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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7 14:38:26

前言:

悅閣飯店1314號房,是JJ先生和喬喬小姐的「翻滾」天堂!
但,翻滾的時間僅限週末,出了房門便是陌生人不准打招呼,
不得過問彼此私事、不留下任何聯絡方式。
這麼另類的週末情人遊戲叫他黑白的人生又變成彩色的,
自從三年前和情人私奔結果出車禍天人永隔,
他就變成愛泡夜店的JJ先生掩蓋內心放不開摯愛的痛,
感謝老天爺竟然讓他遇見這超級酷似死去情人的喬喬小姐,
可這女人對他定遊戲規則很嚴苛,對別的男人倒是半點防備也沒,
一下子在夜店被人下藥差點吃干抹淨去,
一下子被獸性大發的色鬼上司毛手毛腳,
兩次意外英雄救美,沒想到更意外的在後頭,
原來這個喬喬小姐本名喬欣,是他公司最頂尖的業務高手,
為免她身邊再有狼人,身為董事長的他「只好」威脅她當情婦,
沒想到她和死去情人愛吃的零食一樣,也古怪的特別愛吻他的……


楔子

  將行李整理好,他看向自己這一生最愛的女人。「走吧,貫薇。」

  倪貫薇看著他,漆黑水眸閃過一絲悲傷,迅速地沒入眸底,消失不見。「友廉,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梅友廉俊邪的五官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是,這麼一來,你跟你爸就……」

  「放心吧,我們先離開,兩年後抱個白白的小胖子給他,他就不會再囉唆什麼了。」電視劇不都是這樣演的嗎?沒有成功過,怎麼會搬上屏幕?

  「可是……」

  「沒有可是,走吧。」他一手拎起簡單行李,一手牽著她的手,離開已住了一年的家,上了車,朝目的地而去。

  他們是一對準備私奔的情人,很典型的門不當戶不對,所以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梅友廉拋去尊貴身份,攜著愛人準備遠走他鄉。

  只是,結局有點差強人意。

  在路上,倪貫薇開始後悔,開始爭吵,不慎轉動了方向盤,兩人一道撞上右前方的聯結車——

  砰的一聲,銀光打進窗戶裡,震醒了睡得極不安穩的梅友廉。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冷汗爬滿了他的身子,空調像是要刺進他肌膚般疼楚,室內闃暗無光,靠著屋外閃動的妖詭閃電映入幾許銀青光亮,映出他的不安和痛楚。

  惡夢的餘韻漸散,他痛苦地抹了抹臉,才開了燈,點上一根煙,視線下意識地垂下,瞥見床頭的行李袋,驀地黑眸映上了複雜的恐懼和厭惡。

  「該死!」他惱火地捻熄了煙,轉身走進浴室裡,以冷水洗滌渾身的黏膩。

  又來了!

  他將身軀貼在牆上,蓮蓬頭不斷地噴灑出如雨水簾,卻依舊安撫不了竄動過劇的心跳。

  到底還要纏著他多久?

  事情都已經過了三年,為什麼自己還走不出陰影?

  三年前,私奔的那日發生了車禍,待他清醒時,人在醫院,而她……已被宣告死亡,遺體已由父母領回去。

  他不敢相信,不懂為何生命竟是如此的薄弱,一閉一張眼,卻已如隔世。抱著破敗的身體衝到靈前,想開棺,卻被眾人拉住,耳裡聽見的是催人欲狂的哭泣,眼睜睜地看著她被移靈,被燒成灰。

  他至愛的女人,只剩下一抔骨灰,是溫熱的,卻不是她的體溫,觸不到她的魂魄,他痛恨自己為何還活著,被無法言喻的深沉罪惡感給逼得幾乎發狂,從此之後,他的世界進入永夜。

  他無法入睡,精神恍惚,一旦入眠,睡醒之後,就會發現一包包的行李堆在床邊,儼然他們私奔那日的情景。

  精神科的醫生告訴他,那是創傷症候群,屬於記憶障礙的一種,他會下意識重複做一些事,但卻不會記得,而他所做的行為,則是他永遠掛在心上放不開的,必須等到他把心打開,這些行為才會重新導正。

  於是他在大哥的強迫之下,不斷地做治療,狀況比事發那年好太多了,但是惡夢依舊,夢醒行李總是擺在床頭……

  關了水,抽出浴巾隨意地擦拭,他走進房內,挑了衣褲套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令他無法呼吸的空間。

  沒有酒精,他熬不過寂寞,輸給了自己深匿的情感。

  他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永遠都沒有辦法。

第一章

  一身價值不菲的名牌服飾,襯得他像是當季最迷人的男模,瀟灑的發過肩呈現凌亂卻狂肆不羈的氣息,俊美又陽剛的五官,帶著陽光又隱藏著月色,他像是夜晚的帝王,他的出現,黑夜才從此降臨。

  當梅友廉出現在夜店裡,陣陣驚叫聲幾乎壓過了舞曲的重低音。

  「友廉,過來這邊坐。」

  「過來這邊才對。」

  他被兩票女子拉扯著,陣陣屬於女子身上的誘人香氣不斷吹拂在他鼻間,他滿意地勾出慵邪的笑,微側身,吻上身旁的女子,吻上他喜歡的氣味,安撫了他心裡濃聚不散的慌。

  耳邊爆開陣陣尖叫,他慵懶勾笑,止了吻,被另一票女子擁護而去,在舞池裡旋轉狂歡,唇角的笑意愈張揚,他的內心就愈空虛,但他卻不能不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

  他厭惡這樣的生活,可是日子還是必須一步步地走下去。父親臨終前後悔當初為何不成全他,那時,他是笑著的,表現得很瀟灑,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常在夜裡哭泣。

  他的外表光鮮亮麗,內心卻是隱晦不明,常在黑暗深處掙扎。

  只有在熱鬧的夜晚,他才能感覺到世界的溫度。

  「你累不累啊?」號稱夜店浪子的好友何致聖從舞池那頭飄了過來。

  梅友廉抓回心神,斜睨好友一眼,勾唇笑得浪蕩。「正熱鬧,累什麼?」明天可是星期六,今晚就算玩個通宵也無所謂。

  「我覺得你心不在焉,看起來很累。」何致聖肘往他的肩頭一搭。「哪,先到我那兒坐坐吧,不然你等一下會被女人淹死。」一臉需要人家憐惜的表情,還怕不勾得那票女人前仆後繼衝過去?

  梅友廉好笑瞅他一眼,但還是任由他拉著走。

  「喏,喝吧。」

  梅友廉接過酒,坐在舞池旁,雷射燈光裹著霓虹跳躍著最繽紛的色彩,震耳欲聾的舞曲炸得耳朵發痛,舞池裡人滿為患,他的心卻定了下來。

  「都已經一點多了,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跑來?」何致聖與他乾杯,淺啜一口淡問著。

  他晃著酒杯。「想來就來,不然還要看時挑日嗎?」唇角勾著戲謔的笑。

  「只是你很少這個時間過來,要嘛都是十二點以前就定位,把好正妹,外帶出場。不過呢,你這個時候來就對了。」何致聖湊近他。

  「怎麼說?」

  「喏,朝你的右手邊兩點鐘方向看過去,那裡有個正妹,這幾天才出現的,一個人單槍匹馬,總是坐在吧台,冷冷的,但冷得很有味道,冷得生人勿近,卻偏又逗得人心癢癢的。」

  梅友廉聽著好友的話,有些意興闌珊地移動視線,朝他所指的方向探去,倏地,黑眸痛苦地緊縮了下,心臟恍若瞬間停止了跳動,腦袋一片荒蕪空白,血液放肆逆行著。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瞧見沒?很正吧,屬於冷艷型,而且是艷得很高貴的那一款,讓人捨不得移開眼,就像你現在……喂,你見鬼啦?」何致聖被他的神色給嚇到。

  「……」他無法言語,喉頭像是被人強硬地扣住,渾身不自覺地打顫,想要轉開眼,但視線卻像是上了膠,怎麼也移不開。

  「友廉?」何致聖輕推他一把。「嘿,看見美人不應該是這種表情吧。」

  「……沒事。」推了這一把,儼然像是推開他喉頭上吞不下也吐不出的一口氣,他額上淡覆薄汗,惡寒依舊未褪。

  「這樣還說沒事?你臉色很差,現在更差了,要不要乾脆早點回去休息算了?」既然很累,沒事還過來鬼混幹麼?

  「不了。」他再吐口氣,視線再黏過去,仔細打量那抹倩影,發現不如初見第一眼的震撼。

  那女人和貫薇極為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貫薇的眼不同於她這般會電人,迷濛中帶著掠人的霧光,唇也不若她那般豐潤,稍稍微抿微勾,都能讓人感受到她無限魅力。

  貫薇是美麗的,但卻不美艷,至少她從未在他面前留過如此風情萬種的大波浪,化過如此魅惑人心的濃妝。貫薇是和煦如風的,不像眼前那恍若不具生命力的冰山美人。

  她總是笑著,撒嬌著,暖軟得像顆小太陽,沁涼如彎彎涓泉滋潤著他。

  何致聖看他氣色漸緩,忖了下,挨到他身旁。「欸,怎樣?你要是不要?我可是要下手了喔。」

  梅友廉微回神,側眼睨他。「她是我的。」話不經意地脫口,語氣如此堅定,就連自己也微怔。

  是因為她和貫薇太相似所致吧……但是,愈是相似,愈是靠近,對他而言,莫不是更沉重的痛苦?

  「好吧∼」也好,看嘛知道那種冰山美人不是尋常人能勾把的,他可不想在眾家美眉面前丟臉。「去去去,讓我看看女人殺手的你有多可怕。」

  說完,不忘塞給他一杯酒,再推他一把。

  梅友廉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

  他內心萬分掙扎,想在那相似的女人身上尋找類似的溫存,但是卻又下意識地抗拒,不想在「贗品」身上得到不可能拷貝的溫柔。

  可,她是那般的相似,尤其當四目交接,她唇角微揚的瞬間,他聽見血液逆沖而上的聲音,他聽見渾身細胞鼓噪的聲音,他聽見自己大步走向她的聲音,他聽見自己開口說——

  「抱歉,沒有位子了,方便坐在妳身邊嗎?」語調如此地平穩飽滿,完全遮掩過他的不安和抖顫。

  天,他居然在發抖。

  真是好笑。

  然後,他的世界變成了無聲慢格,看見她緩緩抬眼,笑意冷艷但竟帶著突兀的點點煦光,聽見她懶聲說:「請。」

  驀地,他的心被她的聲音狠狠地拽痛,因為那聲音也如此地相似,他幾乎要為此落淚。

  「貫薇……」封印三年的呢喃竟不覺脫口而出。

  女子懶懶挑眉,唇角笑意若有似無。「找錯人了,先生。」話落之後,準備起身。

  「等等。」幾乎零思考,大手已經扣上。

  女子微轉身,鬆軟的發在她優美的肩線甩出一弧性感波暈。「有事?」軟潤語調噙笑恍似誘人的低喃。

  梅友廉深沉似海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瞅著她。「我要妳。」口吻堅定得連他都有點微愕,但下一秒,他立即確定這是個再正確不過的做法。

  把貫薇埋進封印裡,不代表他已經將她遺忘,不碰觸與她有關的人事物,也不代表他的傷再也不痛……事實上,他就是想她,失去她,他寂寞得快要死掉,卻又不得不活,那麼,現在出現一個酷似她的女子,他為何不能拿她安慰自己?

  錯過眼前的她,他一樣遊戲人間,一樣在夜晚裡買醉佯裝快樂,與其如此,為何不讓她來填補他內心的傷口?

  女子上揚的唇角淺淺噙笑。「想要我?」

  「錯過我,妳會後悔。」將初見面時的激動一絲不留地收妥,他扯開浪蕩的笑,黑眸在閃爍的雷射光下迸出誓在必得的光痕。

  一旦他打定主意,誰也阻止不了。

  「喔?那麼,你必須先想個辦法,讓我也想要你才行吧。」她下頷微揚。

  「那有什麼問題呢?」扣住的大手極為自然地改環扣她裸露且如他想像般細膩的肩頭。

  她身穿火紅色細肩帶貼身禮服,那軟緞恍若是她的第二層肌膚,那般貼合著她叫男人瘋狂的身軀。

  他的貫薇是不可能做這種裝扮的。

  她總是打扮合宜,端莊大方,少有這般冶艷惹火的裝束……很好,如此一來,他可以把兩個人分得很清楚,然後玩得很愉快。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淺笑著,由著他將她緩步帶離熱鬧的夜店。

  梅友廉勾著笑,心裡已有了打算。「就叫我  JJ  吧。」在這家夜店裡,除了何致聖,沒人知道他真實的名字。

  女人神色不變,淺笑,「那就叫我喬喬吧。」

  「好可愛的名字。」和他一樣防備心重?很好,他喜歡。

  「很榮幸讓你喜歡。」隨著他來到停車場,她微抬眼問:「那麼,現在我們要去哪?」

  「妳說呢?」他以視線詢問。

  那是藏在成熟男女之間的某種邀探視線,玩過遊戲的人都明白其中意味。

  「那還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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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人的低喃軟噥在夜色中輕淺吟唱,交織著叫人臉紅心跳的曲調。

  梅友廉肌理勻稱的陽剛體魄完全將柔軟的她包覆,埋入她體內的節奏是恁地強勁有力,在暈黃燈光下,更顯線條的僨張。

  他幾乎要發狂,無力思考。

  難以置信兩人竟是如此地契合,每一次的深入,她是恁地黏膩軟暖地想要將他收藏到極限,毫不掩羞澀地在他面前展露她的身體,邀請他品嚐。酥軟的胸泛著誘人的玫瑰色,柔嫩的蓓實在他的口中堅挺,她濕潮的深處迎合著他顫出陣陣漣漪,甜美的呻吟在他耳畔熱情地迴盪。

  他快要醉了,醉在她的懷裡。

  野獸般的低吼伴隨著強而有力的撞擊,他伏在她的身上,還埋在她的體內,共享著銷魂的餘韻。

  兩人的身軀汗濕著,黏膩著彼此。

  「先起來吧。」喬喬半掩星眸,輕推著他。

  「別推我。」他低喃的嗓音透著霸道,埋在她的耳邊。

  「……你好重。」

  梅友廉眉睫微掀,微惱地朝她耳垂咬了下,不等她抗議,輕易地將她抱進懷裡,一陣天旋地轉,兩人易地而處。

  「……」她皺著眉,讓人分不清那複雜的神情是為哪廝。「我累了。」半晌,她垂眸瞪著他。

  「我不累。」他的大手悄悄移到她的臀,將她更貼近自己,聽見她難遏地低吟出聲,他滿意地笑著。

  「JJ先生,適可而止。」喬喬佯惱瞪他,黑白分明的大眼澄澈得如一地銀華。

  這男人是食髓知味還是怎麼了?竟然這麼欲罷不能。

  明明熱情方歇,卻又感到那股熱情在她體內不斷地傳遞出能量,讓她清楚地感受正在體內準備興風作浪。

  「妳不喜歡?」他捨不得閉上眼,瞅著她微蹙眉的風情。

  不敢閉上眼,怕和過往連結在一塊,唯有直直看著她,他才能夠清楚分辨自己正埋在誰的體內。

  她抿嘴瞪他瞪得很無力。這男人真是浪蕩得可怕,情慾竟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暈染出性感又慵邪的魅力,誰能夠無視他的存在?

  「喬喬,我們來玩場遊戲吧。」他突道,被她嬌嗔的模樣逗得想笑。

  「什麼遊戲?」

  「玩場週末情人的遊戲。」他扣住她的臀,輕緩地律動著,低速地折磨著彼此,刺激著感官。

  她閉上眼,無力地趴伏在他精實的胸膛上。「只在週末見面?」

  「對。」他粗嗄喃著。

  「約在這裡?」

  「對。」他撫上她柔膩如絲的背。

  「我可以額外附加條件嗎?」她的唇若有似無地吻上他的胸膛、他的鎖骨、他的下巴。

  「可以。」梅友廉開始發覺他折磨的只有自己。

  「離開這裡之後,即使在他處相遇,也不准跟對方打招呼。」她啃著他有型的下巴。

  「可以。」他張口想要反噬她頑皮的嘴。

  「不准過問彼此的任何事,不侵犯彼此隱私。」她退開,像個小妖精般地笑著。

  「可以。」他直瞪著她的唇,回想著剛才吻過她的甜美滋味,他渾身像是著了火,想要她,渴望得渾身都發痛。

  「好,那我們就當一對不談感情,不過份涉入彼此的週末情人。」

  「正合我意!」他驀地坐起身,徹底地埋入她,吻住她的唇、她的呻吟,硬實的胸膛被她酥軟的胸給搔得心癢難耐,他像頭野獸,無法忍遏,要得極狂極野,放肆的情慾像是衝破他的胸膛般尖銳地迎來。

  那幾乎迷亂他心神的滋味和以往的一x情不同,他們有相同的節奏,相同的呼息,恍若他們是對契合的靈魂,只是遺失了彼此,如今再次結合,讓他感動得想要狂吼。

  她不是他最愛的女人,但卻是可以安撫他靈魂的女人。

  這一夜,他睡得好極了,在天亮前,沒再被惡夢干擾,清醒之後,也不再感到頭痛欲裂。

  靈魂像是被解放,不受桎梏。

  於是,這夜過後,週末情人正式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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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星期五晚上,他們會來到悅閣五星級飯店1314號房,有時,他們會瘋狂地做愛,讓彼此感染上對方的氣息,有時他們只是靜靜地相倚著,像是棲息在對方的靈魂裡。

  遊戲並不具強迫性,愛來就來,不來也毋需事先聯絡,因為他們連聯絡方式都不留,在屋子裡,他們是對情人,在屋子外,他們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但是,每個週末,截至目前為止,無人缺席過。

  他們哪裡也不去,就待在這套房裡,過著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生活。

  而遊戲,總是會在星期一天亮前畫下句點。

  一覺醒來不在身旁的,總是她。

  她敢玩能玩,傲慢卻又不過份放肆,感覺像是敢愛敢恨,卻也說到做到,有點一板一眼的個性。

  梅友廉開始欣賞她的個性,喜歡她獨立又不黏人的特質,喜歡她的果斷和說放就放的瀟灑……應該是這樣的,但是……

  「妳要去哪?」

  化好妝,把自己妝點得像是超級巨星的喬喬回頭睨他一眼。「遊戲規則二。」不過問彼此任何事。

  該死的遊戲規則二!他怏怏不快,卻不彰顯在外,轉而端起懶懶的笑,橫躺在床上瞅著美得叫他忍不住心猿意馬的女人。

  「今天是星期六,我以為妳會想陪我吃午餐。」

  「抱歉,你自己吃吧。」她戴上寶石耳環,看向鏡子,頗為滿意地淺勾笑意,立即收拾桌面,拿起包包,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

  梅友廉的視線跟著她轉動,話來到喉口,他卻死也不問出口。

  問有何用?他知道答案絕對是遊戲規則二!

  說好不過問彼此,不侵犯隱私,不在外頭打招呼,不……不不不,一堆不,是誰訂的規則?

  她訂的!但是他答應了。

  遊戲本該訂下規則,當初他也覺得好,但現在的他卻覺得規則像網,綁手綁腳,玩起來一點都不痛快。

  恍若只有他深陷,而她則隨時能抽能離。

  不快地閉上眼,就在她關上門板離去之後,他的手機鈴聲立即報到。

  眼也不抬地從床旁矮櫃取下手機,微掀眼,嘖了聲,接起手機。「喂?」語調很不爽。

  「……董事長?」那頭語氣萬分小心。

  「廢話。」

  哎,沒用,還是踩中地雷了。「我是柏翃。」既然董事長心情不爽,相信他再怎麼委婉也沒用。

  「廢話!」更不爽了。

  他會不知道他是誰嗎?以為他癡呆了嗎?

  「……」算了,不囉唆了。「董事長,今天有場廣告正在拍攝中,你說過要記得提醒你到場盯梢。」

  梅友廉眉微挑,忖了下。「當我沒說。」

  「董事長∼」厚,沒人這樣的,最近老是出爾反爾,只要星期五下班之後,在星期一之前總是不露面。

  「今天是星期六,你不知道我休假嗎?」

  「董事長,服務業沒有例假日。」

  「關我什麼事?」那是門市的問題,他是董事長,只過朝九晚五的一週五日工作天。

  「……總裁也到了。」馮柏翃搗著話筒小小聲地說著。

  「我大哥?」

  「是的。」

  「嘖。」

  他,梅友廉,是戶動網中介公司董事長,而戶動網是隸屬於亞東集團體系,總裁自然是他那個超級工作狂的大哥梅友弦。

  管好他的集團就好,幹麼連他公司拍攝廣告也要到場?嫌人生不夠忙碌嗎?還是他不夠忙?乾脆連戶動網都交給他打理算了。

  「喂,友廉。」

  梅友廉聽見話筒換人了,很無奈地歎了口氣。「大哥。」根本就是站在柏翃旁邊嘛。

  「快十點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在十點半以前看到你的人,做得到嗎?」聲音溫淡無波,壓根讓人感覺不到他是個自律甚嚴的超級工作狂。

  哄小孩啊?「等我,我馬上到。」不悅地將手機往床面一丟,他起身走往浴室,梳理過後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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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場裡十分安靜,只有機器運作的低速聲響。

  梅友廉由司機專人專車送達,人就在外頭,點了根煙,壓根不管裡頭到底進行到哪個階段。

  他懶懶地倚在大哥那部流線極美的車身上,任由過長的劉海橫過閉上的眼,任由微熱的風掃過他的臉。

  「請往這邊走。」

  熟悉的嗓音傳來,他驀地張開眼,瞥見距離他十幾公尺外,有道極為熟悉的背影,他大眼眨也不眨地直鎖著,直到那抹身影緩緩地回過身,叫他看清了臉。

  「喬喬?」他喃喃念著,眼見她巧笑倩兮地跟著個男人上車。

  這是怎麼回事?她為何會跟個男人一道外出?更誇張的是,她竟還任由對方摟著、抱著……

  不陪他吃飯,倒願意陪著其它男人!

  「友廉,你在幹麼?」

  梅友廉什麼也聽不見,瞧她坐上的車正緩緩啟動,他想也不想地衝回車上,催促司機快開車,卻驀地發現司機一臉很無奈,因為車鑰匙被人拔走,而拔鑰匙的兇手就坐在司機隔壁的位子對他招手。

  「……大哥。」

  「恭喜,終於看見我了。」梅友弦皮笑肉不笑地道。

  「大哥,把鑰匙還我。」他不悅地沉下眼。

  「你來沒三分鐘就打算給我走,你當我很閒啊?」他叫友弦,但實際上很沒閒,好嗎!

  「大哥,我有重要的事。」就算很不爽,還是不敢太放肆。

  「說個理由。」

  他哪可能說?怎麼說?說他有個週末情人,而他那個週末情人很惡劣地不陪他,跑去陪個年近半白的老頭?然後,再說他想要去把她攔劫下來?

  攔劫什麼?他有那個權利嗎?

  遊戲規則是彼此默許且同意的情況下制定的,他……

  「怎麼了?」梅友弦極具壓迫感的黑眸凝視著他。

  「不……」他低喃著,突地扯唇失笑。

  他在搞什麼?他越過了那條不該越過的線……真是的,都怪她和貫薇太相似,害得他竟想干涉她的自由。

  搞什麼?一場遊戲,也由得他玩得這麼入神?

第二章

  為了不讓自己再不自覺地跨越界線,梅友廉刻意一段時間不再踏進屬於他們私密的空間裡,把精力拋在公事上。

  以為這麼做,可以讓自己免於失控。

  但,當他在闊別一個月後再踏進1314號房時,一夜的等待,讓他開始懷疑,喬喬已經退出遊戲之外。

  一連三個禮拜的等待,證明他的想法無誤。

  她似乎是不玩了。

  而他,也不願意再等待了。

  不過是遊戲一場,有什麼大不了?

  於是,安份沒有幾日,大少爺再次踏進夜店,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梅二少,你不是失蹤了嗎?」

  「我差點去登報作廢了呢。」

  眾家鶯鶯燕燕團團將他圍住,像是撒出了數層密網,存心不讓這隻大魚再次逃出生天,這一次眾姊妹決定使出十八般武藝,來個一魚十八吃,將他大卸個十八塊。

  梅友廉笑得浪蕩又無害,忖著今晚的開胃菜要吃哪一款。

  眼前湯家的美眉,覺得有點油膩,他今天胃口不好,想吃清淡一點,然而左顧右盼,全都是他早已經吃膩的大魚大肉,就是沒有想要的菜。

  他想要的是一抹香甜,一種鮮美,一種不需要太多佐料便能夠牽引出最令人激讚的氣息。

  「來,這邊坐,你不覺得快要被嗆死了嗎?」何致聖鑽入網中,替他破了網,將他拖出重重包圍之中。

  「有點。」香味太濃,有時反而掩蓋了該有的鮮嫩。

  「那還被人包在那兒做什麼?」沒瞧見那群食人魚已經餓很久了嗎?

  「沒什麼。」只是懶得動。

  「啐∼」何致聖啐了他一口,隨即又湊近他。「喂,上次那個冰山美眉,你搞定了?」

  梅友廉看向舞池,笑而不答。

  「肯定是吧,你消失了一段時間說。」換言之,如今重出江湖,那就代表兩人玩完,互道再見了?

  「那她呢?」他突問。

  「誰?」轉太快,何致聖聽得一頭霧水。

  「……你說的冰山美眉,最近有看她到這嗎?」

  何致聖腦袋轉了一大圈,總算搞清楚之後,正打算要答不,卻見那冰山美眉方巧踏進夜店大門。「喏,說曹操、曹操就到。」他指向門口,卻又眼尖地瞥見她纖手挽了個男人。

  呃,來不及了,都怪他看得太慢∼

  偷偷看向隔壁的梅友廉,他臉色不變,眸色卻異常深沉,甫進店的慵邪狂放全都消失不見,變得陰鬱懾人。

  變、臉、了∼何致聖明白了,原來是郎有情妹無意啊∼∼無怪乎他一來就打探她的消息。如今她來了,身旁還帶了個伴,看起來也是人模人樣的,而且冰山看起來不太像是冰山,像抹溫煦陽光。

  冰山美眉笑得好美好溫和,就像是初春最柔嫩的風貌。

  而他身旁的梅友廉,瞬間變成萬年冰山,漫天飛雪恍若落在氣氛正?High?的夜店裡頭,他突然覺得好冷,很想回家。

  驀地,梅友廉又笑了,暴風雪的警報聲暫時消弭了。

  「怎麼了?」何致聖戒慎恐懼地看著他。

  乖乖,雖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但那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若心裡真的很苦,來,懷抱出借,分毫不取,任由哭到天荒地老,他也無怨尤。

  呃,來不及了,都怪他看得太慢……

  偷偷看向隔壁的梅友廉,他臉色不變,眸色卻異常深沉,甫進店的慵邪狂放全都消失不見,變得陰鬱懾人。

  變、臉、了……何致聖明白了,原來是郎有情妹無意啊……無怪乎他一來就打探她的消息。如今她來了,身旁還帶了個伴,看起來也是人模人樣的,而且冰山看起來不及像是冰山,像抹溫煦陽光。

  冰山美眉笑得好美好溫和,就像是初春最柔嫩的風貌。

  而他身旁的梅友廉,瞬間變成萬年冰山,漫天飛雪恍若落在氣氛正high的夜店裡頭,他突然覺得好冷,很想回家。

  驀地,梅友廉又笑了,暴風雪的警報聲暫消彌了。

  「怎麼了?」何致聖戒慎恐懼地看著他。

  乖乖,雖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但那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若心裡真的很苦,來,懷抱出借,分毫不取,任由哭到天荒地老,他也無怨尤。

  「今天禮拜幾?」

  「今天?」啊咧……這男人內心受到創作了喔。「友廉,今天是美麗的星期六晚上,你應該記得,你只有週末的夜晚才能放縱呀。」

  身為歡樂之友,有些清楚他的底細,也知道他家人對他的基本要求,所以說,想見到梅友廉大駕光臨,不到週末還看不到咧。

  「是嗎?」他哼笑著,確定那女人確實是想要中斷遊戲了。

  倒也無所謂,畢竟他並沒有那麼在乎,只是……忖著,眼角餘光瞥見何致聖異詭的視線。

  「幹麼?」那什麼死樣子嘴臉?誰死啦?

  「還好嘛。」瞧他又恢復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何致聖總算安心了一點。「沒,我怕你想不開。」

  「什麼想不開?」

  「喏?」眨眨眼,眼帶電流地眨到剛找到位子坐下的兩人。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他的眼神輕輕飄去,落在她婉約的笑,落在她幾乎和貫薇一模一樣的笑臉上。

  如果不是早認識她,他真的會以為死去的人復生了。

  只是,她會不會太偏心了一點?對別人笑得那麼有溫度,對他則是冷冷酷酷的,雖說身為一個遊戲夥伴,這樣的個性還頗具挑戰性,但相處久了,他連心都會覺得涼透了。

  儘管說好彼此互不侵犯隱私,但她怎能在他面前,對著其他男人笑得如此率直,瞬間像個小女孩呢?

  心裡覺得悶,覺得好像嚥下的酒在心底發酵著,麻麻辣辣又帶點濕,有股說不出的氣息在醞釀。

  這酒,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喝。

  然而事實是,他還沒喝上半滴。

  「你又在幹麼?」何致聖見他目色如刃地瞪著桌上的酒杯。

  「我還沒喝嗎?」

  「你醉啦?」

  「回答我!」

  「還沒啦!現在是怎樣?裡頭酒味太濃,你用聞的就聞醉了嗎?」酒力也未免太差了一點。

  「shit…」端起何致聖請的酒,梅友廉沒有半點品酒精神地一口飲盡。

  有沒有搞錯?難道就因為她長得極相似,便讓他有這麼大的情緒起伏?

  她又不是正品!不過是個贗品罷了,何必耿耿於懷?

  他瀟灑地如是想,告訴自己今晚要徹底解放。

  但,他的眼隔著人潮,脫韁地直瞅著她;他的耳隔著嘈雜音樂,失控地聆聽著……這不是愛情,只是他在她身上尋找愛情的續集。

  他的腦袋很清楚,卻發覺身體是不清楚的,心也是恍惚的。

  尤其當他發現,她笑得愈來愈甜時,心底似乎有著什麼正在不斷地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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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酒一杯杯地喝,喬欣開始覺得視線模糊,身體的反應變得很遲緩時,她就知道,很不妙。

  非常的不妙。

  可惡的男人,八成在酒裡下了什麼東西,真是太下流了!

  太大意了,剛才不該去洗手間,讓他有機可趁的。

  她捧額低吟著,心裡恨恨地問候對面男人的所有家屬,再臭罵自己一頓,無力地閉上眼。

  這下子,該要怎麼脫身?

  「小欣,怎麼了?」

  喬欣臉色突變——剛才不是還叫喬小姐的嗎?什麼時候變成小欣了?

  這個男人真的很有企圖……「我沒事。」她的眼從指縫中抬起,嫣然一笑,迷得對面的男人幾乎瞬間化身為狼。

  可惡啊,要不是為了一紙契約、一紙契約——

  約都還沒簽,眼看著貞操就快要失守,這種感覺真的是太不爽了!

  「你喝醉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男人問道。

  「不用了,我還想聽音樂。」笨蛋啊,一離開這裡,她絕對會死無葬身之處。

  「這裡很吵,已經很晚了,你該睡覺了。」男人這下子不是問,而是態度強硬地起身扶她。

  「可是……」喔喔,可惡,她連站都站不穩了,就這樣軟軟的陷入這渾蛋男人的懷裡。

  這男人的味道真難聞,令人想吐。

  「我帶你回家,走吧。」

  幾乎是沒有半點抵抗能力的,她被這男人強勢地拖著走,離開了夜店,搭著電梯到樓上。

  去他的,停車場在地下室好不好,去樓上幹麼?

  想嘛知道要幹麼,樓上是飯店,除了吃飯睡覺,還可以做很多愛做的事。

  「我預約了一間套房。」

  意識迷糊之際,她聽見身旁的男人這麼說。

  下流……好可恨,她竟然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氣死了、氣死人了……

  「不好意思,你帶著我的女伴要去哪?」

  突地,有道低沉的男音充滿能量地穿透厚霧,進入她的耳裡,那感覺恍若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令人無比激動。

  「你誰啊?」

  「我是她男朋友,你哪位?」梅友廉神色冷冽,強悍有力地瞪著面前的男人,卸去玩世不恭的笑,他整個人冷沉得叫人不寒而慄。

  所以,二話不說,對面的男人,跑了。

  「煮熟的鴨子」軟在他的懷裡。

  他垂眼瞪著早已昏得不省人事的喬欣。

  「喬喬,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沒回應。

  「知道我是誰嗎?」

  很好,已經暈了。

  梅友廉啐了一聲,將她打橫抱在懷裡,走到櫃檯,「給我卡。」

  1314號房,是他們遊戲的城堡。

  打開房門,將她安置在床上,把她一頭未盤的長髮撥攏好,他坐在床畔無力地歎口氣。

  這女人真的是……他已經找不到話罵她了。

  明明一副精明幹練樣,怎會著了這種小道?

  在他面前,恍若設下重重結界,在別的男人面前,就如此輕易地卸下心防……會不會太差別待遇了一點?

  還是說,今晚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幕,而他則是不慎壞她好事的笨蛋?

  忖著,不由得煩躁地點起一根煙。

  用力地吸到胸口快要爆炸,以暴制暴地抗衡內心突生的各種揣測,然而一根煙都快要見底了,思緒依舊像團糾結的毛線球,找不到線頭,只能大剪特剪一番才能解開這團糾結,然解開後的毛線,也不能用了。

  不想了!睡醒之後再說啦!

  夜已經很深,他也夠醉了,有她在,他應該可以一夜好眠才對。

  褪下身上所有贅物,只著一條內褲,拉開被子,將兩人蓋好,他閉上眼,選擇放空,入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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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痛痛痛痛痛……

  喬欣抱著頭,低聲沉吟著,突來溫柔的力勁輕揉著她快要爆炸的太陽穴,瞬間痛楚減輕了不少。

  「啊……」真是舒服呢。「謝謝……」

  「不客氣。」那嗓音是軟潤的,卻夾雜著性感的沙啞。

  唇角的笑意突地抿起,她水眸瞠圓,回頭——

  「見鬼啊?」男人慵懶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

  喬欣的腦袋瞬間搜尋昨晚最後一幕記憶,難道說、難道說……「是你救了我?」

  梅友廉定定地看著她,突地笑了。「小笨蛋。」原來她是被設計的啊,真是笨到有找了!

  該痛罵她一頓,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心情很好,一晚沒睡,也覺得神清氣爽極了。

  「幹什麼罵我?」她咕噥,卻突覺自己的嗓音太撒嬌了。

  天啊,她在幹麼呀?

  「不罵你,難不成要罵我自己雞婆?」他哼了聲,但在她太陽穴上的國務部長卻是極其溫柔,像怕弄疼她似的,毫不自覺過度溫柔的舉動。「你真的可以再蠢一點,居然對男人沒半點防備。」

  這點,跟貫薇像極了,她也是如此,所以才會被他拐上手。

  「我只是一時大意。」不想再貪戀他的溫柔,她迅速武裝起自己,冷著嗓音,將所有的情緒都藏進心房。

  「一時大意,終身後悔,聽過沒有?」面對她的冷調子,他已經不痛不癢,只可惜,初醒時的傻憨沒能維持多久。

  這女人到底累不累呀?變來變去的,怎麼都不會精神分裂?

  「沒聽過。」她用力抿著嘴,說不笑就是不笑,而後起身為自己倒杯水。

  「現在就聽過了,麻煩刻進你的小腦袋瓜裡頭。」他側躺,托著下巴,肘撐在軟綿綿的枕頭上,看著她的背影。

  「JJ少爺,你大媽呀你。」她沒好氣地坐在沙發上,喝著溫開水,邊揉著抽痛得像要爆掉的頭。

  梅友廉聞言,神色突變。「你剛才說什麼?」

  喬欣怔了下,隨即又哼了聲。「說你大媽!這麼嘮叨,跟我媽真像耶。」

  「……也有人這樣說過我。」他神色恍惚,像是喃喃自語。

  貫薇也都是這麼說他的,嫌他太嘮叨像大媽,總說她像有兩個媽,不停地在她耳邊啪啦啪啦地耳提面命著。可天曉得,他的嘮叨只針對在乎的人,若不在乎,他連過問都嫌煩。

  在乎?他在乎她?

  是因為他在她身上捕捉著貫薇的影子?他不確定,有些迷亂。

  「因為你真的有大媽的特質。」她哼了聲。

  「是嗎?」他隨口應著,下床晃到她對面的小吧台裡,替自己拿了罐冰啤。

  「喂!去穿件衣服行不行?」

  他涼涼回頭,倚在吧台邊,優雅地喝著可以鬆懈情緒的啤酒,毫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精實迷人的體魄。

  「你會不好意思?」低啞的笑聲從他喉頭輕輕逸出。

  「誰會不好意思?」她沒好氣地道,努力地維持冷漠。

  「那你臉紅個什麼鬼?」

  「我喝溫開水,這叫做熱!」喔……可惡,她的冰山快要融化了,這個壞男人。

  「喔,既然不是不好意思的話,我幹麼特地穿衣服?」他端著啤酒晃到她旁邊的位子坐下,長腿往茶几一擱。「這裡是我訂的套房,我愛怎麼穿就怎麼穿,就算不穿衣服,也沒人能說什麼。」

  「是是是,你大爺嘛。」她能有什麼意見?

  無力地閉眼窩在沙發椅背,卻發現有道灼熱的視線不斷地追逐著她,干擾著她,讓她無法自在地閉目養神。

  「又怎麼了?」

  「這口氣真像。」他喃著。

  這是怎麼了?明明以前覺得相似的只有臉,為何這會兒卻覺得連說話的調調都像?那蹙眉神態、那有些不耐又帶著撒嬌意味的口吻……是他渴望她是貫薇,所以把她們給重疊了?

  如果是這樣,那肯定是他的病又嚴重了。

  想著,他勾唇笑得自嘲又令人心疼。

  喬欣編入目錄瞧著他,被他唇角那抹笑意給扎痛了心,卻不允許自己越矩。

  「我要去洗澡了,你慢慢喝吧,頹廢大爺。」她著讓自己的聲調更冷,讓自己的眼神更酷,而後踏進浴室,察覺身後那道溫熱的軀體又貼了過來,她不禁垂首低吟著。

  「清晨沐浴,可以讓腦袋快點清醒,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梅友廉說得理所當然,不再去思考那些煩人的問題。

  「我要自己洗。」

  「浴室又不是你的。」他可是握有絕對使用權的人。

  「那你先洗!」她退一步海闊天空可不可以?

  「那多無趣。」他硬是把她拉進裡頭,很理所當然地在她面前赤條條地洗澡。

  而喬欣呢?

  面壁思過中。

  天很亮,浴室的采光非常好,就算不開燈,她也能看清楚他身上的毛細孔,要她陪浴,她沒那個勇氣。

  「真怪,明明就在床上滾過好幾回,不過是要你一道洗澡,你害什麼羞?」梅友廉戲謔的笑聲在浴室裡迴盪著。

  不得不承認,他的笑聲真的很迷人。

  「那是沒開燈好不好!」氣死!

  「天,原來你這麼純情。」他真的好意外,因為她看起來是恁地熱情……可編當她這麼說時,那害羞的語氣又如此貼合著。

  他又覺矛盾了,已經搞不清楚是他腦袋又開始不正常,還是她有又重個性。

  「JJ先生,你會不會覺得你管太多了?」她依舊背對著他,冷著嗓音。「明明說好互不侵犯,但我覺得你已經踏過這條界線了。」

  梅友廉垂眼,關掉蓮蓬頭,裡頭突地靜到呼吸都有回音。

  幹麼?現在是怎樣?他做什麼不說話?真被她給激怒了?

  偷偷回眼覷他,見他背貼著牆,狀似沉思,那肌理分明的線條,看得出他相當有力,尤其當他繃緊身軀時……

  想什麼?在想什麼啊!慾求不滿嗎?她有那麼飢渴嗎?真忍不住自我厭惡!

  「我在想,我們換個方式繼續交往,你意下如何?」那低啞而極具煽動力的嗓音在小小浴室內爆開。

  「嘎?」她陷入自我沉思,沒聽清楚。

  「換個交往方式吧。」

  不管他的情緒出口如何,總之現在的他,不想跟她保持那麼陌生的距離,說陌生,有點可笑,畢竟已是如此熟悉彼此的身體,但是實際上,他對她一無所知,就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他想要再貼近一點,以不侵犯貫薇的地位為原則。

  喬欣愣了下,緩垂下眼,心口卜通卜通跳著。「男女交往?」

  「對。」那也算是交往的一種方法。

  「男女朋友?」她深吸口氣,要自己別慌,見招拆招。

  「不對。」

  「嘎?」她微愣。「不然呢?」

  所謂交往,不就是如此?

  「當我的情婦。」

  喬欣突地笑出聲。

  「你笑什麼?」

  「沒,只是覺得好笑。」笑自己想得太多,也笑他的提議很不具人性。

  「有什麼好笑的?」梅友廉緩步走向她,雙臂有力地懷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喃著,「我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你當我的情婦,也不算是第三者,而我們之間的關係又可以密切一點,有什麼不好?」

  原因無他,純粹只是想保護她。

  天曉得昨晚要救她時,那句男朋友,他說得有多心虛多彆扭。

  他想要個名份,一個定位,讓彼此可以更深入的一個連結點,讓他從此多了保護她的理由。

  喬欣冷冷地抽開他的手,回頭看著他,目光冷冽。「抱歉,我沒打算與人如此深交,即使是你,亦是如此。」

  「為什麼?」

  「你不覺得無拘無束的交往模式很自由?」

  「就算你當我的情婦,我也不會拘束你什麼。」

  「既然如此,保持現況不就好了?」她笑笑問著,笑意卻不達眸底。

  梅友廉垂眼瞅著她的神情。「你對我有不滿?」

  「沒有,我覺得現在很好,這樣就好。」喬欣聳了聳肩,給他一記艷笑。「當然,如果你愛上我,我們可以別當別論。」

  「我並不是愛上你。」他只是想保護她,且有她陪睡,他可以一夜好眠。

  「我知道,既然沒有愛,那就保持原狀就好。」她拍拍他的肩。「抱歉,我最近很忙,可能一段時間都不會再過來,你不用等我。」

  話落,她走出浴室,瀟灑地開門而去。

  梅友廉沒攔她,因為這是他們定下的遊戲規則。

  他真的痛恨這些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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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4:40:54

第三章

  老闆心情不好,該怎麼做?

  身為董事長特助的馮柏翃想了很久,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他認識自家老闆三年,伺候他三年,不敢說他是個優質老闆,不至於摸摸他的頭,稱讚他辦事能力佳,或者是給筆美麗的紅利獎金,但對待下屬,算是不錯的了,至少是個賞罰分明的人。

  儘管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老闆對公司沒太大的企圖心,沒太強盛的野心,但基本上老闆不會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不會突然跳起來翻桌大罵,總是很懶散可頗算盡責地度過每一日,然而最近,老闆變了。

  雖然依舊準時上班,但常常發呆,而且每逢週末,立即宣告失蹤,手機call到爆也一樣,不到週一別想見到他的人。

  他一直很高興自己跟個EQ不賴的老闆,然而最近他發現,那只是個幻覺,又或者稱之為美麗的錯覺。

  而眼前這一幕,則可稱之為恐怖的現實——

  會議室裡正上演著一季一度的業務總報,明明各駐點的績效都美到一個不行,就不知道為什麼老闆的臉由青轉黑,然後隱隱約約可以在他的俊臉上瞧見著火的海市蜃樓。

  會議室,安、靜、無、聲。

  所有總公司的高級幹部全都用力地屏住呼吸,就怕呼吸的聲音太大,惹得老闆龍心不悅,自己就會被推出午門斬首示眾。就算老臉漲為豬肝色,眼看著就快要不能呼吸,很快就可以連退休金都不用領的當頭——

  有、人、抓、狂、了……

  砰的一聲,桌面文件盡掃落地,水杯傾倒,液體激濺,滿桌狼籍,連決柏翃擱在桌面的筆電都險些遭流彈擊中。

  最佩服的是,他像是打了一套拳法,吸氣收功,安坐軟質小牛皮辦公椅,朗聲問著,「還有什麼事情?」

  那語調輕描淡寫,恍若剛才發生的事,不過是在場同仁被同時催眠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呃……」憋氣憋到快要掛點的業務經理抬起老邁的臉,有氣無力地說:「董事長,我下個月就要退休了,不知道董事長是不是已有接任的人選?」

  梅友廉擺了擺手,示意下一個奏折快快提上,俊魅的臉微擺著不耐。

  「董事長,由於D區有個非常了得的業務高手,她的成交件數已破了公司的紀錄,依公司規定,將給予表揚,目前日期是定在下個星期六,不知道董事長能否撥冗頒獎?」

  梅友廉微挑起眉,他知道是哪頭牛,剛才會不小心抓狂,就是拜她所賜。

  什麼玩意兒,竟然月件達二十一件……去她的!肯定是個閒著發慌沒事幹的歐巴桑!

  ×的!是誰應徵的?

  戶動網仲介公司,市場佔有率約三成,在近年房地產事業景氣不佳的情況下,他預定三年內搞垮它!但,為什麼到了第三年,市場佔有率竟飆升到近五成?簡直快把他給氣死!

  為什麼他這麼混,成績還這麼亮眼?他惡意培養高級幹部個個懶散,為什麼大伙都比他這個老闆還要鬥志高昂?為什麼連最下層的業務專員都這麼能幹?

  他一點都不希罕公司的業績火紅,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公司倒閉,這麼一來,他就可以脫離這家公司。

  他已經被困在這裡夠久了!

  三年了,他只想逃離這一切!

  這不是他的主業,並不屬於他的理想,但他卻不得不待在這裡。

  戶動網房屋中介……說來可笑,買賣一個家,他卻連個賴以為家的地方都沒有,對他而言,不過是幢冰冷的建築物罷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心愛的老婆陪在他身邊,經營一家花店!只要他把弄花朵時,貫薇守在身後,他就會覺得生命很圓滿,人生很有意義!

  如今,什麼都沒有,所以,他的生命很殘缺,人生很乏味!

  「董事長?」

  「再說。」不耐的揚手,托腮,俊目掃過,等著。

  高級幹部簡短地報告上一季成長,包括未來遠景,說得他眉頭攏出小山,說一以他終於翻臉起身,在幹部尚在發表的當頭,直接宣佈——「散會!」

  欸?拿A安捏?

  幹部們面面相覷,發覺今天的老闆非常不對勁。

  公司賺錢有什麼不對?公司遠景看好又有什麼不對?

  老闆居然聽到臉色發黑……公司要倒閉,也沒必要臉臭成這樣吧。

  想當然,身為董事長特助的馮柏翃比所有的幹部更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路上跟著回董事長辦公室,馮柏翃先觀察他一會,瞧他坐在辦公椅上抽起煙,背對著他,像在沉思。

  「董事長,聽說那位業務高手長得相當漂亮。」

  「關我什麼事?」他哼笑著,不懂他的天兵特助為何突生此言。「長得漂亮,想必手腕也很高明吧。」

  「確實是相當高明,聽說是個極為圓滑的美人,說話中聽又討喜,身段又軟又客氣,對客戶的要求也盡心盡力地做到,聽說客戶若是新婚夫妻,一旦成交時,她還會自掏腰包,給客戶一份驚喜禮物,在客戶評價中相當的高。」

  馮柏翃說得落落長,倒讓梅友廉聽出了興味。「唷,該不會是你看中了吧?」說得那麼好聽,吃了人家給的糖啦?

  「我配不上她。」他呵呵乾笑。

  「那就是有意思嘍?」梅友廉微挑起眉,好笑地看著他不斷推著眼鏡。「別說老闆對你不好,有機會就幫你搞定。」

  姑且不論那女人業績太好,導致他心情惡劣,光是馮柏翃那番贊言,就對他有了些許的好印象。

  看在析翃勞苦功高的份上,幫他一把,不算太難。

  「那個,下個星期六晚上的表揚大會,董事長會出席嗎?」

  啐,還說配不起人家咧,一說要幫他就急著問!「幾點開始?」星期六的晚上,實在不太想出現在與公司有關的任何場合裡。

  「七點半。」

  啐,真是個令人厭惡的時間點。

  「我考慮、考慮。」先晃到飯店,看喬喬有沒有出現,再做決定。

  那個女人,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

  打從他提出情婦要求,她就人間蒸發了!

  「可是,董事長——」馮柏翃正準備再下一城,卻驀地瞥見他沉鷙的眸色,嚇得趕緊閉上嘴,後退、後退、再後退,一直到退到門外去,來個眼不見為淨,反正該說的都說了,也算搞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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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嘗到如此煩躁的滋味了。

  坐在計程車內的梅友廉,恨恨地想著。

  其實,他有什麼好執著的?不過就是個酷似貫薇的女人罷了!

  曾經聽過,這世界上會有三個與自己相似的人,如今他不過是遇到第一個,他還是有機會遇到第二個,甚至是第三個……然後呢?

  又是個死結,不想了。

  「先生,到了。」

  梅友廉回神,付錢,下車,懷裡的手機立即響起。「喂,你催魂啊?」按下通話鍵的瞬間,他不滿的炮火立即找到出口,火勢猛烈地發射。

  「……只是想提醒你,已經八點了。」馮柏翃在那頭很小媳婦似地說著。

  「那又怎樣?」他有說一定會到嗎?

  「幹部門都到了,準備受表揚的業務專員們也到了。」

  「我沒說我一定到吧。」他邊說邊走進飯店一樓電梯。

  「可是,我已經跟大家說你一定會到,你要是不到,餐點沒辦法上桌,等一下要表揚的獎狀也不知道該由誰來頒發。」他這個特助真的是當得很心酸耶。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發言人了?」按下樓層,他繼續啦咧,拿他出氣。

  「……大概一個鐘頭前。」

  「那想好怎麼死了沒有?」他哼笑著。

  「隨時等候董事長的吩咐。」他逆來順受慣了,就算最近老闆的品性愈來愈差,個性愈來愈扭曲,他也默默承受。

  梅友廉聞言,被他哀怨的語調逗笑。「神經啊,我快到了,再給我一分鐘。」嘖,他隨便說,他管得這麼認真做什麼?

  「多謝董事長。」很明顯的,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梅友廉收線不多說,電梯剛開,便聽見陣陣吵鬧聲傳來,他沒興趣地往右轉,卻聽見熟悉的聲音——

  「店長,請你放尊重一點。」

  那圓潤透亮如淙泉的嗓音透著微惱,壓抑得很辛苦,就連音量也不敢太張狂,卻叫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踅回,朝另一方的長廊走去,瞥見一個男人正纏著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真巧,就他認識的那一個,而且已經很久沒見到的那一個。

  她略點胭脂,妝點得整張粉顏更加出色奪目,一頭長髮綰了個慵懶斜髻,余留幾絲垂落在她白玉般的頸項上頭,配上一身俐落端莊的灰藍相間套裝,那及膝的裙擺,襯著她腰到腿邊的曲線,叫男人難以自遏地血脈僨張。

  他可以體會這男人為何獸性大發,但不代表他可以默許這種行為。

  「喬喬,不是跟你說了,對男人要多點防備。」他歎道,倚在牆邊,只見那男人立刻放開了她的手,而且二話不說地逃離事發現場。

  喬欣沒有回頭,蹙眉暗咒著,瞪著被抓得極紅的手腕。

  「很痛嗎?」他低喃著,高大的身影已移到她身邊,溫柔地抬起她的手探視著。「我去跟飯店人員要點冰塊幫你冰敷。」

  「不用麻煩了,我還有事。」她抽回手,扁著嘴,努力武裝冰冷的假象。

  「還嘴硬。」他扣著她,姿態很強勢,但力道卻是萬般輕柔。「跟我來。」

  「喂!」

  梅友廉帶著她,跟飯店人員要了點冰塊,兩個人將就著到一樓大廳,他掏出手帕包住冰塊,在她的腕間緩慢地滾動著。

  「好了啦,我還有事。」腕上冰冰涼涼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淌進她心間的竟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一種會叫她想哭的溫柔。

  「有什麼事會比你的手重要?」他眼也不抬地問。

  她默不作聲。

  「還是你又要說,離開那間房,我們應該是陌生人,就連幫你冰敷,也算是觸犯遊戲規則?」他哼笑著。

  「……我沒這麼說。」

  「算我拜託你,對男人有點戒備行不行?」他又歎了口氣,像在喃喃自語地說著,「怎麼我身邊的女人都這麼蠢?」

  「我有防備了。」喬欣小聲抗議著。

  「這樣叫有防備?」他瞪著她已經由紅轉黑青的手腕。「要是沒有防備呢?」

  他抬眼,那深邃的瞳眸像是會吸取所有光芒的黑洞,不帶笑意時,總帶抹冷意。「聰明一點行不行?」

  喬欣抿了抿嘴,「我哪知道人那麼多,他還會……」話到最後,自動消音。

  梅友廉瞅著她,卻不急著知道下文,畢竟事情都發生了,告訴他始末也沒用,「你最近在忙什麼?」

  她蹙起好看的眉,不語。

  「怎麼?連朋友都不如?我關心你都不行?」是哪個混蛋說,不准過問彼此隱私的?

  「你為什麼要關心我?」

  「關心也需要理由嗎?誰要你那麼笨?要是你聰明一點,眼力好一點,我就不需要關心了。」在房外遇見她兩回,兩回都被男人欺負著,要他怎能不擔心?「你明明看起來就很精明,怎麼老是出狀況?為什麼你讓我覺得你與外貌不符?」

  甚至是,在他面前刻意地表現與本性截然不同。

  他又不是笨蛋,哪可能感覺不出來她的刻意?只是不想過問罷了。

  喬欣垂眼不語。

  不該低估這男人的腦袋的。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此次的任務。

  「又不說話了?」梅友廉歎了口氣,「就算我們是在那種情況下認識的,你也沒必要唯獨在我面前才武裝自己吧,外頭比我危險的男人多得是。」

  誰都不防,就防他,這什麼道理?

  「你說這話,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他不危險?他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你認為我很危險?」他勾著興味的笑。

  「你認為自己很無害嗎?」

  「既然知道我危險,為什麼還要靠近我?」雖說他出手,少有魚兒不顧上鉤,很她上鉤的速度不算慢,表示她打一開始就樂意接近他。

  撇開那晚她喝醉了,但之後呢?

  遊戲規則,她也定得很快樂好不好。

  喬欣被他尖銳的問題給震住,垂眼忖著該如何轉移話題,卻聽聞有人喊著——「貫薇?!」

  她驀地一頓,然而突來的震驚一閃即逝,她眼也不抬地直瞅著地面,眼角餘光瞧見梅友廉不悅地回頭瞪著那男人。

  「宥楷,怎麼你也在這兒?」

  「……」黃宥楷沒搭腔,虎般的大眼直瞅著垂首不語的喬欣。

  「看什麼看?」梅友廉沒好氣地將他推開兩步遠。

  這動作出現的瞬間,他立刻明白,原來自己心裡竟生出了佔有慾,明知道黃宥楷對女人沒興趣,還是不允許他靠得太近。

  難道,他對她動心了?

  就因為她跟貫薇長得很像,天底下有沒有這麼荒唐的事?

  「……好像……」過了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氣,確定自己認錯人。「我還以為七月到了,就……」嗯,不需要他多說,友廉應該知道他想說什麼。

  「在胡說什麼?」梅友廉懶懶地道,語氣透著不悅。

  「當我胡說,當我眼花。」黃宥楷雙手一舉,做投降狀。「只是,我們也好久沒見面了,近來怎樣?」

  梅友廉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你來這裡幹嘛?」

  黃宥楷是TR人壽的業務經理,也是弟弟友虔的好友,更是當初最提拔貫薇的人,而他會認識貫薇,也是經由黃宥楷介紹,莫怪剛才黃宥楷一看見喬喬會那麼震驚。

  「我們公司在飯店三樓的榆廳辦區冠軍嘉勉大會,以前貫薇也曾經拿下大獎……」瞧他臉色說變就變,黃宥楷咳了兩聲,再次投降,「當我沒說,祝你有個美麗的夜晚。」

  話落,快快離開這塊是非之地,然而走了兩步,實在是忍不住  又踅回來,說:「可是,友廉,就算你再怎麼緬懷貫薇,也不該找個跟貫薇那麼像的女孩,這樣對她不太公平……我走了!謝謝,不用再聯絡。」

  救狼喔,有人要殺人了,基於不想被殺的心裡,他逃也!

  梅友廉沉著臉,氣惱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緒又被這傢伙搞得一團亂。

  沒錯,他一開始的動機就是拿喬喬來填補心裡的創傷,不行啊?但是,他分得很清楚好嗎!他知道她們是誰,從沒將兩人混在一塊思考。

  「嗯哼,原來如此。」圓潤的嗓音滑過,像是初春慵蘊的第一滴春露。

  「什麼原來如此?」他眼也不抬,明知故問。

  「JJ先生,原來你當我是替代品啊。」

  「並沒有好嗎。」他哼了聲,正想舉出她倆不同之處,卻有些語塞。「……就算你們很像,但還是不同的個體,我沒有搞混。」

  心裡竟泛著古怪的焦躁,像是怕她誤解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他的心如死水般平靜了三年,哪可能突然生出如此濃烈的情意?怎會這樣?

  「不管怎樣,我還是不屑當替代品。」喬欣緩緩地拉開他的手。「謝謝你的冰敷,我沒事了。」

  她有禮地鞠躬道謝,身都還沒轉,手就被人扣住,而且扣到的正是她的痛處,然而壓根不痛。

  因為他的力道很輕,只是輕環著而已。

  「喬喬。」

  「嗯?」

  「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飯店幾個宴廳樓層,人來人往,他不放心。他牽著她往電梯走,經過長廊,把手帕裡的冰塊丟往垃圾桶,再將濕透的手帕遞給她。「洗好之後再還給我。」

  喬欣看著他的背影,手裡拿著他給的手帕,不由得扁起嘴來,心裡哼著——把妹的手段這麼自然,他一定玩得很樂吧。

  然下一瞬,她又在心底歎了口氣。

  怎麼可能?他連個伴都要找個替代品來填補,怎麼可能快樂得起來?

  「幾樓?」耳邊響起梅友廉軟柔的聲音,她立即回神。「五樓。」

  「真巧,我也是要去五樓。」

  是啊,等一下,他就會知道到底有多巧了。

  喬欣心裡苦笑著。

  「到了。」踏出電梯,他的手還握著不放。「你往哪邊?」

  「這邊。」她指向左邊。

  「這兒?」他看了眼,還沒看清楚廳口上頭懸著哪家公司的海報,手機又響了起來。「喂?你催魂啊?不就跟你說我到了嗎?」

  「董事長,你二十分鐘前就說到了。」哪可能二十分鐘還上不來?是遇到鬼打牆了嗎?

  馮柏翃說著,邊往廳口走。

  「囉嗦。」梅友廉不耐地撇了撇唇。「我現在在五樓,辦在哪一廳?」

  「我出來接你。」說著,他已經到了廳口,也瞧見了就站在外頭的梅友廉。「董事長,你總算到了。」

  走向前的瞬間,他瞧見了董事長身旁的女子。「欸,這不是喬欣喬小姐嗎?」

  「喬欣?」梅友廉聞言,眉頭不爽地攏起。「你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的!認識她幾個月,他也才知道她叫喬喬,為什麼他這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會知道她的全名?

  欸,怎麼這樣也能生氣?「董事長,她就是D駐點月辦二十一件,準備受表揚的業務高手喬小姐啊。」馮柏翃快快解說著。

  明明都把幾個要受表揚的業務專員資料給他了,就知道他一定都沒看。

  「嘎?」梅友廉微愕,瞪向身旁的女人。

  喬欣已經收拾好所有多餘的情緒,揚臉,笑得自信從容地道:「董事長,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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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欣,D駐點業務專員,歷經三個月試用期,以高分獲得錄取,在外風評極佳,在內更是有致一同的讚不絕口,能夠在適時內將所有人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確實是個狠角色。

  至於上司對她的評論,則是什麼熱情洋溢,負責勇敢,美麗大方……嘖,都沒有更貼切一點的形容詞了嗎?

  梅友廉翻閱完所有屬於她的資料與評價後,躺進辦公椅內忖思。

  這麼巧,她竟是門市部門的業務專員。

  她的報到時間,就在她認識他的前幾天。

  這其間有什麼關聯?

  他不得不這麼懷疑,因為前晚她得知他的身份時,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至少他看不出來。那感覺像是她早就知道他是誰,有沒有任何意圖接近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問題偏又出在,他並不覺得她有所圖。

  她表現得太冷淡,太有距離感,那已經不只是若即若離而已,而是她很刻意地想要讓這段方起的情感斷頭。

  以他大膽推論,八成是她一開始不知道他是誰,但工作一段時間後知道了,所以才刻意疏離……如此一來,就吻合了所有的細節。

  真是個笨丫頭。

  以為她逃得掉嗎?忘了告訴她,只要是他想要的,沒有漏失過……當然,貫薇的離去是樁意外。

  他把最重要的位置給了貫薇,但其他的位置都可以給她——

  只要她願意待下。

  因為他想保護她,因為她可以讓他一夜好眠。

  「董事長,喬小姐到了。」馮柏翃輕敲著敞開的門。

  他抬眼,瞥見她一身寶藍夾灰的俐落的套裝,臉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煞是迷人。「請進。」

第四章

  「董事長好。」喬欣恭敬地道。

  梅友廉似笑非笑地瞅著她,隨即以眼示意馮柏翃先退出,順便帶上門。

  「一定要搞得這麼生疏嗎?」他好笑的說,點起了一根煙。

  喬欣笑著,橫過辦公桌,來到他面前,搶走他的煙,當著他的面撚熄。「我跟董事長不過是第二次見面。」

  梅友廉看著空虛的指間,再看向已躺在煙灰缸裡的煙,揚笑。「你很大膽,也很有趣。」依董事長身份和她見面,確實是第二次,而敢第二次見面就抽走他指間的煙的人,她是第一個……不,是第二個。

  貫薇也曾經做過這種事,因為她不喜歡煙味……這突生的念頭,叫他不由得恍惚了起來。

  「董事長生氣了?」她仔細地看著他每個表情。

  「……不。」他搖頭苦笑,只是會有片刻的重疊。他抬眼看著她。「為什麼我覺得你的個性變了?」

  如果不變,他就不會因為她一個小動作而有所聯想。

  「因為我在工作中。」回答得天衣無縫。

  「這就是你工作時的神情?」總是揚著笑,笑得如此和煦,像顆小太陽,綻放著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穿透著他,驅除他心底的黑暗,就跟貫薇一樣……是他錯覺嗎?為什麼心裡生出這樣的比較?

  要將她留在身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是的。」她像是不懂他內心掙扎似的,逕自笑得艷麗照人,像道溫潤的風,揚出令人舒服的氣流。

  「……難怪老是有男人想對你出手。」就連他也感到起心動念了。

  「哪有?那是他們胡思亂想。」她哼了口氣,微噘起嘴。

  那俏模樣,叫他看傻了眼。

  「怎麼了?」喬欣立即收拾臉上的表情。

  「難怪你的業績那麼好。」他突道。

  她有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親近的吸引力,很強烈地對週遭的人散放魅力。

  「我的業績好,是因為我很用心,我很努力,而不是因為我的外表。」她略微不悅地揚起眉,不滿他將她的業績好全部都歸咎於她的容貌。

  「我知道你很努力,因為你為了業績,連跟我的約會都給推了。」查過她所有業績,記住每個交易買主,他確認了那日在片場外頭瞧見的半百老頭是她的客戶之一。

  「我們之間並沒有約定約會。」她略微抿唇,像是不滿他拐彎抹角的說法,但那抿起微彎的唇,卻給人一種撒嬌的味道。

  梅友廉見狀,不惱,反倒低低揚笑。「我比較喜歡工作中的你。」很有表情,生動鮮明,很有溫度。

  「……」她微微紅了臉,努力不讓內心波動顯示在臉上。

  這男人一定要說得這麼直接嗎?這麼快就喜歡了喔?

  「害羞?」他慵懶的托著腮,看著她,突然覺得窗外烏天灰雲好美,氣候悶得好舒服。

  「並沒有。」她抿住唇,咬牙切齒地說。

  「嘴硬。」

  可以掐死他嗎?可以嗎?「空調有點問題,你不覺得有點悶嗎?」

  梅友廉很虛偽地輕呀了聲。「對,我也覺得有點熱。」基於如此強而有力的理由,他開始動手脫衣服。脫掉脫掉、通通脫掉∼∼

  「喂!你在幹什麼?」會不會脫太多了一點?

  她嚴重懷疑他是暴露狂。

  「不是說天氣熱?」所以他脫呀。

  「……董事長,請自重。」她覺得頭很痛,開始疑惑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來參觀他的猛男脫衣秀?不好意思,她沒有這種嗜好。

  「當我的情婦。」他乖乖地把襯衫穿回,扣子卻沒扣上,露出那精壯完美的側腹,毫無半點贅肉。

  「……」還不死心?喬欣哼笑兩聲,冷冷地看向他,唇角滿是譏誚的笑。「你愛上我了?」吟滿冰霜風雪的眸凌空射出冷光∼∼冷死你,還不快穿上衣服?

  「是喜歡。」

  心間抖了兩下,她傲慢地揚起眉。「我不接受。」只是喜歡,就要人家當情婦?這是哪門子的交往模式?

  「喬欣,你知道嗎?我穿這樣,當你打開那扇門時,外頭的人會怎麼想?」他軟滑的嗓音聽在她耳裡,卻像是毒蛇吐芯發出的聲響,告訴她,大難臨頭。

  「董事長在威協我?」有沒有搞錯?

  「對。」

  「……」真不敢相信!「董事長,你想要個替代品,也要問我願不願意當。」

  「我沒當你是替代品,儘管你們確實愈看愈相像。」貫薇也是個業務高手呢,相似點真不少,也難怪會叫他動心。

  「還說沒當我是替代品。」啐!

  「當然啦,如果你比她好,我就不會當你是個替代品。」梅友廉笑得很輕佻。「你的報告書上寫著,你很負責任又極具勇氣,可以將客戶的脾氣安撫得像隻貓……而你連這麼一點挑戰我的勇氣都沒有?」

  這算什麼挑戰?「工作與私情是不同的,而且我沒必要對你負什麼責任。」

  「有,因為你讓我遇見你,因為你讓我勾起很多不好的回憶,所以你必須要安撫我。」理由說得鏗鏘有力,真的很像一回事。

  喬欣幾乎被他以自我為中心的思考模式給打敗,這一點,跟以前一樣,沒變!「我沒有拒絕的機會?」

  「沒有。」他是明人不使暗箭,所以所有的一切,他會開誠佈公地說清楚。

  在沒有轉圜餘地的狀況下,她無奈的深吸口氣。「好,那我們再來定下規定吧。」

  「不,這次的規定由我來定。」他笑得懶邪。「一人握有一次主導權,應該還算公平吧。」

  哪來的公平?她哼笑著,卻遲遲等不到他的下文。「你不是說規定由你定,怎麼不說?」

  「等我想到再說。」他的表情非常認真,看得出他極看重這一次特別的交往。

  「……」喬欣非常無言以對。

  如此隨興、如此蠻橫,這根本就是吃定她了嘛,惡劣!「既然董事長沒有吩咐了,我……」

  「第一——」梅友廉懶懶的截斷她的話。

  「嗄?」這麼快就想到了?

  「今天晚上跟我約會,我們一道吃飯,看場電影。」

  喬欣目色很迷離,開始懷疑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吃飯、看電影?」這是男人和情婦之間會做的事嗎?

  「對,夠簡單吧。」他已經很久沒與人約會了,有點期待。

  「不行。」

  他斂起笑意,有些不快。「為什麼?」他已經多久沒向人提出約會要求了,居然一開口就被拒絕,要他顏面擺到哪去?

  「因為我今晚與人有約。」

  「跟誰?」

  「……」會不會干涉太多了?

  「規定一,你不能對我隱瞞任何事。」

  這麼快就端出規定一?這是什麼爛規定?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想歸想,喬欣還是乖乖地說:「柏翃。」

  「柏翃?我的特助?」

  「對。」

  梅友廉輕呀了聲,才想起先前柏翃確實跟他提點過,他對喬欣有意思,他甚至還答應要幫柏翃一把。看來,他勢必要食言而肥,而且還得要柏翃不准接近她。

  「推掉他。」他態度惡霸地道。

  「不行,我和他有約在先,沒有合理的理由讓我取消約會。」喬欣態度相當強硬,根本不當他是董事長。「如果今天我跟你有約在先,卻因為柏翃而推掉跟你的約會,你心裡也會不爽吧。」

  「聽起來,你像是個很重承諾的人。」聽起來很有道理。

  「那是身為人的基本要求,必須重誠信。」至少她是這樣。

  「反正,你就是要個合理的理由可以取消約會,對吧。」他支手托腮,一副慵懶閒散的樣子。

  基本上是這樣。她暗暗回著。

  沒有反駁,那就是嘍!梅友廉按下桌上的內線鈕——「柏翃進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她。「我幫你搞定。」

  喬欣垂下眼眉頭微皺,很快的瞥見馮柏翃已經踏進辦公室內,這才想起,梅友廉衣衫不整……連忙快快抬眼,赫然發現他不知何時已扣上所有鈕扣,坐得人模人樣,臉上那浪蕩的笑意已收拾得妥妥貼貼。

  「董事長。」

  梅友廉眉眼帶笑地說著,「柏翃,立即擬定一份人事議動,即日期,D駐點業務專員喬欣拔擢為總公司的業務經理,而D區駐點店長立刻開除,原因是——對下屬性騷擾。」

  馮柏翃聞言,下巴險些掉落。「業務經理?」會不會一下子跳太快了一點?

  別說他,就連喬欣一雙大眼也瞪得快要掉出眼珠子。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居然升她官,還開除店長……啊啊,肯定是星期六晚上被他撞見那一幕所致。

  只是,他也太會記恨了吧,竟然因為這樣就開除店長。

  「你有意見?」

  「不,並沒有,只是業務經理還沒退休。」眼光偷偷地、偷偷地探向一旁的喬欣,同一瞬間,瞥見了逼近她的那張不爽龍顏。

  他立即很聰明地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輕快閃到喬欣身旁的梅友廉,將她往沙發一推,勾著笑,暖聲說:「沒關係,剛好讓喬欣跟他熟悉總公司的業務體系後再辦交接。」

  就算很不解,馮柏翃還是乖乖記下。「是。」

  「還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這三年來的所有業務總報表。」

  「三年?」馮柏翃臉色翻青。

  「對,明天早上。」他溫柔的笑可以聖母瑪麗亞,閃耀著慈祥的光痕。「所以,你現在必須趕快動手,看來今天晚上勢必要加班才行了,辛苦你了,柏翃。」

  喬欣看向他,忍不住唾棄他的無恥行徑。

  居然來這招!

  「……我知道了。」馮柏翃不愧是一級特助,老闆一個眼神,立即清楚他的心眼。哎,不就是要他取消約會?「喬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晚上……」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加油。」喬欣同情地看著他著蹣跚步伐離開。

  「搞定了。」梅友廉笑著,卻見她一臉失神的樣子,眉臉又擰了真情 為。「怎麼了?取消跟他的約會,讓你覺得很失意?」

  「業務經理?」她指著自己,表情很恍惚。

  他揚眉,這才搞清楚,原來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她的升級。「對。」

  「為什麼?」哪有人這樣陞遷的?跳太多級了,只會讓其他人很不爽,她不想出這種風頭。

  「因為我認為只有把你放在我身邊,我才會安心。」

  她怔望著他。「什麼意思?」

  「因為你太讓人有機可趁,要是再去拉業務,早晚被拉到床上去。」他搖頭歎氣著,想起那晚在夜店,要不是他幫她一把,她早被吃干抹淨。「下場太可怕,所以我決定,從此以後,你不用再跑業務,只要在總公司幫我培訓業務專才,和統合所有業務企劃就可以。」

  所以,換言之,他在保護她?是這樣嗎?她可以這樣解讀嗎?「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梅友廉滿意地笑著。「真希望你在感情上也可以這麼大方。」

  「我哪裡不大方了?」

  「那就說句喜歡來聽聽。」一副他都說了,為何她不說的疑惑表情。

  那也要有喜歡才能說喜歡吧。

  「我不相信你半點喜歡我都沒有。」他強勢地湊近臉勾起她的下巴。

  喬欣瞪大眼,粉顏竟然難以自遏地飄起紅暈,近距離的凝視,叫她心頭顫跳得快要休克。

  這可惡的男人∼∼

  「喬喬,你真可愛。」天,這嬌俏的羞怯模樣,逗得他心頭發癢,叫他情難自禁地想要——

  「董事長,若是沒什麼事,我要回分駐點了。」她往後一退,再往旁一躲,雙手撫著頰,準備快快退場。

  「晚上七點,我去你家接你。」眼看她逃,他也不追,只因他也怕,一旦吻下去,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個吻。

  兩人愈是熟識,愈覺得她和初見面時的冰冷感覺大相逕庭,恍若在表面的冰山底下有座正盛的火山跳躍著熔岩。

  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視她為浮木,但無論如何,在她身邊,他內心無窮盡的恐慌總算壓抑下來,讓他覺得身體獲得前所未有的舒暢,內心那片荒漠也豐盈得快要發展出綠洲了。

  接近她無罪,對吧,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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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五十分,喬欣只著貼身衣物,在衣櫃裡東翻西找的,就是找不到一件最適合去約會的衣服。

  「啊∼好煩啊,為什麼我要為了一場約會把自己搞得這麼心浮氣躁?」翻到最後,她無力地往地上一坐。「不過就是場約會而已,幹麼這麼戰戰兢兢的?」

  爬上床都可以裝得那麼瀟灑不在意了,為何區區一場約會竟讓她如臨大敵?整顆心緊張又難捱,手心冒著汗,魂魄像是被什麼箍得死緊,覺得自己不像自己,心思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

  哎∼

  垂眼看著地板,她不禁揚唇苦笑。

  緊張什麼?他又不知道她到底是誰,為何要為了一場約會而把自己搞得這麼累?可是,她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跟他約會了……

  她笑得恍惚,手機聲突地響起,她趕緊往床頭櫃一撈,看清楚來電顯示。「蓮?」

  「進行得怎樣?」電話那頭的嗓音充滿朝氣又陽光。

  「我待會要跟他去約會。」她笑著。

  「真的?」連蓮在那頭拔尖叫著,然後小聲喃問:「他真的沒有懷疑?」

  「大概吧。」喬欣忍不住又笑,可以想像她搗著話筒,說得很小心翼翼的模樣。

  「……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喬欣驀地一愣,僵了下,隨即又勾笑。「不會,可以再看見他,我很高興。」尤其可以再見他的笑,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答應他可笑的威脅。

  「既然你都這麼說,我也無話可說了。」連蓮說著,語氣好無奈。

  「你幹麼那麼無奈?」她不禁又笑了。

  「哎哎哎!」連蓮回以三聲歎息。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準備出門了。」看了眼時間,她只剩下五分鐘了。

  「好,祝你約會愉快。」

  「謝了。」她剛切斷,爬起身找衣服,手機又立即響了起來,她看也沒看地按下通話鍵。「喂,蓮,你還有什麼沒說完的?」

  「……我什麼都還沒說。」電話那頭是梅友廉涼涼的嗓音。

  喬欣頓了下,小小驚叫了一聲。「董事長?!」糟,她剛才有沒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廉?是指我嗎?」他問。

  「蓮?」她眼珠子轉了一圈。「是、是啊∼」硬著頭皮,順著他的話意答。

  慶幸廉和蓮是同音異字。

  「是嗎?」

  「是!」事到如今,死的也要硬拗成活的。

  「……我在樓下等你。」

  「你已經到了?」

  「快七點了。」他才不想告訴她,他特地提早了半個鐘頭到。

  「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她掛斷電話,快速地挑了件灰底小花雪紡紗洋裝,穿上雙楔形綁繩涼鞋,長髮簡易束起,點上口紅就快速朝樓下狂奔而去。

  踏出公寓大門,沒瞧見半輛車,更沒看見他的人。

  「這裡。」停在公寓旁的那輛小黃,車窗滑落,梅友廉人就在裡頭。

  「董事長?」搭計程車約會?

  她疑問多多,但還是舉步走向小黃,坐進車內,車子立即朝目的地而去。

  「幹麼?很意外嗎?」梅友廉看著她很有疑問卻又沒有發問的神情。

  「有點。」

  「沒辦法,今天的行程比較晚,所以我讓司機先回家了。」所以只好找小黃當代步工具。

  「還沒司機?」喬欣更驚訝了。「真的是董事長呢。」不是挑釁也不是譏諷,純粹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現在才發現?」以為他的頭銜只是戴好玩的?

  「你沒有車嗎?」她漫不經心地試探著。

  「很久就不開車了。」他懶聲應著。

  「為什麼?」是因為車禍的關係?思及此,她的心不由得沉了。

  他的創傷是留在體內,嵌在心上,沒有人看見。

  「沒為什麼。」他語氣很淡,直打量著今晚淡妝上陣的她。「喬喬,我喜歡你今天的打扮。」

  很甜美很可愛,清新得像初陽落在枝頭上的滋味,跟她上班時的從容自信神態和夜裡熱情大方的野勁,截然不同。

  「……謝謝。」可惡,她一定又臉紅了吧。

  她就知道,兩人一旦過度接近,她武裝的冷淡早晚會破功,可是不接近他,又怎麼改變他?

  「真可愛。」

  「我知道了。」

  「你沒有說謝謝。」

  喬欣橫眼瞪去,粉顏羞得完全不需要腮紅就自動粉嫩得很美麗。「謝、謝!」她咬牙切齒地回敬他。

  為什麼被人誇讚非得要說謝謝?又沒要他誇!

  「真的好可愛。」他長臂一拽,緊緊地將她圈在懷裡,這溫熱的氣息,總是能隔著衣料淌進他的心裡,一次又一次地滋潤著他。

  「不要這樣啦。」喂,車上有司機耶!

  梅友廉非但不住手,甚至還吻上她的唇,羞得她粉顏漲紅。

  「梅、友、廉∼」這名字取得真是貼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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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浪漫的法式大餐後,兩人再次搭乘小黃到影城,準備看場電影。

  當然,進場之前,免不了要買些零食助陣。

  「你確定要買這個?」

  「不能嗎?」

  「……也不是不能。」梅友廉瞪著她手中拿著的鹹味爆米花。

  影城裡頭什麼零食都有,她偏是什麼都不要,堅持一定要到超商買鹹味爆米花微波。這年頭,愛吃鹹味爆米花的人肯定還不少,否則超商不會繼續販賣這項商品,只是她喜歡吃,讓他覺得……有一股很難形容的感覺,老叫他眼前不斷恍惚起來,覺得得很不真實。

  買了鹹味爆米花後,兩人才又進影城準備排隊買票,一路上,梅友廉始終保持沉默,回想著先前在餐廳發生的事——

  「你羅宋湯都是這樣喝的?」

  梅友廉忍不住看向她拿湯匙的動作,喝湯的舉動,還有加料的習慣,那畫面不斷地衝擊著他沒有防備的心。

  「這樣比較好喝,你要不要喝喝看?」她加了兩匙肉桂末,不忘再撒點白胡椒粉,由內往外舀,在碗緣點點一下,再輕輕入口,很滿足地勾彎了唇角,好像嘗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料理。

  他想,大廚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哭,她竟然用這麼可怕的手段破壞了大廚的好手藝,而且還吃得那麼滿足。

  最叫他錯愕的是——貫薇也總是這麼吃。

  那樣真的很好喝嗎?是網路上有此吃法嗎?否則她為何也這麼吃?

  而現在,她竟連吃爆米花的口味都跟貫薇一樣,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

  「喂,為什麼插隊?」

  一道斥罵聲,揪回他雜亂的思緒,回神瞥見喬欣竟聲色俱厲地指著前頭兩個年輕人開罵。「老師沒有教你們不能插隊喔?就寧產走過來插隊,你們不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看著她,明明不是貫薇,但在這一瞬間,他卻將兩人完美地重疊著。

  貫薇也總是如此,對於不對的事,就算勢單力薄,也非得要仗義執言不可,她也非常熱情,對業務工作有很強盛的企圖心,對人總是將心比心,所以才會拿下TR人壽的金業務獎項……

  為什麼會這樣?是他的病癒來愈嚴重了嗎?否則,他為何不斷地在她身上找到和貫薇相似的感覺?是他刻意追求,還是他根本就快要瘋了?

  「喂、喂,你們要幹麼、你們要幹麼?」喬欣驚慌的嗓音像把精亮的利刃,切開快要將她淹沒的黑暗,讓他從裡頭鑽了出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餘光瞥見那兩個年輕人扯著她,他想也沒想地一腳踹去,一拳揮去,然後,拉著她就跑。

第五章

  「你還好嗎?」

  「不好。」他整個人偎進她懷裡。

  這一回,在小黃的後座上,她沒再將他推開,輕輕地挲著他的頭。「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喬欣很驚慌,因為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

  明明打人的是他,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受傷的也是他?

  「不用,我先送你回去。」他深吸口氣,體內那股難喻的違和感依舊存在,但沒那麼難受了。「抱歉,沒看到電影。」

  「那無所謂。」她歎了口氣,氣的是自己。「對不起,都怪我,沒理幹嘛那麼愛管閒事。」

  梅友廉在她懷裡張開了眼,內心五味雜陳,真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你是誰?」

  喬欣胸口一窒,瞪大眼,說不出話。

  他發現了?看出端倪了?

  梅友廉突地低低笑開,笑聲很滄桑。「為什麼今晚的你,讓我覺得像極了貫薇?」

  「我在緬懷嗎?」他低笑問著。

  他是嗎?他不知道。

  「相愛人,就找個人去愛,幹嘛要把自己綁在過去?」她又歎了口氣。「你不去愛,永遠也得不到愛的。」

  不要再讓她擔心了……

  「你不懂。」他啞笑著。

  不,她懂!

  「小姐,到了。」司機將車停在公寓旁,回頭看著兩人。

  梅友廉立即付款,拉著她下車。「走,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她擔憂地瞅著他依舊蒼白的臉。
  他勾笑。「擔心我?」

  「是啊,擔心我沒薪水領,擔心你一倒下,我業務經理的位置就跑掉了。」她沒好氣地道,沒甩開他揉握的手,由他牽著往公寓內走。

  「放心,我還沒那麼弱。」他笑著,經過門廳,還跟保全人員的了聲招呼。

  「你在幹嘛?」她不解地看著他的舉動。

  「打招呼啊。」

  「為什麼要跟他們打招呼?」這是不廢話嗎?她當然看見他在打招呼。

  「這樣一來,他們才會知道你有男人。」走進電梯裡,他湊近她低喃著。「一個女孩子住在外頭,總要讓人知道你身邊有個男人,才不會被欺負。」

  她眨了眨眼,被他縝密的細心舉止以及溫柔的視線給快要逼出來。「我就算一個人也會沒事的。」

  「誰說的?今天在影城,是誰拉著你跑的?」還真敢說咧。

  「我……」

  「麻煩你閉上你的正義之言好嗎?你不管事,別人不會說你冷漠無情。」

  「我又不是怕人說,我只不過是——」

  「還沒思考之前,嘴巴就先行動了?」他沒好氣地幫她接話。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抿起嘴,不想再多說。

  「怎麼都是這樣的性子?難道說長得像,就連個性也一樣嗎?」他笑歎著,瞧電梯門開,隨即拉著她往外走。「是這一間嗎?」

  「嗯。」她掏出鑰匙,頓了下。「你要進來嗎?」

  「不然我是來幹嘛的?」

  「你今晚要在這裡住下?」

  「不行嗎?」

  「……」她還能說什麼?

  開了門進去,裡頭是簡單的套房,隔出了客廳和精巧廚房,除去廚房有拉門相隔,再無其它隔間。

  裡頭擺設得很……「你剛搬來嗎?」他忍不住問。

  裡頭空洞得像是剛搬來沒多久,有的只是一般日常用品和最基本的電器用品而已,單調得叫人覺得很空乏。

  「搬來一陣子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謊,走到流理台,替他倒了杯開水。

  事實上,只搬來不到一個月。前陣子一個月沒和他聯繫,一方面是在找房子,一方面在拼業績,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需要一和他保持一點距離,才不會被他臉上的疲憊和努力遮掩的恐慌給逼瘋。

  他看似瀟灑,可以騙過所有不懂他的人,但她沒看見他的瀟灑,只看見了他強撐的堅強,瞞騙愛他的家人,假裝他過得很好。

  愛他的人都知道,他很糟,糟透了。

  「那麼,這算是簡約風嘍。」他接過水杯,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看了看小陽台,沒有任何妝點的小盆栽,回頭再看看床頭櫃子,半點裝飾用的物品都沒有,只放了台電話,有組小沙發就擺在床腳處,對面矮櫃上擺了架電腦。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樣的房間內容,與她的個性不符。

  沒有原因的,他就這麼認為。

  「你要是說樸素,我也不反對。」喬欣把包包擺好,回頭看著他。「那,你現在要幹嘛?」

  「你說呢?」他笑睇著她。
  「謹遵大爺吩咐嘍。」她往沙發上一坐,打開電視,讓乏味的房間流洩著落些許聲響。

  「陪我看電視吧。」他走到她身旁坐下,那姿態是如此的自然,恍若他原本就是該坐在那個位子上。

  「就這樣?」看電視?

  梅友廉挑起眉,笑得很邪氣。「看來,我的提議不夠吸引人,你想要的是再火熱一些的。」

  「不,我……」沒有機會反駁,他吞嚥了她的抗議,吮吸著她的舌頭,一口氣讓她掉進了熾熱的深淵裡。

  是她不好,說錯話了,她可不可以重說一次∼∼

  半夢半醒間,低啞而急促的呻吟聲擾醒了她。

  喬欣恍惚醒來,黑暗的空間,隱約只瞧得見男人厚實的胸膛,她才想起,梅友廉今晚在她這兒過夜,正打算閉眼再睡,卻聽見細微的呻吟再起,這才想起她會醒來就是因為這聲音。

  她抬眼,房間開了燈,她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感覺得出來,他渾身很緊繃,像在恐懼關什麼,像被什麼給追逐著,叫他連睡著也不得安寧。

  「董事長、董事長。」她輕喊著,想將他自惡夢中喊醒。

  梅友廉驀得長開眼,胸口劇烈抽動了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恍若先前有誰掐住了他的喉頭,讓他無法呼吸。

  「董事長?」她掙脫他的懷抱,不管自個兒渾身赤裸,輕拍著他的胸口。

  他的神情很陌生,像是瞬間變了個人,定定地看著她。

  「董事長?」有股惡寒從腳底板竄到腦門,讓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你是誰?」他的眼神在飄忽,開始左右移動著,看起來很無助很恐慌,像是隨時要逃離這裡。

  「我?」她是誰?她能說嗎?現在能說嗎?他的眼神不斷地左右擺卻,卻沒辦法停駐在她身上,嚇得她也跟著慌了。「友廉、友廉,你怎麼了?清醒、清醒一點,你不要嚇我!」

  她輕拍著他的頰,她的指尖是冰涼的,而他的臉卻比她的指尖還冷。「梅友廉,看著我、看著我!」

  見他沒有反應,視線不斷飄動,她索性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是誰嗎?」她吼著,像是必須如此大聲,否則她會被體內的恐懼給吞沒。

  他定定瞅著她,臉上滿是薄汗,卻突然笑了。「貫薇、貫薇,你總算回來了……」說著,有力的雙臂箍住她的腰,不容她離去的力道滿盈著,臉就埋在她赤裸的胸口上,沒有半點情慾,沒有被安撫後的平靜。

  喬欣弓著身,親吻他的發,撫著他的發,用最輕柔的力道,像是要將淤塞在他心間的惶恐都攆去。

  而他恍若從她身上得到了力量,再次沉沉睡去。

  淚水,猝然落在他的發上,她抽搐著,不讓哭聲逸出,淚水卻像是斷線的珍珠般,落在他的發上。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她留在他身上的傷,有多重。

  在這種情況之下,她怎麼傻得以後,假扮另一個人接近他,就能夠打開他的心結,治癒他的創傷?

  他說,友廉會不斷重複私奔那日整理行李的動作,但她看見的卻是,他被惡夢追逐到無路可逃,他在夢醒時也認不清她是誰,他在下意識逃避,下意識恐懼,他把不安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連他自己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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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翊,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一大早,剛進公司,被業務經理東拖西拉進逛過公司各大部門,好不容易找到些許空檔,喬欣二話不說地衝到董事長特助室。

  馮柏翊忙碌地飛舞著十指,一心二用地抬眼看著她,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喬小姐有事?」

  「當然!」

  馮柏翊聞言而有信,微乎其微地歎了口氣。「可以等我五分鐘嗎?我手頭上有一份非常非常重要的文件還沒完成。」特助的生活怎麼會這麼歹命?工作如山,他就像愚公,天天移山,怎麼移都移不完,乾脆一把火燒掉算了∼∼

  喬欣沒瞧見他哀怨的眼神,看了下時間。「對不起,我也剩五分鐘,你能不能先聽我說一下?」業務經理還在等她耶。

  馮柏翊聞言,放棄掙扎,收回十指。「說吧。」

  「他病得很重。」她湊近他,小聲道。

  一早醒來,他根本就沒發覺,他昨晚有醒來過。

  「……忍不住說,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呢。」馮柏翊很用力地點著頭。

  喬欣聞言,險些就引爆。「你在跟我打什麼哈哈?馮柏翊,我說得很認真,不要當我在說笑話!」她很擔心,整晚抱著他不敢睡,就怕他突然醒來,視線又飄忽了起來,像是人在還在,魂魄卻不知道飛哪去了。

  那種無法掌控的無力感,她很害怕,非常恐懼!

  馮柏翊定定看著她,那雙看似忠厚的眼變得很銳利。「我覺得,這些問題,你應該直接跟總裁反應較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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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裡,梅友廉在發呆。

  俊美的臉蛋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沉轉的五官平靜地暗斂光彩,像極了一尊沒有生命的完美雕像。

  他想得仍為入神,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原因就出在清晨醒來時,她不斷地吻著他的眼。

  那如蝶翼微拍的吻,簡直和貫薇如出一轍。

  她總是說,他的睫臉長得像是畫上了一圈內眼線,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很迷人很邪魅,所以她最愛吻他的眼。

  為何喬欣也有這古怪的嗜好?

  他真的不懂。

  明明他就沒將喬欣當貫薇看待,為何總在她身上找到和貫薇極為相似的習慣和舉措?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的腦袋?

  思及此,他不由得撇嘴哼笑著。

  管他的,反正他一覺到天亮,好睡得很。睡醒時,神清氣爽,床邊也沒多上一袋行李,應該算是好現象吧。

  他自嘲笑著,卻突地聽見外頭傳來刻意壓低的對話聲響,懶懶起身,推門外出,停在特助室外,從未關緊的門縫看進去,瞧見裡頭的兩個人立即中斷對話。

  他笑得懶懶的,推開特助室的門。「在聊什麼?」

  喬欣背對著他,雙眼直瞪著馮柏翊。

  「董事長,喬小姐在跟我反應她今天的行程太滿。」在商場上,馮柏翊已經練就了一身撒謊的本領。

  「是嗎?既然太滿,就把後頭的行程都推掉。」梅友廉輕撫著她未束的發。

  「不行,業務經理說,從今天下午開始,剛好有一連五天的職前培訓,他希望我能夠全程參與。」喬欣哭喪著臉。

  「喬喬,你說,是他比較大,還是我比較大?」拿個業務經理來壓他,會不會有點太好笑了。
  「他年紀比較大。」

  「誰跟他比年紀?是比公司裡的權限。」啐,不夠機伶的丫頭。

  「不管那些,既然我是下任經理,沒道理不參與業務部門所有的大小策劃。」雖然很累,但她也想試試自己的能耐。「我在公司的風評已經不太好了,麻煩你不要隨便調動我的行程,害我在公司裡被孤立。」

  「誰敢孤立你?」他想知道公司裡還哪些人這麼白目。

  「……」別再問好嗎?「我要去忙了。」

  「等等,職前培訓是到幾點?」

  喬欣回頭瞪他。「你是董事長,你會不知道?」會不會太混了一點?

  「柏翊,到幾點?」不睬她,這種小問題,隨便抓個人都問得出答案。

  「若無意外,應該是到晚上七點。」

  「那麼,我交代你的那件事,聯繫得怎麼樣?」

  馮柏翊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我會親自過去一趟監督……啊,對了,喬小姐,麻煩你把家裡的鑰匙借我一下。」

  喬欣瞪大眼,這麼重要的東西可以隨便借嗎?借去剔牙?還是當開罐器?她跟他有熟到那種地步嗎?

  「喬喬,借他。」梅友廉瞬間變成說客。
  「為什麼?」

  「因為他要幫你搬家。」

  「為什麼?」她快瘋了。

  「因為我要他幫你搬家。」就這麼簡單。

  職前培訓在晚上七點準時結束,喬欣馬不停蹄地狂奔,衝出公司外頭,就見梅友廉的專車正等候著。

  「上車。」他滑落車窗,對她招手。

  喬欣沒有太猶豫,跳上了車,不一會到了他家,原本是該先查看自己的家當是否有被遺落的,或者有沒有打包好,但當她踏進玄關,轉進客廳的瞬間,視野所見,幻化為一股刺麻的熾熱燒上了眼,酸澀在血液裡,痛在心裡。

  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

  這裡的擺設說沒變,依舊維持著她離開那日的色彩,斑斕而近乎永恆。

  他一個人住在這裡嗎?一個人守在這裡?

  「站在這兒幹嘛?」梅友廉懶懶的單調從後頭傳來,雙臂立即交握在她肚子上頭。「被這房子嚇到嗎?」

  喬欣回神,深吸口氣,慶幸他是站在她的背後。「好大的房子喔。」

  「這句話應該是在外頭的時候說。」他低低笑開,那笑聲恍若是溫醇的紅酒,一嘗即迷,再嘗則醉。

  「我現在補說嘛。」呵呵,她怎能說,她早就對這裡熟悉透了?

  「走,我帶你去我們的房間。」他牽著她的手,往二樓走。

  「我們的?」

  「你想要獨立一間房嗎?」他轉上二樓,推開最前言的主臥房,佔地極大,采光良好,落地窗外是鋪上檜木地板的露台,兩旁種了些小小的盆栽,綠籐類的植物,嫩綠色彩爬上了檜木柵欄,吐著鮮艷小紅花。

  「可以嗎?」她隨口問著,目光落在這好久不見的房間。

  還是一樣的擺設,恍若她昨天才離開,今天又回家似的。

  「當然不可以。」

  那幹嘛問?她心裡笑罵著,看著她的家當被紙箱裝起,整齊地擺在角落裡。

  「你的行李真少。」

  「夠用就好。」人總是這樣,想要的很多,真正需要的很少。

  「明天去買點,慶祝你喬遷。」

  她橫眼探去。「不用吧。」還慶祝喬遷咧。

  「一定要。」不過是幾箱的家當,看在他眼裡就覺得太少,他想給的,幾百個紙箱都裝不夠。

  已經多久沒產生這種想要寵愛一個人的心情了?原來,能夠付出也是一種喜悅呢。

  「浪費,就跟你說不用。」

  「我就喜歡浪費。」話落,他又牽著她往樓下走。「走吧,先來準備晚餐。」

  「晚餐?誰準備?」

  「你啊。」

  「我?!」

  「你是情婦,我是老爺,你說,誰該下廚?」把她領到廚房,打開冰箱。「我請人買了不少食材把冰箱填滿,你自己挑吧。」

  喬欣瞪著琳琅滿目的食材,種類多到她難以下手。

  她看起來像大廚嗎?為什麼要她下廚?要不要乾脆跟他說,她的廚藝很差,為免半夜掛急診,還是乾脆叫外賣算了?

  「快點。」

  「你不要後悔。」她小聲嘀咕著,如壯士斷腕般地挑了幾樣菜,拿起菜刀,拼了!

  梅友廉就坐在餐椅上,看著她穿上圍裙,笨拙地切菜、炒菜,恍若記憶回到了上一輩子,而他相隔了一世,才終於又找到她。

  明明不是她,卻總覺得是她。

  一個鐘頭後,廝殺到一段落,喬欣捧著幾碟小菜上桌。

  「先說好,要是真的不能吃,就不要太勉強。」她喃著,從烘碗機裡取出碗,掀起電鍋蓋準備盛飯,才發現——「我沒有洗米耶!」

  梅友廉看著她神色大變的俏模樣,放聲笑得很忘我。

  「幹嘛笑我?有什麼好笑的?」她辛苦的把菜都弄出來,才發現沒有洗米,這感覺很不爽的,難道他不知道嗎?

  梅友廉笑到無法言語,對她招著手。

  「幹嘛?」

  「我想抱你。」他伸出雙臂,像個撒嬌鬼,把臉埋進她的腹上,悶聲低笑著。

  「還笑?」飯勺還握在手裡,隨時可以當凶器的喔。「喂,現在怎麼辦?」

  「一人一半嘍。」

  「什麼啦?」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啦咧。

  「貫薇……」他還在笑,然話一出口的瞬間,兩人相擁的身體瞬間緊繃了起來,就連空氣都跟著凝滯起來,沉默了一會,他咳了聲,輕輕推開她。「抱歉。」

  喬欣瞅著他落寞的眼,心狠狠槌痛著。「你還在逃避嗎?」

  「什麼意思?」他抬眼,儘管不若剛才笑得那麼爽颯,但還是帶著笑意的。

  「你根本在逃避那個女人已經不在的事實吧。」她幾乎是很篤定的認為。

  梅友廉瞅她一眼,性感的唇勾笑得很放蕩。「你錯了,我也會面對,就算很痛,我也會用我的方式去釋懷。」

  「你為什麼不乾脆去求助心理門診?」她不要再看見他在深夜醒來,視線飄忽,無法聚集的無助神情。

  「我知道我可以承受多少,我知道我熬得過去,我不需要求助那些東西。」

  「那你為什麼還會把我當成她?」

  「那是因為你跟她太像,不只是外表像,就連習性都像,個性也像,學有炒菜的方式也是一模一樣。」好比作菜都喜歡加蠔油,煮魚就要加辣豆瓣醬,煎蛋就算煎焦了,吃起來還是甜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他幾乎以為,他回到了過去,或者是——她回到他的身邊了。

  「還說你不是在追逐?」他根本只用回憶在過活嘛!

  「不是的!至少、至少現在我可以愛你。」否則他為何要用麼那多霸道的理由來讓她踏進他不允許任何人踏入的住所?

  喬欣聞言,淒愴地勾笑。「如果,你的心還綁在她的魂魄上,你一輩子也別想得到任何人的愛。」

  「我……」他是被束縛住的嗎?

  「不要在別人身上追逐其他人的影子,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她淡道,轉身回二樓。

  倪貫薇已經不存在了!不要再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女人而折磨自己的人生,一點都不值得。

  喬欣回到二樓房間,拆開馮柏翊幫她打包的紙箱,從裡頭找出一本筆記本,將它藏在衣服底下。

  「喬欣。」梅友廉低啞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那討好的調調,像個撒嬌的孩子,這是他慣用的手法,也是她最難以忽視的手段。「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對不起,反正我又不愛你,我也不需要你愛我。」她瞪著被藏在衣服底下的筆記本一隅,再將它推得更深一點,像是要把她的記憶也一併隱藏。

  「不要這麼說,你別這麼說……」別用貫薇的聲音拒絕他。

  喬欣看向落地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太陽穴再次抽痛著,痛得她好想哭。

  她來,是為了幫他走出痛苦,但她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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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4:45:16

第六章

  白天,梅友廉就在培訓會議廳裡,看著喬欣站在台上,用她生動的表情、溫潤的笑容征服了前來受訓的菜鳥,當然也征服了他。

  下班後,他強硬地帶著她上百貨公司買家當。

  「就說了不用,你是錢多喔。」被硬回入百貨公司的喬欣一路抱怨。

  「咦,你怎麼知道?我就是錢多。」他呵呵笑著,獨佔她的喜悅讓他心情很好。「哎,你連這點也跟貫薇很像,什麼錢都捨不得花……所以,不是我故意要把你們重疊,而是你們真的太相似。」

  「……」是她的錯嘍?是她害他產生錯覺?她昨晚還因為他而難過得要死,誰知道大爺他早上一醒,神清氣爽,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真是去他的!死定了他,這麼想花,這麼想當大少,她就讓他當個過癮。

  踏進某家專櫃,她隨手亂指——「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我全部都要,給我全包起來!」

  話落,她橫眼睨他。怎樣,夠不夠豪邁?

  梅友廉比她更誇張。「就這樣?」

  啥米?剛才那些包包可以吃幾頓大餐,可以買多少東西,他到底知不知道?

  「小姐,照她剛才說的全包起來。」梅友廉懶懶說著,交出信用卡,對她咧開一口白牙。「侍會,再到隔壁逛逛。」

  還逛?

  喬欣慘敗。

  敗在梅友廉毫無金錢觀念之下,她再次醒悟,不該挑釁,她錯了,不該忘了他花錢如流水的瀟灑。

  怎會笨得被他三言兩語就給激得失去理智?

  結果這一晚,她被他拖著在百貨公司當閃靈「刷」手,一陣瘋狂添購家當後,才滿意的願意回家。

  不過那天在影城沒看到電影,所以他決定租片回家看,算是彌補那日的損失,自然她也得和他一起看,儘管她對他所租的無厘頭片子半點興趣都沒有。

  「你覺得這部電影不好看嗎?」他問著,哈哈大笑,捶著旁邊的沙發椅。

  「……」眼前的男人看盧來哪裡像個有創傷症候群的人?她開始懷疑,內心有陰影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他死都不去心理門診,搞得她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強迫自己開心,還是真的很快樂。

  因為以前的他總是笑看任何事,樂觀地認為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而他的樂觀也是一直感染著她,總是認為凡事只要肯面對,總有拔雲見日的一天。

  然而現在,她不知道他們倆會不會有拔雲見日的一天?

  眼前,四十二寸的電視螢幕閃動著好笑的橋段,她的心卻是一片烏雲籠罩,突地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抱歉,我接通電話。」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跟他說了聲,走到露台接聽。

  梅友廉看著她的身影,聽著她柔軟的語調,不由得關小了電視的音量要豎起耳朵,雖然聽不清她的對話,但聽得見她的溫柔,想像得到她臉上正揚著如沐春風的笑。內心不禁猜想,會是誰打給她?男的?

  哎,他真的戀愛了?若不戀愛,要如何說明他患得患失、多疑猜忌的心?

  但,這份愛,是延續著對貫薇的愛面投射在她身上,還是另一份情緣的開始?他自己都覺得很混亂,唯一清晰的是,他喜歡她的陪伴,喜歡她就在他的身邊,不管何進,只要他呼喚,他就會立刻來到他面前。

  這分安心的感覺,讓他踏實了起來。

  忖思當頭,她已說完電話,走回他身旁。

  「誰打來的?」

  「一個朋友。」

  「誰?」

  打破沙鍋問到底嗎?「……你不認識的人。」

  「你確定?」

  「你會不會管太多了一點?」

  「會嗎?我倒覺得剛剛好。」想了下,梅友廉乾脆直問:「是柏翊嗎?」

  「……嘎?你怎麼會想到他?」

  「你不是跟他挺好嗎?」

  喬欣黑瞳飄了下,知道他誤會了。「也還好,不就是公事上的接觸?」她抓起桌面的茶喝了口。

  「可是柏詡說他喜歡你。」

  她噗地把含在嘴裡的茶噴向桌面。「怎麼可能?」她沒好氣地道,趕緊抽著面紙收拾殘局。

  想到柏翊喜歡她……嗚∼不舒服,快起雞皮疙瘩了。

  看她發毛的表情,他不禁低低笑開。很好,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柏翊出局了。「喬,去拿抹布擦。」

  「喔。」她快快起身。

  梅友廉確定她跑出房外,便拿起她的手機,查探著上一能來電,沒有聯繫人名字,只有一串手機號碼。

  他暗暗記下,再把手機歸回原位。

  這不是偷窺,他只是想保護她而已。

  「我明天晚上跟人有約。」喬欣拿著抹布踅回,邊擦桌子邊說著。

  「不准。」他啜著飲料,看著螢幕,大笑。

  「為什麼?」

  「因為你要陪我。」非常理直氣壯的口吻。

  「怎麼,你有空虛恐慌症嗎?」她哼笑著。

  「沒有。」

  「既然沒有,就請別要我二十四小時陪伴,就算是情婦也有休假日。」她又不是二十四小時全天侯的保母。

  「那就當女朋友好了。」他說著,緩緩移動那雙深邃又性感的眼。「你意下如何?」

  喬欣擦拭桌子的動作微停,定定瞅著他。「好啊,等你去一趟心理門診後,我就跟你交往。」

  「我說我沒問題。」

  「是啊、是啊,我都懷疑有問題的是我。」他沒問題才有鬼。

  「我真的沒問題。」他正色道。

  「那不是你說了算的。」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梅友廉,我是誰?你愛我嗎?」

  「我愛你。」他說得深情而溫柔。

  她忍住滿心窩的激顫感動,冷著聲問:「愛的是誰?」

  「你。」他笑著。

  「『你』是誰?」耍她啊?

  「梅友廉。」他大笑。

  「啊啊∼∼」她要瘋了!拿起抹布丟他。

  他閃過,跳起來,一把將她拽來,推到床上,放肆地吻著,忘我地愛撫著叫他僨張的細膩肌膚,誘人曲線。

  「不准你外出,除非帶我一起去。」他挑對了時機,在她腦袋一片恍惚,完全無法思考、無法反抗的當頭,下達命令,完全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她實在太低估梅友廉的佔有慾,也太小看了他的掌控欲。

  光是要偷到一段時間,就費了她好大的心力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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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貫薇∼∼」

  喬欣才剛踏進花店,店長連蓮立即丟下手中的花,朝她飛奔而來。

  「連蓮,好久不見。」她還以一個熱情的擁抱。

  「你這沒良心的女人,這麼久才來!」連蓮哇哇叫著,仔細地看著她。「你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頭還痛嗎?吃得下東西嗎?有去醫院複診嗎?」

  「有有有,你一次問我這麼多個問題,到底要我怎麼回答?」

  「哪有人兩個禮拜前說要來,結果到今天才出現,我本來想,你今天要是再不來,就要再打電話過去了說。」都是她交代別常打電話過去,怕她真實身份露餡。

  「哪有辦法,那傢伙不放人,今天還是我假借跑外務才溜出來的。」她也很無奈。

  「他認出你是誰了嗎?」

  「沒。」喬欣苦笑。

  「你真的不告訴他嗎?」

  「不。」

  「為什麼?」連蓮拉著她到一旁坐下,替她倒了杯白開水。「他大家既然會去找你,那就代表他贊成你們在一起,況且,他們的爸爸已經不在了,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店外天色陰霾,從玻璃窗看出去,像是快要下雨了,和她沉沉的心情有幾份相似。

  「不行,我答應過他父親,絕對不跟他在一起。」

  「拜託,他都已經作古了。」

  「既然已經答應了,我就不能背信,況且……」她啜了口開水,歎了口氣,目光投向外頭,瞥見有道冷光在厚厚的雲層裡閃出,青冷電光瞬間照亮了陰沉的街景和她無奈的側臉。「他要是知道,我收了他父親給的錢,造成那場車禍發生的話,你想,他會怎樣?」

  連蓮抿了抿嘴。「可是,那筆錢像拿來付家裡的債務,你也是沒辦法……好啦,就算你收了錢,那又怎樣?就當是他替你付的,這樣也不行?」

  「不行,沒道理要他來背我的債。」

  「你幹嘛那麼死腦筋啦!」連蓮被她氣得捶胸頓足,超痛恨她一板一眼的個性。「話說回來,你詐死,也是他父親安排的,那時你根本就在昏迷中,什麼都不知道啊,你可以這樣跟他說,然後再回到他身邊。」

  喬欣,也就是倪貫薇,她輕笑著。

  「你要害他父親就算死了也不安心嗎?我若是說了,不是讓他更恨你父親嗎?死者已矣,過往的事就算了。」

  在他心中,倪貫薇已經死了,那就讓倪貫薇徹底消失吧,別再勾起他的傷處。

  當她從車禍中甦醒時,才發現,她的告別式已經完成了,而她的臉也改變了,沒有變成另一張臉,但和原本的模樣已看得出分別,尤其是唇和鼻。

  她知道,他父親是要逼他死心,逼他忘了她,才會買通醫生開立她的死亡證明書,但他父親也不是真的無情,動用了許多關係,替她買了一個新的身份,要她有喬欣這個名字重生。

  他父親不是壞人,只是個愛子心切的男人、只是手段殘忍了一點,她可以理解,因為她也深愛著自己的父母,不忍心自己的父母因為債務而被逼得喘不過氣,所以,她販賣了自己的愛情,背叛了他的愛。

  她不後悔,因為她的父母是如此疼惜著身為獨生女的自己,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報答父母。

  於是出院後,她就離開這塊傷心地,打算從些將他遺忘,不打探任何屬於他的消息。她逃避著痛苦,笑著,心裡卻淌著血。而父母在負責還清後,恍若責任已了,雙雙病逝後,她幾乎成了行屍走肉,生活完全沒有重心,不知該為何而活,直到他大哥再次找上她——

  「我現在最氣的是,他大哥騙我。」想著,把水杯重重地往桌面一放。

  「他騙你什麼?」

  「他跟我說,友廉有創傷症候群,以為是他害死我的,所以地我很內疚,一直掛念不忘,說什麼只要我待在他身邊,當個週末情人就可以讓他轉移注意力,撫平他的傷痛,但我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梅友弦在南部鄉下找到在書店打開的她,原以為,當年與梅父交易的事被知道了,而後才知道,完全在她想像之外。在他告知目的時,她的心瞬間亮了起來,看不見的未來,似乎有些影像。

  被封印的思念,瞬間排山倒海地自心口湧出,她想友廉想得都快發狂了。

  可是,她無臉見他,說不出對他的背叛。

  不能見他,害怕見他,可是一聽到梅友弦說起他的狀況,又渴望見他,最後決定,無論如何,她都要親手解開他的心結。

  三年過去了,她以為她的心已經平靜了,但其實並沒有。當她第一眼看見他時,渾身發顫,腦袋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的角色,沉溺在他的熱情擁抱裡,貪戀著他的溫存,最後落荒而逃。

  梅友弦教導她的若即若離、欲擒故縱,根本不需要費心拿捏,因為她就已經夠矛盾,想見他又不想見他,那種心情完全主導了她的行動,讓她自動躲起來一個月自我調適。

  不拉開一些距離,她會很愛很愛他,再也離不開他。但是,現在的她,還拉得開一些距離嗎?

  她知道自己一定會不可自拔,可是,知道真相後,他還會愛她嗎?

  「怎麼說?」連蓮皺擰了細細的眉,整張娃娃臉跟著痛苦的扭曲起來。

  哎,她也認識梅友廉,算是他的朋友,這家讓就是他免費贈送的,知道他有創傷症候群,她也不好受。

  人家她現在有個同居的男友,她希望大家都幸福,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他現在連車都不開。」她笑著,水眸泛著淚。

  「真的?」那個喜歡飆車的男人?

  「上下班搭公務車,要是晚上找我約會就會搭上黃。」她說著,搖著頭。

  連蓮也很難相信他的轉變會這麼大,餘光瞥見有輛小黃就停在店門口。「剛好有輛小黃停在那耶。」

  喬欣探去,瞥見下車的人竟然是梅友廉。

  「哇,現在怎麼辦?!」連蓮嚇得跳起來。

  「洗手間借我躲一下,不要讓他發現我在這裡!」她飛也似地逃進裡頭。

  哇咧,今天是什麼日子?一個三年沒見過面的男人竟然突然大駕光臨。

  待會她要怎麼辦?熱情一點?會不會很假?冷漠一點?會不會太生疏?

  「嗨,好久不見。」梅友廉踏進店裡,輕聲打招呼。

  連蓮抖了下,努力讓臉上的笑容看起來訝異一點。「哇,好久不見了∼」會不會太虛偽了一點?她忖著。

  「我來買束花。」他勾著笑,開始打量著裡頭。「看起來你經營得很不錯嘛,生意應該還不錯。」

  「托你的福嘍。」連蓮嘿嘿笑著。「你要什麼樣的花?」

  「一束可以讓人感覺到愛意的花。」

  「……老闆,你會不會太愛說笑了?」可以感覺到愛意的花?以為她的手藝有這麼出神入化嗎?「你覺得玫瑰花怎麼樣?這裡有荷蘭進口的藍……」

  「我來。」不等她介紹,他已經開始動手。

  粉紅滿天星,藍玫瑰,小荷葉,小燈籠……不一會兒,他手上已經抓了一小把花,而且穿插有序,雙手俐落地調整著花姿,讓主角更顯眼,讓綠葉充分展現魅力,一團花在他的手,恍若有了生命。

  不管看幾次,連蓮總是讚賞連連。「老闆,你真的好強,有偷偷在練習麼?」

  「哪可能?」梅友廉哼笑著。「有沒有小卡片?給我一張,還有我要霧緞面雙色包裝紙。」

  「有有有,老闆要什麼有什麼。」快快去將他要的東西備妥。「這樣會不會太小束了一點?」
  「花不在數量,你認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塞起來很好看嗎?」

  「我把花想成錢,就會覺得很美。」可以讓她賣九百九十九朵,綁到手斷掉她也無怨尤。「不過,我覺得老闆的手藝更美,哎,老闆應該繼續鑽研花藝的。」

  「你要去幫我打理我的仲介公司嗎?」他打趣道。

  「你饒了我嗎。」想搞垮的話,再來找她吧。「這花要送給誰的?」

  「送給我……現在很喜歡的女孩。」他嗅著手上閃動著流麗色彩的花束,那馨寧香氣,可以安撫他的焦躁。「希望她別老是生我的氣。」

  也希望送她花,可以讓她暫時忘不了了要他去心理門診。

  「……你已經走出那個……」嗯,貫薇說,盡量別在他面前提她的名字,免得他的傷疤再被掀開一次。

  「應該吧,我想,她也會希望我過得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出來了沒有,但他最近過得很快樂,只要有喬欣在,他想,沒什麼走不過的。

  「那你會哪現在喜歡的那個女孩結婚嘍?」

  「不。」語氣斬釘截鐵。

  「嘎?」連蓮傻眼。

  「她是我的女朋友。」

  連蓮怔望著他。「你……要對方只當你的女朋友?」

  「嗯。」這是他認為現在階段最好的模式,因為老婆的位置,他已經給了貫薇,那個神聖的地位,誰都不能代替。

  「這樣哪公平啊?對方若是想結婚呢?」

  梅友廉聞言,微愕。

  他到是沒想這個問題,中是猜想,當初她會答應當週末情人,那就代表她對婚姻應該不渴望才對。

  她沒說過愛,但聳總能從她的神情和舉措都看出她內斂的愛情,這樣的她會渴望進入婚姻嗎?她連當他女朋友都不太願意,就只因為他不願去看心理門診……該不會嫌棄他吧?

  瞧他臉色突變,連蓮舔了舔唇瓣,不忍心再傷他。「其實,只要兩人彼此喜歡,就算不結婚無所謂,反正那意思也跟結婚差不多了,只是少了點保障……但只要你們開心就好。」

  梅友廉看向她,半晌,微勾笑。「多少錢?」

  「拜託,我哪敢跟你要錢?」這店可是他送的耶。「只要你需要,隨時開口,我隨時為你送上。」

  「謝啦。」他捧著花,搭上小黃離去。

  「你幹嘛跟他說那麼多?」喬欣一直躲在洗手間門邊,兩人的對話,她一字不漏地聽得很清楚。

  連蓮重重地歎口氣。「我覺得他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哪裡怪,總覺得他的神色有時候看起來很恍惚,人明明站在我面前,但我懷疑他的靈魂已經不見了。」

  喬欣看向她,笑得更苦澀了。

  就連少根筋的連蓮都看出來了。

  真是叫人頭痛。

  「你怎麼了?頭又痛了嗎?」瞧她臉色刷白,連蓮不禁擔憂地扶著她要坐下。

  「不用了,我得趕緊趕回公司才行。」她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和前額,扯開虛弱的笑。

  「那你小心一點,要是頭又很痛,記得要回去複診啦。」

  「我知道,連大媽。」

  喬欣笑著朝她揮下手,往外走,經過幾個街口,突然發覺得頭痛得像要裂開似的,忍不住停在店家的小花壇上歇口氣。

  怎麼會痛成這樣?

  已經很久沒這麼痛了……

  她用力地揉著頭,眼前忽然閃過一條銳利的目光,空間突地暗了下來。

  她愣了下,用力眨眨眼,發現黑暗竟然是從天而降……她的頭,好痛……

  雙眼一閉,她倒向了人行道,在午後稀疏的人潮引起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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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靜的房,突地爆起了陣悶雷,讓不知何時入睡的梅友廉驀地張開雙眼。

  有幾秒鐘的閃神,才猛地翻坐起身。

  幾點了?他看了眼時間,驚覺外頭天色竟是一片昏暗,偶有銀紅色的閃電從雲中竄出,雨絲如針不斷地打落,打濕窗邊的腳墊,他卻壓根不在意。

  因為他略收的視線落在床頭那只行李袋。

  他眸銳如刃,像是要凌空剁碎那只礙眼的行李袋,沉默了半響,他惱火地將行李袋一腳踹開,力道之大,竟踹壞了行李袋的拉璉,裡頭拉拉雜雜的東西掉了一地。

  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一股惱怒像是要破體而出般張狂,要他費盡氣力才能壓抑。他現在沒有時間管那些東西,他必須先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

  昨晚,她沒有回家。

  不,應該說,她根本就沒回公司。洽談業務之後,她就沒回公司,以為她先回來,但他回家之後,也找到她的身影,不知道何時睡著了,更不知道那只可惡的行李袋又是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渾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她的手機始終在關機中?

  這麼緊張、這麼難挨的時分,他竟然還睡得著,還有時間去裝行李!惱火地起身再踹一腳,像是要把滿肚子的火都發洩出。

  直到所有的衣物都散落一地後,他粗喘著氣跌回床上,閉上眼思索著,為什麼她會突然失蹤。

  難道說,就因為他一直不願意去接受心進咨詢?

  不無可能。

  切!他很好,他沒事,三年來,他都這樣過了!就算會無意識地裝載行李,那又怎樣?

  恨恨想著,不再去想她突然失蹤的原因,改向有建設性的尋找方式。

  然而,由於之前定下的規則,他根本不知道她有什麼朋友,昨晚問過柏翊,他也不清楚,根本不知道還能聯絡誰……

  驀地,他爬坐起身,想起那天他偷偷看過她的手機,知道一組號碼。

  二話不說地抓過手機,拔也那組號碼,任音樂唱過一遍又一遍地轉入語音信箱,他還是不死心地重拔,直到那頭有了聲響——「喂,你好,我是喬欣的朋友,請問你知道喬欣在哪嗎?」

  「……」電話那頭響起了很飛的聲音,而後——「先生,你拔措電話了,我不認識喬欣!麻煩下回打錯電話的時候,別挑這麼早的時間!」話落,立即斷訊。

  梅友廉瞪著手機。

  男的,竟然是個男的接電話,而他居然說不認識喬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他記錯號碼了?

  怎麼可能?他過目不忘的,十個數字,哪可能記錯?

  氣憤地把手機往床上一丟,火大地把散落一地的雜物踹開,卻瞥見滿地的衣物底下,有一本陌生的筆記本。

  他拾起一看,確定不是他的。

  那麼,是喬欣的嘍?真了不起,他居然能連她的東西都打包進行李袋。

  他看著筆記本,輕掀開內頁,雖說偷看別人私人物件很不道德,但現在是非常時期,相信老天會赦他無罪的。

第七章

  我販賣了愛情,有罪;物化了愛情,有罪!這樣還愛著他的我……有沒有罪?

  她張眼的瞬間,眼前像是濃煙密佈,叫她看不清,隱隱約約瞥見有抹身影就坐在身旁,她脫口喊著:「友廉?」

  身影動了下,接近了她一點。「不是,是我。」

  她眨眨眼,發現眼前的視野清晰了一些,霧消散了點,才認出說話的人是梅友弦。

  「總裁,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環顧著四周,發現自己竟在醫院。

  「你昏倒了,警察在你皮包裡找到我的名片,通知我過來的。」守了她一夜,他渾身酸痛,然黑眸炯亮地直瞅著她異常蒼白的臉。「醫生說幫你做了斷層掃瞄,結果必須要幾天才會出來,這幾天,你就好好靜養吧。」

  「是嗎?」她習慣性地揉著頭。

  梅友弦直看著她。「醫生說,你的腦袋有過重擊,是三年前的車禍造成的吧?」

  喬欣怔了下,苦笑道:「是啊。」再次與他見面,他什麼都沒過問,提出要求,要她配合。以為他不會再提起過往,終究還是提了。

  「我想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坐正高大的身形,如同他一絲不苟的性子,黑眸如炬地瞅著她,恍若能夠看透她內心的真實。

  那年,他剛好為婚事忙得焦頭爛額,無暇注意低下兩個弟弟的事,只知道發生了大事讓他二弟從此變得行屍走肉,欲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你真的不知道?」難道他父親沒跟他這個接班人說過?

  「我應該知道嗎?」梅友弦似笑非笑。「我現在只想知道,一個明明已經死了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我眼前。」

  「不是你來找我的嗎?你還問我?」明知道她還活著,既然找得到她,很多事,他應該都很清楚吧。

  「那是我派人多方調查才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改頭換面,就連名字祖籍都變了。」

  喬欣看著他,不懂他是開心,還是要剷除異己。「事情過了,不重要。」

  「很重要。」

  「哪裡重要?」她苦笑著。

  「至少對友廉很重要。」梅友弦沉喃著,幽邃的眸飽含著懾服人的光痕。

  她真的搞不懂,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她怎麼做。「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希望我做的,我已經照著做了,你還想要怎樣?」她頭很痛,不希望再更痛。

  「你為何不乾脆回到他身邊?」梅友弦也不囉嗦,開門見山地說出想法。

  「我?」她瞪大眼。「你在開玩笑嗎?這跟我們當初說的不同。」他說,是她害梅友廉產生創傷症候群,所以她必須還他一個正常的梅友廉,且在事成之後,她就必須離開。

  所以她每天自動倒數,算著兩人到底還有多久可以在一起。她很珍惜地過每一天,很滿足地笑著,因為她還可以陪在他身邊。

  「你不想嗎?」

  「我……」當然想,但……「不行。」

  梅友弦微挑起眉,勾起玩味的笑。「是不行,而不是不能?那就代表你被什麼約束住了,是我爸嗎?」

  喬欣瞠目結舌,沒想到他竟猜得這麼準。傳聞,亞東金控集團總裁梅友弦是個可怕的接班人,睿智沉著,專業而幹練,有雙恍若可洞悉人心的眼,有頭靈敏而快捷的腦袋。

  「他已經作古了,守著一個已作古之人的承諾,會不會太傻?」梅友弦噙笑,冷漠的俊臉軟和了幾分。「我要你去幫友廉,你以為真的就只是安撫他?你以為安撫過後,他就會恢復正常?你懂不懂創傷症候群?你以為我會只給半調子的指令而將他害得更慘嗎?」

  她被他剛柔並濟的氣勢給震住。

  「心理創傷有許多著手的方式,但友廉的方式很簡單,因為你的死亡就是主因,但實際上,你還好好地活在我們面前,之要你回到他身邊,把一切都說出來,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她簡直傻眼。「沒有那麼簡單。」為什麼他可以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

  「那麼,有多難?」梅友弦懶懶的問,支手托腮瞅著她。「當然,如果你不愛他,這就另當別論。」

  「我……」怎麼可能不愛?

  她好想愛、好像愛,但不敢愛。

  「那就是愛嘛。」既然會猶豫那就是有掛念嘍。

  喬欣無言以對,只能說這個人真的很強勢,視察力非常敏銳。

  「我不是我爸,我不會去擋別人的情路,我只有一個,就是希望我的家人過得好。」梅友弦沉而有力地訴說著。「當他找不到你時,簡直跟瘋了沒兩樣,無法入睡,吃不下東西,不敢開車,不敢在白天出門……我父親種下的因,你們嘗到了果,若有辦法可以讓一切重來,為什麼不放手一搏?」

  喬欣張口無言,沒料到她竟會被允許回到他身邊。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當年的事,我……」不論她把錢用在什麼地方,總之她拿了錢是事實,這樣的她,他會不會瞧不起?會不會對她很失望?

  她怕他會用很輕視的目光看她,恨她賤賣了愛情。

  「你認識的梅友廉是個會追問過去的人嗎?」梅友弦被她慌張的表情逗笑。「依我對他的認識,他能夠重新得到你,他會高興得什麼事都不問。」

  「真的嗎?」

  「光從他對現在的你有那麼重的依賴心,我就能這麼篤定。」他斂笑,神情不怒而威。「況且,就因為你說不出口,而要讓他繼續痛苦下去,你不覺得,這樣對他而言,太殘忍?況且,他也是當事者之一,他有權利知道事實的真相,畢竟,他因為這件事痛苦了三年。」

  喬欣被堵得無言以對。「我會好好地把一切都告訴他。」對,要解開他的心結,就必須要把一切都道出。

  她敢做就該敢當,不管是怎樣的結局,她沒有理由逃。

  友廉寧可痛著守著記憶,而她卻卑鄙得只想逃。愈逃,心愈痛,心裡好苦,自找的。不管結局如何,她都該要學會面對,友廉確實有知道的權利,也唯有告訴他真相,他的創傷才能夠癒合。

  她不要再看見他,在夜裡醒來,卻神色迷茫的認不出她是誰。

  她的錯,她的罪,不該由他承受。而且,她想跟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原諒她,她也決定,用下半輩子纏他彌補他。

  「你好好休息吧。」

  見他起身,她連忙道:「呃,我想回去了,已經天亮了,都沒有跟他聯絡,我怕他會擔心。」

  梅友弦輕勾笑意。「那好,我去問醫生,看能不能先讓你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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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醫生確定她暫時無礙,放她出院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兩點的事了。

  門才開,一道身影立即飆到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摟進懷裡,撞痛了她整過的鼻。

  「痛……」

  「貫薇。」梅友廉低喊著。

  喬欣在他懷裡瞪大眼,呆了兩秒,想推開他一些,卻發現根本動不了,自己被他抱得幾乎不能呼吸。「梅友廉,你知道我是誰嗎?」

  「貫薇。」他低喃著,整個人陷入一種無法自持的激動裡,高大的身形微微顫抖,那近乎瘋狂的悸動,甚至能穿透衣料傳遞給她。

  所以,她更緊張了。「你先放開我。」完了,該不會是因為她昨晚沒回來,他找不到她,所以害得他心理創傷更嚴重了?

  「不要,我不放,不准你再離開!」她愈是掙扎,他摟得愈緊。

  喬欣跟著慌了。完蛋了,肯定是病情加劇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應該先打電話跟他聯絡的。

  「梅友廉,你冷靜一點,我是喬欣!」居然一直叫她貫薇,天啊,這是老天在懲罰她嗎?

  「我很冷靜,我知道你是貫薇,我已經看過你的筆記本。」他已經用了好幾個小時冷靜自己,讓自己不至於被這喜訊給逼瘋。

  「……嘎?」

  「你跑去哪裡了?幾乎要把我搞瘋了你知道嗎?」他用力地歎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壓縮在心裡的擔憂一口氣吐出,再深吸一口氣——「我找不到你,半點頭緒都沒有,為什麼出去之後就半通電話都沒聯絡?我還打電話去跟客戶吵架!」

  搞什麼鬼?不過是洽談公務也能洽談到人間蒸發!

  喬欣怔傻地聽著他連珠炮的怒咆聲。

  他看過了她的筆記本,確定了她的身份……但筆記本裡寫的不過是些雜亂心情,不是日記,並沒有寫三年前她為錢而早造就一場車禍……他真的不問那些事嗎?他不想知道事實的真相?

  就如梅友弦說的,他想要的只有她,其他的,他沒興趣過問。

  「友廉。」她低喚著。

  「我在生氣!」嘴臉裝得很凶狠。

  「友廉。」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說了我在生氣。」凶狠的面具被她的淚水侵蝕了一角。

  「友廉……」她扁嘴哭出聲,在他緊密的懷抱裡,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藏在心中不能說的秘密都宣洩出。

  「噓,不哭。」凶狠徹底消失,他歎口氣,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的口吻像是哄個寶貝。「你沒有錯,不管你怎麼做,就算有錯,也算在我頭上。」

  她胸口一窒,放聲哭喊著,「對不起,對不起……」

  「傻瓜,你怎麼哭成這樣?」他又歎氣了,卻也笑了,笑容中所包含的是沒有保留的寬容,永不追問的寬恕還有深鏤的情意。

  喬欣哭成一個淚人兒,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他的愛有多深,他可以無條件地包容她,不追問、不責罵,因為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是——她。

  只要她在,就好。

  她竟是如此被需要,而她卻曾經那麼愚蠢地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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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得好累,累到入睡,等到醒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而他就抱著她睡在,睡得極沉,極為安穩。

  她瞅著他,忍不住附近想親吻他的眼,卻發現他將她抱得好緊,就連睡夢中也不鬆手。

  「友廉。」她在他懷裡輕喃著,埋進他的胸膛,以倪貫薇的身份,喚著他的名,理所當然地懷抱他。

  「嗯?」他初醒的嗓音低啞而性感。

  「友廉。」她笑喚著。

  「嗯。」他的嗓音也抹著笑。

  「友廉、友廉、友廉∼∼」

  梅友廉張眼的瞬間,張口吻住她那張聒噪又帶著甜意的嘴,不若以往只存在著情慾,更不似以往總保留著情愛,這一回,他吻得極深極重,像是要傾盡一切,不顧所有地把滿腔情意都傳給她。

  要讓她知道,他有多愛她,他可以多愛她,愛到忘了全世界也絕不忘了她,哪怕世界上已沒有她,他也永遠不抹滅屬於她的記憶。

  他真的很愛她。

  不是錯覺,更不是幻覺,她真的是她,是愛的她。

  咕嚕咕嚕∼

  煞風景的叫聲,讓兩人停住了這如夢似幻的吻,對視一眼,同聲笑開。

  「你這樣很尷尬捏!」吻得氣氛正好說。

  「我該尷尬嗎?也不想想我從昨晚就沒吃東西,現在覺得餓,剛剛好而已。」

  「你為什麼沒吃?」

  「等你回來陪我吃晚餐啊。」他吻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你昨晚跑去哪了?為什麼沒回家?」

  「……我有點不舒服,跑去醫院。」從實托出,不要再說謊了,心裡藏著秘密,真的好痛苦。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聞言,他正色地瞅著她,卻沒從她臉色看出端倪,因為她此刻的臉色,紅通通的像顆蘋果,迷人極了。

  「還好啦,就一點老毛病,偏頭痛。」

  「偏頭痛就能夠讓你在醫院耗了一晚,連跟我聯絡都不能?」

  「都是醫生大驚小怪不讓我回家。」決定不說謊,卻還是說了,但這是善意的謊言,她不希望他擔心。「我也想打電話給你,可是我手機沒電了。」

  「……車禍的後遺症嗎?」他輕挲著她的頰,那樣滑膩細緻的膚感,如絹纏著他的指尖,溫熱的溫度直達他的心靈,告訴他,她在,就在他的眼前、他的懷裡,不再是遙遠而無法碰觸。

  喬欣瞅著他,神色有愧地垂眼。「你不問我以前的事嗎?」

  「你想說嗎?」

  「你想知道我就說。」

  「你想說我就聽。」他輕撫著她的發,眸底透著不捨的憐惜。「不需要勉強自己,對我而言,過去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當下,是你就在我面前,這樣就夠了。」

  掀開過去,也曾掀開滿身傷痕,那滋味他很清楚,而他,不要她痛。

  「就連我的臉有些變了,你也不問?」

  他笑睇著她。「嗯,確實是比以前還美,變得性感又冶艷,我那個清純的丫頭到底是跑哪去了?」他猜是車禍所致,所以不想問。

  「你覺得以前比較好嗎?」她會考慮再去整回來。

  「重點是你體內的靈魂,不是你的臉。」他要的是那份心意相通,情意相悅的感動。

  喬欣勾住他的頸項,感動地吻上他的唇。

  「你不想吃飯了嗎?」他啞聲喃著,貪婪地吮著她的甜美。

  「想。」

  「那就不要再親我,否則……你必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吃得到飯。」乖,她應該知道,面對她,他想來沒什麼理性可言。

  曾經,他常陷在幻覺中。

  又或者該說是——假想中。

  假想她在,假想她正為他準備晚餐,眼前恍若就會出現她的身影,儘管虛無縹緲,但至少可以支撐著他不崩潰,常常想陷在那種自我滿足的幻境中,卻總是被大哥一次又一次地拉回現實之中。

  但,現在,她是真的吧。

  在廚房裡張羅著,笨手笨腳地料理著晚餐,內容乏善可陳卻是他的最愛。

  眼前的她,是真的吧,抑或者是……他瘋了?

  「怎麼了?」

  眼前的她走來,滿頭大汗,極具溫度和真實感,不再是一抹影子,一觸即散……

  「餓暈了?」她笑吟吟的,快手快腳地把幾道菜端到桌上。

  「來。」梅友廉輕喚著。

  「嗯?」喬欣乖乖地來到他面前,瞧他眼色有抹恍惚。「友廉,你怎麼了?」

  他長臂一探,輕而易舉地將她拽進懷裡,把臉埋在她的頸項,大手輕挲著她的背,用他的身體、他的嗅覺,證明他沒瘋,她是真實存在著。

  喬欣垂著眼,吻著他的發頂。「你是不是又怕我不見了?」

  「不。」他已經緊緊地抓著她,誰也沒辦法再將他倆分開,就算是死也不能。

  「不然呢?」從昨晚到現在,他有幾次總是這樣緊摟著她不放?

  力道大到她呼吸困難,讓她想哭。他的行為愈是脫軌,她就愈清楚,自己在他身上烙下的傷有多深。

  「我要確定你就在我身邊,而不再只是個幻影。」他深吸口氣,恍若從她身上得到許多力量和勇氣,抬眼,黑眸噙笑。「感想你的臉有些小變化,可以提醒我,這是真的,我沒有瘋。」

  喬欣開言,扁了扁嘴,蓄在眸底的淚水幾乎快要決堤。「對不起。」

  「傻瓜,幹麼跟我對不起?」他勾起滿足的笑。「吻我。」

  她閉眼碰了下他的唇。

  「再吻我。」他斂眼瞅著她。

  她的動作變僵硬了,有點羞怯,但還是輕輕地吻上他。

  「再吻。」他像是欲罷不能,張口回應著她,吮著她柔軟的舌,直到理智快要飛走,他緊急煞車。「吃飯。」

  喬欣粉頰羞紅。「喔。」她欲起身,卻發現他的手依舊橫在她腰上。

  「去哪?坐這兒吃就好。」

  「坐這?」他腿上?

  「怎麼,嫌我的腿不夠舒適?」

  「……我要添飯。」坐著,飯就會自動飛過來嗎?

  「我抱你去添。」不囉嗦,梅友廉立刻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

  「這樣很難弄捏。」她覺得自己好像殘廢。

  「快點,我餓了。」

  「我也很餓啊。」快快快,添好離手!她像個公主被他抱回餐桌,安穩地坐在他的腿上,由她替他夾菜,親自餵進他嘴裡。「怎樣?好吃嗎?有沒有比那天的好吃一點?」

  梅友廉瞅著她,她那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叫他不由得笑瞇了黑眸。「不曉得。」

  「欸∼」

  「上次你煮的,我怕味道太相似,所以沒吃。」所以無從比較。

  他怕太相似的味道,會將他拉到清醒與混沌的邊緣。

  「為什麼?」

  梅友廉笑而不答。

  喬欣見狀,也不追問,因為她大概猜到了。

  因為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她真實的身份,怕太過度的接觸,太相似的氣息,會讓他陷入掙扎的迷思之中。

  這傻瓜,明知道接近那時候的她會痛苦,為何還是如此執迷?

  他是寧可痛也要擁有嗎?

  梅友廉瞧她不說話,懶懶地啟口,轉移她的注意力。「你第一次下廚的時候,我是怎麼說的?」

  她回神,轉轉清靈的眸,想了下。「我記得你好像是說……好了不起的手藝,不同的菜欲可以炒出一樣的味道。」嗯,聽起來不像是在讚美就是了。

  「我可以拷貝這句話嗎?」他打趣道。

  「不可以。」掐死他喔∼∼

  梅友廉低低笑開。「我只能說,這是屬於你的味道。」老菜色,老滋味,欲已是不同的心境,加了思念,添了喜悅,暖了他的心。

  「這是誇獎嗎?」她蹙緊眉,非常懷疑。

  「不是嗎?」他笑得很壞心眼。

  「梅先生,你很幽默喔!」也很會轉變心情喔,不要以為這樣就很健康,她就不會抓他去做心理咨詢。

  「客氣啦。」哈哈哈,希望她不要再逼他去心理咨詢。

  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很好,夠健康。

  兩人各懷心思,對視而笑。

  「吃飯啦。」她催促著他。

  「你也吃。」他夾了口菜給她。

  她欣然嚼了幾下,臉色愀變,瞥見他又夾了口菜要吃,趕緊制止,「等等、等等,你不會覺得太鹹嗎?」

  「嗯,還可以接受。」又不是第一次太鹹。

  「什麼可以接受,別吃了。」

  「不,你煮的,我一口都不會剩。」

  「不行啦,太鹹了……」餐桌上,出現了爭奪戰。

  喬欣趕著要收菜,他搶著要吃,就在搶奪之中,菜不知不覺全進了他的胃。

  「梅友廉,你真的很不聽話!」她搶一樣,他就嗑另一樣,再搶,他再嗑,會不會太捧場了一點?

  「是你煮給我吃的,我當然要吃光光。」大老爺嗑得飽飽的,笑得好滿足。

  「厚∼」雖說他很捧場,但這種捧場方式,她不喜歡啦。「你都吃完了,那我要吃什麼?」

  她扁起嘴,精緻的五官被拉扯得好哀怨。

  「乖,我幫你叫外賣。」

  「你又知道我想吃什麼?」外賣?披薩?她不喜歡。

  「我會不知道嗎?」他哼了聲,一副她太小看他的嘴臉,走到客廳,拿起電話撥出號碼,快速地念出他點的東西,然後對她勾勾手指頭。「很快就會送來。」

  「討厭,我很餓耶。」

  「乖嘛,我幫你洗碗。」

  「本來就該你洗。」

  「好,你煮菜,我洗碗。」他哼著,自動自發地收拾桌面,開始洗碗。

  喬欣坐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又健實的身形,看著他利落洗碗的動作,不禁有感而發。「友廉,我真的可以回到你身邊嗎?」

  他高大的身形怔了下。「……你現在已經在我身邊了。」

  「可是,我已經不能再以倪貫薇的身份回到你身邊。」

  背對她,他勾唇笑著。「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如果你很介意名字的話,那我也去換個名字好了,我對我這個名字已經討厭很久了。」

  她聞言,笑開一口編貝。「你家人的名字都很有味道。」

  「是啊。」梅友廉哼著,聽見外頭電鈴響起。「寶貝,錢在我的口袋裡,你過來拿。」

  「這裡嗎?」她探進他臀後的口袋。

  他眸色黯了下來。「寶貝,別急,我們多得是時間。」

  「你想到哪裡去了?」厚!是他要她拿錢的,分明是故意製造機會要她騷擾他!「不理你了。」

  她快速衝到外頭,付了外賣的錢,才知道他買的是——麥當勞全家餐。「我好久沒有吃炸雞了!」以往,和他交往時,他總是會在下班後,順便買一桶回家慰勞她,虧他還記得。

  梅友廉洗好了碗,走到客廳,瞧她已經準備大快朵頤。「都不用找我一起嗎?」

  「都是我的。」她抱著桶子跑。

  「喂∼」

第八章

  在喬欣的堅持下,兩人各自回工作崗位,他繼續董事長的工作,而她也著手完成在D駐點的一件交件。

  而,梅友廉全程陪伴。

  「這層房子最美,美在這扇觀景窗,可以眺望整座無城市的夜景,這個房間不管是要設為主臥房或者是客廳都很適合。」喬欣走在前頭,打開推開式的觀景窗。「窗台這裡可以放一些盆栽或小飾品。」

  看屋的情侶檔一起湊到窗邊,發出讚歎聲,而喬欣則繼續講解著。「這層房子有三個房間,結婚生子後,也不怕沒空間,唯一可惜的是,這層房子的升值空間不夠大,畢竟是有些屋齡了,但若只以住宅使用,各方面都相當便利。」

  梅友廉倚在門邊,聽她的講解,微挑起眉。

  這丫頭會不會太誠實了一點?連缺點都要一併講解嗎?

  「那既然如此,在價格上是不是能壓低一點?」看房的男人出口殺價了。

  「嗯,我可以不收佣金,這樣計算的話,還是得要七百萬上下。」她蹙眉想了下。

  「可是,因為我們打算要結婚了,可能還要再花一筆錢裝潢,這樣的話……」女人看了眼環境,準備要大殺特殺一番。

  「這樣子好了,這房子老歸老,但骨架極優,且牆壁沒有搶癌現象,若要裝潢的話,就由我們公司支付所有更換壁紙的費用,就當是兩位的喬遷兼新婚賀禮,這樣好嗎?」

  男人想了下。全部壁紙算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如此一來……

  「可是,我們沒有辦法一次付清,必須跟銀行貸款,這樣的話……」

  「沒問題的,本公司可以負責兩位在貸款方面的問題,甚至與屋主接洽買屋貸款金額轉移,這樣一來,兩位就算沒有動產、不動產拘提貸款,也不用擔心了。」喬欣笑容可掬地道。

  「真的?」

  「可以的。」喬欣笑嘻嘻的,深深一鞠躬,「恭喜兩位結婚,結婚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要是連買屋都成了頭痛的問題,結婚就太不快樂了。」

  「謝謝你。」兩人激動地握著她的手。

  「我才要謝謝兩位,給我為兩位服務的機會。」她如沐春風的笑,帶著強烈的感染力。「恭喜兩位。」

  約定簽約時間,送走兩位歡迎歡天喜地的准新人,收拾著手邊文件的喬欣,奇怪地問著,「幹麼一直看著我?」

  「真美。」梅友廉低啞喃著。

  「什麼啦?」她羞得耳垂都紅透了。

  「果然,認真的女人最美。」讓他簡直傻了眼。

  「我在家裡就不美嗎?」她佯怒瞪他。

  「一樣美……你在我懷裡,也很認真。」他勾唇笑得很曖昧。

  「……不要妨礙我工作啦,這是我在這裡的最後一件成交件,我一定要辦得盡善盡美。」真是的,頹廢的董事長,工作不認真,說什麼要監督她,根本就是在騷擾她嘛。

  「如果是我,也會想跟你買這間五十年屋齡的房子。」梅友廉環視四周,雖說有優點,但缺點也不少。然而,聽過她的講解會很心動,也許是她的聲音太有吸引力,也或許是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光是站在她的身邊,就有種幸福的滋味。

  「每一間屋子,都在等待有緣人,不論多大的屋齡,只要保養得當,都會有人想要,而我的工作就像紅娘,把適合的人帶進適合的房子,到底有沒有結局,那不是我能決定的,要他們自己看對眼才行。」

  她喜歡業務的工作,因為可以讓她有更寬的視野,有不同的人生體驗,也能夠從她的手中,把更美好的商品推到需要的人手中。

  這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她喜歡。

  「比較像父母,努力地推銷自己的兒女。」他笑道。

  「也對啦,反正就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啦。」她笑呵呵的,填寫著那份資料。「你也知道啦,打從我爸替他的朋友當保人,他朋友跑掉後,我家就這樣賠掉,還因此背債,我一直很渴望有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可以跟我爸媽一起住,可惜……我動作太慢,他們等不及。」

  「你爸媽已經……」

  喬欣不以為意地擺著手,「你當然不知道,」聽說他大鬧她的喪禮,從此之後再無和她的家人聯繫,而她因此與他斷聯。「所以啦,我自己買不起房子,幫別人用合理的價錢買到合適的房子,感覺也很快樂。」

  梅友廉瞅著她唇角防備的笑,狀似漫不經心地道:「你的成交件那麼高,獎金也相當高,怎會買不起?」

  「那些獎金……她話到一半,驀地打住,「哎,若有我合意的房子,屋齡老一點也無所謂,我會考慮的。」

  「那麼,這兒有間將近三十年屋齡的中古屋,不知喬小姐想不想要?」梅友廉緩步走到她身後。

  「哪兒?」她回頭問著,卻碰上了他湊過來的唇,他霸道地吸吮著。

  這男人一定要這麼熱情嗎?

  「我啊。」他咬著她的唇。

  喬欣瞪他。「我不是早就住進去了嗎?」嘎?想趕她走嗎?

  「有嗎?」他佯訝的搗著自己的心。

  「你敢說沒有?」她用指頭鑽著他的胸膛。

  沒良心的男人,竟敢這樣說她。

  「寶貝,你又在誘惑我了。」梅友廉湊在她耳邊,性感地呢喃著。

  「誰呀?」快逃收逃。

  「你要跑去哪?」他快步追上,輕易將她撈進懷裡。

  「回公司。」哎,被壞男人抓到了。

  「還這麼早。」他騰出一隻手,看了眼時間。「走,我們去喝下午茶。」

  「喂,董事長可以這麼混嗎?」這樣叫底下的基層員工該要怎麼為他拼江山?

  「我哪裡混?我這個叫做開拓市場。」牽著她下樓發,坐進公務車,他自有一套合理的說詞。

  「喝下午茶,你能開拓什麼?」當她是傻子喔。

  梅友廉正色看著她。「你不相信我?」

  喬欣被她的氣勢壓住,蹙眉忖著。「可是,我真的想不出來喝下午茶可以開拓什麼啊。」是她真的誤會他了嗎?

  「開拓你。」他還是很正經地說。

  喬欣怔望著服,臉色暴紅,眼角餘光瞥見司機邊開車邊偷笑,於是,她深吸口氣,伸手扯著他的嘴。

  「你最好給我正經一點!」不要逼她殺夫!

  「我還不夠正經嗎?」他已經很嚴肅了。

  「厚∼」就是用那麼正經的嘴臉,說那麼調戲的話,才會叫人覺得很不爽!「回公司,我要回公司!」

  「我又是哪裡說錯了?開拓你業務的新視野,哪裡錯了?」他哎呀哎呀地歎氣,覺得自己好委屈。

  喬欣呆住,粉顏飆紅。「你、你……我要回公司。」壞人,故意說那種曖昧不清的話,也難怪她會會錯意。

  討厭啦,司機憋笑憋處肩膀都在抖動了。

  「不用理她,這邊右轉。」梅友廉儘管唇角被扯得極開,但絲毫不影響他的發音和堅持。「然後再左轉,對、對。好,可以停車了。」

  司機悶聲笑著,乖乖地把車子停在路邊。

  梅友廉下車,繞到她的車門旁,紳士地為她開了車門。「寶貝,到了。」

  「不要。」討厭,居然在外頭跟她搞得這麼曖昧,這樣只會害她的職場生活更加難過。

  「乖,彆拗。」

  「誰拗啊?」幫幫忙,是誰在上班時間落跑來喝下午茶的?

  「乖啦,你一定會喜歡的。」他又要哄又是拐,半牽半攔地將攔下車,往後頭一指。「你看。」

  喬欣扁起嘴,朝他身後看去,微愕地張嘴。「哇,好漂亮的店。」

  剔亮的玻璃櫥窗裡滿是鮮綠嫩紅的各式鮮花,而裡頭則是木質打造的童話式咖啡店,推開玻璃門,琉璃風鈴清脆悅耳響起,陣陣厚醇咖啡香和花香迎面襲來,還夾雜著木頭特有的氣味,整個窨,讓人踏入之後,像是踏進了另一個世界,給人怡然自在的悠閒感。

  「看吧,我就說你一定會喜歡。」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愛上這裡。「來吧,找個地方坐下。」

  喬欣任他帶領,落坐在窗迦,她目不暇給地看著,甚至不知道他已為她點好了餐,覺得整個人都快要融化在這間帶有山間氣息的小店裡。

  「待會,我幫你扎一束花。」

  「花?」她回神。

  「家裡那束花早就凋謝了,你還執意要留著,我想,你一定是在暗示我要趕緊再送你一束花。」梅友廉笑瞅她嬌憨的模樣。

  「哪有?」那是因為她知道,那是他特地為她扎的花。「友廉,你……難道你不想再往花藝方面發展嗎?」

  當年他們私奔,除了他父親不贊成他們交往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他對花藝非常有興趣,也開了家花坊,也正因為如此,他父親非常生氣,幾乎視她為眼中釘,認為是她慫恿他改變。

  「你要幫我打理公司嗎?」

  「我沒辦法。」她比較上手的是業務而非管理。

  「我請大哥幫你安排課程。」他笑得很慵懶。

  「可不可以不要?」別說笑了。

  「瞧你怕的,我大哥又不會吃人。」

  他不用吃人就很叫人害怕了。她乾笑著。

  「老闆,你要的草莓大理石和法式榛果拿鐵兩杯。」穿著黑白半圍裙侍者打扮的服務生口條清晰地說著。

  「謝謝。」梅友廉揚笑,垂眼,瞅著喬欣微張嘴的傻樣。「怎麼了?」

  「她叫你老闆。」她沒聽錯吧。

  「嗯。」他將草莓大理石蛋糕挪到她面前。「嘗嘗看。」

  「……你開的店?」

  「嗯。」他把法式榛果拿鐵移到她面前。「喝喝看。」

  「你什麼時候開的?」厚,不要吵啦,她很正經地在問呢。

  「大概一個月前吧,剛好公司接到了委任買賣,我就拿個人資金買下,這裡頭所有的咖啡和糕點,我全都嘗過了,也請專人打理,包括花坊部份,也是我精挑高手來駐守。」他看向那片花海,笑得眼都瞇了。「本來幾天前開幕便要找你過來的,但可惜,我們太忙了。」

  忙著在彼此身上尋求慰藉,忙著相聚,忙著相愛,忙得不能接受讓彼此離得太遠,恨不得把她的靈魂直接嵌入體內,再也不分離。

  喬欣聽得一楞一楞,粉頰飆紅。「什麼忙,根本就是你太粘人了。」

  「你現在才發現我很粘人?會不會太失算了?」他替她切了口蛋糕,餵進她嘴裡,光是看著她吃東西,就查以讓他感動很久。

  這多麼微乎其微的小事,卻是他曾經在無數個高利貸裡的祈求,在無數個夢裡尋求的一幕,沒有人會知道他有多麼珍惜失而復得,珍惜到……他不願追問事情背後的真相。

  他可以猜想真相有多骯髒,所以他不想知道。

  喬欣嚼著入口即化,藍莓與乳酪交融的芳甜,笑瞅著他。「基本上,我還滿喜歡這個失算的。」但,只限在家中。

  「喔,那麼我可以繼續粘嘍。」

  「禁止在公司裡粘。」因為很多人都在看。

  梅友廉不反駁也不強求,反倒是問:「好吃嗎?」

  「嗯。」她用力地點點頭。

  「你坐著,我去幫你包束花。」

  「看來,你還是很喜歡花藝嘛。」這些狀況,應該都算是好現象吧。

  畢竟一個月前,他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他就已經決定開設了這麼一家店。

  「當然。」

  她瞅著那迷人的高健身影走進花海裡,嫩綠艷紅霞靛橙浪襯得他那慵懶調性的眉宇更像個優雅的貴公子。

  他手腳俐落地挑選著花,而她幾乎看得入迷。

  從沒見過可以與花海融在一片的男人,像一幅畫,如此貼合不突兀,尤其當光線從窗外打進,逆光中的他……

  喬欣驀地眨眨眼,發現眼前的他,半身都浸染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臉,而黑暗卻如瀑不斷地覆蓋而下,額間一陣如針扎般的痛楚直入她的眉心,扎進她的腦門,痛得她幾乎張不開眼。

  痛……好痛……

  痛她渾身發顫,一股惡寒沿著背脊竄上,冷汗淡覆著她的臉,她卻聽見他說————-

  「寶貝,你覺得這個顏色如何?」

  喬欣痛到發抖,用盡全力扯開唇角,揚起毫不讓他起疑的笑。「好漂亮……」那是什麼顏色?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又來了……

  「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好。」她低喘著氣,閉上眼,不敢讓他發現異狀。

  痛,來得太突然,讓她想起,兩個禮拜前的昏厥。

  不行,他那麼開心,她怎能在這當頭讓他擔心?老天啊,給她力量,暫時把力量借給她,至少讓她撐過今天。

  「寶貝,送給你。」

  喬欣忍著痛,張開眼,慶幸黑暗沒有完全降臨,她還可以看見他。「好漂亮,謝謝∼」

  「你喜歡就好」。梅友廉笑睇著她,卻瞧見她額上淺覆著汗水。「你會熱嗎?」

  瞥見他探手要觸她的額,她快快退開,怕他起疑,又道:「哎唷,人家流汗,你不要摸啦。」感謝老天,額間的痛似乎也減緩了下來,讓她的笑也更自然了。

  「不過是汗,有什麼不能摸的?」他微挑起眉,笑得很放蕩。「我還有什麼沒摸過的?」

  她應該要瞪他,但她太虛,眼前太黑暗,她抓不住焦距,索性不看他,假裝聽不懂。「不可以,快點喝,我們還要回公司呢。」

  「還要回公司?」他不禁哀叫。「我待會要請你吃浪漫晚餐呢。」

  晚餐?現在不是在喝下午茶了嗎?「董事長,你很混喔。」感謝老天,讓她還可以跟他小開玩笑。

  「客氣、客氣。」

  「並不是在誇你,好嗎?」她啐了他一口,瞧他笑了,她也跟著笑。

  痛,慢慢地減緩,她在想,一定是因為他的笑……只要他能繼續保持著笑意,她就能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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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梅友廉的強勢要求之下,公司,當然是沒踏進去,完全按照他私人計劃,吃了頓浪漫晚餐,再繞去看夜景,硬是拖到快十點才回家。

  真是考驗她的體力。

  感謝老天,她的痛苦不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否則肯定會被他看穿不對勁。

  「寶貝,下車。」梅友廉站在車門外,紳士地探出手,等著牽她下車。

  她笑得嘴角彎彎,叫他給牽下了車,他這才放司機回家。

  「下次若要亂改行程的話,我建議自己開車。」不要害司機也跟著他們一道上山下海的。「我看過了,車子就停在車庫裡。」

  「我考慮。」他隨口應著。

  「不然我開車載你好了。」這種心病不能強求,必須來點緩衝,讓他慢慢適應。

  「太危險。」他開了門,踏上玄關,回頭蹲下身,替她脫下腳上的包鞋。

  「哪裡危險了?我技術又沒很差,也不會亂超車,時速都很規矩,完全是按照交通規則在開車。」啐,瞧不起她呀。

  「就是這樣才危險。」他起身牽著她走上玄關。「你不知道台灣的道路,有時候完全按照交通規則,反倒容易出事嗎?」

  「是這樣嗎?」唬她。

  「信我就對啦。」他轉進了客廳。

  「可你常騙我,你每次——」喬欣被眼前的畫面震愕得說不出話。

  花……觸目所及,全都是花。

  用花來妝點整個客廳,扎出最立體的雕像,成了所有家俱最美的裝飾,海芋、百合、玫瑰、大理花、蕾絲花、紫蘿蘭……當季、不當季的花全都出現在她眼前,她猶如置身在一場花的餐宴,紛紅靚白的,清新香氣逼人欲醉。

  「要不是我沒時間,我就會親自動手了。」梅友廉喃道,恍若對客廳內的扎花藝術尚有意見。

  喬欣呆呆地轉過眼。「你都一直粘著我,當然沒時間。」她喃喃說著,不知道這男人骨子裡竟也鏤著浪漫。

  「那你是在怪罪我沒好好表現囉。」他橫睨她,眨了眨眼。

  「哪有……厚,就說你最會騙我了,看吧,今天一直纏著我,就是因為你有詭計。」哎唷哎唷,好感動,這看起來沒浪漫因子的壞男人幹麼搞浪漫啦。

  「這算什麼詭計?請說是我的用心,好嗎。」他牽著她,往二樓走,她像個孩子般雀躍地瞧著扶手頭系滿的綠籐小花,開始想像二樓房裡還有什麼驚喜。

  然而,房間裡什麼都沒有,她好失望。

  「我哪可能讓人踏進我的房間?」這跟裡頭是否放置價值物品無關,純粹是他不愛有人踏進屬於他們的區域裡。

  「那你帶我來這幹麼?」她剛才只是大略看過一遍,還沒有好好欣賞捏。

  梅友廉垂眼看著她。「你認為那些花比我還重要?」

  「你不是特地要人佈置給我看的嗎?」

  「難道你不認為突然佈置那些東西一定有其用意嗎?」

  喬欣靈動的眸轉了一圈,開始猜想誰過生日,又或者是什麼紀念日,還是……她想不到,總覺得日子不符,卻見他從廚櫃裡取出行李袋。

  「你要幹麼?」她臉色微變。

  雖說她沒親眼目睹,但她聽梅友弦說,他會半夜爬起來打包。根據心理醫生的初步判斷,認為那個動作是他最安心且最渴望,所以他會無意識的狀態下不斷地重複進行。而袋子裡裝的,都是他認為最重要的。

  梅友弦猜想,他在無意識的狀態之下尋求最具安全感的事,代表他內心渴望回到私奔那一日,他想要改變未來,想要改變結果……每每想到這件事,她就痛。

  可是,他現在剛回家,根本就還沒沾上床耶。

  「那麼緊張幹麼?」他好笑的瞅她一眼。

  喬欣扁了扁嘴,努力地把情緒藏好,畢竟她和梅友弦之間的私下協議,他並不知道,往後也不打算讓他知道,所以她不能說出內心的疑惑,免得他懷疑。

  反正,靜靜地看著他要做什麼就好。

  打定主意,便瞧他從行李袋的暗袋裡頭取出一個盒子,她的心顫了下,瞧見盒面掀開,淚水瞬間濕了眼眶。

  「寶貝,雖然遲了三年,但只要我們都在,永遠不遲,對不對。」梅友廉笑睇著她,執起她的手。「你願意嫁給我嗎?」

  原本私奔後就要立即向她求婚的,可惜,這戒指一直沒機會派上用場。

  淚水如琉璃般滑落,「為什麼?」她喃道。為什麼他可以什麼都不追問,甚至從沒改變過求婚的打算?

  「為什麼?」他笑得很無奈。「除了我愛你,我找不到第二個理由……寶貝,嫁給我,好嗎?」

  她已經無法言語了,淚如雨下地拚命點著頭,下一刻,她發現戒指套進自己的指間,是那麼貼合,恍如它原本就該在這裡。

  再下一刻,她落在他懷裡,他用熱情焚燒著她的世界。

  他灼熱的唇舌輾轉吸吮,緩緩往下滑,落在她不知何時已赤裸的酥胸上,含住那挺立蓓實,大手沿著她曼妙的身線,滑過細膩如絲的肌膚,落在敏感的腿間。她羞赧卻又無力抗拒他給予的熾熱,那感覺像激撞巖岸的浪潮,不斷地堆疊再堆疊,直到她無力地癱軟地床……

  梅友廉拉開她捂著眼的手,黑眸蘊含著深濃慾念,卻也存在著某種確認。

  他的眼一直看著她,不放過她因情慾而變化的每個神情。

  她知道,他一直看著她,不管何時何地,用眼睛、用身體、用感覺,用所有的觸感去確認她的存在,說服他不安的靈魂。

  她一直都知道。

  「友廉。」她雙手環上他的頸項、拉近他,主動獻上吻。

  「嗯?」他笑著,情意柔密如絲。

  「我愛你。」

  「嗯。」

  「我很愛很愛很愛你……」所有告白的呢喃,全叫他給嚥下,吞進腹內,化為原動力,迸出更強烈的熱情回報給她。

  飽含力量的灼熱,被她溫柔的圈繞著,如此契合,恍若生命本該如此圓滿,靈魂本該找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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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4:47:21

第九章

  求婚成功,梅友廉二話不說開始著手婚禮的準備,而且親力親為。

  原本該拉著准老婆一道去的,但剛接任業務經理的她,在瞭解所有業務部門大小雜事後,順便道各個部門拜碼頭,甚至要到客戶那裡一一告知……她比他還要忙。

  所以,所有事全都落在他頭上。

  而他,忙得很開心。

  就算剛參觀三家飯店的大小宴廳,他仍打算繼續參觀比較,想要再多看兩家,就只為了讓整個喜宴可以進行得盡善盡美。

  他想過了,訂婚跟婚宴一併進行。

  雖然時間很多,但他已經等不及了。想到她父母已去世,而她一個人住在小小公寓,無依無靠……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給她一個家,給她一個可以靠岸的港灣,讓她不用在漂泊。

  忖著,手機響起,他懶看了眼才接起。

  「喂,幹嗎?」

  「董事長,我是柏翃。」

  「廢話。」他笑罵著。手機上有顯示好不好。

  「雖然是廢話,但我還是得要這麼說。」不過,今天董事罵人罵得很喜悅,有好事發生了喔。

  「好啦,你要幹嗎?」他笑睇著車窗外。

  「總裁來電,希望你可以撥冗前往一趟。」

  「現在嗎?」

  「如果可以的話。」

  「也好,就先過去一趟好了。」他收起手機,向前方的司機吩咐了聲,「先過去總公司一趟。」

  長兄如父,他想,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大哥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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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東金融大樓

  「金額還沒辦法補足,但我先還一部分,剩下的,請讓我分期付款。」喬欣把牛皮紙袋往桌面一擺,說完,深深一鞠躬著。

  坐在金屬皮革辦公室後頭的梅友弦涼涼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我怎麼不記得你曾經欠我錢?」

  「呃……那是我欠令尊的錢。」她緩緩抬起臉,有些侷促地說,「但是他已經不在了,所以我想,應該要還給你。」

  梅友弦微挑眉,瞥了眼那份牛皮紙袋,掂算裡頭又多少。「原來你拿了我父親的錢。」所以才會發生三年前那件事。

  「……是的,但我只是跟他借,我有跟他說,我一定會還他的,不過現在金額還不夠,我會慢慢還的。」她充分地表現出誠意。

  但梅友弦有些難以消受。「我不能收。」

  「為什麼?」

  「錢是我父親借給你的,你當然是還給他。」他笑她的一板一眼。「而他既然已經不在,你當然沒有必要還。」

  「不行,說了就一定要做到,況且……我已經違背當年跟他的約定,所以這錢更是不能不還。」她曾和他父親約定,絕不再與友廉交往,然而她已經答應友廉的求婚了,這錢當然更是要還,否則,她怕會遭天譴。

  梅友弦看她說得正經,忍不住笑了。「人都已作古,就算有過約定又如何?沒有人能指責你毀約,是他自己不活著監督你,怪誰?話又說回來,你會再次回到他身邊,也是我在後頭推一把,就算有錯也是算在我頭上,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把三年前的事都告訴友廉了嗎?」

  「沒有。」

  想也是如此。「那就對了,面對我,你也可以一樣的做法,不需要讓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麼,或做錯過什麼,那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一切都過去了。」

  「你們兄弟的想法真象。」友廉也是這麼說的。

  「不這樣想,痛苦的只是自己。」不放過別人就算了,何苦不放過自己?又不是笨蛋。「把錢拿回去吧。」

  「不行,我覺得……」

  「不然,乾脆當我送你們的紅包,這樣好不好?」

  「欸?友廉跟你說了?」

  「不,我猜的。」他指著她指間的戒指。

  觀察力真敏銳。「喔!」真不愧是當總裁的。

  正想要再說什麼,聽見手機在皮包裡吟唱起來。「抱歉,我接通電話。」話落,她走到角落接起手機小聲說著,眉頭不由得蹙起,就連手機斷訊,她還在怔忡之中。

  「怎麼了?」梅友弦瞧她臉色突變,走到她身旁。

  未來的弟媳,總是該多關心一點。

  喬欣回神,勉強地揚起一抹笑。「沒什麼,抱歉,總裁,我有事要走了。」

  「沒關係。」梅友弦笑道,目送她離開,一回頭,發現紙袋還在他桌上。「嘖,忘了叫她帶走。」

  折回辦公桌,拉開抽屜,將準備好的資料抽出,沒關上的門,立即閃入步伐輕快身影。

  「大哥。」梅友廉朗聲喊著。

  「欸,這麼快就到了,你沒遇到喬欣嗎?」

  梅友廉微愕。「大哥,你怎麼知道喬欣?」

  梅友弦也楞住。「她沒給你說嗎?」他以為她至少會跟友廉說,她怎麼會突地又回到他身邊。

  「沒。」他黑眸深沉了起來。「你們,瞞著我什麼嗎?」

  梅友弦忍不住歎氣。「也沒什麼。只是今天要你過來,是要送你這個。」他抽出資料遞給他。

  梅友廉瞥了眼,黑眸瞠圓。「貫薇的死亡證明註銷?」

  「對,反正那本來就是烏龍一場,現在我不過是把這場烏龍再導正回來,這麼一來,她可以回復自己原本的名字,相信應該會比較自在。」本來是想給他一份驚喜的,誰知道她什麼都沒說,這下子要從哪裡開始解釋?

  梅友廉垂下黑眸,瞥見桌上可疑的牛皮紙袋,隨手翻開袋口,瞥見裡頭竟是一疊錢,上頭還留有一張字條。

  「先還五百萬,後頭的五百萬,希望可以分期付款還清……」他念著字條上的內容,下頭還擬了份還款計劃。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是喬欣的筆跡,大哥,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梅友弦抱頭低吟著。

  依他判斷,當年的事,友廉之所以不想知道,八成已經猜出七八分,所以拒絕知道所有真相,但若眼前他不把話說清楚,他肯定會以為當年的某後黑手是他。

  「難道是你逼貫薇離開我的?」梅友廉沉著嗓音,黑眸隱隱透著殺氣。

  看吧,果真是如此,「不是我,是爸。」

  梅友廉微瞇起黑眸。「既然是爸,為什麼她卻要還你錢?」

  「不是還我,是還給爸。」叫她拿走,不肯,瞧,出亂子了吧!

  「爸給她錢?」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他哼笑著。

  梅友廉黯然不語,瞪著那袋錢,不知心裡暴生的怒火要發洩到哪。

  大哥說的沒錯,老爸那些伎倆,他豈會看不穿?問題是,此刻,卻讓他發現了他不想知道的真相。

  梅友弦看著他不語的側臉,歎了口氣。「都已經過去了,她也沒料到爸會那麼誇張,在她策動車禍之後,就立即買通醫生假造死亡證明,甚至替她辦了喪禮,完全把她逐出你的生命之外……」

  「你說什麼?」梅友廉的抬眼。

  梅友弦陰鷙攢起眉,「你不是已猜到,她收了爸的錢?難道你沒猜到車禍是她蓄意造成的?」太不聰明了吧,二弟!

  梅友廉高大的身影踉蹌了下。

  他沒想到,她竟然會大膽地策動車禍,難怪她那時無緣無故地發起脾氣,然後方向盤被她扯歪,車子撞向路邊的車……

  她到底背負了多大的壓力?竟要拿命去拼!為什麼不願意告訴她?為什麼不讓他分擔?

  「你不要怪她,她也是被爸給逼的,你也知道,爸臨死前很後悔。」因為她作夢也梅想到,他一手策劃的計謀,竟會將兒子給推進噩夢的淵藪。

  梅友廉緩緩移動視線,記憶飄得很遠,現在才明白,為何爸那時會那麼的激動。既然知道錯了,為何不告訴他,貫薇還活著呢?

  「因為他找不到貫薇。」

  梅友弦的回答讓他發覺,原來他不知不覺把話給問出口了。「所以,你接下爸的任務去尋找貫薇,直到今年才找到她,要她來誘惑我,就為了要治好我的創傷症候群?」話到最後,她低低笑得很淒愴。

  當他知道,她就是貫薇時,唯一不解的是,為什麼這三年來,她對他不聞不問,他騙自己,是因為她臉部受創,需要做整形手術,所以才會拖那麼久,但他仔細看過她的臉了,改變的只有鼻跟唇,但那看起來像是純粹整形,完全沒有受創的痕跡。

  所以,他不問,不想知道她為何以狠下心不跟他聯絡。

  結果她竟然是為了遵守與老爸的約定!早知道她是個重承諾的人,但一個承諾會比他重要嗎?

  若大哥不去找她,她是不是決定這一輩子都不再見面?

  而他,將會不斷地重複掙扎,浮出水面再沉入水底!

  那很痛!

  很痛很痛,痛到不知道該怎麼活,讓他覺得人生好茫然,沒有方向,無法前進,會在死胡同裡困到死!

  「這點,你到是猜對了。」梅友弦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知道經過了,就別生她的氣,你也知道她是在有夠一板一眼,把跟老爸的約定看的比什麼都重,堅持一定要將老爸當年給的錢還清,就連那次在醫院,我故意套她的話,她居然完全不提當年跟老爸的約定的內容和經過,哎,至於這比錢,她若想還,就讓她還把,至少她心裡會好受一點……等等,你幹嘛這樣揪著我?」

  話說到一半,突地被揪起衣領,梅友弦有些不快。

  「什麼醫院?」

  「她連這件事也沒給你說?」這女人是專門來藏秘密的嗎?

  「什麼事?」

  到底還瞞著他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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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竟微弱無力,天色陰霾,烏雲密佈。

  晃神走在人行道上的喬欣,已經分不清,黑暗的是她的眼還是她的心。

  她簡直不能相信,命運可以這麼折磨人——

  「血塊?」

  在診療室裡,她疑惑地問著。

  她之前昏厥,被送往醫院,醫生替她做了斷層掃瞄,發現她的狀況有異,聯絡她幾次才聯絡上。

  「對,你應該知道你的腦袋裡有血塊吧?」負責診治她的醫生問道。

  「我知道,但之前的醫生跟我說,血塊會慢慢被大腦皮質層給吸收掉,不會造成問題。」她雙手掐得死緊,指甲都掐進肉裡,她卻壓根不覺得疼。

  三年前那場車禍,她有中度腦震盪,腦中有出血,但醫生那時候告訴她,那不要緊。

  「對,他說的沒錯,大部分確實會這樣。」

  「那——」

  「問題是,這個狀況會因為人的體制核環境狀態產生改變,你的血塊並沒有被吸收掉,反倒壓迫你的前額葉,現在正壓在視神經上,所以你會產生視野殘缺的狀況。」

  「那——」

  「若不處理,你會失明。」

  喬欣爆出一深冷汗,手開始微微顫抖,隨即深吸口氣,安撫自己,沒關係的如果只是失明的話,還好、還好……

  「然後,會因為壓迫到腦幹,整個人癱瘓。」

  她瞠目看著他,渾身發抖,突然覺得診療室裡的空調好冷。

  「全身癱瘓,跟個植物人沒兩樣。」醫生毫不客氣,毫不委婉地告訴她最後的結果。

  喬欣開口欲言,卻發覺喉頭好幹,她幾乎說不出話。

  「你也可以選擇動手術。」醫生刻板地告訴她。「但血塊是卡在神經叢處,要是一個不小心,你也有可能會半身癱瘓或者變成植物人。風險很大,成功率不超過三成。」

  她覺得自己腳下好碎成了一個大洞,她整個人不斷下墜再下墜。

  這一定是她的報應。

  因為她違背承諾。

  好想哭,眼淚卻被嚇得一滴也滑落不出來,突然覺得她的人生很滑稽,很想放聲笑,卻覺得光要牽動唇角就好累。

  她好累。

  走在人行道上的雙腳好沉重,她站在路上,人潮叢身邊來來去去,她卻感覺不到半絲溫暖,感覺不到低氣壓籠罩的悶熱。

  她好冷。

  冷到渾身發顫,覺得自己沉浸了冰海裡,恐懼不安如影隨形,鋪天蓋地而來,讓她無處閃躲。

  她不怕死,卻怕友廉會承受不起。

  即使是現在,每天早上醒來,他總是會再三確認她的存在,親吻著她,每晚入睡之前,他更是非要摟緊她不可,才能夠入睡。

  他的不安還未褪去,而老天卻已判了她死刑……

  為什麼要這樣?做錯事的是她,為什麼承受的人卻是友廉?

  這樣的分離再相愛,到底有什麼意義?倒不如一開始就讓他以為她真的死了,至少他不用在痛一回。

  恨恨想著,大雨磅礡地落下,地面署氣橫揚,路上行人加快腳步,唯有她動也不動地看著這片水洗的大地。

  十字路口,四個方向,她卻不知道能往那裡走。

  路邊,有爸爸媽媽護著小朋友快步跑的溫馨,而那頭則有男人護著女友躲進騎樓,她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想跑也跑不了……為什麼每個人都唾手可得的幸福,竟離她如此遙遠?

  如果友廉在,他有可能會抱著她跑,或者乾脆牽著她在雨中漫步,不管怎樣,他都會護著她,寧可傷到自己也不願傷到她。

  他就是這麼地愛她,愛到她願意違背承諾回到他身邊。

  怎麼做,才算是愛他?

  誰來教她,怎麼愛,對他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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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雨狂風急,梅友廉在客廳裡來回踱步,不斷撥打著喬欣的手機,得到的回應,始終只有罐頭音。

  跑哪去了?

  他焦躁地踱步,無法停下腳步。

  不管她打去那裡,都沒有她的消息,他請了大哥幫忙找人,然而都已經晚上了,還是沒有她的下落。

  也許,他該出去找她。

  車子就在車庫裡,他連工具都沒有,但是……他搗臉苦笑,她肯定不知道那次車禍對他造成朵大的影響,他根本不敢再開車,連前座都不敢坐。

  但若是要去找她,自己開車比較方便……想忖的當頭,從落地窗瞥見屋外有車燈逼近,他瞇起黑眸,衝到外頭,瞧見車子駛過來,而車上有她。

  「貫薇!」他喊著,連傘都忘了拿。

  她就坐在車內,冷冷地看著他。

  「貫薇?」

  「亦成,麻煩你。」她不看他,轉向身旁的男人央求著。

  男人看了她一眼,無奈歎口氣,下了車,直朝大敞的落地窗走去。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梅友廉一把扣住男人。

  「貫薇要我幫她搬東西。」男人沉聲回答。

  梅友廉怔了下。這聲音……那回她沒回家,他撥了她友人的號碼,那時接電話的,就是他。

  「你是誰?」他瞇起黑眸。

  「我是她朋友。」

  梅友廉不理他,回頭開了車門,他雙手撐住車頂,眸色深沉地看著她。「貫薇,你怎麼了?」

  「沒怎麼了,只是累了。」喬欣冷冷勾著笑。

  「什麼意思?」雨如豆打在身上,他壓根不覺得痛,然而她冰冷的視線卻刺得他胸口發疼。

  「字面上的意思。」她別開眼。

  梅友廉歎了口氣。「別鬧了,你先出來。」

  「誰跟你鬧?」她用力地拔出指上的戒指往他身上一丟,「玩玩而已,幹嘛這麼認真?」

  梅友廉視線緩慢下移,瞪著落在草皮上的戒指。

  「坦白告訴你,我早就不愛你了,要不是你大哥說你因為我而有創傷症候群,我才不會在回來,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她強迫自己把話說絕說死,不給自己機會回頭。

  他緩緩抬眼,黑色的眸定盯瞅著她。「你說謊。」

  喬欣哼了聲,「你想要繼續做夢,我也沒辦法。你繼續逃避吧,逃避到死也不關我的事,我已經仁至義盡。」

  「說謊。」他沉而有力地道。

  他太瞭解她了。

  他比她想像中的還要瞭解她,否則不會從她的舉措中猜到她的心思。

  喬欣不予置評地聳聳肩。

  「如果你真的不愛我,為什麼要把錢還給我大哥?」他喃道。

  她微愕,沒料到他跟梅友弦見過面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借的,我就會還,這跟我們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不是這麼跟我大哥說的。」

  「看來你跟你大哥有聯絡,既然這樣,他有沒有告訴你,若不是他來找我,我根本就沒打算要回到你身邊?」她抬下巴,笑得很冷冽很無情。

  「那時因為你重承諾。」

  「那時因為我不愛你。」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面對。「我如果愛你,別說三年,就連三天都撐不下去,不是嗎?」

  「……不要說謊。」他不信。

  他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讓她產生這麼大的轉變,昨天明明還聊著何時要去拍婚紗,她還嚷著要減肥……不過是一夜之間,為什麼天翻地覆了起來?

  「老實告訴你,我只是要錢,你知道我很窮,我窮怕了,我想有個自己的家,我想要讓父母可以過好日子……所以當你爸拿出一千萬時,我沒有猶豫……」

  她說的是真的,只是她的出發點是——愛他。

  因為愛他,所以離開,因為愛他,所以回來,因為愛他,所以分手……

  「因為我愛你。」他篤定道。

  喬欣看著他,心好痛,不斷地絞著,像是絞得心間一片模糊,痛得她好想哭……其實,血塊壓迫的不是她的腦而是她的心吧,否則為何她覺得無法呼吸了?

  為什麼刻薄話說盡了,他還是不信?

  到底要她怎麼做,他才肯放過自己?

  「我不愛你,別以為你有強迫症,也強迫別人要跟你一樣!我已經受夠了你神經質的強迫症,不斷地確認,不斷地黏人!」所以你必須要堅強,因為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大哥說,那晚你在醫院,你為什麼都沒告訴我?」梅友廉眸色隱晦,恍拖對她的怒咆充耳不聞,只問著他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轉變,一定有原因,而造成她改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第十章

  大雨肆虐中,喬欣瞪著渾身被雨打濕的他,心疼極了,然開口說的話卻是比刀子還要冷銳。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冷哼著。

  「對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眸色如炬直瞅著她,那眸利如刃,彷彿可以剖開她,看清她的心思。

  「……」喬欣被他的視線纏得好心虛,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瞥見安亦成剛好從客廳淋雨過來,忙開口,「亦成,你怎麼那麼慢?」她軟聲撒嬌著,又嗲又酥的。

  安亦成看了她一眼,把她簡單的行李放在後座,隨即坐上車,對早已被雨打濕的梅友廉說:「抱歉,我要開車了,可以麻煩你把門關上嗎?」

  「別走。」他啞著聲請求。

  「你擋住我關門了。」她抿著唇。

  「你為什麼每次有危難的時候都不告訴我?」他惱道。

  喬欣瞠目結舌。

  「我不能讓你依靠嗎?我不能和你分擔嗎?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愛,還包括你的人和我們的未來。為什麼你就不能放心地把自己交給我?」他心痛,痛自己的無能為力,讓她在眼前演出如此蹩腳的戲碼。

  她的眼神透著痛苦,淚盈著,說不愛,騙誰?

  「你不只有強迫症,還有妄想症!」她咆哮著,硬是將他往外推。「你走開!我討厭你、討厭你!我求你不要再纏著我,還我自由,我已經不愛你了,我已經有心愛的男人了!」

  「不要騙我。」他不會相信的。

  嗓音會騙人,但眼神騙不了人,她身旁的男人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不是愛人的眼神。

  「你很煩!我不要再見到你,我真的覺得遇到你很倒楣,你到底還要怎麼羞辱我?你知不知道你爸當年對我父母說的話有多難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讓我的父母因為我而蒙羞!」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拚命將他推開,眼看著他跌坐在草皮上,她也二話不說地關上車門。

  梅友廉錯愕地動也不動。

  這句話,真的叫他難過。他聽得出她說的是謊言還是真實,正因為聽得出她說的是真心話,才會覺得好受傷。

  他什麼都不懂,自以為陷在愛情裡很快樂,殊不知,她為了和他在一起背負著多大的壓力……是他不好,是他沒有好好地保護她。

  「亦成,快開、快開!」喬欣哭喊著。

  她的勇氣用完了,再待下去,她會走不開的。

  安亦成瞅她一眼,踩下油門,在廣大的庭院裡繞了個圈而走。

  她不看跌在草皮上動也不動的友廉,然當車子愈駛愈遠,她終究忍不住回頭看著早已看不見的庭院,淚水如斷線的珠鏈不斷落下。

  她壓抑著哭聲,纖瘦的身形劇烈地顫抖著。

  「既然這麼難過,又何必做得這麼絕?」開車的安亦成忍不住歎氣了,真恨自己這種角色,很怕自己會被老天誤會他是個棒打鴛鴦的壞蛋,到時候毀了他的姻緣做賠。

  「我難過,是因為我把他推開……我難過,是因為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她哭得抽抽噎噎。

  「既然這樣,乾脆回去算了。」何必這麼難過,叫他這個作陪的也跟著難受。

  「不行,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她如走在吊橋上,過了橋,斷了後路,不給自己回頭的機會。「找個讓他恨的理由,總好過讓他親眼目睹我的死吧。」

  「……問題是我不覺得他恨啊。」安亦成又歎氣了。

  那男人分明看穿了她的心眼,眸光很柔,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像在難過自己怎麼會讓她演出可笑戲碼。

  喬欣還看著後頭,收不回目光。

  正因為他不恨,她才會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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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夜,恍若要下到世界末日般始終不停。

  一輛車在雨簾中轉進梅友廉位於臨近郊區的住所,兩人一前一後地下車。

  不用按門鈴,因為來人發現門根本就沒鎖。

  梅友弦踏進客廳,這才發現面向大門的落地窗根本沒關,雨打濕了大片的地,就連厚重的雙層窗簾也被狂風吹得翻騰如浪。

  「你既然坐在這裡,就不會順手把落地窗關上嗎?」梅友弦無奈道,上前關了落地窗,繫好窗簾,順便繞到廚房後頭,拿了塊抹布,往地上一墊。

  「大哥,幫我查到了嗎?」坐在沙發上,神情很恍神的梅友廉一開口,聲音低啞得叫人猜出他可能一夜未眠。

  梅友弦瞅他一眼。「你渾身濕透,不要跟我說你就打算在這裡坐到衣服干。」瞧瞧,那衣服跟醃酸菜根本沒兩樣。

  「查到了嗎?」語氣重了點,更不耐了。

  梅友弦搖頭,看了眼身旁的馮柏翃,後者立即意會地抽出公事包裡的文件。「已經全都查到了,資料在這裡。」他雙手恭敬地奉上。

  梅友廉緩緩抬眼。「你怎麼也來了?」

  「柏翃原本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這些事是我要他去查的。」三年前借將給他,為了幫助他早日上軌道,沒想到成效不佳,不是柏翃沒能力,而是友廉無心工作。「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我出面,你交代他就可以了,就連貫薇也是他替你找回來的。」

  他接過手。「謝了。」

  「董事長客氣了。」馮柏翃看他毫無精神的眸色,忍不住說:「董事長沒事的,既然已經找到線索,就一定能找到人。」

  梅友廉黝黑的眸直瞅著他,驀地露出一抹笑。「可不是嗎?只要人還活著,哪有可能找不到?」以往他不找,是因為他被靈堂給騙了,認為她真的不在了。

  但,他現在確定她還在這個世界,他知道她朋友的插秧機號碼,記住昨晚載走她的那輛車車牌號碼,有這兩大線索,當然找得到人。

  「……我以為你很失落呢。」梅友弦有些意外能瞧見他如此沉穩的笑。

  「我只是在想事情。」梅友廉翻看著資料,濃眉微攏。「手機號碼持有人是連蓮?車子持有人則是安亦成……」

  欸,怎會這樣?他明明記得那時接手機的和昨晚是同個男人,貫薇也叫他亦成,那這調查結果就代表著——安亦成和連蓮正在交往中,那麼,貫薇現在一定是在連蓮家中。

  他立即拿出手機,撥出他忘也忘不了的號嗎,不斷地重撥現重撥,直到電話總算接通——「喂,你好,請問貫薇在嗎?」

  「……你一定都要在這麼早的時候打電話嗎?」電話那頭是安亦成相當壓抑的低咆聲。

  「貫薇在那裡嗎?」

  「……你等一下。」手機傳來窸窣的聲音,一會換人開口了,「喂,誰呀?」

  「連蓮,是我。」

  「……哇嗚,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連蓮嚇得跳起來,聽見她的親親男友懶聲說著——

  「他之前有打來過,是我接的。」

  「那你怎麼都沒告訴我?」她哇哇大叫著。「老闆,你快點來接貫薇啦,她一直在哭,醫生說她的狀況很差,所以她才會想要離開你,怕你傷心……」

  梅友廉沉下眉,沉聲道:「看著她,我馬上過去。」就知道,肯定是跟她的身體有關!笨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非但不依靠他,甚至想逃離他……找到她後,非先打屁股不可。

  「大哥。」深吸口氣,梅友廉抬眼。

  「嗯?」

  「車子借我。」

  梅友弦打量著他。「需不需要順便借柏翃?」他想,柏翃應該不介意充當司機。

  「不用。」他起身。「鑰匙在車上吧。」

  「喂,你要去哪?」梅友弦見他往外跑。「你好歹也先換件衣服吧!」

  「我等不及了。」他喊著,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梅友弦透過落地窗看著他開車離去的身影。「我已經有多久沒看見他開車了?」

  「差不多再三十三天就三年。」馮柏翃發揮出他身為特助的幹練專精。

  「是嗎?已經這麼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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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貫薇,你怎麼會在這裡?」連蓮在樓上遍尋不到她的身影後,轉而下樓,便瞧見她就窩在花店的工作桌旁。

  喬欣呆呆坐著,眼睛低垂著,置若罔聞。

  「貫薇?」連蓮擔心地走向她。「你都沒睡嗎?是不是頭很痛?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喬欣目色茫然。「蓮,我看不見。」

  連蓮聞言,心頭揪得死緊。「走,我帶你去看醫生!一定有辦法可以醫好的,你不要那麼早就放棄!」她衝去開門,回頭拉著她就打算跑。

  「沒用的。」

  「也許是誤診啊!你就不會多看兩家醫院嗎?」氣死,說什麼沒用!「光只是哭,能解決事情嗎?你每次都這樣,這麼容易放棄。」

  「你以為我喜歡嗎?」是事情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我也不想放棄,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好不容易才又跟他在一起,好不容易答應他的求婚……這一定是報應,我的天譴!」

  連蓮瞧她哭成淚人兒,只能無語問蒼天。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她剛才已經把她的下落洩露給梅友廉了。

  「別哭了。」

  「有什麼關係,又不怕哭瞎眼,反正已經看不見了。」她呵呵笑著,又哭著,自我解嘲。

  「……貫薇。」不要這樣啦,會害她想要跟著一起哭捏。

  「開玩笑的啦,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厚,不要拿我安慰你的話來安慰我啦。」連蓮氣得跳起來,惱她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顧及別人的情緒。「你一直在替別人想,替你爸想,替你媽想,替梅友廉他爸想,替梅友廉想,可是到最後,誰為你想?」

  「你呀,你不是二話不說要我趕緊過來?」她笑著,眼前並非全黑,卻已經模糊得只剩輪廓。

  「你是我的姊妹耶,你以為我會不管你嗎?」

  「謝謝你。」她張開雙手,連蓮立即自動地湊上前,任她擁抱著。

  「不要謝我,這種事不用謝。」連蓮用力歎口氣。「好了啦,先都不要說,我去幫你買早餐,你待在這兒,別亂跑。」

  「我現在能跑到哪兒去?」她笑得自嘲。

  連蓮回頭瞪她一眼,極不喜歡她那種說話的調調。回櫃檯拎了錢包,往外頭走去。

  然,她前腳剛走,梅友廉後腳就到。

  車勢極為凶狠地在店門前甩成完美平行,他下車,就瞧見喬欣坐在裡頭,連忙推門而入。

  喬欣抬起頭,心裡忍不住猜想會是梅友廉嗎?但想想又搖頭,不可能,他不會知道她在這。

  梅友廉黑眸定定地看著她,腳步緩慢移動著,像只準備狩獵的優雅獵豹,正欲開口,便聽她說——

  「不好意思,我們還沒營業喔。」

  他驀地停下腳步,黑眸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想假裝不認識他嗎?不對,她的眼……沒有焦距。

  「先生?」她喊著,用力地瞇起眼,猜想身形這麼高,應該是男人吧。

  梅友廉喉頭滾動了下,張口,說不出話,淚水先滑落。

  都這麼嚴重了,居然還不告訴他,甚至打算離開他!

  她到底是打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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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欣眼睛的狀況時而惡化,時而明朗,此時此刻她可以看得比較清楚,在她面前的梅友廉,臉上沒有怒氣,而是濃稠的愛意和柔情,而眼底是叫人心疼的血絲,整個眼眶紅透了。

  她的眼睛真的很嚴重了吧,居然看到了不是事實的事實。

  這個時候,他應該暴跳如雷才對。

  她窩在連蓮住所的二樓沙發裡,不解地瞅著緩步走到身旁的他,就見他單膝跪下,拎起她的手。

  「寶貝,嫁給我。」梅友廉嗓音瘖痖低沉。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求婚……」她傻愣地看著他再次把戒指套進她的指間。剛才,連蓮明明把她的事都告訴他了,他居然還跟她求婚?

  「是啊,我也沒想過會求第二次,誰要你把戒指丟還給我?」

  「為什麼?」明知道她復元的機會渺茫,為什麼還要對她求婚?

  「你第一次問我時,我說,除了我愛你,我想不到第二個理由,但我現在想到了。」他眉性騷擾笑得很柔很柔。「我要你當我的老婆,這麼一來,不管你發生什麼事,他們會第一個通知我。」

  喬欣聞言,淚水滑落。

  死心眼的男人,他比她想像中還要死心眼!

  「我告訴你,我很生氣上次你昏倒時,他們居然是聯絡我大哥。」聽大哥說起時,他氣得要命,因為那是屬於他的專屬!

  他佯怒的兇惡嘴臉,逗得她又哭又笑。

  「我要讓每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只要一看見你,就可以隨時打電話聯絡我,這樣不管你跑到哪裡去,我都可以找到你。」

  「我不是通緝犯。」她啼笑皆非。

  他輕輕撫去她的淚。「貫薇,我要成為你的丈夫,成為你的依靠,如果你看不見了,我就當你的眼,如果你走不動了,我就當你的腳,如果你動不了,我就當你的支柱,不要每次遇到問題就想自己撐,你要記住,你還有我。」

  她熱淚盈眶。「你不強迫我動手術?」

  「你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動手術,我不會逼你。」

  「真的?」

  「當然,我有自信可以看護你到最後。」說完,他揚唇笑得很迷離。「要是你不能動,我還可以抱著你去曬太陽,說故事給你聽,要是你不在了……大不了,又是每夜爬起來打包行李……啊,不對,照這次的狀況看來,我大概會爬到你的墓上,陪你一塊睡。」

  喬欣扁起嘴,淚水像束清泉淌落。

  根本就是變相威協她嘛。

  「反正,我尊重你所有的決定,唯有一點不退讓,就是不准你不要我。」他笑著,眸底透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樣?

  說由她選擇,但根本形同沒有選擇。

  然而為了不讓他有機會去睡她的墳,她拼了。

  在手術之前,兩人到法院公證結婚,在雙方極親的幾位親朋好友之下,共度了一餐,兩人已是合法的夫妻。

  但,手術當日,梅友廉卻被梅友弦強制工作,假借很多名義,把他調回總公司。

  梅友廉像顆陀螺不停地轉動,像是有永遠忙不完的工作,讓他怎麼也抽不出空到醫院一趟。

  「二哥,還好吧。」由於事件頗大,身為梅家最小的么弟,且早已離開集團在外開了家精算師事務所的梅友虔,也特地被叫回公司支援。

  「好到不能再好了。」他哼著,繼續翻閱手中的公文。

  其實大哥實在太大驚小怪了,他沒有那麼脆弱,他有自信可以迎接任何結果,儘管是他最不願意接受的那一項。

  「二哥,你手在抖。」坐在他隔壁,負責監視他的梅友虔直視著他有點抖的手。

  梅友廉橫睨他一眼。「我是想抽菸。」

  「喏。」二話不說,他掏出菸盒。

  梅友廉沒好氣地挑了根菸,叼在嘴上,手中的打火機卻怎麼打也打不著。

  「喏。」二話不話,梅友虔點好火湊上。

  梅友廉瞪著他,光火地把菸往桌面一丟,用力地抹了抹臉。

  「二哥,別擔心,會沒事的。」

  梅友廉不語。大哥果真是神機妙算,猜到手術時間多少會有延遲,眼看著手術早已超過原預算時間,他就愈沉不住氣,他開始恐慌,開始焦慮,恨不得此刻就衝到她身邊為她打氣。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冷靜。

  突地,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尖銳地扎進他的心,他立即掏出手機——「喂?」電話那頭回應他的,則是連蓮無法自己的哭泣聲,簡直要哭碎了他的心。

  「喂,連蓮,到底是怎麼了?不要哭,好好地說。」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非得靜下心不可,然而電話那頭,竟只有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連蓮,你身邊有沒有人?隨便交給任何一個人,讓別人告訴我手術結果,不要一直哭,有什麼好哭的!」

  他惱火的低咆著,緊握著手機。

  他知道他在遷怒,但他沒有辦法。

  「手術、手術……」話未完,哇的一聲,又哭了。

  梅友廉閉了閉眼,深吸口氣,正要張口罵人,卻發現電話換人接聽,不知道那方說了什麼,只聽他語帶哽咽地問:「真的嗎?你確定是真的?不要騙我……不准騙我……」

  梅友虔轉開眼,瞪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聽見男人壓抑的哭聲,他不看他,只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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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涼的風帶來了入秋第一波冷鋒的消息。

  病房內,闃靜無聲,只有一個男人坐在病床邊,紮著花,把整間病房妝點得像是童話中的花之屋,整個空間充滿了繽紛的生命力。

  而病床上,女人正在沉睡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然而卻整理得相當舒爽。

  病房門突地被推開。

  「貫薇還沒醒嗎?」進門的是連蓮。

  「嗯。」專心扎花的男人輕應了聲。

  連蓮環顧四周,花浪迎擺,吐蕊芳香,眸光轉落,瞅著仍在沉睡的女子,目色悲痛。「貫薇……你怎麼還不醒?」

  「你別吵她。」梅友廉抬眼,眸色犀利。

  瞬地,她臉色愀變,可愛的娃娃臉扭得很凶狠。「我怎麼能不吵她?她再不醒來,再不趕快出院,我就要倒店了!」

  再這樣無條件供應下去,她真的會倒店。早知道當初她就不該那麼大方,答應願意隨時供應他花朵。

  「沒辦法,她喜歡花啊。」梅友廉也很無奈。

  「喂,喜歡花的是你吧,梅先生。」床上甫醒的人兒,懶懶地伸了個腰,佯怒瞪著他。

  「可是你也喜歡吧。」他迎向前,輕輕地擁抱她,替她調整最舒服的姿勢。

  手術逆轉出現奇跡,在醫生二次回手術房時發生,手術完全成功,已由喬欣改回本名的倪貫薇早就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離出院沒幾天了。

  「喜歡是喜歡,但數量會不會太多了一點?」她每次張眼,花就多一點,真怕下次張眼時,連身上都是花。

  「會嗎?我還覺得不夠呢。我想要用花來編出更多字串,讓你一醒來,就可以看見斑斕的色彩,而不是空洞又乏味的白色牆壁。

  她看向他指的那片牆,上頭用花束紮成了英文的我愛你字樣。

  說了一大堆,還不是故意要她看,要她回應……這男人有的時候,還真具有頑童性質。

  梅友廉笑得很浪蕩,等著她的回應,而她定定看著他——

  「蓮要倒店了。」她認真地道。

  「關我什麼事?」這不是他要的答案。「也不想想,我對她有多好,結果呢?她卻在我面前睜眼說瞎話,明知你在哪裡卻知情不報,罪加一等!讓她倒店,剛剛好而已。」

  意思就是說,現在開始秋後算帳就對了啦。

  倪貫薇唇角抽搐。「老公,你知不知道,得罪老婆的好朋友,往後你會很難知道老婆的行蹤?」威脅是吧?也算是她的強項啦。

  「……我自己掏腰包,可不可以?」他沉著臉,耐性殆盡。

  「老公,就知道你最棒。」她很捧場地撒嬌,緩和了他漸黑的臉。

  「哼。」勉強接受啦。

  「老公,我想回家了。」她摟著他的頭項,啵啵啵地連送三枚吻。

  「再兩天吧。」

  「你兩天前也是這麼說的。」她說放手就放手,還順便將他推開一點,以彰顯她的耐性告罄。

  「你乖嘛,醫生說要再觀察兩天。」他柔聲哄著。

  她哀怨地扁嘴,對他勾勾手指頭,在他俯近的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梅友廉黑眸又更黑了。

  「這裡也是可以呀。」他再開口哄時,嗓音透著幾分低啞曖昧。

  「人家不要。」

  「……」所以,現在就是要折磨他就對了。

  「你自己考慮。」呵呵呵,使出殺手鑭,就不信他還不幫她辦出院。

  梅友廉壓根毋需考慮,黑沉的眸裹上性感,僨張的身軀爬上床,擁抱她的力道展現了屬於男人的強而有力。

  「等等,你要幹麼?」哇,不是的∼

  「你不是說你想要?」

  「那是、那是——」權宜之計啊!

  「重點不是場地,而是感覺……我會讓你忘了你身在何處。」他粗嘎喃著,大手滑入被子底下,她衣衫底下。

  「等等、等等、我是病人!」啊……壞人。

  「病人是不會要求我要早點出院的,你一定是好得差不多了,對不對?」他笑得很愉悅,看在她驚慌的眼,覺得他笑得好淫蕩!

  使錯計謀啊……

  倪貫薇沒辦法再抗議了,因為她被封口,被箝制,被迷醉……

  還站在病房門邊的連蓮傻眼,傻眼到極點!

  喂,她還在耶!能不能尊重她一點?她不想看!

  慢一點、慢一點,等她出去、等她出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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