照凱瑟琳小姐的安排。」樊之甚收回警告的目光,從容不迫的答應對方的刁難。

  凱瑟琳示意傭人準備一副全新撲克牌。

  「賭局很簡單,我們就來賭一賭誰的運氣好。」她說。「從五十二張牌裡,各抽選一張比花色與大小,大者就贏。」

  樊之甚沒有異議,認同遊戲規則。

  一翻兩瞪眼的賭法,不是輸,就是贏,兩極化的結果。

  為了公平起見,凱瑟琳從人群中點了一名男性出來洗牌、不過並不表示就沒有舞弊的可能。

  樊之甚沒有提出抗議。

  第三者男性洗好牌後,將撲克牌一字攤開,讓兩人憑著直覺喜好選擇。

  抽牌前,凱瑟琳禁不住好奇地問:「你不問我,萬一你輸的話,要付出什麼代價?」

  樊之甚輕笑。「我從來都沒想過『輸』這個問題,包括這一次。」他的自信展露無遺。「而且,我的幸運女神也在場,我不會輸。」他望向飛舞,嘴角微揚。

  他的一番話,令飛舞莫名動容,她也對他有信心,相信他能夠獲勝,毫無理由的深信著。

  凱瑟琳既著迷他的臨危不亂,又嫉妒飛舞能得到他的心,必勝決心更是旺盛。

  「開始吧!」他優先讓她挑牌,自己才跟進。

  局外也形成外圍賭注,有富豪當起莊家,許多賓客們紛紛掏出賭金,湊一把熱鬧。

  「確定了嗎?換不換牌?」

  樊之甚考慮片刻,緩緩說道:「我想徵求我的幸運女神的意見。」他把牌留在桌上,面向飛舞,表情口氣都很認真。「飛舞,要不要換,由你決定。」

  突然被交付重任,飛舞面有難色。這個男人,是存心報復她嗎?

  「不必想太多,把直覺說出來就行了。」他沉穩的吩咐。

  飛舞閉上眼又張開,有了答案。「不要換……」就把命運交給他吧!

  「那就不換。」他將視線調回賭桌上。

  凱瑟琳也維持原來的選擇。

  「雙方開牌。」

  兩人伸手翻牌的瞬間,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樊之甚抓起面前的牌放進西服口袋,然後下一個動作便往保鏢的方向,趁著大家最松於防備之際,順利抓住女性細腕,憑著印象往主屋方向跑。

  不明原因造成的停電,約莫一分鐘後就修復,恢復光明。

  短短時間內,所有人幾乎都站在原地靜待發展,電來了全都鬆一口氣。

  「凱瑟琳小姐,人不見了!」保鏢驚呼。

  「咦?」樊之靈發現她的大哥和飛舞姐姐已經不在原地。他們兩個走了,卻留下她?!她不敢置信的呆愣住。「怎麼這樣啦!」

  她被自己的大哥將了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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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距離,直到飛舞步伐凌亂,不小心拐到腳踝,樊之甚才終於停下來。

  「我跑不動了。」飛舞蹲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眉心糾結。

  「沒關係,不必跑了,慢慢走出去就可以了。」他柔聲地說。

  他們身處於霍達華億萬豪宅的主屋大廳,沒有人敢在這裡鬧事,保鏢也不敢人內造次。

  等氣息穩定下來,飛舞注意到身旁只有他。「靈靈呢?她去哪裡了?」

  「可能還在保鏢手裡,也可能逃走了。」他的語氣淡然,彷彿事不關己。

  飛舞瞪住他泰然自若的俊臉。「你……你沒把她一起帶走?」她像聽到驚異的消息般疑惑地問。

  「沒有那麼多時間。」他撇唇。

  飛舞睜大美眸,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她……她是你妹妹……不是嗎?」

  一般人都會先確保自己家人的安全吧?為什麼他還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她不能理解。

  他點頭。「那個丫頭,讓她吃吃苦頭也好。」晚一點再打電話給父親,讓父親為他的寶貝女兒收拾殘局。

  「你怎麼這麼說?她是你妹妹耶!」飛舞提高聲調指責他的作法。「萬……萬一她發生什麼意外,你……」她驀地哽咽住,淚光閃爍。

  樊之甚盯著她的反應,眼光放柔。「她不會有事的。」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飛舞吼他。

  「我說不會就不會。」他堅定的重申。

  飛舞咬著下唇,站起身.「我去找她。」才走一步,她的腳踝處就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得低呼出聲,表情痛苦。

  樊之甚彎下身子檢視她的腳踝。「應該是扭傷了,現在不處理,晚一點你會更疼痛。」

  「我的腳沒關係,你快點去找靈靈。」她推拒著他的觸碰,板起嬌顏催促他。

  「你能不能別這麼固執!」他加重語調。「有時候,事情真相不一定是你看到的那樣。」他意有所指,暗喻她之前在帝王飯店,她和她母親對他有失公允的負心漢指控。

  飛舞抿著唇,無言以對。

  「我保證,靈靈絕對不會受到傷害。」說完,他莞爾失笑。「謝謝你這麼關心她。」

  飛舞承受不了他認真的凝視,頭垂得好低好低,也再度體認到自己有多麼喜歡他,喜歡到心口發疼。

  「擔心你自己的傷勢吧。」樊之甚扶她站起來。「我背你。」

  她一臉愕然。

  「還是用抱的?」他給她另一種選擇。

  「不用……我自己走。」她撇開頭,不自在的回拒。

  「才剛說過,要你不要太固執。」他繃著俊臉。「先找個地方坐下來,我幫你冰敷。」他招來服務生,要了冰袋和醫藥箱。

  為她扭傷的腳踝包覆上冰袋,他也順便處理她掌心頗深的傷口。

  「你為什麼會來拉斯維加斯?」他問。

  「你呢?你為什麼也來這裡?」飛舞不答反問。

  他沉下眼眸,不打算再隱瞞實情。「我來工作。」

  「工作?你找到新工作了?」她以她的認知邏輯解讀他的話。

  是這個原因嗎?不是陪哪個包養他的貴婦或千金一起來的?

  「不完全對。」開始顧慮到她的心情後,他終究只能一語帶過。

  原來供出他的身份以及接近她的目的,沒有想像中簡單。

  飛舞不明就裡的皺著眉。「哪裡不對?」

  「我會找機會說明清楚。」他制止她繼續追問。「你跟朋友一起來?兩個女孩子怎麼會想到這裡來旅行?」

  「不是……還有飯店總經理。」她越說越小聲。「是為了公事出差。」她澄清似的強調。

  「你暗戀的那個?」樊之甚輕哼,心裡很不是滋味。「很好嘛,你的美夢成真了。」

  他酸溜溜的語氣,令飛舞很不舒服,她才不想在這個節骨眼承認自己愛上他,說不定還會被他取笑。「對,能跟總經理一起出差,真的很像做夢一樣。」她賭氣地道。

  「所以你穿成這樣,想勾引他?」樊之甚冷嗤,一把無名火在胸口燃燒。

  「你有什麼資格批評我?你為了錢,跟貴婦、千金在飯店開房間,才更低級、更下流。」她不服氣,一股腦地把對他的不滿宣洩而出。

  樊之甚睨住她。「你胡說什麼?」

  「是我親眼看到的!你到高空酒吧找我的那個晚上,接完電話就匆匆離開,你所謂的重要的事,不就是趕去陪一個很有氣質的貴婦嗎?我親眼看到你們兩個進了房間。隔天早上,你又跟一個漂亮的小姐在一起。」想到那些情景,飛舞又忍不住動怒。

  樊之甚恍然大悟。「你就是為這些事生我的氣?」他啼笑皆非。「生氣的原因是什麼?」

  「我……」她本來想躲避他的質問,但轉念思及當初他離開後,她滿心懊惱又後侮的心情,倔強的話全數吞了回去。

  老天爺又給她機會再見到他,她若不好好把握,一定會遭天打雷劈。「如果你真的很缺錢可以告訴我,我有一點存款,只是沒有很多就是了。」說出來了!她終於說出口了!

  樊之甚瞅著她泛紅的粉靨,細細咀嚼她的話。「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就是……如果你有困難可以來找我,不需要出賣自己。」

  飛舞鼓足勇氣,口氣盡量婉轉。

  「結果,你還是認定我是那種人?」他又興起逗弄她的意念,喜歡看她無措、無力回擊時不經意流露的嬌憨傻氣。「況且,你把門鎖換掉,擺明是想和我劃清界線,你說的和你做的互相矛盾。」

  「呃……」她啞口無言,感到愧疚,有自打嘴巴的困窘。

  看她一副懺悔自責的樣子,他倒有幾分歉意。「是我不對在先,做了讓你誤解的事。」

  「誤解?你的意思是指我說錯了?」飛舞困惑。「如果不是那樣,那你跟那個貴婦還有干金,是什麼關係?」

  「你說的貴婦是御霸集團的總裁夫人,至於千金,真的是我的舊識。」樊之甚簡單扼要的回答她。

  「可是……」她的疑惑好深。

  他知道她不解之處。「說我經商失敗、無處可去是騙你的,非要在你家住下來也是有目的的。」

  飛舞的臉色倏地慘白,神情木然。

  「那是跟朋友聚會時,一時興起訂下的遊戲——」樊之甚就此打住,沒打算往下說。既然接下父親賦予的任務後,就打定主意退出賭約,遊戲的內容也就不重要了。「至於御霸集團的總裁夫人,她是我母親。我是御霸集團現任總裁樊御丞的兒子,這才是我真實的身份。」

  終於坦誠了,他放下心頭一塊巨石和負擔。

  樊之甚留心她的反應,面無表情的情況似乎不太妙。

  飛舞震驚得無以復加,陷入恍惚。

  「我送你回飯店,你需要好好休息。」他動手攙扶她。

  她揮蒼蠅似的撂開他的大掌。「什麼集團總裁的兒子……在我心裡,你只是一個騙子!可惡的騙子!」她咬牙忍痛,自己站起來。「相信騙子滿口謊言的我,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誰被欺騙都會憤怒,她也不例外,跟遇到詐騙集團,被騙走了畢生積蓄的痛楚沒什麼兩樣。

  她雖然沒被騙半毛錢,可是她對他已動了真心,還自作多情的以為可以幫他還債,想跟他同甘共苦,現在教她情何以堪?

  飛舞索性脫下高跟鞋,寧願忍耐扭傷的疼痛,奮力往前走。

  「你不要過來。」她把冰袋、高跟鞋紛紛往他身上丟。

  突然,有人擋住她的去路。「飛舞,原來你在這裡。」黃孟哲剛和一名熱情如火的白人美女調完情,就看見她似乎和誰起了爭執。

  「總經理!你來得正好,我遇到一個變態跟蹤狂,可以麻煩你現在送我回飯店嗎?」飛舞抓住他的手臂,語氣憤然且急促。

  黃孟哲低頭瞄見她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膚、深壑的乳溝,以及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儼然是女人對男人致命的邀請。「當然可以。」

  飛舞逞強走了幾步,痛得眼淚直流。

  「你怎麼了?」黃孟哲問,低頭發現她裸足,揉雜著清純與性感,想得到她的念頭越發強烈。

  飛舞扶著牆慢慢蹲下身,手按著腳骨,淚水不停流下。

  黃孟哲被她脆弱的模樣誘惑,不得不承認她魅惑男人的功力確實高招!

  他忍不住伸手搭住她光滑柔細的肩頭,下一秒,卻冷不防被一股龐大的力道撥開。

  「不要隨便碰我的女人。」樊之甚擋在他和飛舞之間,不讓對方有機會接近。「我送她回去就可以了。」男人的佔有慾展露無遺。

  「你是……」黃孟哲也在幾次名流的聚會上見過他。「她是你的女人?開玩笑的吧!」堂堂御霸集團未來接班人的女人,會在飯店當基層服務員?

  「我不是!總經理,麻煩你送我……」飛舞想推開樊之甚,無奈他身材高大,她根本動不了他。

  「天迎飯店應該沒那個能力,跟『御霸』作對。」樊之甚的語氣淡淡的,卻飽含警告。

  黃孟哲果然沒敢再插手,識相的讓開。

  「總經理?!」飛舞低呼。

  樊之甚轉身,深深望了她好一會,然後脫下西服外套,從前方包裹住她幾近半裸的嬌軀,遮去讓人大飽眼福的美好春光。

  外套還留著他的體溫,熨燙著她每一寸肌膚,她仍舊為他芳心顫動。

  他輕而易舉的抱起她。

  起初,飛舞還有些抗拒,畢竟都成年了,誰習慣被抱呀!被旁人一直盯著看,實在有夠丟臉的。

  但丟臉歸丟臉,她的心好甜、好甜……  

第十章

  樊之甚最後把飛舞送回他下榻的沙漠玫瑰酒店,安排她跟他住在同一間總統套房。兩百餘坪的空間各種設備應有盡有,房間也有數間,還有一個室外游泳池。

  「為什麼我要跟你住同一間房?」飛舞鼓著腮幫子埋怨,「我不想跟一個騙子有任何關係。」每一個字都充滿濃濃的厭惡。

  被當呆子要了將近兩個月的怨氣,不可能輕易消除。

  樊之甚也不回嘴,任由她發洩。

  「趁著我行動不便又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帶到你的房間關起來,根本就是軟禁,是犯罪的行為!你這個詐欺犯罪加一等!」飛舞一邊大聲說話,一邊抓起身邊能丟的小東西,往他站的地方砸過去。

  宣洩的過程中,每一句怒吼、每一次丟擲,她都意識到自己認真的程度。若非在乎,又怎麼會傷心……

  他也沒有閃躲,靜靜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心頭卻有一股踏實感。

  門鈴響起,他這才轉身去開門,讓請來的醫生人內,為飛舞的腳踝進行治療與包紮。

  在陌生人面前,她也不好意思發脾氣,暫時收起翻騰的怒意,安靜下來。

  醫生叮嚀了幾句後離去,兩人突然陷入一陣冗長的沉默。

  「怎麼不罵我了?」樊之甚瞅著縮在沙發裡的她,打破冷戰的僵局。飛舞別開臉,繼而兀自生起悶氣。想起他對她的讚美、對她的溫柔體貼全都是假象時,胸口便悶痛無比。

  她不懂,為什麼男人對一個沒有感覺的女人也能滿嘴甜言蜜語?甚至可以為了玩一場遊戲,而跟對方住在一起?

  有錢人喜歡糟蹋別人的心態,她完全無法理解。

  飛舞忽然抬起蒼白小臉。「給我剪刀。」

  樊之甚審視她幾秒鐘的時間,柔緩地間:「要剪刀做什麼?」

  「我做什麼用得著你管嗎?」她沒好氣的凶他。

  頓了下,他徐緩而篤定的回答她。「現在開始,你的事我都要管。」他明確地表露心跡。

  飛舞僵愣住,過了半響,她才撇嘴道:「你在說什麼?鬼話連篇!」然而不中用的心臟又開始喧騰鼓噪。

  樊之甚凝睇她因氣惱而稍有血色的嬌顏。「我會說到做到。」

  他越說,她就越火大!明明滿嘴謊言,卻說得理直氣壯、臉不紅氣不喘。「你不拿我自己拿。」飛舞傚法紅鶴單腳站立,打算扶著傢俱,用一隻腳慢慢「跳」到書桌拿取。

  樊之甚清楚她的頑固,尤其她現在正在氣頭上,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可能聽進去,遑論當真。

  「你坐好,我拿給你。」他柔聲命令。

  飛舞不肯聽從,把他當作透明人。

  「你坐好!」他杵在她面前,阻斷她的前進路線。「如果你希望扭傷快點好,就不要再造成腳部負擔。」

  他的提醒確實讓飛舞遲疑,她不想剩下的幾天都帶著腳傷,只能待在飯店哪都去不成,度過掃興的拉斯維加斯之行。

  見她妥協,樊之甚才從書桌抽屜拿來剪刀,不過沒有遞給她。「要剪什麼?我幫你。」

  飛舞動手放下長髮,一頭晶瑩漂亮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閃耀出水亮的光澤。

  樊之甚皺起眉,洞悉她的動機。

  「把剪刀給我。」她伸手索討,口氣硬邦邦的。

  「你想做什麼?」他臭著俊臉。

  「給我啦!」她氣急敗壞的吼他。

  樊之甚往後退了兩步,冷冷覷著她。「把你的用途告訴我。」

  飛舞咬著下唇,努力壓抑著滿腔慍怒,導致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目光膠著在她泫然欲泣的臉龐,於是放軟了姿態。「不要因為我,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他把利剪放到沙發的的古董茶几上,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她如絲緞般的髮絲。

  飛舞明顯縮起身子,泛著血絲的雙眸裡有著警戒,像是受到驚嚇,也像是極度排斥他的觸碰。

  樊之甚受到了刺激,面色凝重。

  「你是捨不得我剪掉你喜歡的長髮吧!」她哽咽道。

  「不是!你那麼細心呵護你的頭髮,我不希望你後悔。」他由衷地說。

  他喜歡她的頭髮,她就偏要剪掉!她趁其不備,傾身抓起剪刀,就要往自己的長髮剪下。

  樊之甚完全不假思索的握住剪刀銳利的部位,讓她無法順利剪掉髮絲,避免了一場遺憾。

  磨得銳利的刀刀在他的手背與手掌各留下一道傷,劃破血管,鮮血直流。

  血滴落在她的紅色裙擺上,漸漸漫開、融為一體。

  飛舞驚慌失措,急忙扔開剪刀。「你……」她一時失了方寸,只能任憑淚水溢出眼眶。

  「不要哭。」樊之甚反而笑著安慰她。「傷口很快就可以恢復,但是這一頭長髮是你多年的寶貝,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輕易犧牲掉。」她仍只是哭。

  「你為了保護靈靈而受傷,我為了保護你的頭髮受傷,算是扯平了?」他的嗓音低沉痦啞,無比溫柔。

  「你少用苦肉計……」飛舞抽抽噎噎的,四下尋找能夠止血的物品。她這才發現,東西剛剛都被她當成武器朝他猛丟,散亂一地。

  「苦肉計對你有效嗎?」他揚唇,還有心情問。

  「你好煩!」她緊握住他負傷的左手,看著濃稠的血液不斷從指縫滑落,她的心揪得好疼;

  他笑意更濃。飛舞決定暫時鬆開他,單腳跳過去揀幾步遠的面紙,抽了一大坨面紙壓在他的傷口上。

  樊之甚凝視她沾著淚珠的長長羽睫、挺秀的鼻樑,最後視線落在她因哭泣而癟起的粉嫩唇辦——

  他用未受傷的右手拇指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她的膚觸細緻綿密,教他愛不釋手。

  飛舞微微抬起擔憂的小臉,眼神迷濛夢幻。

  兩人交集的目光縫綏,都沒忽略彼此眼中深切的深情愛意,直到飛舞敵不過他強勢的侵略性眸光,才垂眸迴避。

  殊不知,她眼簾半掩、含羞帶怯的姿態,反而更添嫵媚風情。

  樊之甚單手固定她的頭顱,俯身吻住她的菱唇。

  飛舞先是一驚,身子往後仰了幾度,隨後在他霸道的佔領下,情不自禁的閉上美眸,承接他純然的男性氣息。

  在他一波波強力攻勢下,飛舞卸下心防,臣服於他的魅力中,與他唇舌交纏,打算深藏的濃情烈愛,終究還是破匣而出。

  即使她有本事欺瞞過所有人的耳目,也騙不了自己內心的渴望。兩人熱切索求著彼此,藉由這親密的交融,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歷經狀況連連的一夜,激情熱吻消融了心中的冰霜,飛舞只想暫時癱靠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好好休息。

  至於他惡意欺騙的行為,原諒與否,她已累得沒辦法思考。

  樊之甚緊擁著懷中纖荏的嬌軀,捨不得放開……

  被扔得遠遠的西服外套裡的手機響過無數次,他一次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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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樊之甚的通知下,御霸集團總裁樊御丞偕同妻子駱凡仙搭乘專機,飛抵拉斯維加斯,為自家小女兒樊之靈上霍達華家登門賠罪。

  霍達華大亨盛情款待,有他一句話,這起兩家么女引發的激烈爭吵風波,自然無事平息,甚至在談笑間促成了一筆生意!

  意外獲得圓滿解決,樊御丞帶著疼寵有加的妻女,直驅沙漠玫瑰酒店。總裁突然無預警的親臨,酒店上下所有幹部員工全部陷入慌亂,忙碌不堪。

  樊之甚得知爸媽到來,走進置衣間挑了一套嶄新的名牌衣物更換,很快的將自己的儀表打理妥當,左手的傷也重新上藥,裹上紗布固定住。

  雖然不美觀,不過也沒辦法。他以為父親會找他下樓,沒想到他們找到了他的房間來。

  「爸、媽,你們來了。」他語調輕鬆的問候雙親,然後無視在最後鑽了進來的嬌俏身影。

  樊御丞臉色欠佳,逕自在沙發上坐下。

  樊之甚和母親交換了一記眼神,了然頷首,他走過去,詢問父親。「要不要喝點什麼?」

  「任飛舞小姐是被你帶走的吧?人呢?」樊御丞冷冷的問。

  這傢伙竟然拋下自己的妹妹不理,還要他特地來一趟,去霍達華家低頭道歉,說什麼也原諒不得。樊之甚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瞥向一旁的小妹,不曉得她又告了什麼狀?

  「我問你任小姐人呢?」樊御丞眼神銳利,壓低的聲調更具威嚴。

  「還在房裡休息。」他平淡的回答。「需要我叫她起來嗎?」

  「不必了,既然她還在睡,就不要打擾她。」樊御丞斂眸。「等她醒來,馬上聯絡我,我要好好向任小姐道謝。」

  他聽了愛女樊之靈的說詞,知道了昨晚事情的來龍去脈。

  樊之甚若有似無的應了聲。

  「你馬上收拾東西回台灣。」樊御丞瞪住兒子,突然下令。

  面對突如其來的指示,樊之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丞,你冷靜一點。」駱凡仙跳出來為寶貝兒子講話。「他的工作才進行到一半,現在回去,要怎麼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樊總裁冷哼。「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我們現在就不必出現在這裡!」字裡行間淨是對兒子的否定。

  「爸,只有我想不想做,沒有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樊之甚替自己平反。他很清楚父親愛女心切的心情,昨晚的事他並非沒有能力圓融處理,而是存心不願處理,最好父親能夠捨不得小妹受委屈而一併帶回台灣,讓他可以好好工作。

  沒想到,結果竟然反過來了?被趕回台灣的人,居然是他?寵女兒也該有個限度吧!父子倆堅持已見,形成對峙的局面,這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在樊家還是頭一遭。

  駱凡仙正想出面緩頰,就被一道細微的聲音吸引,其他人也都轉過頭去。

  飛舞一臉尷尬的站在客廳角落,硬著頭皮的問:「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她醒來得好像很不是時候……

  「飛舞姐姐,你醒啦!」樊之靈率先出聲,一邊熱切打招呼,一邊走過去對她笑著。

  「靈靈,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飛舞由衷地感到開心。

  「你就是任小姐吧?」駱凡仙也走了過去,噙著溫婉柔美的笑容確認道。

  「嗯,我是。」飛舞禮貌的點了點頭。

  「抱歉,吵醒你了。」駱凡仙歉然道。

  「沒有。」飛舞搖手,要對方寬心。

  「飛舞姐姐,她是我媽瞇,坐在沙發上的是我爹地,他們特地要來謝謝你昨晚幫了我。」

  她怔了下,慢了幾秒後,意識到眼前的一家人,他們的身份何其高尚顯赫,有些慌張。「樊總裁、總裁夫人,你們好。」她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皺巴巴的睡衣,不禁紅了臉。樊之靈拉著她要走到父親面前,沒察覺到她的腳踝上了繃帶。

  「唔……」飛舞吃痛,忍不住逸出難受的低呼。

  樊之甚連忙趨前穩住她的重心,讓她靠著他,減輕腳部的負擔。「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莽莽撞撞的?只顧著自己的心情,從來不顧別人的感受。」他板起俊顏,責備粗心的小妹。

  「我沒關係,你別罵她。」飛舞漠著嬌顏,賞他一記白眼。

  兩人的互動看在總裁夫人駱凡仙眼中,覺得格外新鮮。

  「任小姐,聽說你為了靈靈,手受了傷,傷勢要不要緊?」樊御丞離座,也來到她跟前。

  飛舞就這樣被樊家四口團團圍住,龐大的壓迫感教她喘不過氣來。「只是一個小傷口,過兩天就會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她覺得肌肉僵硬、神經緊繃,連笑容都不太自然。

  「這份恩情,當然要放在心上。」樊御丞語氣肯定。

  「恩情?」飛舞被這誇張的字眼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真的不用那麼認真。」她乾笑著,繼而瞄向樊之甚,發出求救訊號,希望他解圍。

  「他們想報答,你就接受,不必客氣。」樊之甚反而還「落井下石」,在一旁幫腔。果然是一家人……飛舞沒好氣的瞪住他。

  「今晚我設了一桌酒宴,請任小姐務必賞光出席。」樊御丞凌厲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打量她。「回台灣以後,我會再次登門拜訪答謝。」

  「咦?呃……不必!真的不必這樣……」飛舞扯動嘴角,成了苦笑。

  「飛舞姐姐,你不要客氣,等你的腳傷好了,我們再一起去逛街。」多了一個投緣的伴,樊之靈高興極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晚上七點鐘,我會派人來接你。」樊御丞雖然客套,但態度不容置喙。

  送走了總裁夫婦,飛舞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飛舞姐姐,你要盡快適應面對爹地、媽咪,不然以後會很辛苦。」留下來的樊之靈賴在她身邊,笑咪咪的說。

  樊之甚翻閱文件的右手頓了下,質疑的望著妹妹,玩味著她的話。

  飛舞眨著星眸,不甚明白。「為什麼?」她不懂就直接問出口了。

  「因為……你以後可能會成為我們家的一份子呀!然後也要喊他們一聲爹地、媽咪。」樊之靈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理所當然的回答。樊之甚定睛凝望對座的飛舞,腦中閃過她成為樊家一員的可能性——

  無外乎就是嫁給他,成為樊家的媳婦。他父親會用這種方式,報答她的「恩情」嗎?感覺像在演武俠片,只不過是救了人的女俠必須以身相許。

  樊之甚勾起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至此,他完全把和好友間的賭約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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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舞換上雪白細肩帶洋裝,藉由她熟練的化妝技巧,完成了無懈可擊的精緻妝容。

  「飛舞姐姐,你喜歡什麼樣的髮型?」樊之靈站在她身後,讚歎著她及腰的美麗秀髮。

  飛舞小心翼翼的梳理細柔的髮絲,回想起昨夜自己衝動的行為,以及與樊之甚之間的衝突和親密舉動,心口沒來由的掀起一陣激盪。

  事已至此,她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她自己也搞不情楚。

  「就扎個簡單的側邊髮髻吧?」她開始動手整理,很快就完成她想要的樣子,在樊之靈的攙扶下步出房間。

  樊之甚已穿戴整齊,坐在廳裡等她們。看到飛舞穿著他挑選的白色洋裝,隨即露出滿意的神情。

  他走過去輕攬她的腰,柔聲稱讚。「很美,很適合你。」

  樊之靈雖然調皮,不過這回倒也挺識相,刻意讓他們有談情說愛的時間。「我先下樓,你們別拖太久喔!」未了:她俏皮的甜朝飛舞眨了眨眼,曖昧的笑了笑。

  飛舞雙頰酡紅,掙離他的懷抱。「不需要你虛情假意的讚美。」她害怕交出真心,會換來他再一次的欺騙,她承受不住那樣可怕的傷害……

  若不是她的腳扭傷還沒復原,她一定躲他躲得遠遠的。

  樊之甚不奢望她能立即原諒他,他有足夠的耐心可以證明他真的對她動了心。他想留住純白無瑕的她,想跟她鬥嘴、想跟她一起喝酒,想惹她生氣再逗她笑。

  「飛舞,把頭發放下來好嗎?」他重新將她困在懷裡,迷戀著她飄逸芳香的長髮。

  飛舞抿唇不語。他身上好聞的香味分散她的心思,讓她產生片刻暈眩感。

  他當她默許,遂輕緩拔去發間的夾子,貪婪的嗅著發問飄動的幽香,胸口有某種情緒被狠狠挑起,喉結驀地滾動了下。

  飛舞回過神,想推開他彷彿帶著電流、並且每每惹得她一陣酥麻的觸碰。樊之甚未受傷的右掌插入她的髮絲間,細心的反覆為她順直。

  「不用麻煩了。」飛舞抬眼,對上他火燙熾熱的凝視目光,那種眼神她昨晚也見過一在他吻她之前。

  她突然感到口乾舌燥。「靈靈還在……」她未說完的話,被他吞沒而消音。

  樊之甚終究還是克制不了衝動,低頭品嚐她柔嫩的粉唇,直到她逸出求饒的嬌吟,他才放開她。

  他開始佩服起自己,過去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時,怎麼可以有那麼強的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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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樊之靈等了二十分鐘,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兩人。

  飛舞避開她慧黠的雙眸,極力保持鎮定,可是頰畔的紅暈卻洩露了她的羞澀。

  三人一同來到宴席的場所,樊御丞及妻子已經在位子上等他們。見到大人物,飛舞的胃隱隱作痛起來。

  「總裁、總裁夫人,晚安。」她強迫自己用工作時服務客人的心態面對他們,這樣感覺自在些,笑容也很得宜。

  「不用客氣,請坐。」駱凡仙招呼她入座。

  樊之甚為她拉開椅子,扶她坐下。

  人都到齊後,一道道美味的菜餚也陸續呈上,席間氣氛十分融洽,用餐接近尾聲,樊御丞終於導向主題。

  「任小姐。」

  「總裁喊我的名字就行了。」飛舞的心情較為放鬆,微笑著央求。樊御丞頷首,臉部線條緩和許多。「去接靈靈回來的途中,我們有討論過,要用什麼方式謝謝你。」

  飛舞對他們的堅持感到無所適從。「這一頓晚餐就夠了,真的不需要再想這件事。」

  她不貪不求、柔美典雅的氣質,很得總裁夫人駱凡仙的歡心。樊總裁併未接受她的推辭,逕自道出決定。

  「靈靈很喜歡你,加上我們也很希望再多一個女兒,所以想收你當乾女兒,不曉得你願不願意接受?」飛舞呆若木雞。樊之甚皺起眉。原來小妹說的……是這個意思?

  「飛舞姐姐,你答應嘛!」樊之靈頻頻鼓吹。「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逛街、旅行、唱KTV、參加Party。」雖然她有個親姐姐,不過個性差太多、喜歡的事物也不同,總是少了一點樂趣。

  「你願意嗎?飛舞。」樊御丞追問她的意願。

  「她不可能答應!」樊之甚冷著臉,索性代為答覆。

  「又沒問你!」樊之靈沒大沒小的頂撞。

  「飛舞姐姐要是成了我們樊家的一份子,她就是你的妹妹,哥哥不可以對妹妹亂來喔!」她又整到哥哥,報了一箭之仇了,嘻!

  樊之甚不屑一顧。

  「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你的計謀沒有用。」

  「你們在胡說什麼?!」飛舞漲紅了臉。

  「沒關係,不必急著給我們答案,你慢慢考慮,回台灣後,我們會親自聽取你的決定。」駱凡仙溫柔的說。

  「媽,怎麼連你也……」樊之甚歎息,連母親也不跟他站在同一陣線嗎?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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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星期後,台灣

  樊之甚出席了與好友們的聚會,大伙都把他的事拿出來徹底取笑了一番。

  「輸了三百萬不打緊,連女人都變成妹妹,這也太好笑了。」

  樊之甚默不吭聲,表情平靜,似乎不受影響的逕自啜飲著酒。

  臨走前,他把三百萬置於桌面,然後先行離開。

  這一場遊戲他輸得心服口服,不過他的追逐卻尚未結束。

  事實上,飛舞最後並沒有成為樊家的乾女兒,這是他早料到的結果,但她也沒有因此接納他的感情。不過他很清楚,她不是對他沒有感覺,也沒有對他斷了情,而是刻意考驗他的真心,兩人之間維持著看似疏離卻親密的關係。

  是夜,他又來到她家門外,決定跟她做個「了斷」——逼她坦誠心意。

  門鈴響了許久,飛舞才來應門——她知道這個時間,除了他沒有別人,她坐在客廳看著電視,可是每回的情節演了什麼,她一律不知。

  因為她的心神都在想念他、等待他,等到門鈴響起,她再故意饅吞吞、磨磨蹭贈,不情不願的開門。

  「你又來幹嘛?」她壓抑著雀躍,冷冰冰的間。

  樊之甚直截了當的對她說:「飛舞,我每天都來找你,你一定覺得很煩。」

  飛舞不置可否。他要是不來找她,她才真的會煩得無法入睡……其實她早就不生氣了,懲罰他的同時,也在折磨自己。

  「我想,今晚就為我們的關係,做個明確的抉擇。」他沉聲說道,聽他的口氣,好像有放棄她的打算?飛舞的心涼了半截。

  「你還記得之前,我和凱瑟琳小姐的賭局嗎?」樊之甚從口袋掏出一副全新的撲克牌,沒等她回答,他便往下道:「我們也來比一次如何?一次定勝負,你贏的話,我會遵守約定不再來打擾你。」

  簡單卻刺激的賭注。他把未拆封的牌完整的交給她。「你可以拿進去洗牌,我就站在門口等你。」

  飛舞接過紙牌,賭氣的照辦。

  「一樣,你先抽。」他禮讓女士優先。

  飛舞心驚膽跳,遲遲出不了手。但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輸,而是萬一贏了,該怎麼辦?

  好久,她才抽出其中一張牌,把剩餘的五十一張牌讓他選擇。

  樊之甚的食指迅速滑過牌面,稍作猶疑後指了中間的其中一張。「可以麻煩你抽出來給我嗎?」

  飛舞照他的意思,把那張撲克牌抽出來,遞給他。

  「如果決定不更換,那我們就開牌。」他凝視她,嘶啞道:「數到三,我們一起翻牌。一、二……」

  「不必數了!」飛舞把牌撕了個破碎,捏在手裡,徹底投降。

  「不管我是輸還是贏,我都要跟你沒完沒了!」

  樊之甚被她激烈的反應和急切的告白嚇了一跳,隨後莞爾一笑。「對我這麼沒信心?覺得我一定會輸嗎?」

  飛舞噙著淚,無辜的望著他。

  他把手裡的牌翻給她看——紅心十。「知道這張牌代表的意義嗎?」

  她搖頭,對賭博一知半解,從來不曉得撲克牌像塔羅牌一樣,每張都有典故?

  「它代表——滿滿的愛。」他柔聲的說。這是他賦予的特殊意義。「你願意收下嗎?」

  飛舞流下淚卻笑了,接下了紙牌,主動投入他的懷抱。

  其餘千言萬語,都化作纏綿的吻,互吐情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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