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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7 15:53:56

前言:

她不明白,在聶焰的眼裡,她駱向晚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為什麼他可以輕易的不愛她、不要她、拋棄她,甚至還冷血的羞辱她?!
如今,面對他的求婚,雖然她的心又再一次為這個男人而顫動,
可她心裡明白,他是為了孩子才想要再娶她的……
或許和他共組一個溫暖的家庭,曾是她最渴盼的夢想,但愛得深,傷得更深!
那種椎心之痛,嘗一次就夠了,她真的沒法子再承受一回……

一直以為自己不在意,沒想到事過境遷這麼久,
他竟然還如此熟悉著她的身體、她的一切!
就像,這五年來他們從不曾分開過;就像,
他跟她還是夫與妻的關係,什麼都沒有改變過!
因此他決定當個野蠻男人,把自己的妻兒搶回來!  


第一章

  坐落在紐約市郊,約莫有三千多坪的巴洛克式古堡豪宅院落裡,住著平日早已淡出美國商界的聶家大老聶元珍,以及他的第三個妻子風曉柔。

  聶元珍的二兒子聶宣在五年多前接管聶氏財團,之後就東西南北四處跑,常年不在紐約;小兒子聶風颺在五年多前才因為母親的緣故回來認祖歸宗,卻極少踏入聶宅;至於大兒子聶焰,則在五年前和聶元珍公然決裂,傳言被趕出家門,之後就音訊全無。

  因此,這偌大的古堡宅第已經冷清了好多年,除了傭人、奴僕和司機十來名外,就只有兩個主子,還有偶爾上門來串門子的商界朋友。

  今日,景象卻是大大的不同。

  佔地約莫一千多坪的草坪上停了好幾部警車,還有兩架軍用直升機,此外,在五年前和聶家大少爺聶焰離婚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駱向晚,竟然也在今晚意外的大駕光臨。

  管家魯蒙讓人不斷的送上熱茶、毛巾,還交代廚房準備一整晚都可能用到的宵夜和各種點心,大廳裡或坐或站的那些警員們,經過連續兩、三個小時的查問及安撫受害者家屬的情緒之後,全都屏息不語,嚴陣以待著。

  沙發的一角坐著一個女人,她有著波浪大鬈發,穠纖合度的腰身,穿著一襲米白色的削肩連身及膝洋裝,米白色高跟鞋,襯著一雙均勻嫩白的小腿,纖細修長的身材,在令人驚艷的優雅中還帶著一抹都會成熟女子的性感……

  在場的男士沒有人相信她竟然是那個在十幾個小時之前被綁架的四歲小娃的媽──聶家大少爺的前妻,駱向晚。

  她身心俱疲的靜靜坐著,盈白的指尖緊緊扣著酒紅色手機,她呼吸困難、胃在發疼,整個人呈現出極度緊繃的狀態,卻一滴淚也沒有流,在先前的整個盤查過程之中,展現出她極為冷靜、堅強、理智的一面。

  歹徒綁架了四歲小娃聶央,開出了天價一億美金的贖款,這不是一般尋常綁架犯會開出的價碼,除非歹徒確定對方一定可以付得出這筆贖金,否則開出這種無法兌現的條件絕對是沒有意義的。

  因此警方判斷歹徒鐵定知道駱向晚的兒子聶央,就是享譽國際、佔據美國媒體三分之一市場的聶氏財團大老聶元珍的孫子,聶家大少爺聶焰的兒子。

  「這不可能!連聶焰都不知道他有一個兒子……」當時,駱向晚有些激動的駁斥警方。

  雖然,當年她因為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父親欄寫著父不詳三個字,而讓孩子跟著前夫姓聶,但在紐約,除了她的老闆關遠之外,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她替聶家生了一個兒子。

  五年前,她和聶焰離婚之後,便請老闆把她調到台灣分公司。雖然她在台灣出生,在台灣長大,但打從她國中以後就定居在加拿大,後來又在美國唸書,在美國結婚,所以回到台灣反而少有人會認出她來,可以讓她安心把孩子生下來。

  就這樣,她待在小小的台灣,一路從公關部專員慢慢陞遷到現在台灣分公司經理的職位。

  要不是歹徒開出了她根本想像不到的天價,還表示他們不是一般的綁架犯,而是隸屬於一個龐大的地下組織,叫她聰明的話就不要報警,她也不會硬著頭皮找上自己以前的公公聶元珍。

  曾經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踏進這棟古堡了,這些年她一直非常低調的待在台灣過她平凡卻又充實的日子,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的兒子在任何商業場合中曝光,為的就是不想讓任何一個聶家人知曉她替聶焰生了一個兒子。

  孰料,天不從人願,因為台灣的保母臨時說要離開台灣到大陸去陪兒子,她一時間找不到適合又可以信任的保母,因此才會在臨上飛機要到紐約出差之際,臨時決定帶著兒子同行。

  昨夜,她還帶著可愛又聰明的兒子到紐約市區逛了一圈呢,卻沒想到才過了一天而已,她可愛又貼心的兒子竟然會在大白天裡,在國際大都會紐約被人給綁架了!

  她幾乎要崩潰……

  她找不到央央!老闆關遠還出動整棟大樓的員工幫忙找,卻怎麼找也找不著,直到歹徒打電話到她的手機勒贖一億美金……

  她不知道歹徒是怎麼通過重重關卡跑進世遠國際公關公司的總公司,把可能在辦公室裡玩耍的央央給帶走的,對方甚至還破壞了整棟大樓的監視器,讓他們根本調不到任何影像!他們從警衛室的訪客資料中查不出任何可疑人物,而且也沒人看過有個四歲小娃走出那棟大樓……她的央央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她想得到可以幫她也有能力幫忙把孩子找回來的人,就只有她的公公──美國黑道背景出身的聶家老爺聶元珍,所以,她來到了這裡,再次走進了聶宅,卻不得不讓聶央的身份曝光。

  她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把皮夾裡的照片拿給公公看,說他的孫子被綁架了,聶元珍二話不說就動員他黑白兩道所有的人馬,在紐約展開了大搜索……這已經是十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了。

  「媳婦,你從進屋到現在都沒有進食,還是喝點牛奶暖暖胃吧。」風曉柔端了一杯熱牛奶給她。

  「謝謝你,我真的什麼東西都吃不下。」駱向晚輕扯著唇,淡淡的回絕。

  她知道風曉柔是老三聶風颺的母親,有關聶風颺和風曉柔也是聶家一份子的事是她在五年前聽聶焰提過才知道的,所以要喊風曉柔媽她可喊不出口,更何況,她現在也已經不是聶家的媳婦了。

  「不要太擔心,歹徒還沒來電話就表示沒事,而且錢我們也準備好了,所有的狀況都在警方的掌握之中,只要我們知道歹徒要交人的地點,查出對方的來歷,很快就可以把央央找回來,你放心吧。」聶元珍也在一旁安撫道。

  或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吧,聶元珍表現出比任何人更沉穩的一面,也因為聶元珍的鎮定與自信,駱向晚才可以這樣安靜的坐在客廳裡,跟著這些辦案的人員一起等待。

  事實上,她心亂如麻,腦袋空空而且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有太多太多的恐懼盤踞在她腦海中,她只能努力的將那些不好的想法盡可能的往外丟。

  「你也聽你爸爸說了,多少喝一點東西,不然身子會撐不下去的,嗯?」風曉柔溫柔的再次把牛奶遞給駱向晚,低聲催促她喝下。

  不好再違逆長輩的好意,駱向晚接過牛奶小小的喝了一口,一股噁心的感覺卻不斷的從胃部湧上,就在她不適的想要起身前往廁所時,大廳另一頭的雕刻拱型門廊下,卻出現一個高大、熟悉卻又似乎陌生的身影……

  他是聶焰,卻又不像是聶焰。

  當年的聶焰雖然高大、狂野、迷人,卻是個外表看起來絕對斯文紳士的傢伙,而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卻好像出自西部牧場的牛仔,半長不短的發鬈鬈亂亂的,直挺好看的鼻樑搭配著他緊抿的唇,冷冽的臉部線條,如果他的手上有一把槍再加一頂牛仔帽,活脫脫就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牛仔殺手!

  他的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和牛仔褲,它們卻像是為這個男人量身訂做似的緊緊裹住他精壯結實、線條比例完美的身軀,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五年前的他更加的狂野、性感和高大,一進門就讓人覺得異常壓迫、呼吸緊窒……

  駱向晚體內的那股噁心反胃再也無法壓抑,她顧不得她的行為會被那個剛進門的前夫如何解讀,想也不想的便往廁所衝去──

  聶焰冷凝著眼看著那個一見到他便衝進廁所躲起來的久違身影,她的身材一樣穠纖合度和誘人,皮膚一樣雪白透亮,就連她的小腿都和五年前一樣性感迷人……

  該死的,這些根本就不是他今晚會出現在紐約老家的重點!

  重點是,他竟然會在跟這個女人離婚並離家出走五年後的這一天,莫名其妙接到父親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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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兒子在紐約被黑道綁架了!」

  「什麼兒子?」聶焰的身子一繃,全身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不動。要不是聽得出聶元珍的聲音,他真要以為有人打電話來搗亂的。

  「就是你跟向晚的兒子。五年前你們離婚時向晚就懷了你的孩子,她一個人把他生下來,獨自撫養了他四年多……」

  「你怎麼知道她懷的是我兒子?」他的嗓音極冷,絲毫沒有摻雜任何情感與波動。

  「畜生!除了是你兒子還會是誰的兒子?有誰家的兒子可以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啊?還有,你把向晚想成什麼樣的女人了?向晚的眼睛都哭腫了,什麼東西都不吃,差一點就要昏倒送醫院……話已經帶到,信不信隨你,要不要回家來一趟也隨便你!」聶元珍吼完,便氣呼呼的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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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然後,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自己是怎麼買機票搭機,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從台灣飛來紐約的。

  一切都顯得荒謬而不可思議……

  他聶焰竟突然多出了一個四歲小兒?而且還被黑道綁架?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裡他都無法入眠,根本無法想像這之中究竟該死的發生了什麼事!而這個女人竟然一見到他就躲起來?

  「聶焰,你終於來了!」第一個出聲招呼他的人是風曉柔。「搭了這麼久的飛機一定很累吧?要不要上樓休息一下?」

  聶焰看了風曉柔,禮貌性的朝她點點頭。「阿姨,我很好。」

  目光再轉向另一邊那個看起來比五年前還要再蒼老十歲的男人,心陡地一凜,五味雜陳的感覺瞬間湧來。

  五年前,因為他堅持和駱向晚離婚而被老頭子趕出家門,說再也不認他這個兒子,也因此他沒有再踏進家門一步,和二弟、三弟也都沒有再聯絡,遠遠的避到台灣中部的山上去,沒想到老頭子還是找到了他。

  老頭子應該一直都知道他住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吧?否則他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被綁架了,老頭子又如何能夠即時打電話找到他的人呢?

  聶家的勢力無遠弗屆呵,這幾年擴展的程度更有如火箭般飛速,他雖然離家,對聶家的事可是依然關心的。

  聶氏交給二弟聶宣是對的,他總能冷靜理智又無情的處理任何事情,快狠準且絕不拖泥帶水,是個百分之百適合在商場上率軍突圍的英勇將領,也因此他走得更加理直氣壯而毫無內疚了。

  只是,面對這個突然間變得如此蒼老瘦弱的聶老頭,他的心還是很難平靜下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是不是會願意不顧他的嘮叨,而死皮賴臉的留下來陪陪這個其實很寂寞的老人呢?

  甩甩頭,聶焰別開眼,決定開門見山的盡速瞭解現況──

  「現在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說明白了吧?還是我應該直接進去廁所,把那個女人揪出來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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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歹徒一直沒有再來電,眾人守株待兔的時間一拉長,不由得更顯疲憊,打盹的打盹,到院子外頭抽煙提神的也大有人在,大廳的電話鈴聲不時的響起,來自四面八方的回報均是查無所獲。

  聶焰嘴裡叼了根煙,斜倚在窗邊的臉龐看起來冷硬而嚴肅,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之後的他簡直平靜得可以,只有駱向晚看出這個男人正在努力壓抑著他已經瀕臨爆發邊緣的怒氣,因為他全身都緊繃著,蓄勢待發的能量不住的在他身上累積。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越是生氣越是沉默不語,如果他會對她吼叫,絕對比他一句話都不對她說來得好。

  她的胃空了,更加的隱隱作痛,兩個多小時前她跑到廁所吐,差點沒連膽汁都給吐出來,回到大廳時,他已經瞭解了整件事的大概,直挺挺的背對著她,像是散發著一種無言的抗議。

  明明是他提出離婚,明明是他先放棄她的,明明錯在他,理虧也在他,為什麼此時此刻她要覺得對不起他?覺得他不理她是對她的一種嚴厲指控,一種可怕的懲罰?

  窗邊的聶焰藉著窗戶鏡面的反射不時觀察著她的動靜,偶爾,他會回眸,見到她那張像紙一樣白的臉時總是忍不住在心裡低咒。

  她不會是又犯胃疼了吧?

  以前她胃疼時也是這樣蒼白著一張小臉,惹得他心疼不已……

  嘖,他究竟見鬼的在想些什麼?這個女人早在五年前就走出他的生命,他告訴過自己不會眷戀,他也相信這五年來已經把自己訓練得很好,為什麼還會在此時此刻感覺到過往的餘溫?

  這個女人瞞著他獨自生下兒子,害他變成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現在又把孩子給搞丟了……他該氣得掐死她才是!

  駱向晚整個人縮在沙發的一角,越縮越小,因為自責因為害怕因為緊張因為恐懼,她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的央央呵,究竟在哪裡?不會有事嗎?有吃東西嗎?能睡嗎?會不會一直哭著找媽媽?

  她想著央央想睡時總要找他的小被被,摸著被被邊緣的小熊圖案邊摸邊睡,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睡得安穩;她想著她的央央睡覺前總要先喝下兩百四十CC的溫牛奶,然後再用他的皮卡丘牙刷刷牙後再上床……

  他一定沒法子睡的!他一定是一直哭一直哭的!

  越想心越痛,越想越不安,駱向晚再也承受不住這種龐大的恐懼和壓力,在事情發生將近二十個小時後的現在,聲嘶力竭的哭了出來──

  「你們究竟要我等到什麼時候?該死的你們!現在天都快亮了,我的央央早就該上床睡覺了,可是他沒有喝牛奶,沒有被子,沒有媽媽陪在身邊,他怎麼睡得著?他會害怕的!他一定會害怕的!天啊……」她掩面失聲痛哭,整個人因為過於激動而從沙發上滑落,雙膝跪上了冰涼的地板。

  大廳裡本已昏昏欲睡的眾人全被她這突來的哭聲給震醒,在詫異這位從出事以來就一直十分平靜堅強的女人竟會突然發飆之餘,也只能紛紛不自在的別開眼,不去迎視她的目光。

  無能啊,他們也這麼覺得……

  不過,造成他們如此無能的罪魁禍首……又不是他們!

  「你們究竟在這裡幹什麼?如果他們一直不打電話來,難道你們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找到我的兒子嗎?」

  聶焰挑眉,捻熄煙朝她走去。

  她看他走來,情急的只想逃。

  「全都是沒用的傢伙!沒用的傢伙!該死的沒用的傢伙!」她邊罵邊起身,跌跌撞撞的抓著手機便衝出了大門。

  她決定自己去找!大街小巷的找!

  只有她認得央央的哭聲,只有她可以找得到央央!

  聶焰在她踉蹌的差一點摔在地上的前一秒鐘追上來,扯住了她的皓腕──

  「駱向晚!你在幹什麼?你想去哪裡?」

  她甩著手,想把他的大手給甩掉,卻突然一陣頭暈,沒把對方的手給甩掉,反而還因為反作用力跌進對方的懷裡……

  該死的!她想抽身,卻發現一隻手臂牢牢扣住她的腰,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她仰起一張帶淚的怒顏,狠狠的瞪著他。「我要去找我的央央!你放手!」

  「我想你最好乖乖進屋去睡一覺。」她累了,累到足以讓她失控。雙臂緊扣住她的腰,高大的他俯低著眸看她,冷冷的發出指令。

  睡覺?她的兒子被綁架了,他竟然還叫她去好好睡一覺?

  這個瘋子!冷血的惡魔!

  她嗤笑一聲,淚卻在眼眶裡越蓄越多。「我知道你根本不關心他,甚至還會懷疑央央是不是你兒子!我猜的沒錯吧?你就是這樣該死的傢伙!放手!否則我就咬你!」

  「不要一生氣就口不擇言,我知道他是我兒子。」他已經看過照片,那張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小臉,任誰也不可能懷疑聶央不是他兒子。

  「可是他的存在對你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吧?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一點都不關心!」就像五年前他毅然決然提出離婚,便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時的冷血一模一樣!

  她常常懷疑自己在他生命中是否曾有意義?他竟然可以輕易的拋下她,輕易的忘記她,輕易的不愛她!

  她永遠無法原諒……

  無法釋懷……

  「這是誰造成的?如果那個小娃對我而言真的無關緊要的話,你以為是誰的錯?」冷然的氣息裡帶著足以燙傷人心的烈火,熊熊的燒向她。

  他冷睇著她,三言兩語直指問題的核心。

  駱向晚閃亮的淚眼瞪得大大的不想認輸,卻怎麼也掩蓋不了她骨子裡的心虛和不安。

  不過,她究竟不安個什麼勁?是他不要她的,又不是她不要他!就算沒讓他知道她懷了他的兒子是有一點錯,但那是他拋棄她該付出的代價,不是嗎?她為什麼要心虛?

  「是你先不要我的!」她終於反擊,一串淚汪汪而下。「你沒忘了吧?那天當我興沖沖的進門想跟你分享我的快樂,想第一個告訴你我懷孕了,你卻在那一天跟我提出離婚……你還記得你那天對我說了什麼嗎?」

  他記得。

  他說:我們離婚吧,我不希望哪一天你懷孕了,我還得懷疑孩子是不是我的……

  所以,她說不出口是理所當然。她的高傲她的自尊,都不可能容許在那樣的情況之下告訴他──她懷了他的孩子。

  聶焰凜著臉,盯著她控訴的淚顏半晌,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裡,他的心恍若經過驚濤駭浪。

  他錯了嗎?

  過往的一幕幕重新在他的腦海中翻了一遍又一遍,不堪回首的回憶讓他扣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的使上氣力……

  就在駱向晚被壓迫得快要無法呼吸,就在她要抗議的當下,她卻聽見他低沉冷漠的嗓音吐出了一串她永遠也忘不掉的字眼──

  「當時,你就可以確定孩子是我的嗎?」語氣涼薄,眼神平靜,他若有所思的凝睇著她。

  這絕對是對一個女人最嚴重的污辱!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樣辦到的,短短的一句話就可以把她的心刺得血跡斑斑,千瘡百孔……

  在他眼裡的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女人?

  他可以輕易不愛她,不要她,拋棄她,卻不能這樣污辱她呵!該死的男人!她該死的初戀!那該死的婚姻!

  她覺得全身發冷,冷得讓她不斷的打哆嗦,冷得她想泡到熱水裡永遠不再起來……

  「我……的確不是很確定。」她咬著牙,用她僅剩下的一點氣力提唇回道。

  就這樣吧,讓他恨她到死,也讓她恨他到死!

  兩個人一起下地獄去好了!

  空氣在瞬間降至冰點,聶焰的雙手不著痕跡的從她腰間移開,她也感覺到體內的血液因他的抽手而慢慢的變得乾涸……

  此時,她的手機終於響了。

  愣了下,駱向晚馬上接起,在話筒中聽到了那一頭傳來她朝思暮想的聲音──

  「媽咪,我是央央……」

第二章

  時間,好像過了好久好久,久到讓駱向晚的靈魂已經甦醒,卻怎麼也睜不開眼來的地步。那是一種奇異的過程,她知道自己在夢裡,她知道自己應該要醒過來,她的央央在等著她去救他呢,她怎麼可以這樣一直睡一直睡?睡到整個人都醒不過來,叫也叫不出聲音……

  「媽咪!」

  「媽咪!」

  她聽見央央在叫她的稚嫩嗓音。

  心好急,急得淚都流出來,可是她的身體怎麼也動不了……

  「媽咪,央央回來了!媽咪醒醒!央央要跟你說話!」小小的手伸過來搖晃著駱向晚,小小的身子撒嬌的挨向她,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烏黑大眼,一瞬不瞬的盯著床上睡著的媽咪瞧,好像怕她就這樣醒不過來。

  他一直搖一直搖,媽咪媽咪的一直叫,終於,他看見媽咪緩緩睜開了眼睛——

  「媽咪!你醒了喔!我好想你喔媽咪!」小小軟軟的身子一看見她睜眼,便爬上床撲進懷裡要她抱,就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觸感,是真實的。

  聲音,也是真實的。

  可是她真的不敢相信她的央央真的回來了!還是,之前的那一切,不管是綁架、勒贖、和聶焰的重逢與爭執……都只不過是場夢而已?

  她有點混亂,頭痛、肩膀更痛,全身都痛……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她的手機響了,她聽到了央央的聲音,然後是歹徒的聲音,說了一串話,她已經記不清……

  後來怎麼了?究竟怎麼了?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雙手緊緊抱著兒子,駱向晚的淚從眼角滑落,就這樣抱著他好久好久都不想放開,直到她驀然想起了什麼——

  「央央,讓媽咪看看你!你有沒有怎麼樣?」她將兒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就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地方。

  「我很好啦。」聶央伸手拍拍媽咪的臉。「那個阿伯帶我去看電影,又去兒童樂園玩,還讓我吃冰淇淋、巧克力和可樂汽水喔,我吃了好多好多……媽咪,你生氣了喔?」

  很會看大人臉色的央央看見駱向晚的神情有點不對勁,馬上不再說下去,因為他剛剛說的那些食物都是平常媽咪不給他吃的東西,因為會過敏。

  駱向晚不是生氣,而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阿伯?哪個阿伯?」帶他去玩、去吃東西、去看電影?怎麼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綁架?

  「我不知道。」央央搖搖頭。「我在你公司很無聊,阿伯說要帶我出去玩……後來我說我要找媽咪……媽咪,我好想睡覺,好想喝ㄋㄟㄋㄟ,所以就一直哭一直哭!」

  「然後呢?那個阿伯有沒有打你、罵你?」她自責又難過的再次流下淚來,只要一想到她的央央哭著找媽咪的樣子,她的心就全揪成一團。

  央央又搖搖頭。「沒有啊,他帶我去店裡買ㄋㄟㄋㄟ,問我知不知道我喝什麼ㄋㄟㄋㄟ,媽咪,我很棒喔,我一看到跟家裡一樣罐子的ㄋㄟㄋㄟ就知道了,很棒吧媽咪?」

  駱向晚一把將他給抱緊,點點頭,再點點頭,哽咽的說不出話來。「是啊,我的央央最棒了!超級無敵棒!」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綁匪是個很疼孩子的人嗎?竟然綁了孩子還可以氣定神閒的帶小孩去玩,上商店買奶粉?這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可是,她卻又是如此的感到慶幸,慶幸對方沒有對央央施暴,沒有在他身上造成任何陰影……

  駱向晚正想著要找時間問公公事情的經過,卻聽見央央興奮的比手畫腳著——

  「爸爸也這麼說。」聶央驕傲又得意的笑了。「說央央很棒!超級無敵棒喔!」

  駱向晚的身子一僵,將他拉到面前來瞅著。「央央……你剛才說什麼?什麼……爸爸?」

  「就爸爸呀,啊,他說他的名字叫聶焰,好酷喔!跟央央一樣酷耶。」聶央邊說邊笑,開始顯得有點興奮起來。「爸爸好高喔,像巨人一樣,爸爸說他開了一間很大的農場,養了好多牛牛跟羊羊,要央央以後跟他住……」

  「不可以!」她有些嚴厲的打斷他,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媽咪……」央央被嚇一跳,張大著眼幽幽的看著她。

  「對不起,媽咪不是故意對你凶。」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就怕自己再說出把央央嚇壞的話來。「可是,媽咪不能讓央央離開媽咪,絕對不允許!」

  「媽咪……可是我要爸爸……」小小可愛的嘴微扁著,泫然欲泣的模樣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她的心一酸,卻不得不硬起心腸。

  「央央!你不要媽咪了嗎?你是不是不要媽咪了?」她好怕,緊緊抱住央央軟軟的身子。

  她的心肝寶貝!怎麼一見到聶焰就馬上變得不同了呢?

  不行!這不可以!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是多麼辛苦才生下他的?她是多麼辛苦才一個人把他養大的?她怎麼可能容許任何人把她的寶貝搶走?

  可是……她真的阻止得了嗎?可以嗎?她其實一點把握也沒有……

  「媽咪不哭,乖乖,媽咪不哭,央央秀秀……央央愛媽咪,央央要媽咪啊,不要哭啦……這樣很醜耶。」他被媽咪抱得好痛,不過沒關係,他喜歡媽咪這樣抱著他,而且媽咪在哭哭,很傷心,他得讓她「依靠」才行。

  媽咪常說,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依靠」,現在央央還小必須「依靠」媽咪,以後央央長大了,媽咪就要「依靠」他了。雖然他不知道「依靠」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應該是很重要的意思,所以他當然要做到。

  不知何時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一切的聶焰,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靜靜的退了開去,將房門輕掩,下樓拐到吧台前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折騰了整整一天,真的把他累壞了,擔透了心,傷透了神,幸好聶家財大勢大,足以動員紐約的所有警力,才可以在歹徒來電後的一天內讓這件綁架案落幕。

  當時駱向晚接到聶央的電話之後突然暈了過去,他親自出馬帶著一億美金的現金到達歹徒指示的地點,怪的是,錢都還沒交出來,警方就通知已經在一間五星級飯店裡發現聶央的蹤影,還把他護送回聶宅……

  這一切都詭異得緊,因為事情解決得太容易。

  警方說這件事情就交給他們繼續偵辦,絕對會將歹徒繩之以法,並會加強聶宅的安全巡邏,發現有任何可疑人物便會隨時盤查,請他們放心。

  但他還是很難放心,因為對方知道聶央是他兒子一事始終讓他耿耿於懷。

  連他都不知道的事還有誰會那麼清楚?竟然一開口就要一億美金?別說駱向晚籌不出來了,要他一夜之間把這麼多現金給湊齊,他也不見得辦得到,除非是……聶元珍。

  「我的媳婦醒了嗎?兒子?」聶元珍一見聶焰下樓來,摘下看報的老花眼鏡,有點不自在的看著他。

  「嗯。」喝了一口酒,喉頭辣辣的燒著,聶焰瞥了聶元珍一眼,總覺得這老頭在整個過程中實在是過分的冷靜。「警方辦事真的牢靠嗎?是不是應該動員我們的人?」

  聶氏雖已淡出黑道,但在黑道的勢力依然無遠弗屆,假如對方真是黑道中人,他們絕對可以比警方早一步查緝到歹徒。

  「放心,我已經讓聶宣去查了。」

  「那就好,盡早把那傢伙揪出來,我要把他大卸八塊。」聶焰輕描淡寫,言詞卻十分暴力。

  這就是他聶元珍的兒子!就算念到碩士,長得高大偉岸挺拔又迷人,但卻難掩他骨子裡天生的霸氣呵。說霸氣是好聽啦,說野蠻還貼近一點。

  聶元珍輕咳了一聲,把老花眼鏡重新給戴上,正想繼續看報,就聽到有人在旁邊涼涼的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知道聶央的存在?在我要跟向晚離婚前,還是離婚後?我要聽實話。」

  聶元珍的手頓了一下,神色不改。「如果我早知道向晚已經懷孕了,你說我會允許你離婚嗎?」

  「你當時的確非常的反對,還把我趕出家門,你忘了?」

  「如果我當時知道是這樣的狀況,我會把你綁在家裡,不會讓你踏出家門半步,除非你打消離婚的念頭……」說著,不由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會允許聶家的孫子在外頭受苦?要不是我的生命已經差不多要走向盡頭,要不是知道你這麼多年來依然未婚,想必是對向晚還念念不忘,我也不會試著派人去找她,還發現我竟然多了一個孫子……」

  一得知這個消息時他有多麼的震驚呵,他只不過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見到向晚和聶焰復合,看著兒子得到幸福再離開,沒想到卻發現這個天大的秘密。

  駱向晚是單親家庭,母親早在她三歲便因癌症過世,父親在她十四歲那年再娶,帶著她定居加拿大。高中畢業後,她一個人到美國求學,和聶焰在哈佛大學的校園裡相識,一個是剛考上研究所的碩士班高材生,一個是剛上大一外文系的系花學妹,不期然的相遇卻讓他們相互吸引,交往三、四年後便走入結婚禮堂。

  當時,駱向晚剛畢業,而聶焰剛進入聶氏財團工作兩年,很多東西要學習,還得準備財團接班,所以忙得團團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這對夫妻才結婚不到一年便漸行漸遠,最後搞到離婚收場的地步。

  離婚時,兩個人都沒對他這個老頭子說什麼,他甚至不知道他們究竟為什麼堅持要離婚,而他為了逼兒子說出離婚的真正理由還以趕他出家門威脅,沒想到兒子根本不用他,直接行李一拿就離家出走了。

  嘖,這一定整整五年,狠心的連家門都沒踏進來一步。

  「你剛剛說什麼?」聶焰瞇起眼,眼皮不安的跳動著。

  什麼生命即將走到盡頭?老頭子看起來雖然比五年前蒼老了許多,但除了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這樣的理由,難道他媽的沒別的原因?

  在沉思中的聶元珍有點怔愣的抬眼,被兒子這樣一喝,老魂差點都飛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他好像說了很多耶,但應該沒有把不該說的也說溜嘴了吧?

  「你問的是哪一句?」小心翼翼的探問著,深怕事跡敗露而壞了大事。

  「還有哪一句?你說你的生命已經差不多要走向盡頭,不會是騙我回來而想出來的爛台詞吧?」無論是什麼,都比老頭子真的不久人世來得好。聶焰深邃的雙眸一瞬不瞬的望住他,凝起的眉峰像座陡山,霸氣而帶些不耐。

  聶元珍聽他提起自己的病,反倒鬆了一口氣。

  想騙他回來是真,但卻不是用他將死之身來騙……

  想著,聶元珍蒼老的容顏露出了一抹安然的笑意。「知道自己有多不孝了吧?這麼多年了都不回來看老爹一眼,等哪一天你想看也看不到了,這就是人生。」

  然後,這傻小子會自責內疚一輩子。

  雖然死後還可以讓人惦記在心上是一件挺好的事,可他是他兒子,他捨不得他因為他而受一輩子自責的苦,他希望他幸福。

  所以,是時候了……

  就算他的做法有點對不起某人……

  「你究竟生什麼病?」

  「癌症末期,一肚子的器官全給癌細胞佔據了。好像是大腸癌擴散到胃,再到腎和肝……剛開始不痛不癢的,發現肚子不舒服時已經有點晚了。」聶元珍淡淡說道,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自然。

  聶焰皺起眉。「我媽知道嗎?」

  「不要跟她說,我有曉柔陪在身邊就夠了,沒道理年輕時讓你媽為我吃盡了苦頭,到死時還得央她陪著我。現在她正雲遊四海,過她這輩子真正想過而且快樂的生活,不必讓她為我擔心,最多我死了之後再跟她說一聲就行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做治療?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憑我們聶家的財勢不可能救不了你的命。」他實在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仰頭把杯中的酒給飲盡,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聶焰,我根本不怕死,我很高興上帝給了我這麼多時間可以安排所有的事,我已經比預期的多活了好幾年,也許我真的還可以再活個五、六年也不一定,你不要擔心。」

  「誰在擔心了?」

  聶元珍呵呵直笑。「不說我了,你怎麼樣?突然知道自己當了爸爸的感覺如何?聶央是個很棒的兒子吧?聰明可愛又貼心,比你小時候嘴巴甜多了。人家說父子連心一點也沒錯,他一看見你就喊爸爸,害我在旁邊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向晚真會教,把孩子教得很好,我怎麼看向晚都是個好女人,兒子啊,你既然還愛著她,就應該趁這個機會多加把勁把她給追回來——」

  「誰說我還愛著她?」聶焰冷冷的打斷他。「這五年來我早把她給忘了。」

  「是嗎?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再婚?」

  「那是因為沒有必要,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他說的是實話。

  終日與山林牛羊為伍的日子,意外的讓他覺得自在和舒服,他喜歡這樣的生活,也很滿足於這樣的生活,雖然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的美麗與甜蜜,但只要想起她曾經帶給他的那份傷痛,那美與甜也會轉眼消逝無蹤。

  要不是現在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他跟她根本不會再見面……

  他和她,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聶元珍挑挑眉。「那現在呢?你一樣不想再婚?你要央央永遠沒有爸爸?」

  天底下縱使有那種知道自己有個兒子也依然不認帳的男人,那個男人也絕對不會是聶焰。

  果然,聶焰想也不想的開了口,給了他一個答案——

  「為了兒子,我會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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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未再婚,女未再嫁,所以復合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何況還是為了兩人共同的兒子。

  聶焰是這麼想的,可駱向晚不是,所以當他將她接到電話昏倒之後的大致情況跟她說了一遍,接著直截了當的提出自己腦海中的最佳方案時,駱向晚像看見鬼一樣的瞪著他。

  「你說什麼?要我再嫁給你?」對於這樣的提議,當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駱向晚啼笑皆非的看著他。

  「我想這是最好的結果,央央有爸爸有媽媽,有一個健全完整的家庭,這對他最好,不是嗎?」

  是他的大頭鬼!該死的沙文主義豬!

  他憑什麼以為她會同意這種見鬼的方案?他好像真的以為她聽了會很高興的跳起來拍拍手似的。

  「央央有我這個媽咪就夠了,他跟我兩個人一直都過得很好,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要不是這該死的綁架意外,你根本就不會知道他的存在。既然如此,就讓事情回到原點,你不必覺得對我們有所虧欠,也不必彌補我們任何事,就只要回到原點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不會讓我的兒子流落在外,過著沒有爸爸的日子。」聶焰打斷她天真的想法,冷酷的回應著。「這無關虧欠與彌補的問題,我對你並不覺得虧欠,我虧欠的是央央,而造成這個事實的人是你——」

  「夠了!這樣的日子他過得很好,不需要任何改變。」

  「你怎麼知道他過得很好?他沒有跟你要過爸爸、問過爸爸嗎?當他在外面看到別的小孩都可以騎在爸爸的肩膀上玩耍時,他的心裡不會渴望著自己也可以有個爸爸這樣愛著他、寵著他?你確定?」

  她不確定。

  她的確看過央央對別人的爸爸流露出羨慕與渴望之情,她心知肚明,卻絕對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承認這件事。

  「無論如何,我的立場很堅定,我不會再嫁給你!」

  她說得那樣斬釘截鐵,莫名的竟讓他聽了有點不是滋味……

  「所以呢?你打算把監護權直接送給我了?」他挑挑眉,雙臂環胸,意態慵懶的瞅著她。

  這個女人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難道她以為她只要拒絕他的提議,他就真的會假裝沒有這回事,拍拍屁股走人嗎?簡直天真得可以!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要央央——」

  「不可能!央央是我的!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我不需要你讓給我,法院自然會判給我,如果你堅決不再嫁我,那我們就只能法院見了。」

  心,瞬間涼了大半。

  一股寒意從脊背一直透進她心底,駱向晚全身都在顫抖,因為憤怒,因為恐懼,因為害怕失去。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央央是她的心頭肉,是她離開他之後唯一的寄托,要不是當年懷了央央,要不是為了努力讓央央過最好的生活,她這多年來也不必那樣的拚命。

  五年來,她為了怕被聶家知道有這個孩子,連親生爸爸那頭都不太來往了,只是偶爾撥個電話問候一下就算盡了責任,反正爸爸現在有了新的家庭,她也長大了,能不打擾人家就不打擾人家,更何況打從爸爸娶了新太太之後,爸爸和她的關係就變得越來越疏離了,之後的不往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她真正在乎的只有這個男人,還有這個男人跟她所生下的兒子。可是這個男人在五年前就背棄了她,她不想再愛,更不想再跟這個男人有任何的牽扯。

  可如今……

  這個男人卻要來跟她搶她的命根子!她的央央!她生命中僅存、唯一的寄托!該死的他憑什麼?

  她的臉色看起來好蒼白,聶焰看得有點心疼,卻不心軟。

  比起她對他所做的,他這樣的行為一點都不算殘酷,不是嗎?他應該生氣的把她掐死,而不是說要再娶她一次,這個女人卻不領情,反而想趕緊把他給撇開,要他當沒這回事?!

  嘖,難道她以為他真的很願意再娶她一次嗎?要不是為了大局著想,他也不會提出這種建議。

  「這就是你愛央央的方式?讓央央有了爸爸、失去媽媽?」駱向晚似笑非笑的瞪著他,覺得他是個魔鬼。

  「如果不是你堅持不要再嫁我,央央兩個都不會失去,選擇權在你。」

  「你不愛我了,我也不愛你了,你以為這樣的兩個人再結婚,家庭就會美滿幸福嗎?央央就可以幸福的長大嗎?」駱向晚理直氣壯地說,心裡卻並不是那麼確定。

  她知道自己還深深愛著這個男人,但,只有她對他的愛足以經營彼此幸福的未來嗎?她不以為然。

  曾經,她也有過如果當初她和他沒有離婚,兩個人帶著央央共度一生的美好憧憬,可是,傷害畢竟是存在的,他曾經那樣質疑她的貞操、她對他的愛情,要她如何在深愛著他的同時不會深深的恨著他?

  更何況這個男人已經不愛她了吧?否則他也不會狠心的一句話就把她的愛情給毀去。

  駱向晚的聲聲質問,讓聶焰的心驀地一震。

  她說,她不愛他了……

  她真的不愛他了,是吧?

  他早知道的,不是嗎?當初他就是因為這個理由說要離婚的,他不要他愛的女人不愛他,如果他愛的女人已經不愛他,那麼他也不要了。

  因為這樣,所以他先放手,先捨棄。

  可是,她後來為什麼沒有嫁給那個她愛的男人?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所以那個男人不要她?

  聶焰煩悶的想著,突然不想再面對她。

  「你再想想,我先去睡了,明天早上再給我答覆。」話落,高大的身影踩著有些凌亂的步伐,快速離開幽暗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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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6:02:19

第三章

  駱向晚決定盡速離開這個大宅,趁夜逃逸。

  反正當初她匆忙的跑來找聶元珍幫忙,身上本來就沒帶什麼東西,所以她抱起沉睡中的聶央,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間下了樓。

  現在三更半夜的,管家傭人們也都睡了,而且聶宅有獨棟的傭人房,她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應該不太難;更何況她已經叫好車,只要她可以成功的走到外面的大門口,告訴保全孩子突然生病要看醫生,應該可以順利的搭車離開聶宅。

  她盡可能放輕腳步,緊緊抱著孩子,就在她的手握住大廳大門的門把正要輕輕轉開時,她的身後卻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了她。

  她差點尖叫出聲,幸好聶焰機警的用另一隻手堵住她的嘴,否則她一叫,聶央被吵醒不說,連睡在一樓的老頭子和風曉柔都會一併被吵醒。

  「是我,聶焰。」低沉的嗓音帶著懶洋洋的性感,他寬大精壯的胸膛就抵在她的背後,一手堵她的嘴,一手按住她的手,形成他將她整個圈在胸膛裡的曖昧姿勢。

  他說話的時候,濃烈的男性氣息就吹拂在她敏感的耳畔,駱向晚的身子一震,覺得全身都熱了起來。

  過往他從身後摟著她的腰,霸氣的大手沿著她的臀線一路往上愛撫的畫面,陡然躍於腦海——

  當時,他老愛在她的耳旁呵氣,挑逗著她最敏感的耳窩,讓她在他的懷裡不住地呻吟輕泣……

  她忘不了他的那雙手游移在她身上的感覺,連夢裡都會一再地溫習……

  該死的!

  她現在究竟在想什麼?她是想男人想瘋了嗎?

  他只是這樣站在她身後而已,她竟開始心猿意馬?!

  她不知道的是,她腦海中此刻的所思所想,也正是聶焰此刻的所思所想,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鬈而蓬鬆的發上淡淡的水蜜桃味道,一一勾起往日兩人溫存時的甜蜜回憶。

  他記得,她擁有全世界女人都渴望的、最性感美麗的臀部曲線,當他的大手輕握住她的乳房時,她會因為異樣的歡愉而不自主的將臀部靠向他,密密的與他的熱情矗立相貼合。

  然後,他的大手會扣住她的臀瓣,她的雙手會扶住窗緣或門板,弓起身仰著她那佈滿紅潮的容顏,讓他得以深深的進入她,融進她那幽深誘人的私密深處,一起拍擊出層層眩目又驚心動魄的美麗浪花……

  他和她的配合,從第一次就是如此的天衣無縫,完美無瑕。他根本無法想像其他的男人可以替代他,那樣的去愛她、抱她……那將會讓他憤怒、生氣和無法原諒。

  想著,聶焰鬆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駱向晚頓時鬆了一口氣,卻同時有著莫名的失落感。

  「孩子給我。」聶焰伸手要把聶央抱過來。

  駱向晚死都不放手。「我不要!」

  「不要惹我生氣,駱向晚。」他沉了聲,冷著臉。「你該知道你今天晚上的行徑已經觸怒了我,再不把孩子給我,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我把孩子給你我才會後悔一輩子!」他竟敢威脅她?一再的威脅她?可惡!她真的恨死他了!

  「駱向晚!」

  「不要對我大吼大叫!」

  懷裡的人兒動了動,伸手揉了揉眼,一臉的睡眼惺忪。「媽咪,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乖,你快睡。」駱向晚哄著他、拍著他,嗓音轉為低柔輕喃。「乖,央央快睡,媽咪抱你到房裡睡好嗎?」

  「嗯……我本來不是睡房裡的嗎?媽咪?」小小的手臂親匿的環住駱向晚的頸項,並沒看見爸爸聶焰也在旁邊,白嫩的小臉直揉進她懷裡去。「媽咪要陪我睡喔。」

  「好,媽咪當然要陪寶貝睡,你是媽咪的寶貝,永遠的寶貝。」駱向晚邊哄著央央邊把他抱上樓,反正今晚她是別想走了,還不如快點上床去睡覺,養點精神跟那個臭男人繼續作戰。

  她前腳上樓,他後腳跟上,纖細的她抱小孩似乎抱得有點吃力,上樓這段路上好幾次腳步踉蹌,他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的,要不是怕吵醒兒子,他真的很想直接把他搶過來抱。他人高馬大,扛一個四歲小娃再輕鬆容易不過,她偏要跟他爭,真以為只要她緊緊抱住兒子,就可以永遠保有兒子嗎?

  他必須好好跟她談清楚,而且要馬上談,要不是他今晚怎樣也睡不著所以起來坐在大廳裡發呆,她大概真的就會這樣偷偷溜走了……無法原諒的愚蠢!

  駱向晚把兒子放在大床上,替他蓋好被子,見他依然睡得深沉,這才轉過身來面對他。

  她當然知道他跟進來了,而且亦步亦趨,害她走路好幾次差點就跌倒。

  他跟得那麼近,近到像只背後靈,讓她怎麼也無法忽略他所帶來的影響力。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她全身都在戒備中,而這讓她肩頸酸痛,疲憊得想哭,可是她不能退縮。

  「我聽爸說你是因為台灣的保母臨時請辭,一時之間找不到人照顧央央,所以才把他帶到紐約來出差,所以,你這些年一直住在台灣是嗎?」聶焰靠在門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她睨了他一眼,實在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好像也沒在等她的回答,又道:「沒想到這五年來我們住在同一個國度裡,卻從來不曾相遇過。」

  她住台北,他住在南投的山上,怎麼相遇?她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

  之前聽公公提起,五年前聶焰離家出走後,因為之前工作時存下一筆不小的存款,再加上聶焰母親那邊的嫁妝全給了他,他遂在台灣南投山上買了一塊地養牛養羊,還蓋了一間位處山林之中、像古堡一樣的黃色維多利亞式建築。

  這些年他不愁吃不愁喝,還因為養的牛羊都非常自然健康,取得了某大奶品公司的獨家供貨權,竟也將牧場經營得有聲有色。

  「你本來打算來紐約出差幾天?什麼時候回台灣?」

  他跟她閒話家常,態度悠閒得讓她覺得十分礙眼!明明居心叵測的想要跟她搶小孩,現在是怎樣?想先化解她對他的敵意再乘虛而入嗎?

  「我明天就回台灣。」她已經打過電話跟老闆關遠報備過了,為了央央的安全,在警方逮到綁架犯之前,她不要待在紐約,關遠也同意了,而且說要陪她回台灣,但被她拒絕了。

  她害怕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遇到一個體貼的男人,關遠就是那樣的男人,常常讓人忍不住想心動,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前夫是如何傷害了她的自尊之後。

  「明天?」嗓音不自覺的揚了幾度,聶焰嘲弄一笑。「那好,我們一起回去。」

  「一起?!」她瘋了才會跟這個男人一起。

  「沒錯,就你跟我,央央留在這裡。」

  她瞪他,雙手絞得死緊,就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衝上前,抓花這個帥男人的臉皮。

  「不可能!」

  「還是你想讓他跟我一起回山上住?我很樂意。」

  「去你的,聶焰!」她氣得起身,纖細的身子不住顫抖著。

  「不要說髒話,向晚,這跟你的氣質不符。」他笑著,眼神卻閃過一抹淡淡的警告。他討厭女人抽煙、說髒話、儀態不雅,這樣的女人他不屑看一眼,但如果是眼前這個女人犯了其中一種大忌,他以前的做法是用屬於他的方式來懲罰她。

  「去你的氣質!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決定我的一切?央央是我兒子,他去哪裡、住哪裡,是由我這個媽決定,不是你!」她朝他大吼,忘了床上還躺著一個四歲小娃,激動得近乎歇斯底里。

  聶焰大步上前扯住她的皓腕,往隔壁他的房裡拖,她不停的掙扎,卻怎麼也甩不開這個臭男人的蠻力——

  把她拉進房,聶焰轉身把門給關上,臉上那道濃黑的眉緊蹙著,眸色又深又濃,像探不到底的深淵。

  「我們兩個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以前我們的溝通沒有問題……」

  「夠了!不要跟我說以前,我們之問沒什麼好談的!你放手,讓我出去。」嫩白纖細的皓腕已被他的蠻力抓得泛紅一大片,疼得她差點沒哭出來,她才不要跟這個野蠻人談事情!

  她死命的想甩開他的大手,還用腳去踢他的小腿骨,為的就是要遠離他,離開這個房間。

  「不要逼我,駱向晚……」她像瘋子似的一直掙扎亂動,對他又是揮手又是踢腳的,真的讓人很難不動氣。

  「是你逼我,不是我逼你!是你是你都是你!放手啦,臭蠻子!你以前的君子風度上哪去了?去山上養牛養羊,順便也把自己的性子給養蠻了嗎?再不放手,我就要大叫了……唔……」

  她來不及大叫,嚷嚷的小嘴便被一堵霸氣火熱的雙唇給封住,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依然激烈的抵抗著,雙手卻被他的一隻大手給反扣在身後,因此她越扭動身子就只會越與他精壯寬大的胸膛摩擦,透過薄薄的衣料,那粉紅的蓓蕾因這劇烈摩擦而敏感的疼痛著……

  他的吻又急又狂,像是暴風驟起、席捲萬物的肆虐著她的唇,她氣得張牙咬他的唇,他痛得悶哼,接著是加倍似的懲罰著她!

  吻,落在她唇上,放肆的大手卻扣緊她的纖腰,讓她下半部整個貼緊自己。

  她無法不感受到那昂揚在他們之間灼熱的巨大,她腦子缺氧,身子發暈,渴望被愛撫、渴望被親吻的疼痛感,讓她終是忍不住輕泣出聲。

  他以為,他吻疼她了,事實上也沒錯,他咬破了她的唇,她也咬破他的,兩個人半斤八兩,不過,她終究是個纖細荏弱的女人,她一哭,他就心軟,雖然他的身體非常渴望想要繼續,該死的渴望著!

  「別哭了……」他輕輕吻去她的淚,嗓音溫柔,吻掉她的淚之後又去吻她嫣紅似血的唇,用他的舌舔著她的上唇,又滑過她的下唇,再一次密密的吻住那兩片顫抖的唇瓣。

  他忘了先前之所以吻她是因為氣得想要懲罰她,他忘了他吻她的目的是要她閉上嘴,冷靜下來好好的跟他說話。

  他什麼都忘了,只是專注的品嚐著這久違的甜蜜,像以前她哭的時候那樣憐惜的吻著她、疼著她,除此之外,什麼都忘了……

  奇異的,懷中的女人不再掙扎了,而是顫抖。

  淚,卻流得更凶。

  「向晚……」他溫柔低喊著她的名字,就像以前每一次溫存時那甜蜜的呼喚。

  「不要這樣叫我!」她低吼出聲,身子虛軟的站立不住而倒在他懷裡。

  她不要他的溫柔!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該死的這樣吻她、這樣抱她、這樣溫柔的叫著她?他怎麼可以?

  心,因回憶而痛著,卻又再一次為這個男人而顫動。

  她不要這樣,不想在未來的某一天,又要再狠狠的痛一次……

  「為什麼?你已經有了別的男人?」他屏住氣息的望著她,胸口因為這個答案的可能性而隱隱揪著。

  她的身子一僵,離婚時他帶給她那種不愉快的感覺又回來了,方纔的溫存甜蜜,方纔的溫柔親密全都在轉眼間消失不見。

  她多傻呵,怎麼可以再沉浸在這個男人的溫柔裡?

  他的溫柔背後所帶給她的將會是更深刻的傷痛呵,她忘了嗎?

  駱向晚咬著唇,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的偎著;她還沒準備好下一步該怎麼走,就只能這樣維持現狀。

  「如果是,為什麼不結婚?」終究,聶焰還是把悶在胸臆間的疑問給問出口了。

  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也不必在意,沒想到事過境遷這麼久,他還是如此的耿耿於懷。

  天知道,他竟然還如此熟悉著她的身體、她的氣味,還眷戀著她在他懷中難以自已的聲音,就像,這五年來他們從來不曾分開過;就像,他跟她還是夫與妻的關係,什麼都沒有改變過。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還愛著她嗎?還戀著她嗎?他一點都不想承認這一點!那像是對自己的背叛!

  明明決定捨棄的,他從來不曾後悔過,不是嗎?萬萬沒有理由對她還有眷戀……

  除了生理上的,他控制不了。

  是的,他有好一陣子沒碰女人了才會如此。聶焰自我安慰著。

  駱向晚不懂他的內心掙扎,事實上,她覺得他問的問題很好笑,也很刺耳。

  她仰起臉,還帶著淚痕的容顏突然笑若桃花,冷道:「你不是說我水性楊花嗎?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怎麼可能再踏進婚姻的墳墓,然後再讓自己的老公休掉自己?這樣的經驗一次就夠了,你說對吧?前夫。」

  他皺眉,為她突來的花癡表現。

  她笑得更野了,因為非常得意自己可以輕易惹他不快。

  「所以,你現在究竟有沒有男人?」這個問題才是他現在必須面對的重點,過住的不堪回憶,他不想再提起。

  「好多,多到數不清,放眼望去——」

  「駱向晚,我的耐性有限。」他不想聽她胡扯。

  「我也是,所以我們今天的會談結束了?晚安。」她從他懷裡起身,笑著跟他揮手說掰掰,轉身就走。

  「我話還沒說完。」巨大的身影擋在門口。

  駱向晚沒了笑意,定定的瞅著他。

  「既然你不想再跟別的男人結婚,而我們在床上一向又都很契合,為了我們的兒子,你是不是願意再嫁我一次?」這一回,他說得婉轉而且還帶著些許的懇求意味。

  他希望她答應,那麼他的問題就解決了。他想要陪在兒子身邊,每天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兒子,而她跟他結婚,可以讓他達到這個願望,也同時可以不必讓兒子失去媽媽,兩全其美。

  「你在跟我求婚嗎?」她冷冷的睨著他。

  在床上很契合?這種話他也說得出來?!可惡!

  他看了她良久,不太情願的點頭。「對,請你再嫁我一次。」

  駱向晚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種笑。「我如果答應你有什麼好處?」

  他一愣,彷彿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來,俊臉驀地一沉——

  「你想要什麼?」

  「聶氏財團所有的財產。」她對他微笑的眨眨眼。

  明知這是這個男人給不起的天價,條件當然是開給這個男人氣的。他給不起,她拍拍屁股走人,也不算對不起他剛剛看似很認真的求婚了。

  多麼渴望他是因為深愛著她,捨不得她,依然眷戀著她,所以才跟她求婚的;可結果偏不是,他為的是他兒子不是她。

  不過,不管他是為了愛她而想要再娶她一次,還是為了兒子,她的答案都一樣:不可能。

  因為很愛,所以會很痛,因為已經狠狠痛過一次,所以沒法子再承受一次……這道理,沒受過傷的人怎麼能懂?

  半晌,她聽見聶焰極為淡漠的回應——

  「我可以給你該屬於我的那一份聶氏財團的財產,不可能再多了。」聶家有三兄弟,財產自然得分三份,他能給的也只有屬於他的那一份。

  她看著他,為他的大方而有些動容。

  聶焰本來就不是一個小氣的男人,事實上他很疼她,只要她喜歡的東西他一定二話不說的買給她,但她真的沒想到他可以這麼大方的把那三分之一的聶氏財產送給她,這絕對不是一般男人可以做到的事,可,她還是消受不起呵。

  「那就免談。」

  「你耍我?」

  「對啊。」一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笑。

  他氣結,為自己一再受挫感到不耐與煩悶。他氣得很想把她掐昏,卻無法將目光從她那笑得明艷動人的臉移開。

  他發現自己對女人的定力明顯變差了,以前的他總可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現在的他卻非常容易對美色動性起意……這絕對該死的不是個好現象!

  「你真的要我用強的?你該知道,要一個孩子對聶氏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你一點勝算都沒有。」

  她瞇起眼,對他的話予以反駁。「我獨自撫養我兒子整整四年多的時間,連他在我肚子裡的時間算在內有五年,我的經濟能力好到可以讓他吃好穿好生活無虞,法官沒有理由不把央央判給我。」

  「可惜你卻無法保護他的安全。」

  「你——」她胸口一窒,覺得好疼。眼神幽怨的瞅著他,難過得快要無法呼吸。

  是啊,因為她的疏忽,差一點就讓她失去了央央!這一回要不是聶家出手幫忙,她的央央可能找不回來。

  可歸咎到底,還不是聶家樹大招風,才會替央央惹來這麼大的禍事?但,縱使如此,央央是聶家孫子的這件事是怎麼也抹滅不了的。

  「我已經知道他的存在,就不可能讓他流落在外,更不能不盡到當父親的責任,這一點希望你可以明白。所以,如果你堅持不要再跟我結一次婚,不想為兒子的幸福而努力,那麼我保證,我一定會讓你失去他。」話落,聶焰打開門,擺明著送客。

  她氣得差點連路都走不穩,幾乎是奪門而出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淚也同時跟著滑下了臉頰……

  衝回了房,把門給鎖上,她背對著門無助的滑坐到地上,無聲的哭泣著。

  她撫著不住顫抖的唇,把指尖送進唇齒之間緊咬著,免得讓自己不小心哭出聲來。

  她很害怕,很生氣,很委屈,卻一點都不想讓那個男人知道。

  雖然嘴巴裡說著法官沒理由不把孩子給她,雖然她可以衝著聶焰說出一百個她可以擁有孩子的理由,但私心裡她卻明白得很,如他所言,她的勝算很低很低,唯一的勝算……就是央央選擇跟著她。

  可要一個四歲的孩子到法庭上選邊站,告訴一個外人他要選爸爸還是媽媽,這樣的事實在過於殘忍,這恐怕也是聶焰之所以肯開口跟她求婚的最大理由吧?

  當年他可以這麼堅決的要離婚,現在卻願意再對她開口求婚,不都是因為兒子?

  所以,她應該欣然接受?

  所以,她就應該把未來的幸福,再次交到這個可以輕易捨棄她的男人身上?

  不!

  她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第四章

  清晨,一陣響亮的手機鈴聲把沉睡中的駱向晚給吵醒。

  「喂,我是駱向晚。」昨夜哭了一整夜又傷神了一整夜,駱向晚的嗓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不堪。

  「駱經理,我是小悅啦。」

  「嗨……」小悅是台灣分公司事業部的助理,因為是她,駱向晚的聲音更有氣無力了。因為小悅跟了自己好多年,她早把她當成是自己人,所以可以在對方面前盡量顯現自己的疲憊也無所謂。

  不過,前天在紐約總公司發生央央失蹤的事她並沒有讓小悅知情。雖然當時鬧得挺大,不過她昨天就已經打電話請老闆轉告紐約的其他同事,說她已經找到央央了,加上整件綁架案可能因為聶氏的緣故,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媒體上曝光,所以除了老闆關遠以外,總公司的其他同事應該沒人知道央央其實是被綁架了。

  所以,小悅絕對不會是為了這件事而一大早打電話來吵她。

  「你會搭今天晚上的飛機回台灣吧?那個英商公司的公關部經理傑森今天已經到台灣了,他上次和你約好明天要親自跟你洽談一下合作細節,就是那個上億元廣告預算的大案子,你沒忘吧?」

  「我沒忘——」駱向晚才想開口要她這個有點莽撞的助理不必擔心,沒想到她才剛要說話就被小悅打斷了。

  「啊,對了,應該先問你紐約的事辦完了嗎?這次飛去紐約開會應該沒遇到什麼問題吧?央央呢?他在旁邊嗎?我好想他喔,我可以跟他說話嗎?」

  「這是越洋電話,小悅,還有,央央他還在睡……」駱向晚笑了,提醒她不要浪費公司資源。

  正當她坐起身想到旁邊去講電話,免得把央央吵醒時,眼角往旁邊一瞄,竟沒發現央央的蹤影!

  她眉心凝起,心有剎那間的慌亂。「那個……小悅,我現在有急事,有空再跟你說,我掛電話了,掰。」

  掛完電話,駱向晚起身衝了出去——

  她先跑到隔壁聶焰的睡房去找,房間裡卻空空如也,匆忙下了樓,大廳裡也沒看見央央的身影,心急了、慌了、亂了分寸,正要衝出大廳到外面去找兒子,才打開大門就聽見央央咯咯咯的笑聲……

  「爸爸,我還要一次!」兩隻小小手期待的往上舉,一張在陽光下笑得耀眼的小臉正仰頭望著高大的聶焰,期望他再次把他放在肩膀上,在空中轉圈圈。

  聶焰也不負所望,彎身一手便將聶央給抱起,輕而易舉的將他扛在肩上,大手抓小手在偌大的花園裡衝啊沖地追著蝴蝶跑,樹上的小鳥也跟著湊熱鬧,吱吱吱的叫著。

  「爸爸,我要那一隻小鳥,有紅色羽毛的那只啦,不是那隻,是這只……」央央邊叫邊笑,一邊還因為害怕掉下來而緊緊扯住爸爸的頭髮。

  「我的頭髮快被你扯掉了,兒子,輕一點。」聶焰故意痛得鬼叫,卻惹來兒子咯咯咯的笑聲。

  「對不起啦……很痛嗎?幫你呼呼……」小手在他頭上亂抹,卻把聶焰的頭髮搞得像雞窩。

  不過,當事人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依然在兒子面前繼續裝可憐。「好痛喔,真的很痛耶……」

  「對不起嘛,對不起啦……」央央有點擔心的一直用小手呼著聶焰的頭髮,害怕爸爸因此不喜歡他了,忙道:「爸爸,你不可以這樣就生氣喔,男人不可以這麼小氣,媽咪說的,知道嗎?」

  聶焰笑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小屁屁。「知道了,小老頭,你才四歲,怎麼講話像四十歲啊。」

  「什麼意思?」聽不懂。聶央的小臉有點嚴肅的凝著。

  「就是……央央怎麼會這麼聰明啊?像大人一樣聰明,不,是比大人還聰明,這樣……瞭解了嗎?」

  咯咯咯,聶央又放聲大笑了,很得意的那種。

  爸爸說他聰明耶……雖然他本來就很聰明,可是是爸爸說的,他可開心哩!

  花園裡,一大一小瘋瘋癲癲的說著胡話,畫面卻是那樣的溫馨甜蜜。

  駱向晚的眼睛有些濕潤,心彷彿也要跟著受潮,有那麼一刻,她真的以為這裡是她甜蜜的家,她擁有一個很棒的老公,央央擁有一個很棒的爸爸……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只要你願意,這一切都會變成真的。」一道蒼老的嗓音從她身邊響起。

  聞言,駱向晚愕然的側過臉,這才發現她旁邊竟然有人——是她的公公,不,是前公公聶元珍,他好像早已經站在那裡看了許久。

  她剛剛是不是把她的想望不小心給說出口了?不然,聶元珍也不會突然開門跟她說這句話吧?

  天啊!她怎麼會做出這麼糗的事?駱向晚咬牙,好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爸……早。」無論如何,還是得硬著頭皮打招呼。而之所以還是喊聶元珍爸爸,是因為刻意的去喊對方伯父實在有點怪。

  「早啊,向晚,你看起來睡得很糟。」聶元珍關心的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心裡很難不擔憂。「是我那個臭兒子又欺負你了嗎?」

  她笑笑,本想搖頭,可是想到也許這個老人可以幫助她,她就很難不抱有一絲希望……

  「爸,關於央央——」

  「對了,央央可以暫時住在這裡陪我嗎?」沒等她說下去,聶元珍便微笑的開了口。

  駱向晚一愕,想不到老人家會這麼說。

  所以,老人家已經跟聶焰串通好了,決定要聯手打壓她,把聶央搶回去?

  「不是你想的那樣,媳婦,我只是想讓你先回去台灣找個適合的保母,順便讓央央在這裡多玩幾天,更何況歹徒還沒落網,央央暫時還是先待在這裡會比較安全,當初,你也是因為相信我的能力才會來找我幫你救央央的吧?」

  駱向晚看著他,欲言又止。

  雖然聶元珍的話一點也沒錯,可是要她把央央放在這裡她就是捨不得啊,尤其,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兒子一離開自己的視線,就會被聶家的人搶走……

  「只是暫時的,向晚,我希望你答應我,這麼一來你也可以安心的工作,把事情先忙完,並且在台灣慢慢的替央央找保母,再者……你就當作可憐我這時日無多的老頭子吧,讓我的孫子陪陪我,也許他這輩子對爺爺的回憶就只剩下這段日子了。」

  「爸?」駱向晚怔愕的望住聶元珍。「你剛剛說什麼?什麼時日無多?你不要亂說……」

  相對於駱向晚的驚愕,聶元珍反倒輕鬆自在的大笑出聲。「傻媳婦,不必為我傷心,至少我現在還沒死呢,我只想快樂的活著,就算剩下的日子不知還有多久,但能快樂過一天就是一天。向晚啊,人如果一直執著著某些事,這輩子就會離幸福很遠很遠,一旦放寬心,不要執著某個點,我們就可以馬上擁有快樂和幸福,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我的兒子,他跟我不一樣,不是那種會見一個愛一個的男人,他愛了就會愛一輩子,不管他曾經對你做了什麼,他愛你這件事絕對是真的……如果我沒猜錯,你也還愛著我兒子吧?」

  她不語,沉默以對。

  聶元珍看著她,笑得眼都亮了。

  果真他老人家猜的沒錯,他們兩個都還愛著對方呵,真好。

  「一對依然相愛的男女,為什麼不能夠再幸福一次?人生無常,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事,你說是嗎?再給聶焰一次機會吧,也等於是給你和央央一次幸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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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和兒子十八相送的深情戲碼之後,駱向晚和聶焰搭同一班飛機返回台灣,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話,眼眶總是紅紅的,俏麗的鼻尖也是,整張漂亮的臉蛋就像浸在水裡似的,如果他伸手去摸鐵定是濕的。

  老實說,他非常意外她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同意老頭子的請求,將央央暫時留在紐約而且還和他一起回台灣,因此,他自動把它解讀成——她終於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來過。

  是他的威脅奏效了嗎?還是老頭子對她說了什麼吾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話來?

  不管是什麼,她終於答應退一步的舉動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一點都不想否認,他的心著實為此雀躍不已。

  「先生,您的咖啡,需要加糖還是奶球嗎?」一位空姐微笑的端著一盤咖啡出現在聶焰身旁。

  聶焰高大英俊又充滿著原始野性的男人味一上飛機就開始發酵,空姐們對他議論紛紛,揣測著他的身份他的工作他的職位。

  一個穿著牛仔褲、簡單背心,全身散發著叢林猛獸般氣質的頭等艙客人,話少寡言,不怒而威,但對她們禮貌性的微笑時卻溫柔得可以溺死人……這樣的男人,怎不令人情生意動、小鹿亂撞?

  聶焰和駱向晚坐的是頭等艙,雖然是同一排座位,卻是左右分開獨立的,再加上打從一上飛機開始,這兩個人從來不曾說過話,所以空姐們自然認為聶焰是單獨搭飛機的獨行俠,示好意味十分濃厚,不時端來一些點心蛋糕什麼的。

  聶焰對此卻有點煩厭,基於禮貌,他上機以來已經喝了三杯咖啡,外加兩個蛋糕和兩杯茶,只要空姐端過來他就喝,沒想到這些空姐們反而變本加厲,竟輪番來到他的位置串門子。

  煩∼∼

  看來不讓她們死心的話,他接下來的時間就得花在應付這些花癡身上了。

  「謝謝你,請你把這杯咖啡送給旁邊那位小姐,一匙白糖,兩顆奶球,還有,再請你送一份巧克力蛋糕給這位小姐,她喝咖啡時喜歡吃你們航空公司專為頭等艙客人準備的巧克力蛋糕。」聶焰迷人的微笑著,迎上空姐一臉的尷尬與蒼白。

  「呃……好的。」空姐依然維持專業的笑容。「這位先生認識那位小姐嗎?呃,我的意思是我剛剛也問過那位小姐,她說她什麼都不需要,所以……」

  聶焰溫柔一笑,愉快的宣佈道:「她是我太太。」

  「嗄?」空姐一怔,盤子差點拿不穩。

  不過,聶焰沒空去欣賞空姐下巴快掉下來的樣子,他比較關心另一頭那個始終望著窗外天空的駱向晚,聽到他這麼說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答案是:沒有。

  她想兒子的程度著實令他歎為觀止,而且有點吃味。否則,此時此刻她至少應該氣極的回過頭來瞪他一眼,或者氣得跳起來大聲的對空姐宣告:「我才不是他太太!」等等之類的話來。

  「怎麼啦?有那麼意外嗎?」目光重回空姐身上,聶焰依舊笑得迷人。「麻煩你了,否則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

  「嗄?是,我馬上送過去。不好意思。」空姐的眼睛終於從他身上移開,轉個身照剛才聶焰交代的方式,把咖啡擱在駱向晚面前的小餐桌上,這才踩著低跟鞋失落的離開。

  空姐走後,聶焰優雅的起身走到駱向晚面前,替她將糖和奶球加進咖啡杯裡然後遞給她——

  「喝點熱咖啡吧,不要再哭了。」輕柔的嗓音帶著他獨特低沉的性感,在駱向晚耳邊溫柔的響起。

  她掙扎著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細白的手緊緊扯著身上薄薄的毛毯,猶豫著要不要伸手去接,一隻大手卻突然伸過來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然後把咖啡塞進她的掌心裡——

  「喝下去,你的手很冰。」沒想到經過這麼多年,她的體質還是這麼怕冷。聶焰轉身從自己座位上又拿了一條毛毯披在她身上。

  空姐適時送來了一份巧克力蛋糕,他伸手去接,側坐在扶手上,用叉子切了一小塊便往駱向晚嘴裡送。一旁的空姐看著這般體貼又親密的舉止,不禁紅了臉,想開口請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卻又覺得此時此刻這樣做好像有點吃味找人家麻煩的嫌疑,索性先退開,反正這男人高大穩重又健壯,天塌下來恐怕也能扛著。

  唉,明明長得如此高大健碩又迷人得像個西部牛仔,行為舉止卻可以如此優雅與體貼,根本就是世上幾乎要瀕臨絕種的男人,怎麼就全被別的女人給訂走了呢?越想越讓人唏噓。

  「可以了吧?人已經走了,你不必再演戲了。」駱向晚淡淡扯唇,對他又送來一塊蛋糕,不由別開了微紅的臉。

  「我又不是風颺,哪會演什麼戲?」聶焰不理她的拒絕,再次把蛋糕湊近她唇邊。「吃下去,不然我會用我的方式來餵你,如果你想的話。」

  用他的方式來餵她?就像以前他們在一起偶爾會做的那種事,用嘴巴喂對方吃東西,然後一起吃完,吃完再依依難捨的把對方嘴邊的碎屑舔乾淨……

  光想,就讓駱向晚一陣口乾舌燥,蒼白的臉瞬間染上一層粉紅色澤,瑰麗得十分引人遐思。

  聶焰心一動,突然俯過身便去啄取她的唇,密密的含進嘴裡,像咀嚼美食一樣的品嚐著她……

  突如其來的激吻讓駱向晚驚嚇而慌亂,手上的咖啡差點打翻,只能伸出一隻手去抵擋這傾靠過來的火熱胸膛。

  有沒有搞錯?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吻她?!

  她還要不要見人啊?該死的野蠻人!她應該馬上推開他的,至少應該可以再多用點力把他推開的!可是,她的手一點力氣也沒有……

  心跳得好快好快,覺得整個人都在騰雲駕霧中……

  等到理智好不容易回來了,想罵人時他已經退開,很快的又塞了一塊蛋糕到她嘴裡——

  「好吃吧?」他笑得坦然,言語卻瞹昧。

  她放下咖啡杯,伸手把他手上的蛋糕搶了過來。「滾回你的位置上去坐好,不要吵我了!」

  低下頭,她開始假裝專心的吃蛋糕,一口接一口,好像這樣就可以淡去口中的他的氣息,冷卻掉方纔那個激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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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大直重劃區的一棟高級住宅,就是駱向晚在台灣的落腳處,住處在五樓,不算高,但因為面對的是一大片河濱公園,視野遼闊,美景天成,約莫五十坪大的房子規劃了一間書房、一間客房、一間主臥和更衣室,還有一間兒童房,對於一對母子而言,已經十分寬大且舒適。

  看起來,她的確過得很好,也有能力提供央央很好的成長環境,不算言過其實。

  聶焰進屋後像要買房子似的從頭到尾將房子看過一次,這才稍稍滿意的坐在寬大的米白色皮沙發上,定眼瞅著駱向晚。

  「看完了嗎?看完你可以走了。」她不知道他為何非要堅持上來看一眼不可,打從機場就跟她一路僵持不下。

  他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做了結論。「今天我要睡在這裡。」

  「什麼?」駱向晚嚇傻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不可以睡這裡!」

  「為什麼?我累壞了,我在台北沒有朋友,不住你這我住哪裡?」他理所當然道。

  「我聽說聶宣這陣子也在台北,你可以去住他那裡。」

  「我已經五年沒跟他聯絡了,而且他現在有老婆,我住那裡不方便,我也沒帶他的電話。」隨口胡謅,明明手機裡就有二弟聶宣的電話,可是他當然不會說。

  「那你可以住飯店。」

  「我不喜歡住飯店。」

  「那是你的事,不關我的事。」

  「駱向晚……」

  「幹什麼?」

  他凝起眉心。「你這麼不配合,我們怎麼重修舊好?」

  什麼?她的心驀地漏跳了一拍。

  「誰要跟你重修舊好了?」她有這麼說過嗎?莫名其妙!

  聶焰挑高著眉。「難道不是?那你為什麼跟我一起回台灣?我以為這至少表示著你願意答應試試看再次接受我。」

  「我不是跟你一起回台灣,是我本來就要回台灣,而你——佔據的是原本我訂給央央的機位。」

  「意思不是一樣嗎?」

  「哪裡一樣?根本就不一樣好不好!」是他硬要跟來,還硬要進屋看一看他兒子跟她住的是什麼房子,她想讓他看看也好,至少可以讓他知道這五年來沒有他,她依然可以過得很好,就只是這樣簡單的目的而已。

  難道……他以為她願意請他進屋來,是有「那個」意思?

  喔,該死的!這個長得人模人樣的俊傢伙,難道塞的全都是那些色情的思想?

  好吧,她承認她也有想一點啦,可是,那是因為他比五年前又更迷人了一點,讓她看了還是忍不住流口水……

  以前在哈佛的校園裡認識,也是她倒追他的。

  她對他一見鍾情,這樣高大、穩重又充滿著大男人味的男人,本來就是她的死穴,更別提他現在更加成熟迷人了,皮膚曬成好看得不得了的古銅色,肌肉結實而有力,胸膛堅硬而壯碩,一雙長腿包裹在緊身的牛仔褲裡,充滿野性與感性,還有他那雙每次一掃過來就會讓她心跳一百的眼睛……

  他絕對不可以留下來!

  她擔心的其實不是他,而是她自己,怕她半夜春情難耐的爬上他的床,那就完了!如果連這道防線都輕易撤守,她就再也沒有立場可以如此堅定的拒絕他了。

  她會再一次陷落在他那霸氣的野性與溫柔之中,再也無法開口對他說個不字……

  「駱向晚,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該說的話我之前都說過了,難道我們還要重來一次嗎?我三十二歲了,而你也已經二十七歲,思想舉動都應該比五年前更成熟,為什麼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把事情解決?」

  「你說的解決方法就是跟你結婚?對不起,我不要。」她斬釘載鐵的拒絕,就怕自己心軟而答應。就算她同意給他一個機會,也許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但,那也得等到她真的可以忘記他曾經帶給她的傷痛啊!她又不是神,可以說忘就忘得掉。

  「你還要對我說,你不愛我嗎?」聶焰灼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住她。

  在紐約那個夜裡的吻,在飛機上那個短暫卻激情萬千的吻……讓他深信,她對他還是眷戀懷念的。

  不是說,女人跟男人不一樣,女人只能抱、只會抱自己愛的男人嗎?如果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那麼,她愛著他這件事應該也是正確的。

  駱向晚被他的目光看得頭暈身子虛。

  要死了!他幹什麼拿那種眼光看她?看得她腦袋都快缺氧了。

  這男人分明就在勾引她!

  「我的確不愛你了。」

  「要不要證明一下?」他起身,高大且充滿危險氣息的身子朝她走去。

  駱向晚剎那間有一股想逃的衝動,可是這裡是她家耶,她為什麼要逃?又能逃去哪裡?她不能這麼沒志氣,光是這個男人靠過來就緊張得快昏倒。

  她一邊想著,同時動也不動的站在原處,勇敢的迎視著他。

  心,卻在劇烈的顫抖。

  「這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明……」她連跟他說話都在抖了,天啊,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聶焰輕笑,長手一伸將她勾進懷裡,讓她的臉靠在他壯碩的胸膛上,她聽到怦怦怦的心跳聲,卻不清楚那巨大的聲音究竟來自於他還是她?

  她很緊張,不知道他這樣抱著她,接下來想做什麼?她全身戒備著,根本放鬆不了,卻發現他的指尖在她背脊之間輕輕按壓著,就像過去的每一個夜晚他試圖讓她身體放鬆時的舉動……

  她真的漸漸放鬆了神經,舒服的在心裡輕歎。

  就在她正在享受彼此再相遇之後難得的靜謐時刻時,她聽到他溫柔的嗓音輕輕地劃過她的耳畔——

  「我們用一個月的時間像夫妻一樣的過日子,如果一個月之後你還是選擇離開我,那麼,央央歸你……反之,我們就結婚,好嗎?」

第五章

  以為萬無一失的計策完全脫軌,聶焰非但沒有因此而得到進駐她生活的機會,反而被駱向晚堅定的趕出家門,站在社區大門口淋雨。

  這真的很莫名其妙,之前還萬里無雲的天空現在卻烏雲密佈、大雨滂沱,而且風很大,空氣中還飄散著一種暴風雨前的氣味,以他在山中待了五年的經驗,可以明白的感受到這樣的天氣變化代表著一件事——那就是颱風要來了。

  聶焰凝眉,打了個電話回牧場,交代管家張伯把牛羊安置好並做好該有的防範措施。

  「少爺請放心,一切都已經教人辦妥了,氣象報告說這一次是輕台,雨勢很大,風勢還好,所以少爺不必太過擔心,這裡交給我和張嫂就可以了,倒是少爺您在外頭要小心,晚上不要出門比較妥當,等風雨過去之後再回到山上來比較安全。山裡怕大雨,雨一大便容易會有土石流,這幾天都不適合上山,還有啊……」

  聶焰安靜聽著管家張伯的叮嚀,並沒有出言打斷他。

  這個老人家比他親爸爸還要會念人,不過這幾年他已經被訓練得很好,漸漸習慣張伯、張嫂關心人的叨念。

  因為這對老夫婦早年喪子,打從遇見他的那一刻開始就把他當親生兒子看了,他心知肚明卻未曾挑明著說,默默的接受著他們對自己的關心。

  掛完電話之後,聶焰又撥了一通電話給聶宣,這個手機號碼存在多年,這五年來他卻一次都沒有打過。他對聶宣有虧欠,因為他把大哥的重責大任二話不說的丟給他,讓他一個人承擔起聶氏財團的改革與興替,也一併承擔起所有的罵名。

  關於聶宣接掌聶氏的傳言太多,他當然也在報章八卦媒體裡聽過看過一些,說聶宣是個流氓總裁,用計把大哥聶焰趕出家門失去繼承權,還不讓小弟聶風颺進入聶厭企業,對內部老人趕盡殺絕等等。

  他一直對二弟竟然會乖乖繼承家業感到詫異,因為二弟聶宣對老頭子的恨意應該是他們三兄弟裡最強烈的,如今聽到老頭子說起他的病,這才豁然開朗。終究,血濃於水,聶宣再怎麼恨老頭子,面對一個將死之人又能怎麼做呢?尤其,他有一個這麼不負責任的大哥,哈。

  手機響了一聲便被接起,傳來聶宣獨特冷冽的嗓音——

  「哪位?」

  「是我……聶焰。」

  「大哥?真的是你?」聶宣的嗓音聽起來是驚喜的。「你在哪裡?老頭子說你跟嫂子已經回台灣了,怎麼樣?大哥,你跟嫂子……復合了?」

  「沒有。」

  「喔?很難嗎?」

  「嗯。」聶焰自嘲一笑。「我現在被趕出門,在她家的社區大門口淋雨。」

  聶宣一聽,不但沒有覺得同情,還輕笑出聲:「大嫂的意志力的確很超乎我們的想像,她可以一個人瞞天過海的把孩子生下來,撫養到四歲而不讓任何親人知道,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有多麼聰明又堅定了。」

  「你事前真的都不知道嗎?」聶焰忍不住問道。

  聶宣知道,就像他也知道聶焰在哪裡、過得如何,卻不會對所有的事下任何定論一樣,他永遠都是選擇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除非真的需要他出手,否則他只會冷眼旁觀。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多了一個侄子。」聶宣淡道:「世界很大,大哥。」

  意思是,找人哪有這麼容易。

  「你要找,一定就可以找得到。」聶焰提唇,倒不是真的那麼相信二弟的無辜。

  「沒錯,不過,找記得是你不要嫂子的,所以我認為不需要找她,除非你要我找;而這五年來,你從來都沒想過要找她,不是嗎?」

  要說無情、寡情,他這個大哥才真的是當之無愧。

  雖說當初沒有人知道大哥為何會跟大嫂離婚,但兩個人曾經深愛著彼此卻是大家都眼見為憑的事,大哥竟然可以對一個曾經愛過的女人不聞不問這麼多年,能說他不冷血嗎?

  聶焰沉默著。

  沒錯,他的確沒有找過駱向晚,那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跟另一個男人過得幸福快樂的模樣。他愛她,所以成全她,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大方到看見她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幸福的笑著而不心痛……

  但,他一點都不想為自己辯解。

  就像當初他從沒對任何人說過他為何要跟她離婚的道理是相同的,他不希望她承受罵名,也不希望別人同情他。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站在外頭淋雨?還是我派車去接你到我住的地方住幾天?」

  「我打電話給你,主要是問央央的那件綁架案,老頭子說交給你處理了,我想瞭解一下現在的進度。」

  「還在查,我會隨時跟你聯絡。」

  聽起來……很敷衍。聶焰皺眉。

  「對了,大哥,風雨在一、兩個小時之後會轉強,如果你稍微用一下苦肉計的話,應該會得到不錯的效果。」

  苦肉計?

  「這樣的招數會不會太老套了。」聶焰挑挑眉,嗓音沉悶得就像現在烏雲密佈又下著雨的天空。

  聶宣在話筒的另一頭笑了。「是很老套,可是很管用。」

  「你確定這套對你大嫂也管用?」駱向晚又不是笨蛋,有那麼容易騙嗎?再加上她對他主動提出離婚似乎非常介意,他很懷疑她可能這樣輕易的釋懷……也許在被他吻得忘我時可以,但等她理智一回籠,隨時可能脫離他的掌控範圍之外。

  「所以說,你得讓大嫂再次愛上你。有些女人吃軟不吃硬,甜言蜜語、溫柔體貼,絕對比你用威脅來得有效率多了,相信我,只有這個辦法才能一勞永逸,讓你們一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除非,你只想要兒子不想要兒子的娘,不過這麼做的話,你得冒著讓央央和大嫂都可能恨你一輩子的風險,外加一場你不見得會贏得官司,然後徹底失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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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講機又響了,可是駱向晚選擇漠視,繼續講電話——

  「你該早一點告訴我有颱風要來啊,明天跟傑森的約會怎麼辦?」駱向晚邊說邊關窗。「什麼?他說行程照舊?那如果走在路上被路樹或電線桿砸到怎麼辦?」

  窗外,風雨越來越大,平日視野良好的水岸公園一遇上狂風暴雨,因為前面沒房子,風雨便直擊而來,伴隨著狂風吹落的樹葉在空中亂舞,說有多嚇人就有多嚇人。

  嗶嗶,嗶嗶——

  對講機彷彿不甘心被她冷落似的繼續響著。

  沒聽見沒聽見沒聽見,該死的沒聽見!駱向晚伸手搗住另一邊的耳朵,只用一隻耳朵聽自己的助理小悅說話。

  「什麼?好,我知道了,你趕快下班吧,不然等一會兒要叫計程車恐怕也難了。對了,傑森的電話給我……嗯,暫時就照原訂計劃,明天下午兩點君悅飯店,有問題我會自己跟他聯絡……對,明天上午我會進公司一趟……」

  叮咚、叮咚、叮咚——

  咦?怎麼對講機變門鈴聲了?駱向晚一愣,掛上電話的同時走到大門邊,透過窺視孔看著外頭按鈴的人,竟然是樓下的保全?

  「有事嗎?」她沒開門,只是對著門外喊。

  「駱小姐,你先生一直站住門外淋雨——」

  駱向晚驀地打斷他。「我不是說過不關我的事了嗎?他要淋雨就讓他淋,不要再因為這樣的事來按我家門鈴或是對講機,還有,你聽清楚了,他不是我先生。」

  「可是那位先生——」

  「已經很晚了,我想睡了。」

  「駱小姐——」

  厚∼∼煩人的傢伙!他究竟要她說幾次才肯罷休啊?改明兒真的要建議管委會換一個管理員,這個管理員真的太不識相了,竟然還找到門口來。

  想著,駱向晚氣得一把將門打開,對著門外的人吼道:「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我跟你說他不是我先生,他要淋雨或是要一直坐在外頭坐到天亮都不關我的事,你沒聽清楚嗎?」

  真是夠了,一整個晚上她不知道已經重複這些話重複幾遍了,這個人究竟要煩她多久才甘願啊?

  又瘦又高的年輕管理員顯然被她的氣勢及強悍嚇了好大一跳,他只是搞不懂,先前明明就是她帶那個男人進屋裡的啊,他親眼所見難道有假?怎麼轉眼間就翻臉不認人到這種地步?果真是——最毒婦人心。

  「我知道了,那我就直接叫救護車嘍?」

  「跟你說那不關我的……你剛剛說什麼?叫什麼救護車?」正要再次甩上門的駱向晚傻眼了,她一定是耳背才會聽到這樣的話。

  「那位先生剛剛突然昏倒在地上,我趕緊扶他到會客室休息,發現他全身都在發燙……我想應該是淋了幾個小時的雨所以才會發燒,他說他在台北沒朋友,又沒錢可以住飯店,今天晚上根本無處可去——」

  「他說他沒錢住飯店?」她氣得咬牙。

  有沒有搞錯?他家的錢足以買下全世界的飯店外加數十個小島呢!這個說謊不打草稿的傢伙!

  「呃……既然駱小姐不願意處理,那我現在就去叫救護車來一趟好了——」被罵得只能摸摸鼻子認衰的管理員,轉身要搭電梯下樓。

  聞言,駱向晚天人交戰不到三秒鐘,迅速回頭拿鑰匙後,便直接穿著身上的家居服跟著管理員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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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裡,六尺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比床還要長的大男人聶焰,平日便手長腳長、又高又壯的他,一躺上那張本來應該已經夠大的床,竟讓床瞬間變得窄小,就連四坪大的空間也在瞬間被壓縮成兩坪似的,讓和他同待在一間房內的駱向晚竟覺空氣不足而有些缺氧。

  聶焰沒有昏迷,但的確全身發燙,一身濕透,看見她終於下樓來見他,小手在他額上、頸間摸來探去,他也裝酷的沒說什麼,靜靜等著她主動開口要他上樓。

  她的確開口了,而且還擔心的用眼角一直瞄他,可能怕他突然又「昏倒」吧?

  一進屋,他自動自發的走進客房,在她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之前,直接在床上攤平倒下——

  呼,舒服極了。

  他簡直想像不到這個女人可以狠成這樣,竟然讓他在暴風雨中足足站上六個多小時,如果他沒假裝虛弱的昏倒在地,可能站到天亮她都不會下來看他一眼吧?

  天可憐見!他的腳站得都快斷了!頭好重,身體也好重。

  「你不可以這樣就睡著,聶焰,這樣感冒會更嚴重,燒也退不了的,快起來換衣服!」駱向晚伸手推推他,見他眉都沒抬一下,擔憂得有些心慌。「聶焰,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快起來,把濕衣服先換下來。」

  不過,家裡沒有男人的衣服……啊,對了,先前關遠來家裡住了一晚,她好像有幫他準備一套睡覺可以穿的運動服。

  想著,駱向晚起身走到衣櫥前打開,的確看見那套白色運動服整齊的躺在衣櫃裡。

  真是太好了!她趕緊把它拿出來放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再伸手去推聶焰——

  「聶焰,你先別睡!起來換衣服,快點!」

  終於,聶焰把眼睛睜開了,淡道:「我沒衣服可換。」

  那天匆匆忙忙接到電話便飛到紐約,連行李都來不及準備,不過,紐約本來就是他的家,找幾套衣服來換都不成問題,可是他沒把它們帶回來,穿在身上的還是他本來從牧場裡穿出國的衣服,所以,他自然也沒衣服可換。

  「我這兒有一套運動服,可能會小一點,不過應該可以穿。」

  他皺眉,背過身去。「我不穿女人的衣服。」

  「這不是女人的衣服,是男人穿的運動服,只不過因為你比較高大一點,可能會覺得有點小——」駱向晚的話突然打住,因為這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瞪住她。「你、你幹麼這樣看我?」

  「哪個男人的衣服?」他咄咄逼人地問。

  「是……我幫客人準備的。」她被嚇得乖乖回答。

  關遠除了是她的老闆,也是她的好朋友,在她離婚的這五年來一直默默的支持照顧著她,她都曾經住進他家裡一陣子了,偶爾收留對方一晚算得了什麼呢?他有必要這樣大驚小怪嗎?

  更何況,她已經跟他離婚了,為什麼還要覺得心虛?

  「什麼客人?你請男人到家裡來睡覺?」

  「反正家裡很大……不是,我是說,那天他喝多了,所以就讓他在家裡住一晚,不然回飯店沒有人照顧,所以……」

  「所以你就隨便留下一個醉鬼來照顧他?你也太隨便了吧!你不知道男人喝了酒就會變禽獸嗎?你竟然就這樣帶一個男人回家?你不怕他對你怎麼樣?還是……你跟他早就已經是那種關係了?」

  什麼?駱向晚瞪大了眼,氣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真的是太過分了!他究竟憑什麼以為她是那種隨便的女人?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也是這樣!

  她沉默,他把它視為默認。

  「該死的!就算是,你也不能帶男人回家啊,如果被央央看見……該死的!你怎麼可以讓央央以為他的母親是個隨便的女人?該死的你!」聶焰氣得熱氣不斷的上湧,覺得全身都快起火了。

  原來,她一點也沒有改變!

  原來,她還是像五年前一樣的隨便!

  「你給我再說一次!」竟然又說她隨便?她究竟哪裡隨便啊?他哪只眼睛看到她隨便?

  「有必要嗎?」

  「你出去!滾出去!」她氣昏了,自認沒有那種大度量可以收留他,起身指著大門要他滾。

  聶焰還真的聽話的從大床上爬起來,唇緊抿成一直線,粗獷俊美的臉龐滲出一抹冷意,讓人看了直發寒。

  高大的體魄無形中壓迫著她,讓她的心驀地一窒,驚覺想逃開時,細腕已被一股巨大的蠻力給緊扯住,接著,她整個人被他拖進濕熱滾燙的胸懷裡——

  「你幹什麼?放開我!」蠻子!只會用暴力的蠻子!駱向晚伸手去捶、去打,在他懷中死命的扭動著嬌柔的身軀。

  他勾起她的下顎,冷冷地問:「為什麼我不可以,別的男人就可以?你的全身上下有哪一個地方我沒見過沒摸過沒吻過?你何必這麼激動?」

  輕浮的怨懟帶著一絲深沉的疼痛,一字一句,像根刺,扎進她心裡,也扎進他的心底深處。

  如果她會痛,那麼他更痛,因為他突然更清楚的發現,經過了五年,她曾經背叛他的那種感覺還是深深的烙印在他心底……忘不掉,甩不走,丟不開。

  怎麼可以呢?他們曾經這樣深愛過呵,那麼深那麼深的愛過呵,讓他幾乎以為這輩子能擁著她的男人就只有他一個,但他卻親眼見過她萬種風情的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

  一股疼痛再次狠狠撞擊著他已然燒灼成火海的胸口,聶焰將駱向晚緊擁在懷,像是要把她嵌進他的身體裡,彷彿這樣,她就可以感同身受他的痛、他的苦,他夾雜著愛與恨的複雜心情。

  駱向晚被緊抱住,快要無法呼吸。

  「你究竟在說什麼?你瘋了嗎?你跟我已經離婚了,忘了嗎?」說什麼見鬼的話!提什麼從前!駱向晚氣得胃疼,乒乒乓乓落在他胸膛上的拳頭有沒有打疼他她不知道,倒是弄痛了她的手。

  好氣。

  她怎麼會真的以為可以跟這個男人重修舊好呢?什麼幸福都滾一邊去吧,他帶給她的傷害那麼深,他還動不動就挑起那個舊傷口,像是存心來折磨她的,她何苦找罪受?

  「我沒忘,我怎麼忘得了?」

  聶焰低沉嗓音裡那股濃濃的傷悲震撼了她的心,她頓住打他捶他的手,幽幽的抬起頭來望住他,想看清楚他那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是否殘存著一點什麼……關於愛她這件事……

  他,還愛著她嗎?

  她一直很想問,當年他為什麼可以這樣平心靜氣的跟她離婚?

  她一直很想問,當年他憑什麼可以這樣武斷的說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不懂,真的不懂,當年他為什麼可以這樣輕易的拋下自己離去,完全的不聞不問,就彷彿她跟他的關係從來不曾存在過?

  如果他還愛著她,那麼,他究竟為什麼要跟她離婚?

  如果他已經不再愛著她,那麼,為什麼她還可以這麼近的在他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可以告訴我……當年為什麼突然對我提出離婚的要求嗎?」她終於問出口了,在事件經過了五年之後。

  聶焰深深的瞅著她,雙唇緊抿不語。

  他的內心在掙扎著、猶豫著,一點也不想這樣公然的承認自己被她遺棄的過往。

  「為什麼問?當年你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答應了,不是嗎?」他還曾怨恨過她對他半點留戀也無。

  「是啊,因為我被徹底的激怒了,因為我傷透了心!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本來開開心心的回家,想要第一個告訴你——我懷了你的孩子,想要跟你一起慶祝,想要跟你一起去買寶寶的衣服,想要跟你一起規劃寶寶的未來……我是那麼的開心,開心得連走路都快飛起來了,迫不及待的跑回家裡想要告訴你,你卻在我一進門時就跟我提離婚,把我瞬間從天堂推向了地獄!」

  「你希望我問你什麼?我問不出口,也不想問,更不想自取其辱的告訴你我懷孕了,讓你懷疑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這真的很可笑,也很可悲,你希望我問什麼?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所以才找一個爛借口要跟我離婚?問你是不是愛上了別的女人,所以才懦弱的把原因怪在我身上?」

  聶焰瞅著懷裡紅了眼眶的女人,她每質問他一句,他的心就揪疼一次,她在他的懷裡頭顫抖,讓他情不自禁的心生憐惜。

  就是這種情感,相偎相依,深擁以對,她是他的唯一,而他是她的天與地。

  所以,才會更無法容忍背叛……

  所以,才不能容忍一點瑕疵……

  「是那個叫關遠的傢伙。」他咬牙,連提到這個男人的名字都會覺得恨。

  「什麼?」她又耳背了嗎?竟然聽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關遠是她的老闆耶,一個老闆跟當年她離婚的原因有什麼關係?

  「你跟他在一起過,對吧?既然你愛他,我只好選擇成全你,就是這樣。」說完,他的頭沉沉的擱在她纖細的肩上。

  很重,重到讓她支撐不住,驚覺不對勁時,這個大男人的龐大身軀竟緩緩的朝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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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6:08:18

第六章

  再次望著好不容易才讓她給扶上床躺好的男人,駱向晚的心裡五味雜陳,又是擔憂又是迷惑又是難過又是氣悶。

  她知道他不會有事的,因為他的身體一向很好,發燒時通常吃個藥、休息個一、兩天就會沒事,只是會比較愛睡;不過,他全身濕透了,她不得不幫他換衣服,除非她不在乎他的病情加重有得肺炎的可能性。

  腦海中又閃過方纔他提到關遠的名字……

  聽起來,關遠似乎是他要跟她離婚的最大理由,為什麼?她真的不懂。

  駱向晚皺起眉,甩甩頭,決定先把心裡頭的疑問給暫時拋開——

  外面風雨又驟又狂,無論如何,她決定先讓他服下退燒藥,把他濕透的衣服給換下,再視狀況看看是否得請人上來幫忙,將他扶上她的車子,好讓她可以順利送他去醫院。

  不管怎麼樣,首先都得先替他換下一身的濕衣濕褲。

  想著,駱向晚伸出手開始脫他的上衣。背心還算好脫,雖然遇到一點困難,但還是順利給脫下了,下半身的褲子當然也沒問題,一拉一扯也脫去了,最後剩下的是這男人深藍色的子彈內褲。

  她死命盯著眼前幾近裸體的男人瞧,這畫面真的很詭異,活像是一個大色女在覬覦男人的身體似的……

  天啊!她究竟在想什麼?現在又不是想那個的時候!

  不,不對,是她根本就不該面對這個男人,然後想那種色色的事。

  他是前夫!而且對方在生病!

  雖然她對他的身體很熟悉,雖然她不知道被他抱過多少次了,可那是以前的事,就算她真的很懷念……

  閉上眼,駱向晚咬牙伸手將他的內褲給一把拉下,然後拉被子蓋住他那耀眼又迷人的古銅色裸體……呼,終於大功告成!

  不,不對,還要幫他穿衣服。

  天啊∼∼殺了她比較快一點!

  駱向晚坐在床邊的地板上,雙手捧住熱燙的臉直呼氣。怪了,不過就是幫他穿個衣服罷了,她有必要這麼臉紅心跳嗎?又不是沒看過!

  不,不是這樣,而是,她為什麼要這樣費盡心力照顧他啊?他病昏了究竟關她什麼事?她應該做的是打電話給聶家的二弟聶宣,叫他直接把人給拎回去,管它現在是半夜幾點!

  對,就是這樣,她怎麼沒想到呢?傻瓜一個。

  還有,她打電話回美國問二弟的電話時,還可以同時跟央央說說話,一想到她的央央,駱向晚就迫不及待的拿起電話撥號。

  沒想到電話才響一聲,就被人給接起——

  「喂,我是央央,是媽媽嗎?」話筒的那一頭傳來聶央童稚可愛的嗓音。

  駱向晚有點意外的一時頓住,眼眶又紅了。

  「是媽咪嗎?媽咪?」央央又喚著。

  「是媽咪,是媽咪,央央好嗎?怎麼是央央接電話?管家爺爺呢?」

  「在旁邊啊,我想一定是媽咪打的電話,就一直在電話旁邊等啊!媽咪,你還有哭哭嗎?還在想央央嗎?」

  「當然想,媽咪每分每秒都在想央央,央央呢?想不想媽咪?」

  「嗯,央央想媽咪還有爸爸,爺爺說,爸爸要再娶一次媽咪,是真的嗎?這樣央央以後就有媽咪和爸爸了,對嗎?媽咪?」

  駱向晚的心一窒,眼眶更熱。「央央……」

  電話突然易手,電話那頭傳來聶元珍的嗓音。「媳婦啊,沒事吧?還沒睡嗎?台灣那兒現在很晚了吧?」

  「是,爸,我是想問你聶宣的電話……他現在人應該在台灣吧?」

  聶元珍愣了一下,隨即謊道:「他應該在美國,不在台灣,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還是我叫聶宣馬上飛到台灣去幫你處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向晚會找聶宣鐵定是為了聶焰,說什麼也不能讓她知道聶宣人在台灣,而壞了他刻意想要讓這對夫妻復合的好事。

  只要她在台灣找不到可以幫忙處理聶焰的人,她就只能自個兒去面對聶焰,只有這樣,兩人也才有復合的可能性,不是嗎?

  唉,年輕人就是欠缺溝通,一對相愛的男女何必要過得這麼辛苦?不過,這一點通常是生命將盡的人才能想得通吧?如果連生命都將失去,這世上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關?

  「沒……不是很重要的事,只是問問……那個,爸,我要去睡了,央央這幾天就麻煩您了,再見。」駱向晚連忙掛上電話,方才極力壓抑住的思念一下子湧上心頭,淚驀地一顆顆的落下。

  她無聲的掉淚,想念著兒子央央,想著他對父母可以重新在一起的強烈企盼,再想著病倒正躺在床上的兒子的爸,不禁覺得愧疚又無助。

  駱向晚不自禁的回過頭望向床上的男人,卻發現一雙晶亮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帶淚的容顏,不知多久了。

  她詫然不已,神色有剎那間的慌亂,連臉上的淚都忘了擦。「你、怎麼醒了?我正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聶焰只是看著她,像是要穿透她靈魂似的,過了半晌才開口說了一句:「給我退燒藥,我快熱昏了。」

  他根本就是假裝暈倒的好不好?因為他的頭很沈很重,又怕她再說出一些他不想聽的話,索性裝死,沒想到她竟然親手幫他脫衣服?他怎能不慾火焚身,病情加重呢?

  偏偏,這個時候她又打電話到紐約,聽得出來她是想把病重的他丟給在台灣的聶宣,如果他再不醒過來,誰知道她會不會再想出什麼讓他滾出這房子的新法子來?為了避免後患,他還是趕緊清醒過來為妙。

  她愣了一下,去冰箱拿了一顆備用的退燒藥,又倒了一杯溫水再回到房裡。

  聶焰已坐起身,伸手接過,仰頭便把藥給吞下,喝完水後將杯子擱在床頭櫃上。

  「我不要去醫院。」他直接道,半點不拖泥帶水。

  「可是——」

  「沒有可是,我不會有事的,這一點你該很清楚。」他強壯得像頭牛,這次裝病可以裝得這麼像,大半的原因該歸功於這女人的狠心,讓他在狂風暴雨之中站那麼久。

  駱向晚不語,悶悶的不說話,轉身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個冰敷袋用毛巾給包好,再次走向床邊把東西遞給他。

  他皺眉。「我不用這鬼東西。」

  「它可以幫你退燒。」

  「我不要,我已經吞了一顆藥。」

  「你燒得很厲害,退燒藥不一定可以退得下來,你還是——」

  「我不要。」他閉上眼,重新躺回床上側過身,擺明著不會讓那鬼東西落在他的額頭上。

  「喂,聶焰,央央都比你懂事比你乖,他發燒的時候都會乖乖的冰敷,你連一個四歲小娃都比不上……啊,幹什麼你?」她的手突然一把被抓住,冰袋整個掉落到地板上了。

  「央央怎麼會發燒?」

  嗄?「小孩子本來就會常常生病……」

  「他生什麼病?」

  「有時候是感冒,有時候是過敏,有時候是病毒感染……很多啊。」小孩子本來就很難照顧,有時半夜裡顧著病中的孩子就會越想越辛酸,越想越心疼,孩子哭,當媽的就跟著哭。

  「後來呢?有沒有怎麼樣?哭了嗎?很難受吧?你有沒有帶他去看醫生?」他緊緊抓住她的手問,把她的手都給抓疼了。

  駱向晚看著他關心又緊張的模樣,真的很想哭又很想笑。

  想哭,是因為在過去一千多個日子裡,她是如此的渴盼有人可以為她分憂,就像此時此刻他擔心著央央一樣。

  想笑,是因為他這個病人竟然在為過去的事而緊張成這副德行。

  央央病了痛了哭了又如何?那不都是已經發生的事了嗎?現在他應該擔心的是他自己吧?

  她想,他是病糊塗了。

  「央央很懂事,不常哭的。」常哭的人反而是她,可能因為這樣,所以四歲的央央比她更堅強。

  聶焰瞅著她微微發紅的鼻頭和眼眶,終於發現這個女人竟然在不知不覺當中變成一個愛哭鬼了。

  他伸手,略微粗糙的指尖撫上她柔嫩的臉龐。「都當媽的人了,你怎麼比以前還愛哭?」

  「我沒哭。」她別開臉。「是你抓痛我了。」

  聞言,他鬆開了手勁,發現她纖細的皓腕果真因他的粗蠻之舉而微微印上一片紅痕。

  「對不起。」他道了歉。

  她紅了臉,被他難得的溫柔目光看得低下頭去。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他幹麼突然跟她客氣起來,還跟她說對不起?真的是天快要下紅雨了。

  她彎下身去撿掉在地上的冰袋。「沒關係,也不是真的很痛。」

  「我不是指這個。」

  咦?不是指這個是指哪個?駱向晚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再次迎視他那對深邃悠長的眸。

  「我想跟你一起照顧央央。」

  什麼?她啞然,只是瞪著他。

  「我想你之所以變成一個愛哭鬼,是因為一個人照顧央央太辛苦了。我想照顧央央,也想照顧你,這是我的真心話。」

  聽了,好感動。

  如果這是一場求婚的台詞,如果對方不是她的前夫,她真的會很感動。

  「你忘了你是為什麼遺棄我的?」

  她控訴的眼神裡充滿著淡淡的哀怨,像是做錯的人是他不是她。

  他本來想選擇丟掉過去,擁抱未來,雖然很難,但他已經努力試著忘記,為什麼這個女人卻一再提起?

  聶焰氣悶的挑眉。「你為什麼要這麼說?遺棄我們愛情的人是你,不是我。」

  「什麼?」她愕然,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說關遠。」

  又是關遠!駱向晚簡直快被搞瘋了!關遠究竟跟她和他的愛情有什麼關係?

  本來想等他病好了再問清楚的,可是現在他既然又提了,她就乾脆直接把話說清楚好了。

  「他怎麼了?你懷疑我跟他有一腿?」

  「難道不是?」聶焰黯了眸,擺明著他所認為的事實就是如此。

  該死的!駱向晚又氣又恨的瞪著他。「這位先生,你怎麼可以憑空捏造這種子虛烏有的事?」

  因為這種子虛烏有的事,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休掉?然後一個人挺著肚子,在外頭自己打拚過生活?讓央央一出生就沒有爸爸的疼愛,無法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她簡直不敢想像事情的真相會是如此的荒謬可笑!

  「我親眼見到他吻你。」

  駱向晚瞠目結舌。「什麼?」

  「要我告訴你正確時間嗎?他吻你的那一天正是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情人節,他在家裡讓人準備了一桌子菜等她回來,她卻一直讓他等到深夜,還跑到大門口去等,沒想到卻等到這一幕。

  有這回事嗎?她的腦袋瓜轟隆隆響著、轉著。

  天啊……五年前的二月十四日晚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記得當時關遠送她回家的時候,的確有在她的臉頰旁邊親吻了一下,還笑著祝她情人節快樂。

  其實她根本忘了那天是情人節!那天還跟關遠在辦公室裡加班到很晚,事後兩人去吃了宵夜他才送她回家。

  好吧,她承認關遠當時親吻她臉頰的舉動,著實讓她也嚇了一跳,不過,這樣的親吻對在公關公司上班、常要面對許多國外客戶的她而言,其實是不需要大驚小怪的,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過,沒想到卻成了她離婚的禍首之一?

  「聶焰……」她還想起了那天晚上,因為回到家之後發現桌上有滿滿她喜歡吃的飯菜和點心,還有插在水晶花瓶裡的一大束紅玫瑰,聶焰卻已經先睡了,她感動又愧疚,更加不敢吵醒他,而躡手躡腳的跑到客房去睡……

  所以,他就理所當然的誤會她背叛了他?

  該死的,所以他當天是裝睡的嘍?如果他親眼看見關遠吻了她,她進屋時他就根本不可能是睡著的,可是當天他什麼也沒說啊,後來的日子也從沒聽他提起過這件事,為什麼會突然跟她提出離婚的要求?

  「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一個吻不代表什麼?」聶焰冷冷的掃過她欲言又止的唇瓣,輕勾起唇角,道:「那一天之後,我請了徵信社,知道你到日本出差時跟那個男人同進出一個房間,兩個人一起吃飯、逛街,半夜還一起到酒吧喝酒,你喝得很開心,醉倒在他懷裡,他親自將你抱進飯店房裡,之後就沒有離開過……還要我再說下去嗎?」

  徵信社當初拍了一大疊的照片給他,每一張全都是他的妻子對著別的男人笑,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的照片。

  「我以為你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我也相信你是愛他的,既然如此,我就主動放你走……總比哪一天,你真的開口說要離開我的好。」他的男人自尊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要離,也得他先開口。

  聞言,駱向晚鼻子一酸,瞬間又紅了眼眶。

  她愣愣的望著聶焰,想不到事實會是這樣的。

  她試著努力的回想五年多前的事情,除了情人節那次的吻,去日本出差的記憶事實上是真的有些模糊了……

  她跟老闆關遠的感情本來就不錯,出差到日本會一起吃飯、一起逛逛街,四處走一走也是正常,晚上一起喝杯小酒也算不了什麼,而同住一間房間……她努力思索著當時的狀況,好像是因為他們住的是總統級的大套房,裡頭有好幾個房間,還有共用的客廳,這樣討論事情比較方便,所以才會……

  她皺著眉,越想越多,甚至很努力的想著自己是否有在東京喝醉,而讓關遠抱回飯店的記憶,但她真的想不起來!

  可能是當時她真的醉得很離譜……

  她低下眸,垂下臉,萬千思緒兜上心頭,竟是難解。

  聶焰不耐的伸出長手挑起她低垂的臉。「怎麼?終於想起來了?還是因為我知道得這麼詳細,所以嚇到你了?為什麼不說話?」

  駱向晚抿著唇,幽幽的眸光落在聶焰帶點薄怒與受傷的臉上。

  是啊,如果聶焰當初提出離婚是因為誤會她和關遠,那麼,他怎麼可能不受傷呢?這五年多來,他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過日子的?在她怨怨唸唸這男人無情與心狠的同時,他卻為了保護她而未曾對外說過有關於她背叛他的一個字或一句話。

  能說,他不夠愛她嗎?

  能說,他不懂得珍惜她嗎?

  他明明是這樣愛著她的,卻又因此狠狠的傷了她的心,該怪誰呢?

  怪她?怪關遠?還是怪他不夠信任她?

  「我從來就沒有愛過關遠,他是我的朋友、我的老闆,卻從來都不是我的情人!全都是一場誤會,聶焰,我明明從頭到尾愛的男人就只有你一個……」

  聞言,聶焰的心一震,有點失措的望住她。

  駱向晚的淚,決堤了。

  內心佈滿著委屈、難過,與她對他的心疼和怨懟。

  為了一個誤會,她失去了他的愛,承受著他對她的恨,也兀自承擔著苦痛,連帶剝奪了央央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的權利……她怎能不怨?不委屈?不難過?

  可在同時,她卻又明白了這個男人私心裡對她的愛,儘管在他最恨她的那一刻,他還是沒有在任何人的面前做出傷害她的事,說出傷害她的話來,還大方的成全她。

  難怪,五年後初相遇時,他會問她為什麼沒有跟她愛的男人在一起。

  難怪,在他的眼中一直存在著對她的不滿,認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或許,當年的她真的太不謹慎了,已為人妻的她並沒有意識到身為人妻應有的交友分寸,才會釀成後來的這場離婚悲劇……

  可是,這個男人未免也太不信任她了,居然輕易的就將他們的愛情拱手讓人?!

  好氣、好怨、好難受,胸口悶得快爆開來,駱向晚只能用哭泣來宣洩體內過於雜陳充斥的情緒。

  她的淚,泉湧而至,再也控制不了,匯聚成一條汩汩而流的小溪,在聶焰的手臂上滑過。

  心揪著,憐著,疼著,終是克制不住的捧起她的淚顏,密密的封住她啜泣不止的荏弱嬌唇,將和進她唇裡的淚一併吻去。

  「焰……」她流著淚,情不自禁親匿的喚著他的名。

  他的身體在鼓噪不休,本已發燒的身體此刻更如烈焰燒灼,熱得他腦袋都快要窒息……

  他想愛她!他想抱她!

  就是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想等了!

第七章

  狂風暴雨過後,翌日,竟是艷陽高照。

  熾熱的太陽穿透進掛著薄紗幔的屋內,轉化為一道溫馨和煦的光,駱向晚睜開眼醒過來的時候,看見這樣的景況,竟覺在夢中一般。

  她全身酸痛,疲憊不堪,合上眼懶洋洋躺在床上就是不想動……

  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再度睜眼,拉開薄被看見自己一絲不掛的裸體,再看見自己竟睡在家中的客房裡,昨晚的暴風雨,昨晚和聶焰的狂野纏綿,驀地全躍上腦海……

  該死的!她的頭好痛。

  她怎麼會就這樣跟前夫上了床呢?

  就算她瞭解五年前他之所以跟她離婚的原因,就算她瞭解這一切都只是出自於他對她的誤會,就算她覺得難過委屈又不平,也不能在那樣的情況下跟他上床啊!

  聶焰是怎麼想她的?

  他走了吧?因為他後悔了?在他心底,她還是那個當年背叛他的妻子,昨夜的一切根本就是個意外的錯誤……

  駱向晚半坐起身,將臉埋進掌心裡,越想,她的心就越混亂。

  她為什麼還要在意他的想法?掛心著他對她的看法?他們都是成熟的男女了,就算發生了那件事,也可以把它當成一x情來瀟灑處理,不是嗎?

  「你醒了?」一聲低沉悅耳的嗓音陡地從房門口傳進來。

  聞聲,她愕然的抬眸,意外這個男人還在這裡。

  高大的聶焰已換上她昨天放在床邊的那套白色運動服,此刻,那套運動服外頭還套著她平日下廚穿的圍裙……看起來有點可笑卻又溫馨。

  尤其,他的手裡還拿著鍋鏟,俊美的臉龐上掛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燦爛的笑容……久違了的笑容,看得差點讓她閃了眼。

  「肚子餓了吧?你還真會睡。」聶焰笑看著床上的駱向晚,長髮披在她光裸好看的肩背上。「快起來吃早餐,不然都快中午了。」而她看見他似乎非常驚喜,臉上竟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說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看著她這模樣,他很難不想起昨夜的激情纏綿,下腹部陡然一緊,竟又對她產生了渴望……

  他那灼熱的目光一直兜著她轉,讓她全身又開始發熱,她試圖轉移話題地問:「你燒退了嗎?」雖然她看他一眼便知他好得很,燒退了之後又健壯得像條牛一樣,更別提他臉上迷死人不償命的溫柔笑容了,一個病人是不可能笑成那樣的……勾引人。

  「嗯。」他輕應了一聲走上前,彎身在她的唇邊印上一吻。「好睡嗎?我想你今天應該不用上班,所以就讓你睡到自然醒——」

  「啊。」上班!她差一點就忘了!「我上午要進公司一趟,下午還得赴客戶的約!天啊!現在幾點了?」

  聶焰看一下表。「十一點零三分。」

  「來不及了啦。」駱向晚急忙從床上起身,一拉開被子才想起自己沒穿衣服,驚叫一聲又忙不迭躲進被子裡。她抓著被子,臉紅得像熟透的蝦,瞪向聶焰笑開的臉。

  「我全看見了,好美。」他笑得得意,迷人的眸卻微微一沉,瞅著她的目光帶著引人遐思的詭魅。

  這樣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身體一接收到他這樣的目光就開始發軟、發疼,對這個男人接下來可能會做的事感到濃濃的渴望……

  該死的!不可以!她怎麼可以老是這樣胡思亂想!

  「那個……可以請你出去嗎?我要穿衣服……」穿完衣服還得到更衣室換衣服,真的是很麻煩,要不是這個男人在,她就可以直接走到更衣室去了。

  「我不介意,你穿吧。」他好整以暇的等在那裡,動也不動地,好像非常期待。

  她瞪他。「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快來不及了,別跟我鬧。」

  她的口氣,真的很像在訓她的四歲兒子。

  聶焰眉一挑,尊臀擱上了床沿,一手抓鍋鏟,一手繞過她的後頸將她的頭給勾過來,頭一低便啃咬上她柔嫩脆弱的唇瓣,絲毫未帶憐香惜玉的情緒,放縱自己的薄怒馳騁。

  她被吻得透不過氣來……

  唇發痛,齒發疼,還嘗到了一丁點血的鹹味……

  這個野蠻人!他竟把她的唇給咬破了?!

  她不張嘴,他就以他堅硬的白牙用蠻力過關,抵開她的貝齒,勾纏住她怯懦又怯場的舌。

  駱向晚伸手去捶他的胸,被子瞬間滑下,露出她雪白的酥胸,她慌亂的伸手扯回,便無法空出手來抵擋他蠻橫的吻……

  就這樣,亂成一團!

  她的掙扎慢慢的轉為嬌喘,他的蠻橫漸漸化為一股溫柔的霸氣,向後甩開那礙事的鍋鏟,他一掌握住薄被底下的豐盈嬌軟——

  她輕喘,他低咒,因為他發現他已經停不住手了。

  「等一下,焰,你聽我說——」她發現了他的意圖,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空檔要說話,他卻硬是堵住了她的嘴。

  他才不要聽她說話,因為她開口就沒好話。

  「焰……」

  「別說了,我會快一點的……我盡量……」

  「不是……你放開我,聽我說……」

  「焰……」她終於可以說話了,因為她很乖,所以他的唇移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嗯?」他很專心的品嚐她,半點都不想分心的隨口敷衍著。

  「廚房有東西燒焦了。」她有點無奈地道。

  燒焦的味道越來越重,證實了她方纔的猜測。看他手拿鍋鏟就知道他在做早餐,沒想到這男人竟然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只想著要跟她那個……

  「喔。」他有聽沒有進,依然專注在他目前的「工作」上。

  厚∼∼真的要氣死她!

  駱向晚伸出一掌搗住他的臉,連同他忙碌的唇一併搗住,有些嬌喘的瞪著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說你煮的東西好像燒焦了!你沒聞到味道嗎?等一下煙霧感應器可能就會響起——」

  來不及了!

  警報器真的響起來了!

  完了完了,等一下保全就會飛奔上來按鈴,要求進門查看狀況……

  駱向晚頭痛的咬牙,覺得好想哭。

  不過她身上的男人可沒像她想那麼多,當他終於意識到她在跟他說什麼之後,直覺便起身飛奔到廚房去關瓦斯!

  然後,門鈴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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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起床就是災難的開始,當她好不容易換好衣服,搞定前來按鈴的保全人員,告訴他一切只是虛驚一場之後,還得面對一個丫霸的男人硬逼著她把他重做一次的早餐吃完。

  這樣還不打緊,在她趕著出門時,這個男人還硬要充當她的司機,她進辦公室,他也跟進。駱向晚心想反正今天放颱風假,辦公室裡鐵定沒人,她也由他去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連她到君悅飯店談公事也要跟!

  「不行!」她斬釘截鐵地道。

  「我坐在另外一桌看看雜誌,處理一下公事,不會打擾到你,你一談完,我就可以開車載你回家,我想不出你有任何拒絕我的好理由。」聶焰霸道地說。

  決定跟她一起赴約其實是臨時起意的,因為他進了她的辦公室才發現,原來這麼多年她依然待在原公司,意思也就是說,那個男人關遠依然是她的老闆,他跟她依然糾纏不清……

  這項認知讓聶焰非常不爽。

  當他不在她身邊的這些年,她跟他們的兒子央央都在這個男人的照顧範圍之內嗎?

  一想到這裡,他就無法釋懷。

  「我是去談正事,很重要的正事。」

  「我知道啊,你說過很多次了。」他對她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走進停車場到飯店的電梯。

  「那你還——」

  「你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而且我的管家說昨天的颱風造成土石流,把上山的道路給阻斷了,我可能得在你那裡待上幾天。」

  「什麼?」她張嘴,想拒絕他住在她家,可是卻又說不出口。

  該怎麼說呢?早上還在你儂我儂,下午就翻臉不認人的把人趕走,怎麼想都很怪異!不過,讓他留下來繼續住在她家,絕對不是好主意,這一點她百分之百可以確定。

  駱向晚懊惱的想,漂亮的眉輕皺著。

  他低頭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安撫道:「反正我無處可去,讓我當你的司機,再充當你的隨扈,你並不吃虧。」

  「可是——」

  叮——電梯的門再次開了,君悅飯店的華麗大廳躍入眼簾。

  「到了。」他拉著她走出電梯。

  她輕輕甩掉他的手。「不要這樣,不小心讓我的客戶看見了,會以為我是來約會而不是來談公事的,我不喜歡人家輕忽我的專業,還有,我會談很久,如果你等得不耐煩的話可以先走。」

  說著,駱向晚掉頭走開,聶焰輕笑搖首,緩步跟上,一前一後進入了一間飯店附設的日式餐廳。

  然後,駱向晚和聶焰同時間看見了坐在餐廳一角的那個男人——關遠。

  關遠怎麼會在這裡?

  駱向晚的內心陡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回頭望向跟在她身後不遠的聶焰;聶焰微瞇著眼,前一秒鐘的溫柔及耀眼的笑容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她猜他一定是誤會了她欺騙他,以為她要跟關遠約會,卻騙他說要來談公事。

  該死的!前面的誤會都還沒有時間跟他解釋清楚,現在卻又……

  不,不對,她在緊張什麼?她又沒做虧心事。不信任她,他這個當人家老公的也有錯啊,她幹麼要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嗨,向晚。」坐在角落的關遠看見駱向晚,開心的揚手打招呼,下一秒才看見她身後的男人——壟斷美國三分之一傳媒的聶氏財團大公子、也是駱向晚的前夫聶焰。

  駱向晚對關遠微微一笑,挺直胸膛若無其事的朝他走去,佯裝不知道她身後跟著人,也假裝不知道背後那個人的視線正灼灼的燒向她。

  關遠見她走來,紳士的起身替她拉椅子。

  「謝謝。」駱向晚優雅的落坐。「傑森呢?我記得我約的人好像是他,怎麼老闆也親自出席?難道老闆是不放心這個大CASE,所以才連夜從紐約飛過來?」

  「還說呢?你的手機怎麼了?昨晚風雨突然變好大,傑森為了再跟你確定一次約會的時間,打了一整夜的電話都找不到你,只好撥電話給我。他很生氣,說我們公司一點都不重視他,打算把這筆生意丟給我們的競爭對手做,駱經理,你說說看,我能不飛回來嗎?」關遠輕描淡寫地道,睨著她,也順道睨著在侍者的帶領下落坐在他們隔壁桌的聶焰。

  聞言,駱向晚的嘴驚詫的微啟,一時之間有點消化不了這個訊息。

  這是多大條的事啊……他這個當老闆的會不會說得太雲淡風輕了一點?

  「可是老闆,我昨天明明已經跟小悅check過了啊,那颱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是,先不管颱風,我是說我明明就已經答應傑森今天下午的約會了,風雨無阻喔,他是為了什麼找我一整夜?對了,你說手機?」

  她低頭翻找自己皮包內的手機,赫然發現她的手機根本就沒開,好像是從她在紐約一上機就關機,回到台灣忙著聶焰的事就根本忘了開機。

  是啊,昨天她回到家裡也是用家裡的電話打到公司給小悅的。

  所以,結論是,這些習慣跟她用手機聯絡的人,不管是老闆、客戶還是助理,全都會因為她沒開機而找不到她的人。

  她真的是很該死!

  駱向晚在心裡無聲的呻吟著,心虛的抬眸瞄了一眼對面的關遠,有點支吾地說:「那個……他應該聰明一點,找小悅要我家裡的電話才對是吧?就算他沒想到,老闆你也可以想到的,對吧?」

  心裡抱著小小的一絲希望,看可不可以將自己的罪行減輕一點。

  「當然,不過小悅的手機裡沒有輸入你家的電話,而且颱風天風大雨大的,我總不能要她半夜去公司找吧?」關遠挑著眉,理所當然地說著,也間接表明了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因為她的疏忽所致,不是他甘願來的。

  「所以……我知道了。」駱向晚頭低了下去,愧疚得要死。

  這就是她的大老闆不得不連夜飛到台灣來的理由,對吧?而且照時間推算,老闆恐怕也剛下機沒多久,看來她這回當真要惹惱他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忘了開機,因為昨天晚上真的太忙了。」

  「忙什麼?」

  「就忙……」忙什麼可以跟他說嗎?駱向晚尷尬的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大大喝了一口,因為喝得太急,水一入喉便嗆到,怕把水噴出口只好憋住,反而嗆上鼻頭,她難過得捏住鼻頭、俯低著身子,很不優雅的猛咳——

  「你還好吧?向晚?」關遠見狀,關心的欲起身。

  另一桌的聶焰,動作卻比他更快一步,高大的身子驀然起身,轉眼之間大掌已落在她纖細的背上,非常有規律的拍著。

  這一咳,又凶又猛又急,咳得差點連胃裡的東西都嘔出來。

  聶焰非常不贊同的皺眉,卻依然體貼的順著她的背,讓她可以好過一點。

  「你需要心虛成這樣嗎?」接著他突然抬起頭來,對著對面的那個男人說:「昨晚她是跟我在一起,因為我發燒昏倒,她一直在照顧我,不是故意忘了開機的。而且,員工也有休息的私人時間吧?半夜找人說什麼也沒道理,如果她是個不負責任的人,現在她就不會準時出現在這裡了。」

  關遠看著聶焰,聶焰也看著他。

  駱向晚咳了半晌終於止住,有點虛弱的看著眼前這兩個顯得有些劍拔弩張的男人。

  「我沒有說她不負責任。」關遠淡然的開口。

  「可是你剛剛的意思就是這樣,不是嗎?」聶焰也不客氣的回道。

  「我說過不是這樣的。」關遠再次挑眉,故意問道:「還有……請問你是哪位?」

  什麼?他竟敢問他是哪位?!

  敢動別人的妻子,竟然還不知道對方的丈夫是誰?這個關遠會不會太目中無人又囂張了些?

  聶焰的眼皮隱隱跳動著,長年的積怨在正面碰到這個男人之時,很難不爆發出來,可是他極力忍住。

  「聶焰,不要再說了,老闆沒有這個意思——」駱向晚起身,擋在聶焰面前,小小聲地說:「你先回去吧,拜託。」

  可是,根本沒有人理她。

  聶焰甚至把她按回座位上去,兩隻手佔有似的搭在她的肩上——

  「我是她丈夫。」

  關遠笑了。「喔?是嗎?據我所知,向晚已經離婚了,她現在是單身。」

  「沒錯,不過她很快就不是了,因為她即將再跟我結一次婚,很快。」挑戰似的宣言,就像兩方敵軍即將衝鋒陷陣前的奮力吶喊。

  聞言,關遠的身子一剎那間的僵硬,帶著笑意的眸滲進了一絲冷冽。「你確定你還有這個資格?在你當年頭也不回的離棄他們母子之後?」

  「那都是因為你!」聶焰咬牙,俊美的臉上迸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因為,這個男人的指控剛好落在他的罩門。

  「我?」關遠有趣的挑挑眉,這倒奇,他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等本事?

  「當初要不是你——」

  「不要再說了!」駱向晚突然大叫一聲,氣呼呼的再次站起身來。「你們兩個人當我是壁花啊?莫名其妙的男人!你們究竟在吵什麼?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你們兩個在吵什麼?你們要吵就繼續吵好了,我不奉陪!再見!」

  抓著包包,駱向晚轉身走開,才走到門口竟碰見那個本來約好要跟她見面的大客戶傑森——

  「嗨,駱經理,我遲到了嗎?」看見對方好像不打算等他就要走人,傑森有點納悶的低頭看了一下表。

  「嗄?」駱向晚一愣。「呃,沒有……」

  「那你現在是要上哪去?我們是約在這裡沒錯吧?咦,Mr.關也來了?看來我的面子很大喔。」

  怎麼聽起來,傑森好像很意外會在這裡看見關遠的樣子?

  不是昨天晚上通過電話了?不是還在怪找不到她的人?怎麼看起來,對方完全沒有責難的意思?

  駱向晚有點迷糊了……

  相對於駱向晚的狀況外,老闆關遠可就從容多了。

  他微笑的跨前一步,伸手握住傑森的手。「您好,我是關遠,為了歡迎您這位貴客,我特別吩咐飯店主廚煮了一桌很特別的菜,就在君悅的一間私人貴賓室裡,相信可以讓你一飽口福,我們現在就過去吧!這裡人多口雜,不方便談事情,您覺得如何?」

  「當然好。」傑森是個美食家,聽到有美食可嘗,自是笑逐顏開。

  「咱們走吧。」說著,關遠伸手拉了身邊的駱向晚一把。

  駱向晚很快的跟上,雖然現在她的腦袋亂成了一團……

  望著前方三人離去的背影,聶焰感覺到有一股火苗在他體內亂竄一氣。

  她就這樣走了?

  連回頭看他一眼都省略掉了?

  五年多前那種被忽略的感覺又回來了……非常令人不悅的感覺。

第八章

  和傑森談完公事,關遠親自開車送他回飯店,而駱向晚的車被聶焰開走了,理所當然也上了關遠的車。

  此刻,兩人獨坐在車內,伴隨著喑夜裡的星光,在串串車河之中緩慢遊走。

  「肚子會不會餓?想要吃點東西嗎?」關遠側過臉,微笑的問著駱向晚。

  駱向晚輕輕搖頭。「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啊,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看了他一眼。「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好,那我問你,昨晚傑森並沒有打電話給你吧?」串連著傑森對她所說的話及一些片斷性的對談,她幾乎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

  關遠一愣,笑了。「被你發現啦?你真聰明。」

  「那是為什麼?我是問你突然飛回來的原因?」

  關遠不語,只是淡淡的勾唇一笑。

  「是因為打我的手機始終打不通,所以擔心我,對嗎?」他對她的關心她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她比較希望將他的關心定位在比朋友還要更深一層的好朋友的位置上。

  可是,自從昨晚聶焰跟她說到當年對她提出離婚的前因後果,再加上今天下午這兩個男人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狀況看來,她不得不懷疑她的老闆關遠對她的關心是另有涵義的。

  雖然,她很不希望這是真的。

  「如果我說是呢?」

  駱向晚抿抿唇。「老闆……」

  「叫我關遠,你跟我沒有這麼生疏。」

  「好,那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是關於五年多前去日本出差時,你還記得當時我喝醉的事嗎?」

  關遠瞥了她一眼。「我不確定,你說說看。」

  「當時……是你抱我回飯店房間的,是嗎?」她鼓起勇氣望向開著車的關遠,車子卻一個緊急煞車,倏地停靠在路邊。

  她被嚇了好大一跳,因為她和關遠認識那麼久,從沒見過他對她發脾氣,更別提做出這麼刺激的事來,因此,她動也不敢動的緊緊抓著車子右上方的把手,屏住氣息的看著他。

  「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關遠的眼光轉過來落在她臉上。「難道說,聶焰剛才想說出的你跟他離婚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

  「嗄?那個……不只有這樣,還有……五年前的那個情人節晚上……就是……那個吻……」她舔舔唇,不知道為什麼,說這短短的一句話像快去掉她的老命似的,讓她很緊張。

  怪了,做虧心事的人不是她吧?她為什麼會緊張成這樣?

  關遠皺起眉,端正好看的臉上出現難得的不悅。「你現在是在怪我嗎?怪我破壞了你的幸福?就因為我喜歡你,而你已婚?所以我不得不偷偷的喜歡你、照顧你,一直把你放在我心上,卻又不能開口說我愛你?」

  嗄?

  駱向晚傻了,再一次被嚇到,愣愣的看著他。

  「你未免太后知後覺了吧?打從你離婚的那一秒開始,我就一直在等你……五年前那個情人節,我是故意讓你加班到很晚的,因為我知道你對工作的熱情大過於一切……那個吻,我也是故意的,因為我想愛你卻不能,就只能假裝禮貌性的吻你,你卻也從不以為意——」

  「關遠……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可是……我只能給你這個……唔……」她的唇,被掠奪了。猝不及防,就像當年那個情人節之吻。

  可這吻和那日親吻臉頰的意義和感覺都不同,充滿著渴望的佔有……

  不行!關遠不能這樣吻她!

  她對他完全沒有感覺!她不要這樣!

  「你放開我!關遠!」她死命掙扎著,淚同時跟著落了下來。

  他不放,她掙不開他的蠻力……

  終是……放棄了,任他吻著她,像塊木頭一樣,動也不動……

  終是……他也放棄了,因為她的拒絕是那麼的明顯,靜靜的領受,這比她在他懷裡哭著求饒,還要讓他心灰意冷……

  「你下車吧。」他沒法子確保她如果還在他車上,他會對她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一切,都失控得厲害。

  都那麼多年了,卻在這一刻完全失控!

  他知道這是因為聶焰再次出現在她生命中,讓他備感威脅的緣故,他也知道這個女人在聶焰再次出現的這一刻,終將離他而去,而他再也無法將她抓回身邊。

  怪誰呢?怪自己過去五年不夠當機立斷的把她的心搶過來吧?他一直以為在背後默默守護著她,終有一天可以得到她的眷顧……

  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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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半路丟下車,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馬路上揮手揮了大半天,才招到一輛破破爛爛的計程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攔到的這輛車在快開到她家時突然拋錨,動也動不了,她還得好心的下車幫忙推車,這也沒什麼大不了。

  到最後得自己走路回家……

  她全都認了。

  因為今天是她的倒楣日,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疲憊的走進社區,保全交給了她一串鑰匙。「駱小姐,你先生交代要把這串鑰匙還給你。」

  她收下了,是車子的鑰匙。「他人呢?」

  「聶先生說他要回山上去了。」保全盡職的報告,還好奇的問了一句:「聶先生的職業是什麼?怎麼會住山上?不會是開民宿的吧?」

  駱向晚看了保全一眼,淡道:「我不清楚他的事,還有,他不是我先生。」

  說完,她轉身搭電梯上樓,開門進屋,把包包遠遠一拋,將自己丟在寬大柔軟的沙發裡。

  她沒有開燈,藉著落地窗外的一絲月光,靜靜望向遠方高架橋上川流不息的車燈,分外的覺得寂寞。

  好想央央……

  如果此刻有央央陪伴在身邊,她就不會覺得那麼的無助與寂寞了吧?要不是美國和台灣的作息剛好相反,她現在就會馬上打電話過去聽聽央央的聲音,聽他說他愛她,說他想她。

  然後,她竟想起了聶焰……

  她不想承認剛剛聽到保全說他回山上去時,內心有多麼的失望,可是她真的是難過的,她甚至連解釋都還沒有對他說,他就這樣走了。

  他放棄了與她重修舊好?他放棄了再一次娶她的念頭?她該感到難過還是慶幸?

  這樣也好,對嗎?

  就讓他把她當成那樣的女人,然後恨她一輩子好了,總好過給他機會再一次傷她的心……

  可是央央怎麼辦?

  她不能失去央央,聶焰也不可能就這樣放手,結果,又是一場僵局!

  手機響起,是老闆關遠的來電,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起——

  「對不起,向晚,我剛剛很失禮……」

  「沒有,是我的錯,是我太笨了,沒早一點發現你的心意。」

  話筒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又道:「如果你早一點知道,會有什麼不同嗎?」

  「我很抱歉……」

  「你還愛著你的前夫,對嗎?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替代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對吧?」

  駱向晚不語,心,苦澀得難受。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談過她的心事,她總是將對聶焰的愛埋得很深很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其實愛得很脆弱……

  是的,她還愛著聶焰,很愛很愛,尤其當她知道一切都是誤會,聶焰同時也背負著傷痛的那一刻,她幾乎已經算是原諒他了。

  但,能不能再去愛一次呢?她沒有把握。

  「向晚?」

  「關遠,我想休息一陣子。」

  「因為我對你的表白?」他就是怕她知道他的心意之後會連工作都不想做,才一直遲遲不敢把話挑明了說,沒想到,到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

  他不想失去她。

  除了男人對女人的情感之外,他也不想失去她這位得力的助手。在工作上,他和她是如此的契合,她的能力強又細心,重點是她值得他的托付與信任,可以為他分擔在台灣分公司的大小事務,這樣的人並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找得到的。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很想央央,我想把他接回來我身邊,等我替他找到好的保母之後再工作,這樣也比較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效率,如果你不允許的話,那我就先辭職好了……」

  「其實不用這樣,我明天就飛回紐約。」

  「關遠,我是真的想休息一陣子,我會盡快在幾天之內把手上的事交接給副理,然後,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月的休假……」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之前聶焰提的一個月的約定,她不是很肯定要這麼做,不過,她或許應該去試試看吧?

  試試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就這樣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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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投的一處高山上,一座尖頂的仿歐式黃色維多利亞式建築古堡,佔地百頃,錯落在一片綠色的山林之中,最讓人心醉的風景是環繞著古堡四週一大片一大片的鮮綠原野,還有不時漫步在原野上的牛只與羊群。

  常人很難準確的找到這裡,因為這座牧場的主人極重隱私,也不喜歡張揚宴客,除了獨家供貨的某家奶品公司及熱門熟路的經銷之外,並不對一般民眾開放參觀,就連上來這裡的唯一一條山路小徑的入口,都放了一個禁止閒雜人等進入的標誌,所以很少人會發現南投的山區裡竟然還有一個這樣的世外桃源。

  當駱向晚下了計程車,雙腳終於踏在這塊美麗的土地上時,她內心的讚歎簡直是難以言喻的。

  雖然剛剛計程車在山裡頭繞來繞去花了她幾個鐘頭的時間,搞得她十分火大;雖然擔心天色越來越晚,計程車老是繞不到她要到達的目的地,讓她認為那個計程車司機其實暗懷鬼胎,對她有不良的企圖;雖然她又氣又擔心又害怕,但這一刻這一秒,她卻是一眼就愛上了這裡。

  付完超嚇人的車資之後,駱向晚一步步的朝那棟黃色的古堡走去。

  落日夕陽,微風送爽,讓她忍不住脫掉腳上的涼鞋,踩上這迷人又鮮嫩的草地。

  該死的!她差一點就忘了在踏上這片草地之前的自己,有多麼的不耐煩加生氣加憤怒加瘋狂了!她只不過是急著想要把手上重要的案子交接給副理,然後休它一個月大假罷了,卻足足花了她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才交接完一個段落。

  一整個星期耶!她簡直氣急敗壞到跳腳的程度!

  然後,她每天忙到累昏頭才能爬上床睡覺,即使想要跟紐約的央央在對方時間的早上通個電話,也因為睡得太沉而有一、兩次爬不起來,至於終於爬起來的那幾次,管家不是說央央還在睡,就是說央央跟著爺爺到院子裡散步去了。

  紐約的聶宅好幾千坪,真要等他們散步回來,她早就夢周公去了,因此她想說再等上幾天好了,趕緊把工作告一個段落,她就可以飛奔到紐約去把央央接回來自己身邊照顧了。

  就這樣那樣,她整整一個星期沒有聽到央央的聲音。

  但她怎麼也想不到——央央竟然早在幾天前,就被他那該死的爸爸給接回台灣去享受天倫之樂了!

  要不是她有空飛到紐約去親自逮人,管家和她公公也不敢跟她說真話吧?想到他們竟然這樣背信忘義的欺負她一個女人,她就忍不住一路哭著飛回台灣……

  她決定再也不要相信這個臭男人!

  什麼見鬼的幸福!他這個小偷!偷她兒子的小偷!

  真的,她是說真的,如果不是聶宅真的太大,拆起來很花她的時間,當時站在聶家門口的她真的火大得想要把它們全部拆光!

  可啊可,明明是氣沖沖地來,可是一見到這樣的美景,就讓她不禁想到央央如果可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該是多美好的事……

  不對,她是來這裡要回央央的,怎麼腦袋瓜一下子秀逗了呢?竟然還想像得出聶焰把兒子扛在肩上,在偌大的草地上奔跑的幸福景象?

  那個該死的男人偷偷去紐約把央央給帶回台灣,卻沒有知會她一聲,甚至沒有徵求她的同意,光他背信忘義的這一點就不可饒恕!像

  想著,她穿回涼鞋,腳步越走越急,沿著山徑繞過一個彎道之後,竟迎面而來一群羊,其數目之壯觀讓她瞠目結舌。等了半天,那群山羊才緩緩而過,當她再次舉步要往黃色古堡前進,卻見一顆球從遠處滾下來……

  然後,她聽見一個小男孩咯咯咯的笑聲,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她聽見一隻怪獸的吼聲跟著由遠而近……一個高大的男人兩手高舉成猩猩狀,一路追著男孩跑下山。

  男孩,是她想念到心都痛的央央。

  男人,是她氣到想狠狠咬他一口的聶焰。

  「啊……是媽咪!媽咪!媽咪!」聶央看見駱向晚,本來疾馳而下的小小身子飛得更快了。

  怕他沖太快跌倒,駱向晚趕緊蹲下身伸出雙臂,好迎接兒子的飛撲。聶央也果真不失所望,像團球一樣的一股腦兒衝進媽咪懷裡去——

  「撲倒!」央央格格笑的大叫一聲。

  駱向晚應聲倒地,整個人被兒子壓在草地上,兩手緊緊的抱住他,在他帥帥的小臉上猛親——

  「我好愛你啊,央央,好想你啊,央央,有沒有想媽咪?愛媽咪?」

  「有有有,央央好想媽咪,好愛媽咪,想到都快哭了。」

  「哪有?我看你玩得很開心啊,你比較喜歡爸爸對不對?你有爸爸了,所以不想要媽咪了對不對?」駱向晚像個孩子般吃著聶焰的醋,委屈極了的嘟起嘴巴,裝可憐的望著兒子。

  聶央打小心思細密,又和媽咪相依為命好幾年,媽咪這套撒嬌法他可是領教過數十回了,為了讓媽咪安心,為了讓媽咪不那麼可憐,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用軟軟甜甜的聲音說——

  「沒有啦,我比較愛你啦。」小央央撒嬌的用兩隻短短的手回抱住駱向晚,嘴對嘴給她啵了一下。「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最愛你了。」

  駱向晚笑看著兒子,鼻子突然發酸,雙手緊緊抱住兒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聶焰抱著那顆差點就不知滾到哪裡去的球,靜靜的站在一旁,欣賞著這對母子重逢的親密畫面。

  多麼渴望,他也可以過去抱住他們兩個,和他們親成一團……不過,這是奢望,至少現在是奢望。

  駱向晚會殺到這裡來,自然是因為她知道聶央被他偷來了,所以前來討人外加興師問罪,如果他現在走過去,她一定會把他踢下山……如果她踢得動的話。

  「央央,跟媽咪回家好嗎?」過了好久,駱向晚輕輕的在兒子耳朵旁邊說了這句話。

  央央從她懷中仰起小臉。「跟爸爸一起嗎?」

  「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像以前一樣,好嗎?」她假裝沒看見一旁的聶焰,自顧自的對兒子說話,神情溫柔,嗓音溫柔,不像面對聶焰時的針鋒相對。

  看著,聶焰懷念起以前談戀愛時,駱向晚溫柔又俏皮的在他懷中撒嬌的模樣,當時,她也是用這樣細細柔柔的嗓音、嬌美的笑容,輕而易舉的攫奪他的心,讓他對她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到過去那該多好?

  他可以一手牽著她的手,另一手牽著兒子的手,漫步在晨光中、夕陽下,與牛豐山林為伍,幸福不已。

  他可以捨去一切的怨懟……

  只為了這樣的幸福。

  「媽咪,我想要爸爸跟我們在一起。」央央眼巴巴的看著他媽咪。「我想要有爸爸,也想要有媽媽,還有爺爺、叔叔、嬸嬸、魯爺爺……爺爺買了好多玩具給我喔,爸爸教我怎麼擠牛奶,還說明天要表演剪羊毛給我看,媽咪,爸爸這裡好多好玩的東西,那個張爺爺、張奶奶……」

  「不要說了。」駱向晚起身,一把將央央給抱起。「我們馬上回家。」

  「媽咪∼∼」小嘴扁成一直線,有點風雨欲來的態勢。

  「我說回家就回家,乖,聽話,媽媽請了很長的假可以陪你到處玩,你想去哪裡?兒童樂園還是動物園?」駱向晚誘哄著,抱著兒子往來時路走,強烈的不安在內心鼓噪著,讓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央央才待在聶焰身邊幾天,對他的感情就已經這麼濃,她無法想像如果再讓他待上一個月,這個兒子還會不會回到她身邊?

  「我哪兒都不要去,我要在這兒。」聶央被抱著,一雙晶亮的眸子看到了駱向晚身後的聶焰,他叫著:「爸爸!爸爸!我不要回台北啦!我要在這裡!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駱向晚越聽越氣,腳步越走越快。

  下山的路陡,就算今天的她刻意穿著平底涼鞋,可抱著一個十幾公斤的四歲小娃,對她而言也是十分吃力的,尤其央央還不斷的扭動身子,企圖從她懷中跳下,這讓她更是舉步維艱。

  忍不住,用力打了一下央央的屁股!

  央央愣了一下,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咪壞壞!我要找爸爸啦!我要爸爸啦!爸爸……嗚……」央央一個勁兒的哭,哭得傷心欲絕、肝腸寸斷,小臉兒涎著鼻涕,晶亮的雙眼被淚水溢得滿滿,整張臉都濕成一團。

  央央的哭聲,讓駱向晚鼻子好酸,她極力忍下,咬牙繼續往前走。

  「媽咪壞壞!壞媽咪!壞媽咪!媽咪打打,壞媽咪!」一聲又一聲,充滿著對她的控訴。

  她對他這麼多年的好,他全忘了嗎?

  她是怎麼樣愛著他的,疼著他,寵著他的,這小傢伙全都忘了嗎?

  竟然說她壞……

  竟然說他要爸爸……

  這麼多年來,她辛苦的一個人撫養他長大,費了多少心,掉了多少淚呵,這個小傢伙竟然說出這麼傷她心的話來?!

  心,一陣氣苦,淚水飆上眼眶,刺得她雙眼發疼。

  「壞媽咪,壞媽咪打打!我討厭媽咪!」小傢伙難得被打屁股,委屈的一直哭鬧著,更想念爸爸的好。

  雖然才相處過幾天而已,可是爸爸會陪他玩騎馬打仗,會把他扛得高高的看世界、抓蝴蝶,會抱著他在空中旋轉,在草地上翻滾,還會陪他睡覺覺……

  他不想離開爸爸!他好想有個爸爸!這樣有錯嗎?媽咪為什麼要打他屁股?媽咪很少打他的,還打得這麼用力……

  「媽咪不愛央央了,媽咪不愛央央了!」聶央哭得欲罷不能,雙腳亂踢,雙手胡揮——

  終是,承受不住了……

  駱向晚蹲下身,把央央放下,按住他的雙肩,眼角瞥見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聶焰,驀地把心一橫,咬牙對著兒子道:「你只有一個選擇,要爸爸還是要媽媽?」

  「駱向晚!」聶焰終於出聲了,想阻止她接下來要對兒子說的話。

  可是駱向晚鐵了心,也寒了心,繼續對著兒子說:「如果你要爸爸,媽咪現在就走,如果你要媽咪,現在就跟我回家,不准再哭再鬧,聽清楚了嗎?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自己決定!」

  難得看見疾言厲色的媽咪,聶央有些膽怯的往後退了一步。

  「媽咪……」

  見兒子竟然選擇退開,駱向晚的心狠狠的被紮了一下!

  「快決定!聽見沒有?」

  被媽咪一吼,聶央下意識的又退一步,有點受驚的回身抱住聶焰的大腿。「爸爸抱抱!抱抱!」

  聶焰彎下身一把抱起他,怕他真的受到了驚嚇,不由得溫柔低哄:「央央乖,媽咪是愛你的,不可以對媽咪沒禮貌,知道嗎?」

  央央不作聲,兩手圈住聶焰的脖子,將哭得可憐兮兮的小臉埋進爸爸寬大溫暖的胸膛裡。

  心,痛得像是快被撕裂開……

  像是有人當場拿刀割下她身上的一塊肉……

  再也受不住那種椎心泣血的疼,怕自己在聶焰面前徹底崩潰,駱向晚驀然起身,快步的往山下走——

  「向晚!」聶焰凝眉,揚聲喚她。

  她頭也不回,執意離去。

  淚,串串滾落,像春天的驟雨。

  她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她的寶貝央央竟然會選擇爸爸,而不是疼他愛他寵他養他多年的媽咪……

  她真是個失敗的媽咪,對吧?

  好失敗,好難受,好心寒……

  駱向晚腳步踉蹌的往山下奔,聶焰想追上去時,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闆,我遠遠就聽到央央的哭聲了,他怎麼了?」來人是管家張伯。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央央抱回家給張嫂,哄哄他,我有急事。」聶焰把懷中猛掉淚的小娃交給張伯,邁開步伐追下山。

  「爸爸!」央央突然大聲叫住了聶焰。

  聶焰回眸,央央癟著小嘴卻不說話了。不過,知子莫若父,他瞭解聶央喚住他的目的,不由得溫柔的給兒子一笑。「你別擔心,我會把媽咪找回來的。」

  聞言,央央破涕為笑。「一定喔。」

  「知道了。」聶焰朝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長腿邁開跑下山,往那朵纖細的背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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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7 16:12:06

第九章

  靜寂無人的山徑,只聽得到一個女人傷心欲絕的哭聲,她狼狽的坐在佈滿碎石的泥地上,顧不得粉藍的裙子被弄得髒污,整張臉就埋在曲起的雙腿之間用力的哭泣。

  她哭得太專心,以至於沒有聽見聶焰靠近的腳步聲。

  她哭得太忘我,以至於沒有意識到聶焰已蹲在她面前定定的看著她許久,在心裡頭不住的歎息。

  「你真的不要我們的兒子了?」在她哭聲漸歇,聶焰才涼涼的開了口。

  駱向晚聞聲抬起頭來,露出一雙哭得紅紅腫腫的眼睛,她不語,突然伸手一推,憤怒的朝他撲去。

  因為她在地勢高處,他位於低處,她這使力一推又來得猝不及防,蹲著的聶焰身子一個不穩便往後摔去,她又跟著重心不穩往前撲到他身上,為了不讓兩人雙雙滾下山,聶焰只好抱著撲過來的她翻滾到山徑旁的一處矮樹叢裡,讓她剛好跌坐上他的大腿,把他壓在身下。

  幸好,毫髮無傷。

  真是個做事魯莽又不經大腦的女人。

  可是,這個女人非但一點都不感激他,反而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大壞蛋!大惡人!你這個天底下最可惡的臭男人!你憑什麼搶走我的央央?該死的你!嗚……該死的你!我討厭你!我恨你!你為什麼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你為什麼不滾得遠遠的?」

  一記又一記粉拳朝他的胸膛落下,乒乒乓乓的擊上他的胸口。

  「向晚,你聽我說!」他身子勇猛強壯,不怕她這幾個花拳繡腿,但她死命的打,哭得梨花帶雨,卻讓他怎麼瞧就怎麼不忍心。

  「我才不要聽!壞蛋!沒良心的壞蛋!你知道我一個人把央央帶大有多辛苦嗎?你知道當央央生病時,我一個人有多害怕難過嗎?你知道我是怎麼每天哭泣,害怕自己帶不了一個小孩而總是失眠嗎?央央好不容易被我養到四歲了,他本來很愛很愛我的,卻因為你的出現他就不要我了……」

  「你這個壞蛋!偷偷的把他從美國帶回台灣卻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想把他藏起來讓我找不到他?該死的你!你有沒有良心?你怎麼可以背信忘義?沒有了央央,你要我一個人怎麼過日子?是不是要我去死了你才甘心?」

  她又打又捶,手痛比不上心痛。

  聶焰卻在下一秒鐘扣住她的雙手——

  因為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死命的打他而紅成一片了,再下去,怕她整雙手都會腫起來。

  「不要再打了,這樣你會受傷的。」他盯著她動人的淚顏,好想好想把她緊擁在懷,用吻拭去她的哀傷。

  他那是什麼眼神?

  幹什麼這樣瞅著她?

  好溫柔好溫柔……她才不要讓他迷惑!

  駱向晚試著要抽回手,可是他抓得好緊,讓她忍不住淚汪汪的開罵:「是你怕痛吧?那你打我好了,快回手啊!把我打死,就沒有人跟你搶央央了!」

  「駱向晚,住嘴。」實在快被她氣死,真是出口沒好話的傢伙!

  他把央央接回台灣,為的除了是他很想兒子這個理由之外,還有是他更想她!他一點都沒有把握她會留在他身邊!他一點都沒把握她還會出現在他眼前!只有把央央放在身邊,她才一定會找上門來……

  這實在是一個很可笑的理由,他不想說出來被她笑,但卻是他真真實實的感受與想法呵。

  偏偏,她不懂。還說什麼死不死的……真是欠揍!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住嘴!你打我啊!」她現在很想跟他同歸於盡,真的,一起滾到山下去也不錯,至少這個男人被她當墊背,就算他再壯再猛,也決計好不到哪裡去!

  「你好樣的!老是要挑戰我是嗎?」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俐落的好身手簡直可以媲美電影裡頭的007。姿勢漂亮不說,而且壓制對方的角度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容許對方有逃脫的空間,也不會把她給壓疼。

  結實有力的精壯身體緊密的貼著她細緻的柔軟,駱向晚可以深刻的感受到對方每一秒鐘脈搏的跳動,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熾熱得想要殺掉她的眼神……

  她喘息著,卻動彈不得。

  他瞪視著她,腦袋瓜裡盤算著要拿她怎麼辦?直接在這裡要了她?還是先把她扛回堡裡打一頓再說?

  「你想怎麼樣?」明知道這句話很挑釁,可她就是忍不住就把它給從小嘴裡迸出來。

  「你希望我對你怎麼樣?」直接說,他也比較好辦事。

  駱向晚瞪他,要她說是嗎?那她就不客氣了!

  「拿開你的髒手!移開你的髒身體!滾開我的視線!我不想再看到你!」噼哩啪啦一串,罵得聶焰沉了臉。

  「你的意思是,你以後都不會來牧場看央央了?所以說,我們兩個官司也不必打了,央央現在這一秒鐘開始歸我,你無權過問?」

  呸——

  她吐了一口口水在聶焰俊美無儔又充滿野性的臉上。

  她被他激怒了,已經到了瘋狂的邊緣。

  他也被她惹毛了,無法再當個謙謙君子!

  「你這個野女人!」竟敢對他吐口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等不及扛她回去打屁股了,現在就打……

  可大手摸上她的臀就馬上改變了主意,完全不受他這個主人的控制,轉而掀起她的裙擺,撫摸上她光滑如絲綢般的大腿……

  「你這個大色豬!放開我!」她氣極羞極,又難以抵擋那隻大手帶給她的愉悅感……只好對他又踹又踢,希望自己不要那麼不爭氣的臣服在他的魔掌之下。

  好吵!

  聶焰皺眉,索性封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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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

  她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面對這個男人?

  她是被他牽著走回牧場的,還沒走到古堡的大門,就看見一朵小小的身影朝他們飛奔而來。

  是央央,她的央央。

  沒有像以往一樣蹲下身朝他伸出雙臂,準備迎接他衝進她的懷裡,是因為她潛意識在害怕著——央央衝過來要抱的人不是她,而是聶焰。

  「媽咪!媽咪!對不起!媽咪!」央央衝過來抱住她的大腿,眼眶紅紅,鼻子也紅紅,仰起頭來見媽咪還是沒有要蹲下來抱他的意思,小嘴兒一癟,又要哭了。「媽咪真的不要央央了嗎?」

  駱向晚的淚瞬間落下,跪在他身前抱住了他,緊緊地,有著失而復得的喜悅。

  她承認自己很小家子氣,很不夠格當個媽……

  這麼這麼的愛她的央央,她怎麼捨得讓他失望和哭泣呢?

  「是媽咪對不起央央!是媽咪沒有想到央央的感受,是媽咪對不起你!媽咪不會再這樣了,我保證不會了……媽咪只是因為太愛你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嚇到你了……真的對不起。」

  聶央直搖頭,小手安慰的拍拍媽咪的背。「媽咪不哭,央央愛媽咪,永遠永遠……如果媽咪真的很不愛爸爸,那央央就不要爸爸了……這樣可以嗎?」

  聞言,駱向晚詫異的僵住了身子,聶焰則兩手環胸,不知道該氣這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還是高興這小子哄女人開心的本事實在一流?因為此刻這個小傢伙邊說還邊跟他這個他不想要的爸爸猛眨眼呢,就是怕他聽了會生氣。

  嘖,人小鬼大的傢伙!吃定了他娘刀子嘴豆腐心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鬼倒比他還要瞭解駱向晚,知道這麼說,駱向晚會愧疚到根本不可能不給他一個爸爸。

  駱向晚在心裡深深歎了一口氣,抱起兒子,緩緩的往大門走去。那裡等著她的還有這裡的管家張伯和張嫂,他們兩位看起來都是十分和藹可親的人,笑咪咪的一直看著她,害她邊走邊心虛的低頭審視著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有沒扣好拉好的……

  「用餐了,少奶奶。」張伯頭一個熱切的招呼她。

  張嫂也不甘示弱,體貼地道:「還是少奶奶要先上樓洗個澡,順便看看小少爺的房間?少爺替小少爺準備了一間房,也替少奶奶和小少爺買了很多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少奶奶可以先去看看有沒有少些什麼,我張嫂明兒早再為少奶奶張羅。」

  駱向晚微微一笑,因為這兩位老人家待自己的親切與熱絡,莫名的讓她感覺到一股多年來未曾感受到的溫暖,這讓她的心窩一暖,眼眶一紅,竟有點說不出話來。

  「媽咪,我肚子餓餓了。」央央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你看,都扁了。」

  央央的話引來眾人哈哈大笑——

  聶焰走上前,一手將聶央抱到自己懷中,一手伸過去拉住駱向晚的手,跨步走進古堡大廳。

  「這就是我們的家,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改。」他溫柔的用只有她和兒子聽得到的嗓音說話,溫柔似水。

  她沒有答話,只是任他牽著她的手。

  不敢相信,幸福竟然可以離她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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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焰幫兒子準備了一間很棒的兒童房,床的正上方開著可以仰望星空的天窗,右邊角落的小木梯爬上去是用木頭釘制而成的小閣樓,約莫兩坪左右,放著幾個大大小小的箱子,裡頭有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藏寶圖、指南針、十字架的項煉、望遠鏡,還有各種可以動手做的小工具。

  床的右邊是長條形的原木書桌,大大的落地窗外是遼闊的牧場,床的左邊是一個大大的衣櫃和書櫃,期許兒子飽覽群書的意味十分明顯。

  兒童房的位置就在聶焰房間的隔壁,她聽聶焰小小聲的對四歲的兒子說——

  「如果會害怕就敲敲相鄰的木板,爸爸就會聽見,知道嗎?」

  她以為,央央一定沒法子單獨睡在一個房裡好眠,可是她錯了,可能是因為孩子白天在牧場的活動量非常足夠,一躺上那柔軟的大床,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怕吵到央央,聶焰拉著她的手到隔壁的房裡,讓張嫂送來兩杯熱呼呼的香草茶,兩個人就躺在原木陽台上的躺椅,靜靜的仰望著璀璨的星光。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還有草的味道。

  駱向晚深吸口氣,決定把該解釋的誤會給釐清。

  「其實,關遠的事……」

  「我想我真的是誤會了。」聶焰打斷她。「雖然我得承認我還是不喜歡那個男人,不過,我應該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他了。」

  「嗄?」她怔愣著,不明所以。

  「他來找過我了。」

  「嗄?誰?你說關遠?」

  聶焰失笑,突然傾過身去吻她,火熱的舌直勾勾的探入,吻到她都快要窒息了才放開她。

  「你幹什麼……突然吻我?」極度缺氧,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撇撇唇。「因為我不喜歡我的女人變得笨笨的,講話像鸚鵡一樣。」

  「什麼?」可惡!他竟然說她像鸚鵡?

  「又來了,你再問我一句,我就再吻一次,像剛剛那樣。」

  「是你沒把話說清楚,怎麼可以怪我問你問題?」她嬌怒的瞪他。

  「幹什麼?你那麼討厭我的吻啊?我可是很樂意一直吻你,你儘管問沒關係。」他耍賴,酷酷的挑眉。「我想把過去五年沒吻到的全部補回來,你最好別嫌,否則我會再加計利息。」

  駱向晚皺眉。「他究竟跟你說什麼?」

  聶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說……他愛你。」

  什麼?駱向晚凝眉,連心也跟著凝了起來。

  「不過,他也對我說了,說你不愛他。還有關於到日本出差那件事,他跟我說你們確實住在同一間總統套房裡……的不同房間,雖然他抱你回飯店,可是他什麼都沒對你做。」雖然如此,他還是狠狠揍了關遠幾拳,手還因此痛了好幾天。

  他的女人,只有他可以抱,任何男人都不行。

  既然不是她喜歡關遠,而是關遠自己喜歡她,那當然就是……非常欠揍。

  因為是關遠造成他對老婆的誤會!因為是關遠造成了他五年來的痛苦!因為是關遠造成了他有爸沒當到,足足損失了四年親子和夫妻的甜蜜時光,還讓他成了冷血寡情的前夫,讓駱向晚一個人承擔這麼重的擔子……

  害他,無法原諒自己。

  想來想去,他聶焰都是個糟糕透頂的男人!完全不值得這個女人托付終生!

  可是……他不會放手的!打死他都不會笨得再放手!

  白白損失了這麼多年的幸福,簡直愚蠢透頂,害他一想起就不爽到了極點!

  駱向晚盯著聶焰,瞧他說得雲淡風輕,就表示他其實根本就是在意過了頭,裝成這樣……很辛苦吧?她有點同情的看著他。

  只是,她可沒打算讓他這麼好過!

  一個讓她背負水性楊花的罪名背了五年的男人,一個讓她獨自挺個大肚子到醫院生產的男人,就算一切都是誤會一場,她也不想就這樣輕易的原諒他。

  她的痛,很深。

  雖然她也知道他會痛,但那是他不信任她所造成的後果。要是她有責任的話,那他的責任也很大。

  再加上他之前對她撂下的狠話,還有種種想要跟她搶子的惡行,全部都難以原諒……

  「關遠這麼說,你就信?」公關能力本來就是她的長項,所以挑撥離間對她而言自然也是得心應手。

  果然,男人的眼皮瞬間抖動了兩下——

  「什麼意思?」他已經把關遠揍到破相,難不成那傢伙還沒把完整的事實給招出來?

  「我醉了,醉得一塌糊塗,他如果吻我摸我抱我,我根本就不會知道……你說對吧?」駱向晚故意佯裝一臉的心虛。「我想,搞不好真的有什麼……所以,算了吧。」

  「什麼意思?」現在她在說的是哪國話啊?濃眉挑得更高了。

  為什麼他老覺得近日來的血壓似乎很容易便急遽升高?

  「就是……算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青筋浮現,雙唇緊抿,已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善了。

  駱向晚眨眨漂亮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才緩緩把剛剛他對她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奉送回去——

  「我不喜歡我的男人變得笨笨的,像鸚鵡一樣。」

  火大了∼∼

  看他的頭頂好像快冒出煙來∼∼

  聶焰伸手一把揪起她的細腕,扯著她往房裡帶,砰一聲,一腳使力踢上通往陽台的木門,轉眼將她帶上了床——

  「你完了!駱向晚!」巨大的身軀壓了上去,霸氣狂野的開始蹂躪著她嬌軟動人的嬌軀……

第十章

  清晨,駱向晚被一陣陣吵鬧的笑聲與狂吠的狗叫聲吵醒。

  睡眼惺忪的起來,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滑落的被單露出她一絲不掛的嬌軀,她臉一紅,想起昨夜和聶焰瘋狂做愛的場面,互啃互咬,還上演全武行……

  停!禁止再想下去了!

  她起身,把散亂到四處的衣物撿起來穿上,這才步出陽台,看看外頭的吵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看,不禁瞠目結舌……

  牧場上有一群羊在狂奔,一群羊的身後,一名小小的四歲小娃臉上掛著全世界最燦爛的笑容,拚命的往前追逐著。他身子雖小,腿勁很強,尤其有一堆羊因為他而四散飛奔,場面壯觀得讓他越跑越起勁。

  兩隻牧羊犬在原野上狂吠,因為小主人的搗亂讓它們無法做好趕羊回籠的工作,只好四處追趕著奔離原隊伍的羊,場面混亂非常。

  不過,眼前這一場混亂似乎絲毫沒有讓兒子的爸動氣,只見高大的聶焰遠遠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後,他的臉色突然一變,駱向晚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竟見一輛黑色加長型賓士汽車緩緩的駛上山來,停放在牧場的大門口。

  步下車的高大男人,是聶焰的二弟,在國際上有著流氓總裁稱號的聶宣。

  一身剪裁完美、就像是為他量身訂做的黑色獵裝,配上深藍色條紋襯衫,黑得發亮的皮鞋,銀色腕表、尾戒,黑色微鬈的俐落短髮,再搭上他高挺好看的鼻樑、在陽光下帶些湛藍的深邃眼眸,薄而輕抿成一條微微上勾的唇部線條,還有他一八三的完美身材,幾乎可以說是和他的大哥聶焰同樣的出色。

  不過,她還是比較愛聶焰。聶宣太冷,心機挺重,聶焰雖然不夠浪漫也不太會甜言蜜語,但高大威猛成熟可靠,穩重又讓人有安全感,尤其是他把兒子扛在肩上追逐蝴蝶的畫面,更是讓她覺得帥得不得了。

  至於老三聶風颺,生得比任何一個女人都來得國色天香,再加上他是那種天生站在舞台上便會發光發熱的料,國際大牌巨星的美名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錦上添花。

  雖然他的美麗電眼對全天下的女人來說根本無法抵擋,不過對她無效,因為在她心目中,聶焰俊美中帶著的狂野男人味更吸引她。

  駱向晚看著聶宣朝聶焰走去,分神看了一眼混亂的原野上羊群亂奔的景況,便專注的跟聶焰說起話來。

  忙得不可開交的聶宣會突然出現在這山裡的牧場,著實是一件怪事!

  除非事情真的重要到不行,否則可以一通電話解決的事,以聶宣的個性應該不會親自到訪,而且他看起來臉色有些凝重……

  難不成,是跟央央在紐約的那件綁架案有關?

  想著,駱向晚飛奔下樓,往牧場的那兩個大男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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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綁架案的嫌犯了?」聶焰見到聶宣,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件事,因為這件事不僅對聶氏財團很重要,關係著聶氏家族與聶央的人身財產安全,同時也透露著一絲古怪。

  以聶老頭的脾性,要是有人敢動一根寒毛到自家人的頭上,不管要用什麼方法,他都會壓迫美國警方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人給揪出來!

  可這一次,他不僅心平氣和的把事情交給警方處理,意思意思叫聶宣盯緊,暗中用地下勢力去查案,然後就自個兒在家含飴弄孫數日,樂得彷彿忘記這碼子事。要不是幾天前他親自飛一趟紐約把央央給帶回來,再三叮囑老頭一番,他老人家恐怕真要假裝沒發生過這回事了。

  聶宣不答反問:「你跟嫂子和好如初了?」看自己的小侄子滿山跑,快樂得不得了,心裡不由想著以後自己的兒子也該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才是。

  聶焰皺眉,這真是一個令人有點不爽回答的問題。

  「還沒。」嗓音悶得很。

  聶宣沒說話,詫異的瞄了聶焰一眼。

  「幹什麼這樣看我?我全身上下都沒問題,是那女人……始終不願意再嫁我,至少,口頭上沒答應過。」嘔啊,他聶焰這輩子遇到這個女人,除了在蠻力上可以贏過她外,其餘好像就只有吃癟的分。

  「那就再生一個兒子好了。」聶宣不懷好意的建議著。

  聶焰挑挑眉,陡地勾唇一笑。「好主意,不愧是我兄弟!不過,你這位貴客今天該不會特地來管我房事的吧?」

  「當然不是。」聶宣眼神閃了閃,兩手插在褲袋裡,欲言又止道:「是關於你剛剛問的事……」

  「綁匪?」

  「嗯。」

  「誰?」聶焰凝起眉。「幹什麼吞吞吐吐的?」

  「老頭子。」

  「什麼?」聶焰眼皮跳了又跳,既覺好氣又覺好笑。「臭老頭……他會不會太無聊到沒事做了?竟然自己找人去綁架自己的孫子?!」

  「為了讓你們全家團圓,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一切,突然豁然開朗了。

  這終於可以解釋得通,歹徒為什麼知道聶央是他聶焰的兒子——這種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的事。也可以解釋歹徒為何綁架了央央,開口要了一大筆天文數字的贖款卻一點都不緊張,反而帶央央去兒童樂園玩,帶他去商店買他平日要暍的奶粉,還把央央安置在最高級的五星級飯店裡。

  原來,綁匪的主使人正是央央的親爺爺,那個可能早就巴不得把孫子領回來養的親爺爺。

  「所以,他說他得癌症快要死了也是騙我們的?」

  「這倒不是。」聶宣垂低了眸。「老頭子已經在昨晚住進加護病房了,聽管家魯蒙說……情況很糟。」

  聞言,聶焰的心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大太陽底下,他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竟也一度覺得頭暈目眩。

  剛好朝他們雨兄弟走過來的駱向晚也聽見了,愣在當下,驀地紅了眼眶。

  「大嫂。」聶宣第一個看見她,習慣性的像以前那樣喚她。

  駱向晚卻恍若未聞,她的心神還處在方纔那個噩耗所帶給她的驚懼裡。

  她的公公……該不會是被她氣到送醫院的吧?

  前天她才氣沖沖的從紐約聶宅飛回台灣來找兒子,昨晚公公就進了病房?這時間點上未免太巧了,巧到讓她不懷疑自己是罪魁禍首都不行……

  駱向晚搖首再搖首,倏地,她哭出聲來,跪跌在地上聲聲低喃著對不起。

  「向晚?」聶焰跨步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中。「你別哭了,爸爸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是我,一定是我害的……我氣他不守信用,讓你把央央帶走,我好生氣,氣得說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他,不會再走進聶宅半步……該死的我!一定是我……爸一定是被我氣得住進醫院的……」駱向晚哭著,說著,緊緊攀住聶焰,傷心難過又自責得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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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紐約

  總統級的醫院病房裡,聶家的所有成員都到齊了。

  老大聶焰和前妻駱向晚,還有他們的兒子聶央。

  老二聶宣和他大腹便便的妻子席若菲。

  老三聶風颺和他的妻子李莫雅。

  還有這幾年一直流浪各國根本不知道聶元珍病情,一知情已是要死別,這才特地飛回來瞧老伴最後一眼的聶焰的媽。

  還有的,便是在聶元珍生病之後才決定回來照顧聶元珍、一生都沒名沒分、獨自撫養兒子長大的聶風颺的媽風曉柔。

  這些人,全部都安靜的處在同一間病房裡,望著病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難得的齊聚一堂,竟是要生離死別……

  這樣的場面,怎麼可能不讓人悲傷?

  駱向晚自始至終都跪坐在床邊,眼淚一直流,她想跟公公道歉,說一千一萬個對不起,可是公公這幾天都沒張開過眼,她一直抓著他的手掉淚,每一聲低泣都讓在場的人更覺鼻酸。

  時間,在一片靜默中流逝。

  病房裡的人來來去去數回,醫生護士也來來去去數趟,只有駱向晚堅持守在床邊,就怕錯過病人迴光返照的那一瞬間,她沒有親口跟老人家道聲歉。

  或許,是感應到她的真心吧?

  聶元珍在窗外月光高掛的子時醒了過來,慈眉善目的看著駱向晚——

  「媳婦啊,你終於回來了。」聶元珍溫柔的拍拍她的手。

  「爸爸!爸爸!天啊……你終於醒了!」駱向晚激動的緊緊抓住那只蒼老的大手,不敢相信可以看見老人家再次醒過來。

  「我好高興看見你,媳婦。你和聶焰離婚這件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啊,要說我這輩子有什麼遺憾,還真是數不完了……該做的事很多都還沒做,不過,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嗎?」

  駱向晚搖搖頭,伸手去抹淚。「爸,你說,我一定盡力為你達成,不,是一定,我一定幫你達成!」

  「是嗎?我真是開心呵,有你這個媳婦,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爸,你說吧,你現在想做什麼?我可以陪你去!」

  老人家呵呵笑了。「我想親眼見到你再披上婚紗一次,嫁給我的寶貝兒子。」

  嗄?

  駱向晚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會吧?再嫁我兒子一次……他真的很愛你……你知道吧?」

  駱向晚點頭再點頭。「對不起……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對你生氣的……」

  要不,爸也不會這麼快就要走了。

  要不,或許她也可以給他一個婚禮……

  「不是你,媳婦,我這身體能撐到現在,本來就已經是上帝的特別寵愛了,是你讓我撐這麼久的。因為聶宣找到了所愛,風颺也娶了妻子,就剩下聶焰了,我多麼希望他可以幸福,跟你和我的寶貝孫子在一起……媳婦,你可以完成我的心願吧?可以嗎?我現在想做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已……」

  「爸……關於這件你想做的事,恐怕很難,我的意思是……我很願意這麼做,但現在大半夜了,婚紗店根本沒開,我找不到婚紗穿給你看……」

  聞言,聶元珍呵呵笑著。「關於你的婚紗,我早就準備好了,在你柔姨那裡,還有戒指呢,可以嗎?」

  駱向晚愣住了,傻傻的看著他。

  「委屈你了,媳婦,不介意在病房裡面結婚吧?我……恐怕已經走不出這間病房了。」

終曲

  清晨,一名大腹便便的美麗婦人扶著因懷孕後期而感到有些酸痛的腰,緩緩的從房裡走到陽台。微風輕送,已是梅雨季的五月天,她望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感受清風拂面的舒暢感,唇角輕輕的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一件寬大溫暖的外套突然披在她依然纖細的肩上,她的身後傳來一陣低沉溫柔的嗓音——

  「一大早,天氣還很涼,怎麼就跑出來吹風了?如果感冒了怎麼辦?」語氣中帶著一絲絲責難的意味。聶焰從身後環住她明顯變大的腰身,帶著鬍渣的下巴輕柔的揉搓著她散發著水蜜桃香味的發。

  駱向晚笑了。「你當我紙糊的啊,老公?還是當你兒子是紙糊的?這小子在我肚子裡每天踢啊踢的,我可以向你保證,他絕對會是個健壯得像條牛的皮小子。」

  「反正……你給我乖一點就是了。」不管老婆怎麼保證,聶焰還是第一次參與孕婦懷孕的過程,戰戰兢兢的簡直不在話下。

  說他想要彌補過去未曾參與老婆懷孕生子的遺憾也好,說他愛透了這個女人,老是一天到晚擔心受怕,怕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也行,總之,打從他知道這女人的肚子裡又懷了他的小娃的那一天開始,他就逼著她辭去工作,好好的待在牧場待產。

  一天照三餐補,外加下午茶點心和晚上宵夜,非得讓她當個健康又好命的老婆不可!何況,也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同時兼顧牧場的營運和照顧大兒子央央的責任。

  「霸道鬼!」

  「不要說髒話,胎教不好。」

  「這也叫髒話啊?你會不會太矯枉過正了一點?」

  聶焰沒答話,親匿的舔了她的耳垂一下——

  駱向晚的身子一顫,全身因為他這個小小的動作而敏感不已!

  醫生說,越到後期越不適合做那檔事,怕不小心提早破水,可是醫生卻沒說,孕婦越到後期並不會越冷感,反而是越來越敏感……

  她覺得他是故意的,以折磨她為樂。

  不然就是,這個男人其實哈她哈得快要不行了,每天這樣抱著她抱三次,好解他的渴望之苦。

  九個月了……

  九個多月前,她和聶焰在醫院的病房裡再次結了婚,全員到齊,她穿著柔姨替她準備好的婚紗,在眾人的見證下戴上了聶焰送給她的戒指。原來戒指是五年多前他們第一次結婚的那一隻,聶焰那幾天剛好每天都帶在上衣的口袋裡,隨時想著要如何跟她求婚她才會首肯。

  公公為他們準備的戒指也用上了,做為他們再婚的紀念。

  聶焰深情的執起她的手,鄭重的承諾——「我為過去的一切道歉,但我會用往後的生命加倍愛你。」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的吻了她。

  那,是一場非常簡單低調又充滿幸福與悲傷的婚禮……

  公公聶元珍含笑而去,送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是:「相愛的人本來就是要在一起,沒有任何的理由可以阻礙你們的幸福。」

  是啊,沒有任何的理由該阻礙他們的幸福,只要他們是真心相愛……

  公公的驟逝,讓她更加珍惜幸福的時光。

  沒有人可以預見生命的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又怎能不珍惜眼前這一秒的幸福而任性的揮霍呢?

  她要幸福,跟這個男人一起幸福……在公公含笑祝福她的那一瞬間,這樣的念頭就深深的烙印進她心底。

  「媽咪媽咪!弟弟要出來跟我玩了嗎?」一大早,砰砰砰的擾人腳步聲便從房間的另一邊衝向這一邊,這幾乎已成了央央每天睜眼會說的第一句話。

  聶焰和駱向晚相視一笑,知道他們兩個人難得的獨處時光已經結束,他輕啄了一下她的唇,又啄了一下,這才轉過身將兒子一把抱起——

  「ㄏㄡ∼∼親親!我也要!我也要!」央央把一張胖胖的小臉給湊上。

  是的,小央央變胖嘍,因為跟爸爸住的這九個多月裡,跟著媽咪一天吃五餐,足足胖了兩公斤。

  樓下,傳來了張嫂的低喚——

  「少爺,少奶奶,小少爺,吃飯嘍。」

  幸福是什麼呢?

  就是……

  每天跟自己愛的人一起吃飯,然後慢慢變胖,慢慢變老……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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