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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7:00:17

前言:

從小就習慣獨立堅強的夏蘇湘,從來不曾被人這樣關心呵護過,
而他,陶冬悅,明明只是個跟她第二次見面的陌生男子,
卻無私的對她付出滿滿的關愛,給她最溫暖的笑容,
甚至在得知她的困擾後,主動表明願意客串她的情夫!
他溫柔的眼神和體貼的舉動,讓她很感動,更讓她心動,可是……
她真的能放心愛上這個老是害她舉措失常的俊魅男人嗎?

以最優雅的姿態,帶給人最親密的感受,
正是尼頓財團准接班人陶冬悅的強項!
而這一切,不過只是他打小訓練到大的戲碼而已。
但是,自從遇到了有點粗魯的夏蘇湘之後,
向來從容優雅的他,情緒竟會因她而起伏波動!
可她偏偏不像一般女人那樣主動黏著他,反而還想逃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一章

  四十坪的老房子,獨佔台北市一塊可以種花種草的大院落,這樣還不打緊,聽說在這之前還空了七、八年沒人住,理由是這房子隸屬於某公立大學,浪費公帑這樣的事也不足為奇了。

  但這棟老房子近半個月來可熱鬧了,水泥車出出入入、木工師傅人來人往,整天敲敲打打的,幸好這棟老房子的高大圍牆邊緊鄰著的是台北市某公立大學的一角,就算震天價響,也吵不到任何人。

  因此,「尚登國際」知名的頂尖設計師夏蘇湘小姐,整天在工地裡叫工人趕工趕工趕工,根本就已經成了她的口頭禪。

  怎能不趕?聽說有一個鼎鼎有名,喝了好幾年洋墨水的男人,即將來這個大學擔任EMBA的客座教授,時間就在二月底、三月初,她答應過跟她接觸的大學部職員,會在二月底之前把房子完整的交給人家,絕對誤不了這位貴賓教授的入住時間。

  現在已經二月中了,不趕行嗎?連過年她都沒給工人們休息,全部都得輪班來工作,當然,她也是每天抱到嘍。

  天底下大概沒有一個設計師會像她夏蘇湘這麼命苦的人了吧?人家頂尖設計師每天穿美美、能言善道,畫出來的圖跟人一樣長得漂漂亮亮的就好了,然後案子談成,一星期來工地晃兩次就算盡了監工的責任,偏偏她接到的案子都在趕,沒法子讓她變貴婦,只能變女工,和一堆男人整天混在工地裡敲敲打打,呼來喝去,連她都開始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同化成男人了?

  「厚~~小丁!設計圖上明明畫著這個櫃子的寬度是三十公分,你給我做五十公分,是怎樣?」

  「對不起,夏大。」小丁抓抓頭,拿著量尺過去量。

  「還量個屁啊?用肉眼看就知道做錯了,你剛出來混的啊?」夏蘇湘氣那小丁動作慢吞吞,眼不見為淨,轉過去,竟然又發現一個大錯誤,發起飆來又罵另一個--

  「臭小胖,這個板我要做伸縮的,你卻給我釘得死死的?給我重來一次,小心別給我把板子敲壞了,那個色系的板子就剩那一塊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夏大。」小胖摸摸鼻子,乖乖認錯。

  他跟小丁當夏大的木工班底已經很多年了,對於夏大的能力可是非常非常的瞭,雖然夏大罵起人來比男人還凶,但每次都罵得很有道理,因為每次真的都是他們做錯了。

  夏大吼雖吼,罵雖罵,叫他們重做所耗費的材料費卻還是照算給他們,並沒有轉嫁到他們身上,老實說,跟上她,算是他和小丁的福氣。

  想當年,夏大還沒有在這間設計公司成氣候之前,就堅持要用他們兩個做事比較慢的木工,其他名牌設計師則在趕工又沒法子調到別的木工組時才會找上他們。好在有夏大的鼎力相助,不然前幾年房地產不佳時,他和小丁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所以說啦,夏大雖然比他們兩個加起來的平均年齡還要小三分之一,但他們喊這個小女人夏大也喊得非常爽就是了。畢竟,她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耶,得好好供著拜才成,尤其夏大在室內設計這個圈子裡算是赫赫有名的設計師,讓他們的工作再怎麼接也接不完。

  不過,話又說回來,夏大的老毛病就是不改,就算已經大有名氣了,她還是大小案通吃,只要她大小姐爽就行了,不爽的,就算送給她一百萬她也不接,因為她這鳥個性,也害他們少賺了不少豪宅錢。

  夏蘇湘在這間宅子前前後後的巡視著,隔間重新打過,牆面開了窗,該貼的復古磚及牆面特意留份古意的泥牆全都已完成,目前最要緊的就是室內的木作部份了,等木作告一段落,園子的造景就可以開始施工。

  偏偏木作是最慢的一部分,而小丁和小胖的木工技術頂尖紮實,雖然常出小錯,卻可以做出比一般木工還要精細的做工,壞就壞在他們的動作很難變快,變快了,東西就不好了,害她只好日夜盯著,免得重做起來曠日廢時。

  「見鬼的,這面牆是怎麼一回事?」這一回,夏蘇湘沒開火了,反而聲音顯得有氣無力的。

  她無奈的望著演前這一大片的木作牆面,很啼笑皆非,其時骨子裡她是想拿菜刀砍人。

  小胖放下手邊的工作走過來她身邊,小丁也趕緊奔來,跟她一起看那片木牆。「怎麼了?又出什麼錯了?」

  「牆面要做滿,請問你們留一塊五公分的白牆幹什麼?」

  「因為左邊的那道門有開關,木牆不能做到底,會壓住開關,所以需要留白牆面五公分。」

  夏蘇湘挑挑秀氣的眉。「那跟右邊那塊五公分的留白有什麼關係?」

  「這樣看起來兩邊才會對稱啊。」小胖理所當然地道。

  小丁也趕緊附和。「對啊,沒錯,這樣看起來對稱才漂亮。」

  「漂亮?」夏蘇湘咬牙,冷哼一聲。「你們是設計師還是我是設計師?你們照圖走就對了,還給我改圖?照圖走都可以走錯了,現在竟然還敢改我的圖?!你們最好還有剛好可以封住那一塊五公分白牆的木板,否則我絕對要咬死你們!」

  氣啊~~

  氣死她了~~

  就算有一塊剛好的木板可以補上,這面木做牆也絕對有瑕疵了,該死的!要釘到沒有瑕疵、弄道讓人看不出來,鐵定得費上好大一番功夫。

  「到底有還是沒有?」

  「有!夏大!可是......那個......如果我們要補這面牆,那今天晚上的這個櫃子我就不能搞定了......」

  夏蘇湘冷眼掃了過來,  小丁嘴巴閉緊了,小胖忙打圓場:「加班!我們加班!不用算錢沒關係,今天一定可以搞定,一定搞定!夏大,妳不要生氣啊,生氣會變老喔,會嫁不出去,知道嗎?」

  「知道你個鬼啦,我夏蘇湘有說過要嫁人嗎?木板和梯子給我拿過來,這片牆我自己來補,動作快!我肚子都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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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蘇湘一腳一邊的跨坐在木梯的頂端,露出昨天因為太粗魯而不小心被一塊木頭壓傷的小腿肚,一大塊瘀青看起來怵目驚心,可是不壓它也不會覺得痛,要怪就得怪她腿白,每天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穿的又都是牛仔褲,曬黑對她而言有點小困難。

  這面牆,足足花了她近一個半小時,從旁邊一點一點敲近,讓牆面得接縫看起來天衣無縫。她是有點小得意啦,雖然花足了工,可值得啊,她才不要到時被人家嫌說她這個大設計師偷工減料,給人家用不要的木頭去做牆哩。

  坐在梯頂看月光,夏蘇湘一手拿著鐵錘,一手拿著鐵釘,目光卻落在天窗外的月色,可說是不專心到了極點。

  「好美。」她讚歎著,小臉上笑著,閃現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看了一會兒,把最後一根釘子給釘在最後一個位置上,  夏蘇湘再一次笑了,因為大功告成,爽呆呆,忍不住又望向天窗外的月光,就這樣在梯子頂端發起呆來,竟捨不得移開目光。

  怎麼台北住這麼久,不知到台北的月光竟然也和鄉下的月亮一樣迷人呢?她當初把這間老屋的屋頂設計了個天窗,為的只是想捕捉屋後那棵老樹散開的知業所篩落下來的陽光葉影,沒想到,竟成了觀月的好地方。

  好像,只要手伸長一點,再長一點......就可以碰到天上的月亮了。

  「這位小姐,請問一下妳現在正在做什麼?」

  一個溫柔好聽到不得了的嗓音突然間在這屋內響起--

  見鬼了......夏蘇湘的心怦怦地跳著。

  她在十分鐘之前就叫小丁小胖先行下工去了,照理說,這間屋子不可能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人,而且她根本就沒聽見腳步聲啊,那好聽的嗓音卻近到好像就在她的腳邊......

  想著,夏蘇湘的眸子往下瞧去--

  不瞧還好,這一瞧,竟瞧見一個戴眼鏡的高大男人,長相帥到無法無天,正一臉溫柔的對她笑著。

  他很高,所以,他的俊臉真的就是在她的腳邊哩。

  這一嚇,非同小可,夏蘇湘手上的鐵錘突然從手中滑落,幸好陶冬悅閃得快,否則那鐵槌定要落在他腳上,把他變成半個月的瘸子不可。

  彷彿這樣還不夠表示她的驚嚇似的,這個女人在掉了手上鐵槌的同時,急著往下爬的身子也因為姿勢沒喬對,腳竟然不小心勾到了梯子,梯子不穩的一晃,她整個人就這樣直接跟著木梯摔下來--

  痛!她閉上眼準備承受那劇烈的撞擊!

  在她的身子跌落在地板上之前,她的腦海裡已經先想到了地板上好像還有好幾支她剛剛丟下來的鐵釘......完了,現在真的完了,她會毀容,一定會毀容!

  她下意識用雙手摀住臉。

  雖說她說話嗓門不小,頭髮短短,身材高高,從身後怎麼看都像是個男人婆,但至少她這張臉長得好啊,眉清目秀,胸部也挺傲人的,說屁股也很有料,反正,她第一個要保住的一定就是這張臉就對了啦。

  結果,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怎麼回事?

  她好像跌在一個有點硬又不會太硬的舒服大床上,那股微微的肥皂香氣將她整個人給包裹住......

  夏蘇湘的眸從指縫中望出來,恰巧望見剛剛那個帥到無法無天的男人的溫柔笑臉。

  心一驚,忙閉上眼。不知是羞是氣是喜還是憂呵。

  真的是有夠糗的!這個男人現在一定以為她是故意投懷送抱吧?哪有人這麼巧會在一個大帥哥站在旁邊的時候剛好掉下來?還掉在人家懷裡?

  厚~~實在太丟臉了!害她根本不敢睜開眼見人!

  陶冬悅好笑的低眸瞅著這個羞到整張臉一直紅到脖子的女人。

  他真的敗給她了,明明前一秒鐘還像個男人似的不畏高,拿著鐵錘跨坐在木梯上敲敲打打,像著熟練不已的木工,卻又在下一秒成了十足十的女人,一見到他就連鐵槌都拿不住,還慌亂的一頭栽下來......

  他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因為以一般男人的能力與速度,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反應如此迅速的躲開她掌心中滑落的鐵錘,還可以在她的身子迅速墜落地面的前幾秒鐘張臂接住她,且沒跟著她一起被壓垮在地上。

  要不是他非常確定自己之前不認識這個女人,而他的那個寶貝師父也在多年前作古當仙人去了,他可能會以為這個女人剛剛的那些行為,是師父派來測試他武功技藝是否有與日精進的小內奸哩。

  在這個房子裡,地上不是釘子就是木屑,陶冬悅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這個女人會為了勾引他,而拿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所以......該怎麼為這個落在他懷裡的女人下定論呢?

  一個能幹強壯到可以像男人一樣當木工的女人?還是一個粗魯又不怕死,笨手笨腳爬到梯子上看月亮的浪漫笨女人。

  不管哪一種,好像都不關他陶冬悅的事。

  不過,這個女人始終賴在他懷裡不下來,就關他的事了。

  「小姐......」她不算重,但也不輕,這樣抱下去總不是辦法。

  「嘎?」夏蘇湘卻沒懂他的暗示,到現在還傻傻的。

  唉,算了。

  他對她極其寬容的一笑,鏡片下的眼眸蘊藏著彷彿全世界的溫柔,讓她居然心跳加快、臉紅耳熱,呆呆的樣子像是這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傻傻的盯著人家的臉猛瞧,直到他再度一笑,爆著她起身到大門口的階梯,讓她可以有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下,這才把她放下來。

  「妳受傷了,讓我看看。」陶冬悅作勢要捲起她的褲腳,察看她小腿肚的傷勢--這是剛剛這位天真浪漫的小姐在木梯上面看月亮時他就發現的瘀傷,應該是舊傷了,卻沒有處理過的痕跡。

  夏蘇湘兩腿一縮,用雙手緊緊抱住。「我沒受傷,你看錯了。」

  這個女人還真是害羞,而且,好像完全不懂得如何勾引男人呢!以她剛剛一見到他的目光來判斷,她該是非常滿意他的長相而且到了心動慌亂的程度,趁此之時,她該含羞帶怯的把腿伸出來讓他瞧瞧她的傷,以博得男人憐香惜玉之情才對,她卻傻呼呼的不想讓人知道她受傷了?

  陶冬悅再度伸出手去執起她的腳踝。

  她明明看他的手只是輕輕扣著,她的腳卻怎麼也抽不回來。

  「別亂動,妳這瘀傷很嚴重,不揉開,以後裡頭結塊一壓就會痛,還會讓血液循環受阻,造成不量後果,妳不應該這樣等閒視之才對。」陶冬悅放下她的小腿,替她將褲腳放下,頭一抬,見這女人的臉紅得快比夕陽更加艷麗,心情竟難得地覺得快意非常,又道:「今天回去把它揉開,明天我帶藥來給妳搽。妳是這裡的木工嗎?一整天都會在這裡嗎?」

  木工?

  是啊,她全身上下看起來哪一點像是個設計師來著?她相信此刻的她一定是蓬頭垢面,全身都是木屑,再加上一身髒兮兮的牛仔褲和黑污污的毛衣,這個男人搞不好連她是男是女都沒搞清楚咧。

  不過,他剛剛是喊她「小姐」沒錯吧?

  夏蘇湘懊惱的低頭瞧了自己一眼,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看得出她是小姐的地方,就只有她那被毛衣給徹底遮住的胸部了,嘖,這男人絕對不是見色心起對她好,根本就是華陀再世,生來普渡眾生的吧?她卻在這頭害羞個啥勁?笑死人。

  伸手抹抹臉,又抹,再抹,她想讓自己快一點醒過來,免得自己已經二十八歲了還會誤入美男的迷障裡,那就未免太可悲了。

  兩隻大手抓住她直抹著臉的小手,陶冬悅凝眉看著這個女人竟在這短短幾秒鐘內把自己的臉揉成一臉的木屑,當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又不解。

  「我剛剛說錯了什麼話嗎?如果是,我道歉。」叫他一個從小受到紳士教育的男人看著一個女人這樣折磨自己,他當真是看不下去呵。

  從小到大,哪一個女人看見他不是盡力表現最美好的一面?這個女人究竟是不是把他放在眼底,還是哪方面出了問題?

  夏蘇湘對於他的舉止有點錯愕。這輩子長那麼大,他是第一個像今夜這樣抱過她的男人,也是第一個因為他的舉動而露出關心之情的男人,唉,真的是來普渡眾生的嗎?那她也是眾生之一,偶而受他普渡醫下也不為過吧?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我叫陶冬悅,這裡的人都喊我陶教授,妳呢?叫什麼名字?幹什麼的?」他也不算刻意說謊,他的確是來台灣當半年的客座教授,至於真正的家世背景,實在也不必特別拿出來宣傳一番。

  原來,他就是即將入住這間房子的主人,這間大學請來的貴賓級客座教授。

  夏蘇湘有點驚訝,沒想到貴賓狗,不,貴賓級教授竟然年輕成這樣,而且帥得一蹋糊塗;像他這樣的老師,這學期的課不被擠爆才怪。

  還有,她可能得把他住的宅子大門再往上加高,牆也再加高,不然,如果學生們都知道他住在這間老宅子裡,怕是要踩壞這裡的地皮也要爬進這座屋了。

  「喂,妳在發呆,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  好不容易終於回了魂,衝著他露出一抹笑。「夏蘇湘。我是這個房子的設計師,請多多指教。」

  「設計師?夏蘇湘?」陶冬悅挑挑眉。

  不會吧?眼前這像個小男生的小女人,就是那個在三年前拿走巴黎第一名的建築設計獎,連百萬美金年薪也請不動她到法國去發展的那個二十五歲台灣設計師?喔,不,現在她應該二十八歲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像呵。

  他之所以會知道夏蘇湘的「豐功偉業」,是聽到大學裡的總務長在電話裡吹噓,說學校這次替他找來設計教師宿舍的設計師,可是國際知名的頂尖設計師,如何又如何的有骨氣,為台灣爭光等等。

  前些日子他因為大師弟席爾斯的婚禮回到台灣來小住一陣,後來又因為小師弟麥老大受槍傷送進醫院而跑了一趟馬來西亞,接著又因為麥老大愛玩,他這大師兄又飛了一趟美國參與一場戲劇性的喪禮,最後才又跟著席爾斯飛回台灣來。

  席爾斯娶了向千晴之後,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待在台灣,他也因為些日子來台灣小住一陣而愛上了這個人情味十足的小國,才會突然決定接下這間大學客座教授的職務,打算在台灣窩個半年。

  既然是要窩上半年的房子,說他不關心絕對是假的,所以當總務長再一次吹噓他未來要入住的宿舍絕對如何包君滿意時,暫時住在席爾斯別墅裡又閒來無事的他,自然就找個空閒前來一探了。

  話再說回來,眼前這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二十八歲的熟女,而比較像愛玩又愛作夢的十八歲小女生。

  「不像吧?」夏蘇湘又笑,搖搖她的手。「你可以放開我了吧?一個大教授抓著一個小設計師的手,被你的學生們看到了可不太好。」

  陶冬悅鬆開了她的手。「怎麼?他們會控告我對妳性騷擾嗎﹖」

  「不,是控告我對你性騷擾。」

  哈~~陶冬悅撫額大笑,鏡片下的眸光閃啊閃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耀眼迷人。

  夏蘇湘趕緊別開眼,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一通了。

  不行!她不可以再繼續跟這個男人坐在一起了,否則她一定會發春!

  她可是二十八歲的處女耶!發起春來絕對是霹靂無敵的可怕,她才不要在這麼完美的男人面前露出大花癡的本色!絕對,絕對不行!

  拍拍屁股,夏蘇湘決定快刀斬亂麻的速速走  人。「那個,陶教授,我的肚子餓翻了,先走人嘍,這裡就讓你鎖,你有鑰匙吧?學校給你鑰匙了嗎?」

  「我也餓了,正好,妳帶我到這附近找吃的好嗎?我打小住美國,每次來台灣待的時間都不長,對這附近的環境也不太熟,所以......」

  「對不起,我晚上很忙耶!」夏蘇湘直截了當拒絕他,趕緊拿起手機。「不然這樣好了,我幫你找人陪吧?大學步那個負責你宿舍事宜的總務小姐應該還在辦公室裡沒下班,她一定很樂意陪你逛逛,你等我一會兒,電話快通了--」

  結果,電話沒通,因為手機被陶冬悅給拿走了,還被切斷了通訊。

  「喂,那是我的手機耶。」有沒有搞錯啊?夏蘇湘瞪著陶冬悅,這個男人正微笑的把玩她綁著小小香包的手機吊飾,沒有把手機還給她的意思。

  「陪我吃完飯,我就還妳。」陶冬悅把玩完那支手機上的香包,竟順手把它放在褲袋裡。

  夏蘇湘瞪著那褲袋,卻沒勇氣把手伸進去他的褲袋裡撈她的手機。雖說男人婆可能是她的外號啦,可她卻不是真的如此葷素不忌的,把手伸進去他的褲袋裡這種嚴重離經叛道的舉止,是絕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

  「怎麼沒有人告訴我,當教授的也有如此無賴之人。」她瞪他。

  他又笑了,雖沒笑得比方才張狂不羈,卻也是驚天動地的迷死人。

  「走吧。」陶冬悅趁她瞪他瞪到咬牙切齒卻又不敢動手要回手機的空檔,順勢拉住她的手便往院落的大門外走去--

  「我肚子一餓脾氣就不好了,為了妳的手機著想,我們最好快一點去找飯吃。」他拉著她用走的,但是她的車還停在大門外的空地裡。

  「喂,你不開車去嗎?」夏蘇湘提醒著,瞄了一眼被大帥哥拉著的小手。

  天啊,她現在的臉一定像猴子屁股一樣紅!

  她的手很髒很粗又很醜耶,他卻拉得很像是那麼一回事似的,好像,她是他的女朋友......

  好樣的,真是越想越誇張了!像她這樣橫看豎看倒著看都像是男人婆的女人,怎麼也不可能會被這樣出色迷人的男人給看上的,她就省省那份少女夢幻吧。

  二十八歲了耶,不小了,絕不可以這樣動不動就臉紅,人家只是拿她當哥兒們所以拉她拉得很順手而已,她絕不可以胡思亂想......

  「我沒買車。」陶冬悅答得自然,半點沒有自卑或是想要特別解釋的意思,好像像他這個年紀的男人還沒有一部車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當教授很窮嗎?

  夏蘇湘微微抬眸往他瞧去--

  「是還沒買,還是沒錢買?」

  「什麼?」

  「我說車子。」

  「喔,這很重要嗎?因為覺得還沒那個必要,所以就沒打算去看車子,還是,妳腳不舒服不想用走的?我可以背妳。」說著,陶冬悅鬆開她的手,優雅的蹲下身背對著她。

  他的背很寬很挺,倒三角的好身材一覽無遺,看得她就算不行動也很難不心動,心,亂跳著,像小孩子要出遠門似的樂著,簡直是莫名其妙。

第二章

  大學校區旁通常都會有一整條的夜市,專供學生市場的吃吃喝喝,各樣物品應有盡有,賣湯圓、豆花、蚵仔麵線、東山鴨頭、滷味、豬血糕、炒麵炒飯或是魚丸貢丸的,應有盡有。

  街頭巷尾全都賣吃的,雖然現在還在放寒假,可是這條小小的夜市還是人擠人,怕撞上還得閃來閃去的。夏蘇湘一邊走一邊閃人一邊還偷顱著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大男人,本以為他會因此打退堂鼓,告訴她去找一間像樣的餐廳吃飯比較好,未料,這男人連閃人都閃得很優雅,兩手放在褲袋裡,悠閒得很。

  「喂,大教授,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我什麼都可以吃,這裡的東西聞起來都很香,還是你帶路吧,這陣子你在裝潢那房子,恐怕對這裡已經熱門熟路了,我這外人哪能說上什麼。」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夏蘇湘自然就不客氣,她拉他站到路邊去吃蚵仔麵線,連位子都沒得坐,呼嚕呼嚕吃下肚,她又扯著他的毛衣袖子往巷弄裡的三色豆花進攻,位子很小,他只好跟她擠在一起,肩碰肩,手臂碰手臂,連轉頭說個話唇都快要碰上對方了。

  她懊惱又後悔,又是呼嚕呼嚕把那碗豆花灌下肚,起身就要走——

  陶冬、悅伸手拉住她。「坐下,我還沒吃完。」

  她的手像被電到似的,馬上從他手裡抽出來,見他挑眉,她衝著他一笑。「那個……我去外頭等你。」

  「為什麼?」

  「因為外面空氣好啊,我覺得胸口有點悶。」她笑,滑溜的閃到賣豆花的門邊,再次搶先付了錢給老闆,然後走到外頭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他們兩個坐那麼近,近到她聞到的全都是他身上好聞的香皂味,害她好幾次閉氣,就為了不讓他身上的那股男人味兒飄過來迷惑她,可是太難了,再這樣相偎相倚下去,她鐵定把禮義廉恥丟到千里之外,直接將迷人的他給抱在懷裡……

  看,又在胡思亂想了……這個男人就會讓她胡思亂想!

  晚風吹來有點冷,夏蘇湘跳啊跳地,突然一個皺眉,這才乖乖的站在那裡等他。

  腳,還真有點給它疼哩,一定是今天她跌下梯子時又弄傷了。她下意識伸手摸摸腿,秀氣的眉又給它皺了一下。

  「怎麼了?」陶冬、悅將她的一舉一動全看進眼底,卻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一聽到他的聲音,夏蘇湘馬上站直,衝著他又是一笑。「沒啊,哪有怎樣?現在我們去吃滷味怎麼樣?台灣的滷味很正點喔,想不想吃?」

  果然,如他所料——

  這個女人總是習慣什麼都自己來,受傷了不會唉也不會喊痛,累了也會下意識的強顏歡笑,也許,只有在她一個人的時候,她才會把她真實的一面給完全表現出來吧?抑或是,她只在他面前如此?因為他對她而言還是個陌生人?也許是這樣,也許不是。重點是,他現在費心想這些幹什麼呢?

  這個女人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今夜的一場巧遇罷了,連朋友都稱不上吧?她要怎麼當自己,關他何事?他……為什麼要覺得心疼?

  鏡片下的眸輕輕掃過她的臉,帶點淡淡的不解與迷惑,薄唇輕抿,清冷的勾起,最終,又將眸光重新落定在她的眼。

  「大教授,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夏蘇湘眨眨眼再眨眨眼,被他的眼神看得方寸大亂,卻只能鎮定的努力裝可愛。「那個,我們去吃鴨脖子好了,還是豬血糕?它們雖然長得都不太好看,可是真的很好吃,怎麼樣?我請客!」

  又是她請客。

  陶冬悅失笑。「我看起來像很窮的男人嗎?」

  「不會啊。」她可是室內設計師耶,就算她本人不崇尚什麼名牌,但她至少有那種眼光可以分辨得出他身上所穿戴的一切,都是質感甚佳、裁工非常細緻的上等物品——雖然,這個男人的穿著很簡單,身上的配件除了手錶別無其他,卻更加彰顯其優越不凡的品味。

  夏蘇湘瞄了他一眼,很快的從他身上移開。

  總之呢,這個男人就是從頭到腳、從上到下都讓人舒服得不得了就是了,再看下去,她可能會再次給它胡思亂想了。

  她微紅的臉,真的很可愛!陶冬悅自然是將她打量他的目光盡收眼底了,他很大方的給她看,臉紅的人卻是她,真是……可愛。

  「如果我看起來不像很窮的男人,那為什麼從剛剛到現在你都搶著付錢?你不知道女人跟男人出去通常都是男人該付錢的,這讓我很沒面子呢。」陶冬悅調侃道。

  嗄?「誰規定的?」

  「這是天地萬物之間的法則——」

  「嘖,好好笑,什麼鬼法則啊?明明就是你們這些男人骨子裡的大男人主義作祟好不?」

  陶冬悅一笑。「就算是吧,有什麼不好嗎?」

  男人疼女人、寵女人、禮讓女人,不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沒什麼不好啊,可是我不喜歡欠人家人情,何況,我今天請客是在還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抱住我,我的臉可能就毀容了!所以,你今天想吃什麼都得算我的,懂吧?」這是她感恩的表示,雖然請路邊攤實在登不了大雅之堂,不過她餓壞了,而且一身髒兮兮,總不能這樣陪他上餐廳吧?

  他微笑著,若有所思的望著她,點點頭。「瞭解了,那我要多吃一點才行,整型費很貴,我都幫你省下來了,對不?」

  「哈,對,你盡量吃,放心好了,吃不垮我的,我的設計費可是很高的,你就多吃點吧。」望著他臉上那份溫柔不已的笑容,夏蘇湘真的是徹頭徹尾的被打敗了,心差一點就跳出胸口。

  她迅速轉身,率先大步走。「走吧,我們去吃鴨脖子!」

  故意將嗓門拉大,來掩飾她莫名其妙鼓噪不休的心跳聲,卻沒想到她這突然一轉身跨步,差點就撞上正小心端著一碗湯的路人甲!

  「小心!」陶冬悅由她身後一把扣住她的纖腰,將她拉進懷中,速度之快、動作之迅速,根本就在一晃眼之間,沒人看得真切。

  而在下一秒鐘,就見那路人甲手中的湯因這場突來的意外被嚇得潑出半碗,燙傷了手背,大叫一聲,整碗湯便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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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夏蘇湘,剪裁俐落的一襲黑色高領線衫,將她渾圓好看的胸部曲線襯托出來,淡藍色牛仔褲緊裹住她俏麗的臀,雖然和平日的裝扮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卻多了一丁點女人味,朱唇微染上一抹桃色,笑容變多了,而且常常望著大門口發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昨夜的那場意外,讓她更加見識到了陶冬悅的體貼與細心,他不但馬上拉著那路人甲借一旁店家的水沖著被燙傷的手,還堅持要送那個被燙傷的路人甲去附近的診所上藥,並為對方付了醫藥費……

  當然,經過這一折騰,她沒吃成鴨脖子,本來還以為會被他數落幾句,說她做事怎麼不小心一點之類的,結果,在送走路人甲之後,他竟然還轉過身來笑著問她一句:「你不會為這點小事嚇壞了吧?看起來有點像呢。」

  那個時候的她,有一股非常強烈的衝動想撲上前去抱住他……

  因為他的溫柔。就是這樣,她失眠了一整夜,然後一太早跑來這間屋子,就這麼盼著等著,幾乎想把木工師傅的工作都搶來做,否則她怕時間流逝得太慢,慢到讓她變成瘋子——一個因為等人等到快發瘋的瘋子。

  他會來嗎?

  她記得他昨天說過他今天會帶藥過來給她,順便想跟她討論一下庭院的設計,不是嗎?卻讓她兩隻眼睛從晨曦盼到日落,連吃個午飯都不敢吃太慢,就怕錯過他來的時間。

  好累……

  眼皮都快垂下了,而且手好酸,腳好痛……

  她夏蘇湘究竟是招誰惹誰了?幹嘛為了一個男人的一句話就這樣從早上一直等到現在啊?太陽都要下山了。

  該死的壞蛋。

  「夏大,你在等人嗎?」憋了一整天,小胖終於忍不住問了。他正在替客廳的裝飾木櫃做邊邊的修飾工作,兩手忙著,眼睛嘴巴卻很閒,非常閒,閒到他再也不想忍受這樣安靜的工作氣氛。

  夏大不是很愛大聲嚷嚷的嗎?今天的她看起來卻非常的有氣無力,真的有點怪

  夏蘇湘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挑眉,瞪眼。

  「我等什麼人啊?你見過我在等什麼人嗎?」可能因為太累了,沒有元氣,這話嚷起來竟沒有平日的中氣十足,反而平靜得像是另一個人。

  「就是沒有才奇怪啊!像你這樣年紀的小姐早就應該嫁人了,我們卻連你男友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夏大,該不會你從來沒交過男朋友吧?」跟了她幾年,還真沒見過她身邊有過什麼男人。

  一語中的,道出她心中的苦楚。

  沒交過男朋友有罪嗎?為什麼沒有交過男朋友就得等於她這個女人的行情很差?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我怎麼可能沒交過男朋友?我行情有那麼差嗎?」心裡雖這麼想,嘴巴上可不想輸,畢竟她夏蘇湘身為世俗之人,有些事還是得從善如流,扯點小謊,免得降低自己的身價,這道理,每個人都懂。

  小丁在一旁釘書架,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笑了起來。「咱們夏大可是女人中的女人,不是一般男人高攀得起的。」

  夏蘇湘瞪著話中有話的小丁一眼,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說起來好像比較好聽受用而心情變得好一些。

  「你那書架的每個格子給我注意點,屋主是個教授,要看的書很多,有些大有些小、有些寬有些窄,照著我設計圖做,每一種都要有一塊,千萬別給我弄混了,搞出一個中看不中用的書櫃。」

  「知道了,夏大,我跟你又不是第一天了。」小丁乖乖地應著,知道夏大是故意轉移話題。

  「說話可以再曖昧一點,等你老婆打電話來時我再說幾句給她聽,看她老公平日在家裡是不是也一樣這樣油嘴滑舌的!」

  小胖聽了哈哈笑,夏蘇湘念完那個換這個,走過來,小手便往他剛修過的櫃角上摸去,好死不死的被其中一個沒修平整的櫃角木屑給刺到了手——

  「噢!該死!」她痛得輕嘶了一聲,手一抬便看見大拇指裡被刺入的木屑,小歸小,卻刺得深,一道血痕清楚的在上頭。

  「夏大,被刺傷啦?」小胖走了過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用手去摸這些還沒上好漆的木頭,不然也得戴上手套啊,還好吧?拿得出來嗎?」

  夏蘇湘瞪他一眼。「還敢數落我?要不是你沒把它修好,我又怎麼會被木屑給刺傷?去去去,去幹你的活去,這點小傷又死不了人,我自己會想辦法把它弄出來的。」

  走到一旁角落,藉著落地窗外的夕陽,她用右手擠左手拇指,想把那木屑擠出一丁點頭出來,那麼她就可以把它順勢給拉出來了,可是她擠半天,木屑好像越擠越裡面,紅痕也就越來越明顯。

  她弄得很專注,沒有發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進了屋子的門。

  小胖和小丁第一次見到這種又高又帥又有氣質的男人,兩張嘴巴張得開開的,又見這男人友善的對他們點點頭、努努嘴,暗示自己是來找角落的那個女人,木工師傅遂你眨一眼我眨一眼的互換了一個曖昧的訊息,紛紛自動選擇閉嘴。

  陶冬悅再次對他們一笑,右手的手掌裡還抓了一小罐藥瓶,筆直的走向正低著頭、神情專注的不知道在幹什麼的女人。

  「忙什麼?」一直到她面前站定,陶冬悅才溫柔地問,眸光卻已經瞧見她正在忙碌的事情。

  「嗄?」她被他嚇一跳,卻還是下意識的把雙手往後縮,仰起那張看起來有點疲憊的笑臉。「陶教授,你來啦?昨天睡得好嗎?」

  「很好,謝謝關心,你呢?」陶冬悅順著她的話回道,順便還打量了一下她臉上微微的黑眼圈。「看來不太妙,昨兒個有什麼事困擾到你嗎?你好像沒睡好。」

  「有嗎?」夏蘇湘伸手摸摸瞼,東摸西摸的。「我看起來很像沒睡好的樣子嗎?不會吧?我今天還特地上了粉底耶……」

  「難怪,看起來變漂亮了。」

  嗄?夏蘇湘瞬間臉兒紅紅,心惴惴。「那個……我的意思是說,我是因為怕沒睡好看起來很嚇人,所以才上了點妝……不是因為你今天要來……呃,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天啊,她究竟在語無倫次什麼?

  她瞧著他,想解釋,卻見他落落大方的在她面前蹲下身,半點沒有想要追問下去的意思。喔,天啊,她究竟是在急什麼勁?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在夏蘇湘懊惱今天的自己表現完全失常,又後悔得要死今天幹麼刻意在臉上多抹一層粉的同時,陶冬悅已經放下手上的藥罐子,伸出大掌將她的手給拉到面前來。

  當溫熱的掌心輕握住她的手時,夏蘇湘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想要替她做的事——替她把刺進拇指的木屑給取出來。

  「那個……我可以自己來的……」她想抽回手,可他不讓,專心的試著將她指尖上的木屑給挑出來。

  他等於是半跪在她前面捧住她的手心,這樣的畫面讓夏蘇湘竟有一剎那間感動到想哭。

  有多久了?

  這樣被關心、被呵護的感覺,有多久不曾存在在她的生命中了?

  小時候爸爸就跟媽媽離婚,娶了另一個女人,成立另一個家庭,媽媽一個人辛苦的工作把她撫養長大,一直到她大學畢業的那一天才病倒,被送進了加護病房,就這樣一去不回。

  爸爸寵愛她的記憶已經過於模糊,模糊到她根本弄不清楚爸爸是否真如媽媽所說的曾把她捧在掌心裡呵護過、愛過。而媽媽呢,在她的記憶裡總是教導著她要獨立、要學會照顧自己,因為媽媽為了把她養大一直在找工作,沒有空也沒有餘力去照護她。

  常常,她是一個人在家吃飯、洗澡、睡覺,一直到長大,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因為她手上那麼一丁點小木屑而如此專注在她身上,更沒有人會在乎她身上的那一丁點小瘀傷。

  從來沒有。

  他,是唯一的一個。

  甚至,他之於她而言根本連朋友都談不上。

  夏蘇湘瞅著眼前微鬈的發,他頭低低的靠她的身體那麼近,近到她又可以聞到像昨日一樣的肥皂味兒,就像他給她的感覺那樣——乾淨明朗又溫柔無比的氣息。

  她呆呆的看著他,他卻突然抬起頭來對她笑——

  「挑不出來,我等會兒去買根針吧,那木屑不挑出來不行,雖然不很疼,可是還是會讓你不舒服。」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搞定……」話未落,這回換她的小腿落到他寬大的掌心浬了。

  「我帶了藥來,可以幫你推一推。」陶冬悅把她的小腿擱在他的大腿上,拿出放在一旁的藥罐子,當真用手沾藥的替她推起那塊瘀傷來。「這藥是特別訂製的,獨一無二,遇上我,算是你的福氣,幫你推上兩次,你的瘀傷很快就會好了,而且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那個……我自己推就行了。」她的臉一片紅,突然想到屋內還有其他兩個人,陶冬悅這舉動未免太過親密了些,嚇得趕忙要把小腿抽回來。

  「女人怕痛,推不開的。」陶冬悅輕按著,沒讓她把小腿抽回去,微笑的抬眸瞧了她一眼。「不必害羞,這沒什麼的,就當我是醫生,你是病人,嗯?」

  他越說,她臉紅得更厲害,不過倒是乖乖的沒再動了。

  陶冬、悅知道她不好意思,便跟她說著話。「我打小在紐約華人街跟一個怪師父學武,師父還收了兩位師弟,一個師弟是師父撿來的孤兒,一個師弟是賭場大亨的兒子,我們幾個常打架,所以身上常帶著傷,對於這種瘀傷我很在行,你就不用再客氣了。」

  沒錯,他推她小腿上瘀傷的手勢和勁道都顯示他所言非虛,夏蘇湘當然也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這樣的男人是因為想要吃她這種男人婆的豆腐,才故意用這一招來感動她的。

  但,這卻無法讓她不感到難為情啊。

  夏蘇湘紅著臉,抬起頭來往屋子裡掃了一圈,剛好看見躡手躡腳偷溜到門邊準備要下工休息的小胖和小丁,她的臉更紅了。

  天曉得這兩個老男人明天會怎麼取笑她?

  她該把他們叫住,以表示自己並不心虛嗎?

  還是,該好好把握住她跟陶大教授兩個人難得獨處的時光?

  正在想,手機就響,她被嚇一跳,整個人有點彈起來,要不是陶冬悅此刻正抓著她的小腿,她可能會整個人都彈跳起來吧,哈。

  對於她這種膽小如鼠的舉動,陶冬悅抬眸帶笑朝她望了一眼。

  她輕咳了一聲,心虛得差點連手機都抓不穩——「喂,我夏蘇湘。」心又在亂跳了,為了表示自己很正常,她答話時聲音異常響亮。

  「湘兒啊,你的聲音還是如此中氣十足,非常有男人味呢。」

  一聽到這女人叫她湘兒的聲音,夏蘇湘整個人就瞬間進入了備戰狀態,她瞇了眼,不敢相信的瞪了一眼手機再拿回耳朵旁聽——

  「你……」

  「我是白玲玲,我回國了,明天晚上八點在老地方,甜甜說要幫我辦個聚會,我聽她們說你交了一個又高又帥的男朋友,是真的嗎?像你這樣的男人婆也交得到男朋友喔?我很難相信呢,應該是偷養的小白瞼吧?反正不管是什麼,我明天都要見到他,大家都帶伴,你可不要自己丟自己的臉,知道吧?」

  說完,白玲玲逕自把電話給掛了,嘟嘟嘟的聲音響半天,夏蘇湘都還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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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7:02:25

第三章

  手機被陶冬悅拿走,按下通話結束鍵。

  她看著他,只覺得這傢伙玩她的手機好像玩上癮了,昨天晚上玩,今天晚上又搶去玩,倒沒意識到自己的「失常」。

  陶冬悅靠她很近,而且因為打小練武之故,他一向耳聰目明得很,所以剛剛手機裡的對話他全聽見了,而很顯然的,這個曾經年紀輕輕就聞名國際的室內設計師對剛剛講話的內容非常困擾,甚至已經到了失魂的程度,連他幫她把褲管放下,將藥罐收進口袋,又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上好一會兒了,她都完全沒有特別的反應,這真的很失常。

  「帶個伴,參加朋友的聚會這件事讓你很困擾嗎?」陶冬悅溫柔地問著,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嗯。」夏蘇湘應了一聲,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瞪著他。「你……都聽見了?剛剛……那個……」

  「對,我都聽見了,不是故意的,很抱歉。」

  「沒關係……」才怪。她咬唇。

  糗斃了!連這種事都被他聽見!厚∼∼真的是有夠給她丟臉的!這個白玲玲好死不死的幹什麼在這個時候回國啊?還挑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

  「你那又高又帥的男朋友現在剛好不在台灣嗎?所以才會如此讓你感到困擾?還是,你們已經分手了?」陶冬悅不經意地問著。

  聞言,夏蘇湘看著陶冬悅,想看清楚他眼底的笑是否暗藏著嘲諷與譏笑?抑或是純粹問好玩、問爽的?不過,她看不出來,因為她看到他眼底的那抹笑,只有「溫柔深情」四個字可以形容。

  他為什麼總可以對她那麼關心、那麼溫柔、又那麼體貼呢?

  重點是,還那樣的理所當然。

  她好想順著他的話扯個小謊,說她的男朋友剛好出差到國外去了,一年半載不會回國,可是,望住他那溫柔得要命的眼神,她的小嘴張張合合就是無法對他扯謊

  「不是的,我根本就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可以共度春宵的情人,白玲玲算是看得起我了,還問我是不是養了個小白臉,嘖,有沒有搞錯?我夏蘇湘才不會用錢去倒貼男人呢,如果真需要那樣,去牛郎店找一個不就好了……咦,我怎麼沒想到這個?」夏蘇湘突然眼睛發亮,直勾勾地望著陶冬悅。「你可以陪我去牛郎店嗎?還是你有認識的朋友在當牛郎的?」

  陶冬悅失笑,眉一挑,鏡片下的眸光詭魅一閃,竟帶著淡淡的責難和不以為然。「你想明天帶一個牛郎去客串成你的男人?」

  夏蘇湘眨眨眼再眨眨眼,像是在說服自己的低喃:「有何不可?又快又簡單又方便,反正聚會又不是常常有,我也不會一天到晚碰上白玲玲那個女人,所以想來想去,這好像也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我跟你去吧。」陶冬悅柔聲打斷她的喃喃自語。

  在她詫然的雙眸注視下悠然起身,陶冬、悅超完美的身材透過窗外月光的照耀,更顯迷人性感。

  他,剛剛說什麼?

  夏蘇湘張大嘴,仰望著他,陶冬悅也讓她看,只不過她實在看得過久了,而他不認為自己的條件會需要她審視這麼久還下不了決定。

  陶冬悅溫柔笑著,長手一伸撫上她的頭,順手撥亂她那短短又俏麗的發。「我條件不夠嗎?傻丫頭!雖然我稱不上是世界第一美男子,但絕對也是萬中選一的好男人,你現在應該做的是磕頭謝恩,而不是像呆子一樣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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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是夏蘇湘和白玲玲一堆損友在大學時代常常相約的一間高級餐廳。

  說損友,幾個人的交情卻又情比石堅,至少畢業六年多來,只要其中一人開口相約,其他人必定到齊,當然,出國留學的白玲玲除外。

  損友的成員共有三名,她們之所以被夏蘇湘歸為損友一流,是因為她們幾個人一個比一個美麗,一個比一個有錢,一個比一個嘴巴還要毒,只有她算是異類,家裡窮,人長得也不漂亮,卻老是被白玲玲拉來跟她們這些有錢干金混在一塊,久了,竟還真的甩不掉這些損友。

  尤其她們幾個全都是建築設計系畢業,待的也都是同一行,就算她夏蘇湘不靠人脈混飯吃,也不至於會笨得故意得罪這些有錢又有閒的同行。

  她在門口駐足,實在缺乏勇氣推開門走進去,因為今日的她在陶冬悅刻意的改造下,跟平日的她簡直就是大相逕庭——

  長髮大波浪鬈,當然是假髮,卻讓她看起來風情萬種,淡淡的妝,低胸削肩金色洋裝搭配著粉紅色系短外套,體貼的陶冬、悅還特地為她選了一雙低跟圓頭金色鑲花軟鞋,穿起來不僅很搭配今日的穿著,而且走起路來還非常的舒適。

  當她在鏡中看到這樣女人味十足的自己時,差一點感動得哭出來……

  她望向陶冬悅,陶冬悅帶著滿意的眼神,故意像小伙子般輕佻的朝她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她永遠記得這一天,這個高大挺拔又帥氣的男人微笑的對著她說:「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麗的公主。」

  明知道是假話,她卻淚眼汪汪。梗在喉間的激動,她相信他一點都不會瞭解,可是他卻走過來將她擁進懷裡,那樣那樣的溫柔,像是懂得她在想些什麼似的,但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是嗎?

  「進去吧,我的公主。」陶冬院低頭,附耳在她的頰畔低語。

  「我……好緊張。」他靠得那麼近,她更緊張。

  「別擔心,有我在。」陶冬悅笑著將餐廳的門推開。

  一進餐廳,夏蘇湘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什麼每個人都會帶伴來?根本就胡扯!那三個在大學時代就常混在一起的女人全都到齊了,正托著腮、笑著媚眼,虎視眈眈的望著門口。

  她有一種被耍了的憤怒,頭一個反應是轉過身打算離開現場,一隻堅定的手卻在此時握住了她——

  「勇敢一點,傻丫頭。」陶冬悅低聲輕哄,順手把她拉到身邊,一隻手臂輕輕的環住她的腰。「放心吧,交給我,我保證一切都會非常完美的。」

  天啊……

  這個男人的手掌只是輕輕碰著夏蘇湘的腰,一股源源不絕的熱氣就從她纖細的腰際直冒上她的臉頰,不僅讓她的臉紅艷迷人,更嬌羞得像朵花似的。

  陶冬悅有剎那間移不開他的視線,甚至產生一種夏蘇湘根本就是個絕世美女的錯覺……不過,那當然只是個錯覺罷了,如果要是絕世美女,不遠處那三個女人或許還勉強稱得上,而她夏蘇湘……

  他利眸微沉,轉瞬間又閃現慣有的流光。

  他沒忘記今晚陪她來的任務,而他,從來就不容許自己把任務給搞砸。

  所以,方纔那一瞬間的迷惑,絕對,一定,是因為他太入戲的緣故。

  「記住,從現在這一秒鐘開始,我就是你的情人,千萬不要忘了。」他又靠近她一點,柔聲附在她耳畔低語。「既然來了,就來場最完美的演出,懂了嗎?」

  以最優雅的姿態,卻也可以同時帶給人最親密的感受,這是他陶冬悅的強項,連一向叱吒賭界、風流浪蕩的師弟麥老人都只能甘拜下風,就更別提那位一向內斂寡言、很少把女人放進眼底的師弟席爾斯了。

  而這一切,不過只是他打小訓練到大的戲碼而已,身為美國紐約最大華人銀行尼頓財團總裁的未來接班人,走到哪人人都得尊稱一聲陶少爺的他,所有完美的演出,也只不過是為了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給他那親愛的老爹看罷了。

  相較於陶冬悅的從容不迫、優雅大氣,夏蘇湘根本就已經腿軟了八分,腦袋蒸空了九分,她拚命咬唇再咬唇,就是希望那股強烈的痛覺可以讓她不要因為陶冬悅的親匿靠近而缺氧暈眩,到未了變成她昏倒在他懷裡的尷尬局面。

  真的是……夠了。

  她本來以為陶冬悅帥歸帥,迷人歸迷人,但終究是一個教授,所以言行舉止應該脫離不了文質彬彬,溫文有禮之類的;至少,她認識他兩天,他一直都還算是循規蹈矩的不是嗎?

  怎想到,這個男人魅起來,竟電力十足、火光四射,搞得她呼吸困難、腦袋缺氧,完完全全的失控了……

  怎麼演啊?

  應該不用演吧?

  他只要一直用這種眼神看著她,一直用這種聲音對她說話,一直把他的大手放在她腰上,她恐怕就會慢慢融掉了,像被火燒灼著、熨燙著那樣。

  「湘兒?」陶冬悅低眸,有點擔心的看她一眼。她的臉真的好紅,太紅了。

  厚∼∼雞皮疙瘩真的就要掉滿地了。

  「別……叫我湘兒好嗎?」白玲玲就是這樣叫她的,每次她一叫,她就覺得討厭,可是陶皋、悅叫她,卻甜得要膩死人。

  夏蘇湘覺得好熱,一隻小手拚命的往臉上搧風。

  「那就叫蘇湘吧,你要叫我陶,知道了嗎?」

  「好啦好啦,知道了。」夏蘇湘咬牙,決定豁出去了,這才揚手和餐廳裡的損友們大力揮舞,發揮她的男人婆本色,長腿就要朝她們走過去,才發現自己的一隻手還讓陶冬悅拉著。

  陶冬悅沒放手,親密的牽著她的手走過去,溫柔大方的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蘇湘的朋友,陶冬悅。對不起,我們好像遲到了,你們到很久了嗎?真不好意思,因為蘇湘正在趕一件案子,所以來晚了。」

  三個女人看著陶冬悅,忙著打分數的,眸子驚訝的眨都沒眨一下,還有被電到的也給電傻了,另外一位,也就是剛從美國回來的白玲玲,她的神情可就好玩了,先是詫異,再來是皺眉,接著是迷惑,到最後卻變成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興味。

  陶冬悅紳士的想替夏蘇湘拉椅子,夏蘇湘卻沒這習慣,也沒注意到他的舉動,自己拉開椅子便坐了下來,甚至連被他拉著的手都趕緊抽回來,像想要甩掉什麼東西似的。

  白玲玲看了,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你們兩位的默契好像還不太好呢!陶冬悅先生,你好,我是白玲玲。」

  陶冬、悅微笑,禮貌的朝她點點頭。「你好。」

  看樣子,他並沒有認出自己,白玲玲有點不悅,美麗的眉毛微挑,其他兩名美人兒這才搶著彼此介紹自己。

  「你好啊,我叫甜甜。」

  「我叫容容。」容容朝陶冬悅伸出手,陶冬悅禮貌的一握,容容卻沒放開,他巧妙的將手腕一轉還是把手抽了回來,這個舉動讓容容的心一沉,惱了,臉上卻是笑靨如花。

  「呦∼∼真想不到我們男人婆夏蘇湘也可以找到像你這樣稱頭的男人,真不是蓋的,我們還以為她唬瞬我們的哩。」

  甜甜笑著附和道:「是啊,就不知陶先生在哪高就?搞不好我們姊妹們有空還可以去捧你的場,名片有吧?給我們看看可以嗎?」

  「名片……我不習慣帶在身上,真不好意思。」陶冬悅當然聽得懂這些女人們的「暗示」,以為他是牛郎店的牛郎,才說有空去捧他的場,哈,不過,他不介意,一點也不。

  「唉呦,怎麼會沒有把名片帶在身上的習慣呢?這樣生意怎麼會好?那用抄的可以吧?把你那家店的住址抄給我們,電話也行。」容容說著還有模有樣的開始掏紙掏筆。

  「對了,你們店裡的男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樣正啊?」甜甜就跟她的名字一樣,長得甜、笑得也甜,可話中有話,聰明人都聽得明白。

  眾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陶冬悅卻始終面帶微笑,半點也沒有覺得被羞辱之意,夏蘇湘反倒是火了。

  「你們以為他是在做什麼的?」夏蘇湘一雙眸冷冷的掃向那兩名多嘴婆。「你們聽過當教授的人需要印名片的嗎?什麼店不店的?他哪一點看起來像是做那一行的?究竟是你們的眼睛有問題,還是心理有問題?見不得人家好,就別叫我把人帶來。」

  陶冬悅笑著,伸手輕摟向夏蘇湘的腰。「別生氣了,蘇湘,你聽不出來她們是在開玩笑的嗎?」

  她的腰真的很細,要不是這身洋裝很合身,他還真的差點錯看了她的好身材。

  夏蘇湘被他這一摟,整個上半身都跌在他寬大的懷裡,想坐正,他卻摟得更緊;仰起緋紅小臉瞪他一眼,他又笑,傾身過去竟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眾人輕呼一聲,對這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公然吻夏蘇湘感到又難為情又生氣!誰教這男人婆夏蘇湘竟能帶來一個上等貨情人,不僅衣冠楚楚,風度翩翩,斯文有禮又優雅,竟然還是個如此開放甜蜜的男人?!

  姑且不論這男人是不是真如她所言是個教授好了,就算是個牛郎或是個買來的小白瞼,她們恐怕都會芳心暗許,情難自已了。

  「天啊,真是甜蜜啊,兩位。」

  「是啊,蘇湘,難怪你越來越有女人味了!要抓住像他一樣的男人可真不簡單,要是像以前的你那樣,恐怕連專門做雞的男人看了也會倒胃口吧?」

  聞言,夏蘇湘氣得想打人,偏偏腰被摟得緊,兩隻小手也不知在何時全被這陶冬悅困在另一隻大掌之中無法動彈。

  怪了,她的力氣一向很大,一般男人要抓住她也不是易事,這陶冬悅看起來優雅又斯文,還是個客座教授,怎麼他好像也沒用什麼力氣就把她壓制得服服貼貼了?真的怪!

  還有……他竟然吻她!

  那是她的初吻耶!好吧,它也許不能算吻吧,只是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嘴,像小鳥一樣,可是,他怎麼可以吻得那麼自然,還真想是那麼一回事似的?

  「你放手!」夏蘇湘低嚷,在他懷裡扭動著,想掙開他的懷抱。

  「怎麼了?想吃什麼嗎?我幫你點!來,讓我看看菜單。」陶冬悅佯裝沒看見她在瞪他,溫柔地笑問著。「你一定是肚子餓了吧?我瞧你工作這麼拚命一定累壞了,多點一些給你吃,把你喂胖一點吧。」

  甜甜和容容見著眼紅,又要嘲弄一番,卻意外接收到白玲玲掃過來的冷眸——

  「你們兩位說夠了沒有?不知道這樣對我們湘兒的朋友很沒禮貌嗎?」

  白玲玲話一出,甜甜和容容全愣住了,紛紛瞪大了眼看著白玲玲。今晚,是見鬼了嗎?這白玲玲平日說話不知比她們毒幾倍哩,竟然會幫夏蘇湘說話?她不是最愛拿夏蘇湘來損的嗎?

  「快點餐吧,等一下還有樂團表演。」白玲玲若有所思的看了陶冬悅一眼,笑道:「陶少爺應該會喜歡的。」

  白玲玲喊他……陶少爺?

  陶冬悅聞言,神情有剎那間的清冷,對於白玲玲投射過來的溫柔視線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他在裝傻,還是真的沒認出她來?

  白玲玲仰頭喝了一口白酒,直勾勾的眼盡往陶冬悅那兒瞧。

  夏蘇湘不解的抬眸看了白玲玲一眼,正想問她為什麼這麼叫陶冬悅,卻聽到甜甜和容容在旁邊掩面噗哧一笑——

  「就說嘛,她嘴巴哪時甜過來著?直接叫人家少爺哩,嘖。」

  原來,白玲玲還是把陶冬悅當牛郎店裡的牛郎,所以叫他陶少爺?

  夏蘇湘皺眉,很是不悅,幸好她沒真的去找個牛郎來客串她的情人,只不過……把陶冬悅這樣的男人看成牛郎,她們的眼睛當真是瞎了嗎?如果牛郎店裡的牛郎真有陶冬悅一半的好,那她就買一個回來養好了。

  不對,她在說什麼?她的腦袋瓜裡裝稻草嗎?她辛辛苦苦工作養自己就很了不起了,還拿錢養男人做什麼?神經病!她想到哪裡去了?一定是這個陶冬悅剛剛亂親她,害她變成了一個笨蛋!一定是這樣的!

  「點餐吧,各位女士,今晚就由小的我請客,大家隨意……」

  什麼?夏蘇湘抬眸瞪著陶冬悅。

  她的耳朵沒聽錯吧?她是找他來客串她的男友,不,情人,不,反正不管是什麼,他都只是「客串」的,不是嗎?他這樣大方撒錢幹什麼?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這幾個女人除了她夏蘇湘,個個都是千金小姐嗎?他卻——

  「你跟我來一下!」夏蘇湘扯著他,把他一路拉到餐廳落地窗外的陽台。

  三個女人看著他們走遠,甜甜和容容開始大笑!

  「真的找了一個牛郎來客串情夫啊?嘖,這夏蘇湘也未免越來越大膽了?不知道這樣的貨色帶出場要花多少錢?」

  「是啊,上等貨呢,連我看了都心動得要死,天知道她上哪家店找來的寶?」甜甜的眼眨啊眨的,很是甜美無辜又動人,目光卻鎖死在陶冬悅高大寬闊的背影上,捨不得移開眼。

  「你說呢?玲玲?這個男人很棒吧?連你都幫人家說話了,可見咱們白大小姐也對他快流口水了,對吧?」

  白玲玲沒好氣的瞪了她們一眼,悶了好一會兒才道:「陶冬悅不是牛郎。」

  嗄?兩個女人同時望住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認識他。」

  「真的?在哪兒認識的?做什麼的?他也認識你嗎?看不出來啊!」

  「這你們就不用多問了,反正……不關你們的事。」白玲玲冷冷地道,沒再跟她們說話,目光反而專注的落在餐廳外陽台上的那對男女身上——

  夏蘇湘一把人拉到陽台,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的是禮服還是牛仔褲,插起腰,又是一副準備罵人的男人婆模樣。「陶冬悅——」

  她話還沒說,陶冬悅就把她插在腰間的手給拉到他的腰上。

  哇啊……現在是在幹麼?

  夏蘇湘的手像是被燙到似的想移開,他的大掌卻剛剛好按住她妄動的小手。

  「你今天很漂亮。」他輕聲而溫柔的讚美著她,黑眸如星,燦亮的發著數十倍光。

  「你——」她是來罵人的,被他這一句讚美,罵人的話竟一時說不出口。

  他的大掌貼著被他拉到腰間的她的小手,溫溫熱熱,酥酥麻麻,一直從她的指尖竄升到她的臉頰。

  熱,好熱。

  她的臉一定快要燒起來了。

  陶冬悅見她被他的話弄得瞼紅紅的,一副嬌媚情狀,這才有點狡猾的柔聲問她:「你想對我說什麼?」

  她本來想罵他笨!罵他呆!罵他以為自己是個凱子!可是他這樣深情款款的望著她,教她怎麼罵人?

  「我是要告訴你……告訴你……」這間餐廳很貴!貴死人!根本就是個坑人的大黑店!他卻大方的說要請客?

  他說要請客就代表她要付錢耶!畢竟他是來幫她的忙,錢當然就由她來付厚,想到就氣死人,她幹麼要幫那堆有錢的嬌嬌女付錢啊?

  「什麼?」他等著,溫柔的笑眼在鏡片的那一頭正閃亮亮的望著她。

  沒事兒,一個男人生得那雙漂亮眼睛做什麼?專門拿來電人啊?幸好還隔了一副眼鏡,否則,誰要是對上他那雙眼,就算是十噸的鋼也要熔為漿了。

  「我……忘了。」她別開眼。

  算了,她認栽了!誰教她不服輸呢?誰教她沒事撒謊說自己交了個男朋友呢?誰教她每次在這幾個女人面前都自卑到抬不起頭來呢?自己做的事自己擔,付錢就付錢!

  「那就進去吧,你肚子應該很餓了,等會兒多吃一點。」他扶著她的腰再次走進餐廳,鏡片下的眸在掃過白玲玲的臉時稍稍停頓了一秒……

  不過,也僅僅只是一秒而已。

第四章

  今天去白玲玲的回國歡迎會,開的不是夏蘇湘的車子,而是一輛豪華的高級銀灰色積架,還附送司機一枚。不止這樣,夏蘇湘全身的打扮都是陶冬悅替她打點張羅好的,就像電視劇裡的白馬王子和灰姑娘。

  「這一切都是怎麼變出來的?」當時她問。

  她記得他剛來台灣不久,還說過他沒有買車,卻在一夜之間變出一輛高級積架加司機,並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變裝妥當。

  「一個師弟幫的忙。」陶冬悅當時這麼回答。

  今晚是個月圓的夜,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她不敢想像,尤其打從她和陶冬悅從陽台回到餐廳裡的座位上之後,那三個女人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對陶冬院淑女到了家,而且如果她沒看錯,甜甜和容容還頻頻對他施放魅力——不是那種玩一玩的,而是很認真的,像是努力在釣一個鍍金的小開。

  她們的態度讓她莫名其妙,不過,這一餐算是劃下完美的句點。

  陶冬悅就像一個完美出眾的白馬王子,而她呢?是一個即將又要變回灰姑娘的那位,掉了一隻高跟鞋的可憐女人。

  寬敞舒適的積架車裡,放著柔美的音樂,司機和後座的中間有一道自動隔屏,就像所有有錢人家車子裡頭的玩意兒那樣,所以她和他說話或做任何事,前面的司機不會聽見也不會看見。終於,夏蘇湘鼓起勇氣,打破沉默——

  「拿來。」夏蘇湘朝他伸出手。

  「什麼?」陶冬悅不解的看著她。

  「帳單啊。」

  嘖!陶冬悅挑挑眉。「你要那個做什麼?」

  「當然是看看今天晚上花了多少錢。」這還用問嗎?

  陶冬悅失笑,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在心裡輕歎一聲,側過一張好看的臉,充滿興味的望著她。「然後呢?」

  「付錢給你啊!我可不是個會佔人家便宜的女人,今晚雖說是你王動願意幫我的忙,客串我的男人,但畢竟你不是我真正的男人,沒道理替我付這些錢的。快點,把帳單給我!」

  「不要。」他淡淡的拒絕。

  嗄?有沒有搞錯?這個男人竟然這麼理所當然的拒絕她?!

  「喂,陶冬悅——」

  「是我說要請客的,當然就是我請,你要我把帳單給你然後付錢給我,意思就是……你真把我當牛郎店的少爺不成?還是你養的情夫?」鏡片下的一雙眸子雖然帶著笑,卻逼視得她無法正視那雙有些嚴厲的眼。

  怎麼此刻的陶冬悅看起來有點嚇人啊?什麼斯文,什麼溫柔,好像都是假的,他眼裡散發出來的那股侵略性才是真的……

  夏蘇湘本能的退縮了一下。

  「當然不是這樣!你這人根本就扭曲我的意思。」她別開眼,心有些怦怦跳。

  想想又覺得不太對,她根本沒做錯什麼事,幹麼心虛啊?

  夏蘇湘索性又把眼珠子瞪向他。「喂,你不要害我欠你人情!你客串我的男人就已經算幫我很大一個忙了,接著又帶我去買衣服、買鞋子什麼的,後來還被那堆女人坑了一ㄊㄨ丫,說什麼我都過意不去,不給你錢,你叫我拿什麼還你啊?我不管!帳單拿來,這筆錢我一定要付給你!」

  陶冬悅看著她,夏蘇湘也不甘示弱的瞪著他。

  要比凶嗎?她夏蘇湘外號男人婆的威名可也不是隨便得來的哩,她對著男人吼的次數絕對比他多上數十倍不止,怕啥?

  陶冬悅真的覺得既好氣又好笑。

  從來沒遇過像她這樣老是要跟男人搶付錢的女人,至少,在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過,而她現在甚至連他已經付過的錢都要還給他,斤斤計較的模樣真的快要把他一向對女人的好修養都給磨光了。

  有點氣,又有點想逗她,暫時是理不清自己此刻有點複雜的思緒了。

  陶久悅的眸光帶笑,嗓音卻一冷。「好吧,真要算,那就把你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和皮包,還有今天髮型設計師、造型設計師的錢都一併算一算好了。」

  嘠?夏蘇湘一愣,倒沒料到這男人要跟她計較到這種程度。

  心,有點受傷,不過她打死不想承認。

  「好,你說的沒錯,要算就算清楚,快點。」她掏出隨身攜帶的計算機,叫他把帳單全掏出來。

  「那些都是記在某人帳上的,沒帳單。」陶冬悅淡淡地道:「不過,我粗估這些花費總計約新台幣七十七萬以上,如果要連這台車及司機今天的工資一起算進去的話,總花費約莫在八十萬左右。」

  八十萬?

  夏蘇湘瞪大了眼,見鬼似的看著他。「你……說笑的吧?」

  陶冬悅一笑,開始發揮他銀行准接班人的本色,對今日的開銷一一細數起來。「你身上這件禮服是巴黎最有名的服裝設計師設計的,全球限量款,三十五萬,古奇的鞋子、皮包約莫三十七萬,還有造型設計師的費用、你頭上這項浪漫的假髮,再加上剛剛在餐廳裡的開銷五萬,以及司機的日薪和積架車的租借費用,八十萬算便宜了。」

  真是有夠……他媽的……貴!

  夏蘇湘覺得自己徹頭徹尾被坑了!去買一夜的牛郎也不必花這麼多錢吧?他卻未經她同意就在她身上花下這麼大一筆錢?

  八十萬……該死的!她又不是什麼大企業的千金,花的錢是用印鈔機印的!

  夏蘇湘皺眉,歎氣,雙手搗住臉,忍住想出手扁人或是破口大罵的衝動……

  「湘兒?」他伸手想把她的手給扳開,想瞧清楚她現在的表情。他,不會是把她給弄哭了吧?

  「我說過別叫我湘兒!」她吼他,氣焰不小。

  終是扳開她搗住臉的手,見到那張秀麗的面容被她粗魯的手給壓得紅通通的,他不禁在心裡一歎。

  「你這笨丫頭。」忍不住罵了一句,語氣卻寵溺得讓人聽著聽著就悄悄動了心。

  她瞅他,想他真的是說笑的吧?

  卻未料她瞅著他的那雙眼太過無辜動人,竟意外的讓他傾心……

  陶冬悅心一動,俯低臉將唇湊上,不假思索便吻住了那兩片嬌軟的粉紅……

  這吻,飽含著柔情緒緒,溫柔又勾引著人,他輕佻開她因驚愕而微啟的唇,靈巧濕熱的舌滑溜的探入她嘴裡,尋找著她的舌,徹頭徹尾的與之糾纏不清……

  她的腦袋空了,身體虛軟得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

  就這樣,夏蘇湘被他輕壓在椅背和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之間,被吻得暈頭轉向,身子熱呼呼的快要燒起來!

  他的唇好軟好軟,濕濕熱熱又帶著濃烈的男性氣息朝她壓迫而來,她躲不開,也不想躲,傻傻的就這樣讓他吻著,越來越深入,一直到她再也無法呼吸,一直到他的舌隱隱約約滑到她的頸項、鎖骨之間……

  她聽見自己近乎低泣的嚶嚀……羞慚得讓她想當場死去。

  「不要!」她咬唇低喊一聲,雙手再也控制不住的死命抓緊他有力的臂膀,似乎這樣她就可以輕易把他給推開似的。

  聞言,陶冬悅停止了他的吻,眸光深邃難解。

  被他吻得一臉嬌艷的夏蘇湘,求饒似的眼底佈滿被他挑起的濃濃情慾,陶冬悅很意外這女人的意志竟會如此堅強。

  被他吻過的女人,她可是第一個主動喊停的。他該讚美她超乎常人的優越理智呢?還是該嘲弄自己的男性魅力竟然大減?

  「你怎麼可以,不對,你為什麼吻我?」她喘吁吁的質問著他,依然漾在眼底的慾火照亮她的臉,讓她就算在黑暗中,看起來依然明媚動人。

  他,動心了嗎?因為一個稱不上美麗的女人,甚至還是個有點粗魯、不太像女人的女人,他,就這樣輕易動心了嗎?

  是嗎?陶冬悅自問著。

  不該是如此簡單的,因為在過去三十年來,他,陶冬悅,從來就沒有真正為哪一個女人動心過,有的,只是剎那間驚艷的美麗,或是一夜浪漫隨興的火花。

  他絕不是什麼花花公子,卻也不是守身如玉、怕鬧緋聞的那種企業家第二代,被他抱過吻過的女人,很多甚至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而真正清楚他身份的那些女人、那些被一直送到他家門口的所謂名媛淑女們,所認識的陶冬悅,絕對是溫柔的紳土、不逾矩的君子,就算有偶一的例外……對他而言也只是必要性的、禮貌陸的親密而已。眼前這個女人呢?夏蘇湘……他喃喃的在心裡念著她的名字。無解。

  有點惱怒這樣被一個女人搞得有些煩悶的自己,陶冬悅不假思索,一句話便這樣脫口而出——

  「一個吻,抵那八十萬。」帶點涼薄的笑意掩上他淡漠的臉。「可以嗎?別再跟我吵了,我有點累。」

  話落,他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放開她,身子靠回椅背,閉目養神。

  久久,夏蘇湘都無法從方纔那纏綿熱烈的吻中抽離出來,更加無法接受的是他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一個吻,抵那八十萬。

  她夏蘇湘的初吻何時那麼值錢來著?

  或者說,這個男人竟竟是什麼鬼東西?根本不把錢當錢看嗎?那又為何要屈就住在大學提的老舊房子裡?

  是啦,她當然會把那外表看起來老舊不已的房子變成一間非常棒的房子,這就是她身為名設計師的神奇之處,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但是,如果這個男人只不過是單純的客座教授,那麼他又如何可以這樣揮霍他的錢?一個吻換八十萬?

  去他的!雖然她該為自己的初吻值八十萬感到竊喜,卻也同時因為他的那句話,以及他那淡漠的態度和眼神而受了傷。

  她的心破了一個洞,不大不小,就值那八十萬。

  該死的!對極了!他那八十萬就當補她心口上的那個洞,然後,她不必覺得愧疚不安,更不必覺得自己欠了他什麼!

  就是這樣……夏蘇湘如此說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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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登國際室內設計工作室

  夏蘇湘頂著一頭微鬈的短髮,身穿破牛仔褲和破牛仔外套,非常俐落瀟灑的踏進工作室大門。今天的她其實和平日沒什麼太大的不同,頂多就是牛仔褲更破了些,外套也更破了些,因為這陣子她根本沒空接客戶談新案子,老跑工地,所以對外表的穿著就更不講究了,方便就好。

  可是,真的很奇怪,今天她才一走進門就聽到此起彼落的驚呼聲,有竊笑的,有搖頭的,還有直勾勾瞪著她瞧的……

  「幹什麼?全都見鬼啦?」她又不是沒穿衣服光溜溜的走進來,他們這些名為頂尖設計師的眾男女們,需要這樣對她行注目禮嗎?拜託!他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夏蘇湘!

  「我說夏設計師,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竟然還穿得這樣隨便?」有人忍不住的挑挑眉。

  「什麼日子?不過就是老闆那留學的女兒回台上班第一天的日子嗎?」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聽說老闆的女兒跟她年紀一樣大,叫莎琳娜什麼的,她有必要為了討好一個跟她一樣大的女人,特地穿套裝來上班嗎?

  更何況,這陣子她忙都忙翻了,趕工期,還得熬夜趕設計圖,她在尚登應該待三年了吧?連老闆是圓是扁都沒啥印象,更別提那老人家的女兒了,她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知道還這副德行?」一名算是跟夏蘇湘比較有交流的同事黃小美忍不住把她拉到一旁,軟言軟語道:「夏大設計師,你會不會太不尊重人家了一點?第一次見面耶,禮貌性的穿著,給老闆的女兒一個好印象,這對你來說也不是很難的事吧?要不要我拿衣服給你換一下?我的辦公室裡有現成的……」

  「不必了,我就是我,傍晚還要去工地,穿這樣方便,再說,難不成我換了香奈兒套裝,我畫出來的圖就會比較美嗎?嘖!」受不了這些人。

  幸好老闆生的是女兒,如果是兒子,那這間辦公室的女設計師不全都穿著露胸露背的晚禮服來上班了?

  「夏蘇湘,原來你還是老樣子嘛,一樣的不修邊幅,一樣頭髮亂亂短短的,十足十的男人婆!那昨天晚上我見到的是怎麼回事?變裝秀嗎?」

  這聲音……

  這語氣……

  這嘲弄她的調調……

  該死的!夏蘇湘驀地抬眸,望向不知何時站在另一頭,那個插著腰看好戲的女人——她的死對頭也是死黨,白玲玲。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要死了,她昨夜盛裝出席白玲玲的接風宴,還挽著一個讓大家都快嫉妒死的男人,風情萬種的出現在她們面前,為的就是替自己扳回顏面,洗刷被這個女人嘲笑一輩子也嫁不出去的冤屈。

  如今,她卻這副死樣子出現在白玲玲面前?!

  是怎樣?上天在整她嗎?因為她壞心眼的打算不把那八十萬還給那個看起來靳文溫柔,骨子裡卻很壞的教授男?

  「你說呢?」白玲玲好笑的看著夏蘇湘張大嘴瞪著她的詫異表情。

  「你……你不會就是那個什麼莎琳娜的吧?」

  「正是。」白玲玲笑著,扭腰擺臀的朝她走過來,順便用她那漂亮的眼睛不屑的打量起夏蘇湘。「嘖嘖,我說嘛,昨晚那女人是誰呢?根本就跟我的記憶不符,還是現在這樣的你比較像你。」

  又在損她了,不過夏蘇湘現在沒空回嘴,她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我記得你的英文名字叫Ring的啊,難不成我記錯了?」

  「我改啦,不犯法吧?」她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讓夏蘇湘知道,三年前挖她過來尚登的幕後藏鏡人其實就是她白玲玲。

  尚登國際是她要求父親設立的,為了迅速建立趄尚登國際在亞洲的知名度,她當初便要求掌管這間公司的代理副總,必須親自把夏蘇湘給聘請到尚登來。

  夏蘇湘的實力,她比巴黎的那些評審們更早就知道了,打從夏蘇湘畫出來的第一張設計圖出現在大學的教室裡,她就為之驚艷不已,也因此,她常常有意無意的去找夏蘇湘說話,把嘲笑她當家常便飯,卻走到哪都想拎著她一塊去,讓她跟她一起去見見世面、開拓視野。

  沒想到這個女人卻不長進,三年前在巴黎拿到第一名的建築設計大獎之後,卻偏偏還要死賴在台灣,失去登上巴黎設計界這個大舞台的機會。

  她該說什麼?說這夏蘇湘根本就是笨蛋一枚?

  總之,她真的很不爽,只好叫父親在台灣設立一個國際性的設計工作室,然後把夏蘇湘給挖過來,就算她在美國深造,夏蘇湘依然在她可掌控的範圍之內,不至於讓別家公司給挖走,如此這般,她才可以安心唸書——雖然夏蘇湘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白玲玲對她的珍貴心意。

  至於為什麼?她為什麼就是對夏蘇湘另眼相看呢?這也是她想過好久的問題。

  是因為惜才?愛才?還是基於那濃濃的四年大學同學之愛,所以想幫她這個可憐蟲一個忙?

  都有吧,她想。

  總之,她想把夏蘇湘留在身邊的企圖心,打從大學同一班、第一次看見她畫的設計圖那天開始,就一直存在著吧?

  「你……所以你真的是尚登老闆的女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這幾年根本就是拿你家的錢過日子?是這樣嗎?」這對她夏蘇湘而言,真是個巨大的打擊呵!她越想臉色越難看。「該不會……你從頭到尾都知道我在你家的企業裡工作,卻從來都不跟我提吧?」

  「這有什麼關係嗎?何況我待在美國這麼多年,你也沒跟我聯絡過,我怎麼跟你提?」白玲玲聳聳肩。

  夏蘇湘瞪著她,氣死了。「那至少可以跟甜甜或容容提吧?我跟她們一年至少也會碰到一、兩次面!」

  「怪了,這種事有必要大肆宣揚嗎?」白玲玲皺眉。「還是……讓我當你的上司,真的讓你的心裡那麼難受?」

  白玲玲說對了,她就是無法想像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成就跟所賺的錢,是跟白玲玲這個女人有關!就算她賺得很理直氣壯,現在知道她是這家公司老闆的女兒,也突然顯得有點無趣了。就好像……她的成就是承受了這個女人的施捨似的。

  「先說了,做完我手上這幾個案子,我就會辭職走人。」把包包往背上一甩,夏蘇湘氣得再也沒有力氣罵人,轉身便走出工作室。

  「喂,你這女人,搞什麼?」白玲玲不再扭腰擺臀,裝什麼鬼淑女了,氣沖沖的追出來,高跟鞋卻跑得沒人家快,好不容易才在電梯門口逮到人,她伸手一把揪住夏蘇湘。

  「你究竟在鬧什麼鬼脾氣?你不要當我的屬下,那我不管你就是了,反正你在尚登本來就沒人管得住你,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樣可以了吧?」

  「不要。」

  「為什麼?在我的公司工作讓你這麼沒面子?」

  「我喜歡靠我自己。」

  「你本來就是靠你自己,我只是把好的人才留在公司裡——」

  「你別再說了,反正就是這樣,這幾個案子結束後我就走人。」電梯今天特別慢!夏蘇湘氣得想踹電梯大門。

  「湘兒!」

  「我說過不要這樣叫我!」夏蘇湘朝她怒吼。「你究竟想幹什麼?大學四年每天嘲笑我還不夠,就連我的工作以後也要每天跟你在一起?有沒有搞錯啊?你不是很討厭我嗎?我要辭職你應該很高興啊,幹什麼這樣追出來拉著我?很難看耶,難不成你是虐待狂啊?越討厭的人你越要留在身邊?」

  白玲玲挑眉。「誰說我討厭你來著?」

  「你不是討厭我,難不成是喜歡我啊?喜歡到一碰到我就沒好話?說我是男人婆,詛咒我這個男人婆一輩子嫁不出去?」真是冤,她幹嘛要被當年白玲玲傷害她的話給繞著轉,永遠走不出去?

  「我……那是……」白玲玲咬唇,再咬唇。她要怎麼對她說才能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連她自己都下明白的事,又如何說得明白?

  電梯來了,門打開,夏蘇湘一腳跨進去,白玲玲想也沒想就跟著一腳跨進去,兩手環胸,氣得胸脯起伏不定。

  話題一轉,白玲玲又恢復一貫冷冷的模樣。「陶冬悅是怎麼回事?就像你昨晚變裝的意圖是一樣的,他也是來客串的吧?」

  夏蘇湘很想大聲說對,但在這一分這一秒,她卻一點都不想認輸示弱。

  她已經被打敗得夠徹底了,不想連最後一道防線也潰不成軍。

  不過,白玲玲根本就沒打算等她的答案,繼續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辦法說服他跑來客串你的情人,不過我想我還是警告你——」

  「是真的!陶冬悅的確是我的情人。」夏蘇湘打斷她的話,轉頭瞪向白玲玲。「不管你信還是不信,他確實是我的男人。」

  這樣大聲說……真的很爽。

  「你知道他是誰嗎?」白玲玲看著她,笑了,彷彿方纔的氣急敗壞不曾存在過般,也彷彿她一眼便瞧出了她的謊言,讓夏蘇湘有點狼狽又難堪。

  「什麼意思?」

  「他可是紐約最大華人銀行尼頓財團的准接班人,像他那樣的男人是絕不可能看上你這種女人的……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吧?」

  夏蘇湘愣愣的看著她。

  是啊,她的確不知道陶冬悅的真正來頭,白玲玲卻知道?

  「你認識陶冬悅?」那她昨晚不就當了一整夜的傻瓜?陶冬悅甚至連提都沒提他認識白玲玲這件事。

  「這很奇怪嗎?尼頓財團在美國華人中的勢力與財力有多大你知道嗎?只要可以沾上一點邊的女人都會想辦法靠近他,更何況,他可是溫柔體貼又紳士,是美國華人上流社會裡女人們的最愛呢……」

第五章

  所以,在陶冬悅眼裡,八十萬的確沒什麼大不了。

  所以,那個男人才可以這樣輕而易舉的用一個吻來打發她,只因為她實在很不自量力,才會跟他吵著要付錢給他。

  呵,呵呵,真好笑,他一定自始至終把她當傻子看吧?

  在他這個大少爺的眼裡,把她這樣的男人婆來個大變裝,化腐朽為神奇,一定很有趣吧?

  吻她,也是一時好玩吧?

  街燈照映著路面,把夏蘇湘的身影拖得長長的,她究竟在台北街頭走了多久,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天邊已現落日,兩條長長的腿已經走到有點麻、有點痛,卻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工作的地方——陶少爺的未來住所。

  她站在大門前往裡望,只能依稀見到屋內隱隱約約的燈光。

  從大門到屋子中間的這塊空地很大,她的設計圖裡打算保留住原有那棵幾十年的老榕樹,然後將整片空地鋪上草皮。前陣子已陸續翻了土、施肥撒料,因為除了草皮,她還要植栽一些花,讓這片空地在充滿髒污空氣的大台北都會區裡,成為最讓人放鬆、空氣最新鮮的人間天堂。

  外牆要砌得高些,用紅磚堆疊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牆的四周種上九重葛,讓那粉紅粉紫色的花在最耀眼的季節裡奮力綻放,還要種上一排百里香,讓屋子的主人夜夜都聞得到芬芳。

  夏蘇湘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像,真的聞到了空氣中的一絲清香,那般幽靜,洗滌人心,淨化靈魂。

  推開大門,她邁開已經麻木不堪的腳步往裡走,很慢的走,不像平日的急驚風,慢到讓她以為自己隨時會腿軟的倒下去。

  她走到大榕樹下坐下來,閉上眼,她聽得到小胖和小丁在屋裡敲敲打打的聲音,好像電工也來了,替這間屋子重新埋設電路線,所以還可以聽得到鑽牆壁的擾人聲響。

  這個世界一直在運轉,並沒有因為她的不存在而停止過轉動。

  那麼,她過去幾年來的忙碌與趕場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呢?她一直以為自己之所以可以在尚登為所欲為,是因為自己的實力,可當她知道她的頂頭上司竟然是她的大學同學白玲玲時,一切的一切好像在瞬間全部被抹煞了!

  還有,那個陶冬悅……

  那個隨便就奪走了她初吻的陶冬悅……

  一想到這個男人,夏蘇湘就覺得呼吸困難,喉頭好像梗著一根刺,鼻頭酸澀得厲害……

  不是的,她此時此刻的低潮絕不是因為這個男人,而是因為白玲玲的出現,她之所以一想到這個男人就想哭,是因為他未經她同意便奪走了她的初吻,絕對絕對不是因為她愛上了他!

  絕對不是。

  她搗住臉,雙手卻觸摸到涼涼的濕意。

  然後,天空好像下雨了,她的指縫間滲了雨水……

  她沒有哭,真的沒有哭,只是因為天空在下雨,她被淋濕了,臉濕了,指尖濕了,衣眼也濕了……

  陶冬悅站在夏蘇湘面前很久了,她都沒有發覺。

  她在哭,哭得很壓抑,只見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兩手拚命搗著臉……這女人,竟連哭泣都對自己那麼粗魯,等她哭完,那張小臉鐵定又是被她壓得紅通通的,再加上她哭成這樣,整張臉可能都會變腫。

  陶冬悅歎口氣,蹲在地面前,鏡片下瞅著她的眸子極其溫柔。「為什麼哭?」

  這一聲問,讓夏蘇湘的身子一僵,驀地抬起頭來——陶冬悅?!他什麼時候來到她面前的?該死!她竟然讓他看到她現在這副德行!

  怪誰呢?她什麼地方不好哭,竟然挑在人家院子裡哭了起來?是她該死!該死的笨!

  丟臉丟到家了……

  起身,第一個念頭是逃離這裡,馬上!所以她想也不想的便要往前跑,纖細的手腕卻在下一秒鐘被扯住——

  「沒有回答人家的話,一聲不吭就掉頭走人,是很沒禮貌的行為。」他柔聲責難。

  高大的身子站起,定定的站在她面前,指尖輕佻起她的下顎,見她兩隻眼睛哭得腫腫的,淚眼汪汪,真的很像流浪在路邊、一隻可憐的狗。

  「放開我!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她的手想甩掉他的手,但他捫得緊,於是她用另一隻手想撥掉他挑起她下巴的大掌,卻反被他給握住。

  現在好了,兩隻手都落入魔掌,他把她抓近身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模樣,讓她更加無處可逃了。

  「我叫你放開我!」身手不如人,只好用淚眼汪汪的大眼瞪人。

  她瞪得很用力,他卻完全無動於衷,優雅的樣子像是生下來便是個王子,看得她更生氣了,火氣源源不絕的往腦門上冒。

  接著,她做出了一連串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她咬他!用她那又尖又利的牙!先是咬他一隻手,咬得他下意識鬆開大掌,再去咬他另一隻手……

  這次他沒放手了,任她咬,咬到她的齒在他的手背上烙印出一圈又深又紅的齒痕,咬到她牙齒都痛了疼了酸了……

  「該死的!你為什麼還不放手?」她氣得朝他吼叫,不咬他的的手了,盯著他的手背上被她咬了一圈的鮮紅印記,腦海裡正想著改用腳去踹他,下一瞬間卻整個人被他反抱在懷——

  她的背抵住他的胸,他的雙臂從她的頸項間垂放而下至她的胸,環成一個圈,將她緊緊地鎖在自己的臂彎裡,這個姿勢對目前的狀況而言很完美,因為可以讓她兩手不能打人,兩腳踹不到他的人,又能乖乖的倚偎在他懷裡。

  她當然掙扎,死命掙扎,可是沒用就是沒用。

  這男人天生是來克她的,明明像她這樣的男人婆力氣不小,一般的奶油小生根本不可能制得住她,陶冬悅卻每每可以輕而易舉的在瞬間把她鉗制住,不管是她的手,她的身體,還是她的心……

  全都被他鉗制住了!

  好嘔,好氣,好難受,卻只能哭,什麼都做不了……她討厭死了這樣的自己!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的胸膛輕輕起伏著,穩定的心跳彷彿天生便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讓被迫貼在他胸口上的她,在方才一陣混亂與歇斯底里的情緒中得以喘息。

  可是她根本沒法子控制自己的淚,當身體無能為力,心也無能為力的時候,唯一可以做的一件事好像就是哭了。

  淚一串串地流,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陶冬悅再次歎息。「究竟……為什麼哭?」

  他對她,為什麼要這麼溫柔?

  為什麼,他非得管著她的每一件事?她的手被一點小木屑刺進去要管,她的腳瘀青了要管,連她哭也要管?甚至為了幫她扳回顏面,什麼都沒問的就主動說要客串她的情夫,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關你的事!」她的事,她自己管就好。

  「真的不關我的事?你哭成這樣,難道不是因為我?」他輕問著,低沉悅耳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一分寵溺。

  她看不見他的臉,看不到他的神隋,只能從他的聲調來辨別他問這些話的真正用意,而他的嗓音這麼溫柔,問的話又這麼的曖昧,再加上他這樣由後抱住她的親密姿態……究竟,代表著什麼?

  她可以誠實的對他說,是啊,她哭成這樣全都是因為他?

  她可以像那些十七、八歲的少女一樣,把心赤裸裸的攤開給戀上的男人看,完全不在乎可能被拒絕的後果?

  他可能是在玩弄她、逗弄她,覺得像她這樣的女人新鮮有趣,她真的可以對他誠實以對嗎?

  接下來呢?他可能會笑她,推開她,然後嘲弄的跟她說:「我只不過是說笑罷了,你怎麼認真了?」這樣的話來。

  她,可以無所謂嗎?真的可以嗎?

  「不是,你不要在那邊自作多情。」她承認,她根本做不到不去在乎,只好緊緊掩藏住自己的心。

  尋是嗎?你不是因為莎琳娜告訴你的那些話,所以才這樣急著躲我?也不是因為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而以為我故意在要你所以氣我?更不是因為其實你已經知道自己愛上我,卻認為像我這樣的男人不可能愛你,所以只好一個人難過傷心的躲在暗處哭泣?」

  聲聲問,惹得她的淚越掉越凶……

  什麼嘛!他以為他是誰?天神還是上帝?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透視她的心?還揣測得那般一針見血?

  「你真的認識白玲玲?」

  「算吧。」陶冬悅輕應,沒打算隱瞞。「在紐約時見過幾次,不過,我那時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字叫莎琳娜。」

  「那見到她面時為什麼不跟我說?讓我像傻子一樣被你們兩個要著轉,很好玩嗎?」

  「我不跟你提,是因為那不是件重要的事,至少對我而言,她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何況,我也不認為這跟我是不是你的男人有關係!」

  「是因為怕你的身份曝光吧?怕讓我知道你是尼頓財團的接班人,所以才故意假裝不認識白玲玲,對吧?你怕我知道你的身份以後會死纏著你不放?還是你覺得這樣隱瞞住身份來玩弄我很有趣?」

  「她是這樣告訴你的?」陶冬悅輕笑。「你現在還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打算纏著我不放嗎?可我怎麼瞧你,都像是很想跟我撇清關係,不是嗎?」

  夏蘇湘不語,只是緊緊地咬住唇瓣。

  「我的真正身份根本就不是秘密,這間大學在佈告欄上就貼著:『歡迎美國最大華人銀行尼頓財團准接班人陶冬悅先生,擔任下學期EMBA課程的客座教授!』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校園裡逛逛。」

  她不知情,是因為她不是這間大學的學生,不會去逛佈告欄,而且因為還沒開學,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這個本尊就是鼎鼎大名的陶冬悅陶少爺,就算他大刺刺的在夜市裡逛,也不可能有幾隻小貓可以認出他來。

  「還有,難道你認為我有必要逢人就把自己祖宗八代交代一番嗎?還是在身上插一支旗子,在上頭寫明身份,然後走到哪晃到哪?」

  如果真那樣,一定很好笑。

  可是,夏蘇湘現在卻笑不出來。他越說,她就越覺得自己因為這樣的事生氣傷心,顯得益發狼狽不堪,丟臉到根本沒臉見他。

  淚,撲簌簌地掉……

  她不知道怎麼了,就是沒法子控制住自己的眼淚……

  歎息再歎息,陶冬悅頭一次覺得自己很無能,竟然會對一個女人產生這麼多錯綜複雜的情緒,而且還有點不知所措。

  她,這樣一個不靠男人,全都靠自己的女人,讓他莫名的感到心疼;他喜歡看她尷尬不自在又羞澀的模樣,那模樣總是讓他忍不住想逗她,把她潛藏在骨子裡的女人味全給挖出來。

  現在,她的女人味全給他挖出來了,女人最棒的武器——眼淚,她也把它使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地步。

  好厲害。

  厲害到讓他這個根本從不怕女人眼淚的男人,都深深為之動容,想抱過她來憐,想抱緊她來寵。

  唉。

  「你這樣哭下去,我就只有吻你一途了。」昨晚的那個吻,甜美得彷彿到現在都還停留在他唇間。

  他,很想再回味一次,很想……再確定一些什麼,關於他腦海裡對這女人的那些紛雜思緒。

  「你敢,我就把你閹了!」她恨恨的咬唇威脅,伸手想抹去淚,兩手卻動彈不得。然,身體卻因想像和期待他吻她的滋味而隱隱顫抖著。

  該死的!她根本就像是個花癡……

  「慢點。」他突然低笑,伸手把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對他。「動作不必那麼快,只是吻你而已,不是要抱你上床,要閹我……得再等等……」

  話未落,吻已覆上她帶淚的唇瓣。

  有力的雙臂轉而扣住她的纖腰,將她輕輕托起,讓他的吻得以更加深入,肆無忌憚……

  她為這男人哭了那麼久,骨子裡殘存的微薄意志力早就不攻自破,怎抵抗得了這男人既溫柔又霸氣的吻?

  仰著臉承受著他霸氣的溫柔,緊繃的身子因他的吻而柔軟酥融,明知道不該讓他這樣再吻她,卻乖得像個小貓咪似的任他掠奪早被她咬得有些殘破的唇……

  果真是,甜美無比。

  如果沒有不識相的閒雜人等來打擾,陶冬悅可能今夜就會想要了她。

  來人尚未出聲叫他,他那好耳力已經聽聞身後窸窣的腳步聲,驀地,他放開了夏蘇湘——在懷中的女人還被他的吻搞得暈頭轉向,雙頰一片嬌艷的迷人模樣時。

  「少爺。」一位約莫五十來歲,穿著比陶冬悅還要正式,一身西裝筆挺的男人恭敬的出聲喊道。

  「有事?」陶冬悅轉過身,兩手悠閒的擱進褲袋裡,懶洋洋的瞅著這位跟在父親身邊已經二十年的管家吳叔。

  吳叔雖恭敬,卻探頭采腦的想看清陶冬悅身後的女子。「這……你身後的這位小姐……」

  陶冬悅心知肚明他想幹什麼,技巧性的用自己高大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不重要,有話快說。」

  他不想讓吳叔在這個時間點上放太多注意力在夏蘇湘身上,而且對吻到一半卻被打擾搞得有點上火,只想盡快解決眼前這個人的問題,所以語氣有點煩躁與些微的惱怒,不若乎日的從容淡定。

  吳叔當然懂,因為陶冬悅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可是他身後的女人就不一定懂得少爺那字面上的涵義了。

  果然——

  他身後的夏蘇湘聞言背脊一涼,方才被他的吻挑起的熱氣,全被他這冷冷的「不重要」三個字給徹底打散。

  下意識地,她往後退了一步。覺得受傷,而且被傷得體無完膚。

  陶冬悅意識到身後那女人的動靜,伸手想拉住她,卻聽到吳叔火上加油的補上一句——

  「少爺的意思是說這位小姐對您而言並不重要?還是,小的誤解了少爺的意思?」

  陶冬悅冷冷的看了吳叔一眼,本來悠哉的擱在褲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卻沒有對這句問話多做解釋。

  他不想解釋,也沒必要對一個外人與下人解釋,關於他對身後那個女人的複雜心情。所以他沒出聲,只有正面對著他的吳叔可以深刻的感覺到,陶少爺鏡片下的眸,閃過一道久違的寒光。

  是責難,是不悅,還有一股隱然成形的怒氣,就在快要爆發的邊緣。

  夏蘇湘轉身跑了,又快又急,衝出了大門,連本來要監工的屋子都不進了。

  「少爺不追上去嗎?」吳叔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陶冬悅沒追上前,反倒是吳叔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高個子,發短短,身子纖細得像是風一吹就會被吹跑的女人飛也似的從他眼前離開。

  天暗,路邊投射過來的街燈也不夠亮到足以讓他看清楚,那飛快奔跑中的女子生得何等相貌?

  不過,他已經夠詫異了,詫異少爺選上的女人竟然是看起來像個大男孩、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的女人。

  「少爺確定過了她是個女人嗎?」忍不住問上一句,卻感覺到四周的空氣突然間下降了好幾度,冷得嚇人。

  「你確定要再繼續跟我討論這個女人嗎?」陶冬悅望著那飛奔離去的身影,褲袋裡早已握緊的拳頭不斷的開開合合。

  「對不起,少爺,小的失禮了。」吳叔趕緊把眼睛調回來小主子身上,必恭必敬的躬身道歉。「是老爺派我來台灣找您的,方才打擾到少爺,小的也很是不願意呢,本來想站在旁邊等一會兒再過來,可是——」

  「說重點。」

  「老爺請少爺盡快結束在台灣的行程安排,即刻啟程回紐約。」

  陶冬悅挑挑眉。「老爺健忘,你的腦袋瓜子也不行了嗎?距離我接班的時間還有一年半,老爺親口答應過我的。」

  「回少爺,老爺沒忘,只是……」

  「只是什麼?」陶冬悅突然靈光一閃,恍然道:「有人向老爺子告我狀了?」

  吳叔不語,算是默認。

  想不到呵,那個莎琳娜動作這麼快,女人果真是大嘴巴的動物……

  一定是她跑去跟老爺子告狀,說他在台灣交了一個女朋友,老爺子才會這麼緊張的想要把他叫回紐約去接班,怕他破壞了他老人家對他未來的「生涯規劃」。

  陶冬悅冷冷的勾唇,全身上下釋放出來的寒意更加迫人。

  少爺打小練武,而且是三個師兄弟裡功夫最高的,不過,這世上沒幾人見識過陶少爺的真功夫,只有他吳叔比較倒楣一點,每次陶少爺真動上氣,空氣中的氣流就會產生一股冷勁,迫得人難受又發冷。

  不過,陶少爺已經很多年沒動過真氣了,想不到這回竟是為了一個沒女人味的女人……

  天啊!是老爺子壞事做太多了才惡有惡報嗎?所以讓長得如此風度翩翩,優雅迷人的陶少爺栽在一個男人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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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7 17:05:18

第六章

  不重要?

  前一秒鐘還抱著她吻得溫柔又深情的男人,下一秒鐘就轉頭告訴別人,她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個不重要的東西?

  該死的!她怎麼會對這樣的男人發花癡呢?白玲玲不是警告過她了,像陶冬悅那樣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看上像她這樣的女人!就算白玲玲不說,她這已經二十八歲的輕熟女也該分辨得出來什麼是愛情?什麼不是愛情?什麼樣的男人可以愛?什麼樣的男人不可以愛?對吧?

  而她竟然還沉浸在對方的溫柔裡,深陷到不可自拔,像個呆子似的……

  夏蘇湘在黑夜的街頭邊走邊伸手抹淚,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楣透頂了!

  她的破愛車打從她下午氣呼呼的從尚登工作室出走之後,就被她丟在地下停車場,然後她像個瘋子一樣在台北街頭走了一整個下午,現在,她又失魂落魄的在黑夜的街頭上哭著走著。

  究竟,她夏蘇湘招誰惹誰來著?

  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突然闖進她的生命裡,又突然闖進她的心裡,這樣還不夠,她努力的不想讓自己變花癡,這男人卻硬要對她這般好、這般溫柔,還像情人一樣的吻了她……

  一切,卻全都是假的!虛偽的!該死的!

  走不動了,夏蘇湘疲憊的在人行道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行道樹剛好遮住了路燈,讓她得以在熱鬧繁華的台北街頭得到稍有隱私的獨處角落,就這樣坐在椅子上流著淚。

  哭得好累,可是淚就是停不住。

  手機突然大響,她不理,一直響,響到她煩,很想把袋子裡的手機給摔出去,來電顯示的人卻是木工小胖,吸吸鼻子抹去淚,夏蘇湘這才按下手機通話鍵——

  「喂,死胖子,趕快下工去別吵我,我今天很忙,不會去那裡了。」夏蘇湘故意裝得惡聲惡氣的。「只要房子沒燒了,玻璃沒給弄破,天花板沒有塌下來,今天都不要吵我了,聽見沒?」

  「你在哪裡?」聽她吼完,手機的另一頭才傳來一陣溫柔又低沉的嗓音。

  不是小胖!是他?陶冬悅?他拿小胖的手機打給她?耍心機的傢伙!夏蘇湘悶著聲,咬著唇,伸手想把通話鍵給切了——

  「不告訴我你在哪裡,後果自行負責。」陶冬悅像是可以穿透她心思似的,早她一步撂下話。

  這個溫文儒雅的男人是在威脅她嗎?是吧?

  明明一副優雅斯文又翩翩君子的模樣,骨子裡卻是個霸道得讓你不能說不的男人,只是,平日他用的方法很優雅,優雅到讓人感覺下到他的霸氣,今天總算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你想幹什麼?」偽君子!她在心裡罵。

  陶冬悅勾勾唇,輕哼了一聲。「把房子燒了,將玻璃弄破,或是讓天花板塌下來,如何?」

  她咬牙。「反正是你要住的,延誤了交屋時間也是你的事。」

  卑劣!小人!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到她嗎?

  「你該知道我根本不會在乎有沒有這間教師宿舍可以住吧?可是,你卻可能因此而得賠償鉅款給這間大學或是你的設計公司——」

  「千我屁事?是你要去蹲牢房吧!」

  「你以為我會笨到自己動手嗎?要人弄個電線走火什麼的很容易,要栽贓個施工不當引起火災的罪名也不難,有錢能使鬼推磨——」

  「姓陶的!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她吸吸鼻子,這輩子她最痛恨人家欺負她了,打小她是人窮志不窮的,所以白玲玲越是欺負她、嘲諷她,她就越是要做給她看,就算她沒錢出國留學,也要比白玲玲更加的優越。

  她是這樣想的,一直都是這樣,三年前拿設計圖到巴黎參賽也是為了爭一口氣罷了。

  有多久了?沒人激起她的拗脾性?這幾天卻接二連三的,被白玲玲欺,被這臭男人欺,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撥通電話時,陶冬悅就已聽出這女人說話的聲音帶著鼻音,就算她刻意吼叫亂罵,他還是可以藉著手機聽出她剛剛哭過,而且哭得很傷心。

  他想見她,一刻都不想等,吳叔前腳一走,他便進屋裡找木工小胖要夏蘇湘的手機號碼,把她的手機號碼輸入他的手機之後,靈光一閃,沒把手機還給小胖,直接用小胖的手機撥電話給她。

  他賭,她會接小胖的電話,因為她是個極富責任感的女人。

  從沒見過已經躍升頂尖設計師的人還會親自下海做木工,連男人都沒見過,可這女人從第一次見面就給了他驚奇,那凡事不往外求只求靠自己的韌性與執著,讓她全身散發著無比的活力與生命力,又同時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憐她、寵她、溺愛她,希望她可以想也不想的去依靠他……

  他的肩,想讓她靠。

  就是這樣的心情。

  愛嗎?還是僅只是憐惜心疼她這樣的女子?

  他不該分不清,理不清,因為,當她今晚從他的身後胞開,跑得那樣急、那樣傷心時,就算背對著她,他的心都在為她疼著、痛著。

  剎那問,他確定了一些什麼。

  或許,早該在那夜掠奪她的吻之後就該確定了,因為整晚,她的滋味都在他的唇齒之間、腦海之間殘留難去。

  他要見她,因為心是那麼的迫切,以至於他的言詞顯得霸道且可惡。

  他知道的,卻沒法控制自己不那麼做。

  因為,他今夜非見到這個女人不可!

  她的傷口,只能他來撫平,錯過了今夜,她可能躲得遠遠的,打定主意下定決心過她自立自強的日子,然後,他這個可惡的男人可能因為要花比今夜多十幾倍的氣力來搞定這個女人而大傷元氣。

  「告訴我你在哪裡?我想見你。」陶冬、悅柔聲說道。

  剎那間,夏蘇湘還真有一點被當情人的錯覺。

  她再次吸吸鼻子,伸手搗住鼻尖的酸澀,好一會兒都沒答腔。

  「蘇湘……」他喚她的名,柔得像春天的風。

  她動容,彷彿感覺到那風吹過頰畔的溫柔,可是不行,不可以這樣,明知足一場戲,鮮意過了之後什麼都將成空,她又何必多此一舉的留戀?徒增傷懷?

  她咬唇,違背自己心意的說著——

  「我不想再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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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司機打開車門讓白玲玲下車,她甩著皮包慢慢的走進白家在台灣的住所。父親和母親早在十幾年前便全都在美國落地生根,這個家,算她住得最久,除了她到美國留學的這六年,她幾乎都是住在台灣的。

  如今,她一修完學業便決定回台接管尚登國際設計工作室,因此這個住所目前只有她一個人住,除了定時前來清潔的管家,和二十四小時隨傳隨到的司機。

  打開門,白玲玲若有所思的走進屋,開了燈,卻被坐在客廳裡的那個男人嚇一跳,皮包瞬間掉落在地上。

  「陶冬悅?你怎麼在這裡?」白玲玲驚呼,被嚇壞的小臉有些慘白。

  這個男人就這樣悠閒地坐在人家的客廳裡,還逕自開了她家吧台內的紅酒,非常優雅的在黑暗中拼味,完全沒有闖入民宅的心虛與侷促,大方得像是坐在自己家裡一樣的自在。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的……令人害怕。就算陶冬院長得如此賞心悅目,溫文儒雅,甚至看見她時還對她勾唇微笑,都不能稍稍減低她的受驚嚇程度。

  「抱歉,嚇到你了。」嘴裡道著歉,陶冬悅的眸光中卻沒有一絲絲歉意,反倒閃過一抹寒光,讓人覺得室溫驟冷。

  「你……想幹什麼?」白玲玲試著平穩住自己狂亂的心跳。「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又是怎麼進來的?」

  這平日看來斯文優雅的男人,怎麼今夜瞧起來竟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脅感?不像什麼少爺,倒比較像是黑社會老大。

  「當然是走進來的,要查到你住哪裡對我來說輕而易舉,至於我為什麼要到你這裡來,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聞言,白玲玲眼神閃爍著。「我不懂你的意思。」

  陶冬悅放下酒杯悠然起身,緩步朝她逼近。「我知道你不懂,如果你懂,就不會傻得跑去跟我老爸告密,出賣自己的大學同學夏蘇湘了。所以,我今天晚上才特地親自前來告訴你一聲——別多管閒事,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理由去告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完,陶冬悅旋開她身後的門把,打算走人。

  「等等!」白玲玲叫住他。「你不會真的對湘兒認真了吧?」

  陶冬悅鏡片下的眸閃了閃,一笑。「這不關你的事。」

  「她不是屬於你那個世界的女人,也玩不起你的愛情遊戲!如果你對她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去擾亂她的生活!這樣的男人很討人厭!」

  「如果我說是真心的呢?」

  「什麼?」白玲玲傻了眼。

  「雖然這不關你的事,但是你既然問了,我就好心告訴你一聲,我對蘇湘……是認真的。」

  「這……不可能!你瘋了嗎?湘兒她哪一點好?你看上她哪一貼?她那個男人婆似的女人,你怎麼會看上她?」白玲玲的神情顯得有些張惶無措。

  不應該的啊,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發展的!

  她去告密,就是希望趕在陶冬悅沒對湘兒感興趣之前把他弄離台灣的,否則,照那天陶冬悅去客串湘兒情人時的一舉一動再演變下去,湘兒可能會愛上陶冬悅,陶冬悅也可能會對湘兒不小心動了心。

  沒想到……

  來不及了嗎?這怎麼可以!

  「你好像很在意這件事。」陶冬悅勾勾唇,旋著門把的手突然鬆開,轉身便把白玲玲困在門邊的那面牆和他寬大的胸膛之間,俯身低問:「為什麼?你就這麼討厭蘇湘討厭到受不了她得到男人的真愛?」

  這個男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讓白玲玲下意識想推開他,雙手抵在他胸膛,臉色難看至極。

  「走開!」就算這個男人是女人眼中的超級無敵大帥男,她白玲玲也無福消受,不想消受。

  「你不是很嫉妒蘇湘嗎?嫉妒她可以得到我的心,不是嗎?既然如此,你現在應該想盡辦法勾引我。美麗如你,比蘇湘擁有更多吸引住男人的魅力,不如我給你一個機會如何?今夜,我們一起過……」

  「啊!走開!」白玲玲聞言大叫,死命要把陶冬悅給推開,推得又狠又急。「你這個風流鬼!大色男!誰要跟你過一夜?你們這些男人全沒個好東西!沒想到連堂堂尼頓財團的陶少爺也是這副死德行!該死的!真該死!」

  陶冬悅原本就是故意的,所以她一推,他就順勢鬆了手,環胸微笑,冷冷看著她對他的「嫌棄」舉動,好像被他抱過的地方都有病毒,雙手死命拚命的往她的手臂上拍。

  果然,他猜得沒錯,這女人在意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這麼急切跑去跟我老爸告密的理由是什麼?是因為你不希望你的湘兒被男人搶走?抑或是擔心你的湘兒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白玲玲一愕,頓住所有動作的望著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加慘白。「什麼你的湘兒我的湘兒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之所以去告密是因為擔心櫻子——」

  「你跟櫻子的交情沒那深吧?」陶冬悅微笑的打斷她,看她被他嚇得驚慌失措的模樣,也有點同情起她來了。「罷了,我不想追究,不過,我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管是我或是蘇湘的事,都不准你再介入,否則……我很難保證任何事,包括你的秘密。」

  她的秘密?該死的!他知道了什麼?

  白玲玲瞪著陶冬悅,陶冬悅禮貌性的頷首微笑,翩然離去。

  來時的氣,消散了些,因為一時找不到人,才會氣得直接找上門警告這個女人。

  才踏出屋外,手機便響——

  「喂。」

  「陶少爺,找到夏小姐了。」麥格夫麥老大的手下,恭敬的跟他稟告。

  「她在哪?」「信義區附近的一間酒吧,她正搭上計程車往她家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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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到家了。

  夏蘇湘付了車錢,一身酒氣的下了計程車,關上車門的時候還因為太用力,身子輕晃了一下。

  車子開走,夏蘇湘還傻笑的跟人家揮揮手,好一會兒才低頭從袋子裡找鑰匙,翻啊找的,還因為袋子太大,整張臉都快要埋進袋子裡去了。

  一隻手突然接過她的袋子幫她找,夏蘇湘一傻,這才有點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是……陶冬悅?

  不,不對不對,她一定是酒喝多了,眼花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她家門口啊?

  想著,夏蘇湘甩甩頭再甩甩頭,又用手去擠臉,左搓右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根本就沒想過要把袋子給搶回來。一串鑰匙晾在她眼前,她開心的笑著對他說:「謝謝你,這位好心的先生。」說完,拿著鑰匙就去開門。

  是怎樣?醉糊塗了嗎?連他都不認識了?

  看見他,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可見是真醉了,醉到就算現在被人搶劫,或是直接搶走她的鑰匙、打開她的家門行竊,她都搞不好會跟人家說謝謝哩。

  陶冬悅皺眉,見她鑰匙插半天也插不進去,索性把鑰匙給拿回來幫她開了門。

  「謝謝你,這位好心的先生。」她又笑得好開心,一張被酒精醺紅的小臉笑起來格外嬌美動人。尤其,這個好心的先生的臉真的很像陶冬悅,讓她的笑容益發的燦亮了。

  真想……打她一頓屁股。

  這個喝醉酒便對外人毫無防備的笨丫頭!一想到今夜如果幫她開門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她也是這樣傻傻的跟人家說謝謝,陶冬悅就一肚子火。

  他長腿率先跨進門,夏蘇湘這才有點警覺性,抬起頭來——

  「先生,不可以隨便進入家家裡,你這樣……我要報警喔。」頭好暈,夏蘇湘兩手撐住頭,眼睛瞪著眼前這位好心的先生,怎麼看,這張臉都跟陶冬悅的一模一樣。

  她真的醉了……

  得好好睡上一覺才行……

  夏蘇湘在心裡不斷咕噥著,下一秒卻被陶冬悅拉進屋,把門給反手關上。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陶冬悅把她壓在門上,對她的氣惱,讓他的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戾氣。

  夏蘇湘瞪著他,控訴道:「你壓痛我了。」

  「告訴我,我是誰?」

  怎麼看,他都是陶冬悅的幻影。唉。

  他是誰根本不重要好嗎?重要的是現在的她看任何男人都會把對方看成是陶冬悅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誰……放開我……」好暈,好想睡哩。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多好。

  「夏蘇湘!」

  咦?他知道她的名字耶。好神奇。

  「你……究竟是誰啊?」她皺眉。

  「真不知道?」

  「不知……」

  話未落,唇已被一抹溫熱所堵住。

  這個吻……好像陶冬悅的吻。

  這個味道……也好像陶冬悅的味道。

  完了!她真的完了!無可救藥……連喝醉酒,她的感官還是揮之不去那個男人曾經帶給她的感覺……

  有這麼醉嗎?她真的不覺得自己有那麼醉啊!為什麼眼前看到的,唇裡嘗到的,鼻尖聞到的全都是陶冬悅?

  惱啊,氣啊,覺得自己好窩囊。

  夏蘇湘用手槌他、打他,那吻卻越來越深入,像是反作用力似的,她越是掙扎,這吻越是狂狷不休,存心……要征服她,非要她乖乖就範不可。

  如他所願,夏蘇湘停止了掙扎,被他的吻挑起強烈愛慾的眼眸,癡纏又帶些賭氣成分的瞅著他,認命似的不動了,就睜著眼看著這個男人吻她,直到陶冬悅察覺到她的異樣而停止了這個吻。

  然後,陶冬悅看見這女人燦亮眸中的癡纏與迷戀,對他的。

  除此之外,她那深深瞅著他的眼,還摻雜著一些苦楚與憤怒。

  「是你來惹我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終於,有嘴巴可以說話了,不過,她才說了這兩句,嘴巴又再度不得閒……

  夏蘇湘突然踮起腳尖,雙手勾住陶冬悅的脖子,將早已被他惹得火熱的身軀密密地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主動獻上了雙唇——

  先是試探的用唇去輕輕觸碰他的,陶冬悅沒有反應。

  再試……伸出她的丁香小舌去舔他的上唇,又舔舔他的下唇,陶冬悅還是沒反應。只好再試……學他,把舌探進他的嘴裡,企圖抵開他緊閉的齒……

  因為一再踮著腳尖試探著他的吻,她柔軟的胸不自覺的摩擦著他的胸膛,像是寒冬中不斷相擊相磨的火石,即將擦亮一團火,而在那團火還沒出現之前,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早已等待著燃燒,滾燙火熱不已。

  嘴上,他沒讓她闖關成功,卻伸手托起她的俏臀,讓她緊貼住兩腿之間那巨大的熱源……

  「唔……」她驚喘,下意識有些害怕的想退開。

  陶冬悅將她摟得更緊,微笑的傾身俯在她的耳畔低喃:「既然親自點燃了火,就要趕緊把火滅了,否則……會犯罪的。」

  說著,他從被動轉為主動,再一次熱烈的吻住了她的唇……

  激狂似火,像是困頓已久的猛獅,一旦出柙,就再也無法抑制的狂奔,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第七章

  一團亂。

  不知被誰亂丟的衣物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房門沒關好,還有空氣中散發著淡淡酒味和一絲絲不屬於她的氣息……

  頭好痛,而且光裸的肩膀上涼涼的,有點冷。

  一切都有點怪,可是夏蘇湘頭痛得沒空細想。

  她皺著眉把探出來的身子再次躲回被子裡,頭一次,她的身體感到這麼的疲憊與睏倦,頭一次,想賴床,賴到天荒地老都不要起來。

  閉上眼,夏蘇湘想繼續睡,陡地,那疼痛的腦袋瓜子突然間運轉了,而且是高倍速運轉!從昨夜回到家門口遇見一個很像陶冬悅的男人開始,到那個男人吻住她,用他高大滾燙的身子抱住她……一直轉一直轉,轉到讓夏蘇湘越想越不對勁,驚嚇般的在一瞬間從床上彈起來——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一身赤裸,她大叫一聲忙不迭抓被子掩住身體,下意識的側頭望去,竟看見陶冬悅就躺在她的大床上,直勾勾的眸滿帶笑意的望住她。

  真的是陶冬悅?昨夜的那個男人,昨夜的一切……竟不是夢?天啊……快瘋了……事情究竟是怎麼演變成這個樣子的?

  「睡得好嗎?」見她醒了大受驚嚇的樣子,陶冬悅有一種昨夜果然是做白工的失落感。

  他微微斂眼,胸膛半裸側躺在床,性感的模樣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不過,他這般迷人的模樣,昨夜這女人卻醉得沒法子真正感受到他的存在,想來就讓人洩氣。

  陶冬悅神情有些懊惱與氣悶,長長的手臂朝她伸去,將這個受驚嚇的女人一把摟了過來——

  「啊。」夏蘇湘僵住了身體,動也不敢動,死摟著被子抱在懷裡,拿背對著他,看都沒膽子看他一眼。「你……怎麼會在我家?」

  才說過她不想再見到他的,晚上竟然就跟人家上床了,要她不受驚嚇很難,太難了,尤其是一大早的,兩個人還赤裸裸的躺在她房間的大床上……厚,真是夠了,她的心臟沒那麼強。

  「你不會全部都不記得了吧?」溫柔的詢問,其實帶著強烈的威脅感。

  夏蘇湘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被他環臂相擁已經讓她心跳加速,他這樣溫柔的靠在她耳畔說話所呼出的熱氣,更是讓她身子敏感到不由得蜷曲了腳趾,昨夜在夢中所感受到他指尖的觸碰竟變得益發鮮明起來……

  不,不是夢,是她醉了。

  就算醉了,這男人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好像……她都沒忘似的,越來越清楚了。

  該死的!她幹麼想起來?

  如果什麼都不記得,不是挺好?至少,以後沒有這樣的回憶,日於還會好過些,想起他時,胸口也不會那麼痛了吧?

  「沒印象。」她扯了謊,咬唇責難:「你該知道對一個醉了的女人做那種事,不是多麼正大光明值得炫耀的吧?我已經說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卻趁人之危的對我做那件事,真的很過分。」

  「趁人之危?」陶冬悅輕笑。「你是這樣想的?」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想?」夏蘇湘硬著頭皮說下去,句句鏗鏘。「我喝醉是我的事,卻不代表你可以趁我醉醺醺的時候跟我上床!我可能把你當成別人了,這樣你也無所謂?」

  「你一直叫著我的名字,高潮時也是。」他提出他不是趁人之危的證明。「你愛我,這樣的控訴很可笑。」

  夏蘇湘聞言紅了臉。「我才沒有愛你,你少自以為是!」

  「你不認帳沒關係,我會讓你心甘情願認帳的。」陶冬悅說著,一個翻身便把她壓在身下,灼燙的目光直勾勾地望進她眼底。「這回,你可要記住了,千千萬萬不要把它忘記,知道嗎?」

  那黑眸,熾熱得像燃燒中的火焰,少去一副眼鏡的阻隔,讓她的靈魂更輕易的被他迷人的黑眸所捕捉,無可遁逃。

  「你想……幹什麼?」被壓在他身下的她驚喘著,心,鼓噪得厲害,像是隨時會爆裂開來。

  「你會知道的……」他俯下臉吻住她的唇,將她兩片唇全含進嘴裡,報復似的搓揉著,再一把扯去她擁在懷中當作隔屏的被子,讓她赤裸的身子暴露在微冷的空氣中。

  不過,這樣的情況持續不了三秒鐘,他龐大的身軀由上而下再次覆上她雪白的柔軟——

  她輕呼出聲,柔軟的身體明顯的感受到他那剛硬的男性象徵貼合著自己,她不安的蠕動著身子,卻發現那傢伙似乎因此而越來越巨大,惹得她的臉轟地一聲像是著了火般的滾燙……

  彷彿這樣還不夠折騰她似的,陶冬悅繼續用他極富技巧又綿密的吻一一進攻著她敏感不已的耳窩、頸項與鎖骨之間,惹得她的喉間發出陣陣令人聽了便會為之羞澀難當的嬌吟聲。

  她兩手緊緊攀住他的臂膀,指尖深深的嵌入,他吻得她腳趾蜷曲、身子火熱,整個人都快要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而哭泣……

  「不要……」她火熱難耐的求饒著,身體卻不自覺的往上弓起相迎,與那股火熱剛硬更密切的貼合在一起……

  由骨子深處升起的渴望是如此的強烈,想要與他合而為一,想要讓他進入她的身體裡,因為這樣濃烈的渴望,她的身體因此疼痛著,她的心因此焦灼著,理智和情感交相混戰著……

  「現在的你是清醒的吧?我的蘇湘?」他火熱的呼息吹送進她的耳窩,惹得她的身體又是一顫。

  「還是不要嗎?不要的話,現在就跟我說,嗯?」他一邊問一邊吻著她的敏感地帶。

  果真是……挺卑鄙的。他自己也知道。

  吹皺了一池春水,卻要她在這個關頭拒絕他、推開他,絕對是居心叵測的小人才會做的事。

  夏蘇湘情慾滿佈的雙眸可憐兮兮的瞅著他,拚命的咬住唇,淚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從眼角滑下……

  他停住了吻,抬頭,直勾勾的眼望住她,看她淚眼迷濛的模樣,讓他變得好像惡徒一般,心揪了一下,竟是為之心疼不已。

  他柔聲道:「你說,我就退,現在還來得及。」不忍逼她了,雖然這樣為難的將是已經慾火焚身的自己。

  她不語,死咬住唇。

  他輕歎,起身,想移開覆蓋住她的身軀,卻在下一秒被兩隻小手緊緊抱住——

  「抱我。」她無法放他走。就算這是最後一次,她也要好好把握住,用她的所有感官去感受他徹底的存在感。

  「你確定?」陶冬悅瞇了眼。

  「確定得不得了。」她勾下他的脖子,報復似的在他的唇上輕咬了一口。

  反正,她的第一次已經給了他,再給他第二次或第三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終究,是要心痛的,那就痛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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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完事,夏蘇湘連躺都沒有在床上躺一下便起身到浴室洗澡,洗完澡,穿好衣服,她背起她的大背包就要上工去,看都沒看依然躺在床上的那個性感俊男一眼。

  「你要上哪去?」陶冬悅喚住她。

  頭也沒回,夏蘇湘淡淡地應了一句:「上班,我又不像你,家裡是座金山。」

  「過來,我們談談。」

  「我沒空,你已經耽誤我太多時間了。」她不耐的皺眉,作勢低頭看了手腕上的表。「我今天要跑三個工地,你走的時候記得幫我鎖上門。」

  說著,邁步又要往前走——

  「夏蘇湘,你把我當什麼了?」陶冬悅起身,光裸著身體遮也不遮,筆直的朝她走來。

  夏蘇湘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氣息正朝她逼近,腳步急著便要往外衝,可這男人像鬼似的,不知怎麼變的,一下子就跑到她眼前,頭低低的她一看到他赤裸裸的身體,忙不迭閉上眼,背過身,深呼吸,全身緊繃。

  「你是暴露狂啊?」

  「我身上有哪裡你剛剛沒看清楚的?」

  「快去穿衣服啦!」

  「你急著跑,我沒時間穿衣服,如果你願意等,我很樂意穿好衣服再來跟你談,如何?」大冷天的,她以為他喜歡一絲下掛的晾著他的寶貝給它冷嗎?

  「我跟你說我要趕工!」

  「那就現在談。」

  「談什麼?要我付你錢嗎?夜渡資?還是加班費?」她口無遮攔,挺直著背脊,高傲的把自己當成上夜店消費的女王。

  這樣就對了,就當昨夜是牛郎侍寢。

  不然,就當他是她的情夫也好,客串的一x情夫。

  如此這般,省去那些傷心難過,省去那些不必要的期待,日子才能快活的繼續過下去。

  她不想跟他談任伺事,瀟灑的拍拍屁股離開才是上策,雖然她是男人婆沒人愛,卻也沒必要給人家羞辱!

  她先走,什麼也不要聽,已經是二十八歲的老女人了,一x情,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

  陶冬悅聽了她的話,也不氣,反而再次把她擁入懷中。

  她掙扎,一樣沒用,反正這男人硬要用強的,她是決計抵抗不了半分的,認了,不必白費力氣。

  要抱就讓他抱個夠。

  「我的夜渡資可是天價,你付不起的。」陶冬悅溫柔的在她耳畔低語:「不過,如果你當我是你的情夫,我可以不拿你半毛錢。」

  「你現在究竟在說什麼?」夏蘇湘皺眉。

  「我一句都聽不懂。」

  「我要當你的男人。就這麼簡單。」

  「我不需要男人。」

  「那就當情人。」

  「我也不需要情人。」

  「那就當老公,怎麼樣?」他問得很自然,像是兩個人已經交往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論及婚嫁的程度。

  尋她開心嗎?

  這樣近乎求婚的話,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的男人怎麼可以輕易的脫口而出?他都已經抱了她,遊戲還不想終止嗎?想再繼續玩下去?

  「夠了,陶少爺,我不想再繼續跟你玩遊戲了,這樣的話,請你以後不要再對我說。」

  她的冷言冷語,像是半點也打擊不到陶冬悅。「怕認真了嗎?是伯你對我認真?還是怕我對你認真?」

  氣死人!

  這個男人是打算抱著她這樣跟她耗一天嗎?老說這無聊話?

  「你對我認真了嗎?」

  「是啊,怎麼辦?」他柔情萬千,彷彿他的深情可以感動天。

  她要是信他,就真的傻到骨子裡去了。她可是二十八歲的輕熟女耶,當她是十八歲啊?

  「去死好了!為我殉情,我一定感動到哭!」她涼薄的語氣,勾起的唇角,嘲弄的意味非常濃。要說無聊話是吧?那她就陪他說個夠!逼他非得自己打退堂鼓摸摸鼻子走開為止!

  真是……粗魯到不行的女人。

  陶冬悅又好氣又好笑,卻依然沒有鬆開環抱住她的雙臂。「我死了,你真能感動?」

  「是啊,去死吧。」她狠狠地道,心裡卻有一絲不安掠過。

  「要不要賭?」

  夏蘇湘愣了一下。「賭?賭什麼?」

  「賭我死了,你一定哭得昏天暗地,一輩子思念著我。」陶冬悅溫柔地說著,好看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撥了撥她俏麗的短髮,再轉而挑起她的下顎,讓她不得不專心一意的仰著小臉看著自己。「要賭嗎?」

  什麼跟什麼……

  他就是要逼她就對了!哪有人用這種東西來賭的?她賭贏了又如何?她會一輩子失去他,她賭輸了又如何?還不是一輩子失去他!

  隨口而出的氣話,他非得這樣認真的跟她討論嗎?討論他死不死的,這種東西怎麼可以拿來賭?聽了她對他說的那些話,他該氣得穿好衣服馬上走人才是,這男人的修養是怎樣?好到跟神仙媲美了嗎?

  好氣!卻覺得一股酸意源源不絕的湧上鼻尖,讓她好難受,眼眶也變得澀澀的、刺刺的,有點痛。

  「捨不得我了,對吧?」陶冬悅的嘴角噙著一抹笑,心思細密如他,怎瞧不出地眼中氤氳的霧氣代表著什麼?

  沒錯,他是故意的,故意的順著她的話說,用盡心機的把她的真情真意逼出來。

  明知道她是愛他的,這樣還不夠,還得把她逼到盡頭,把愛他的話全給自動自發說出來不可……

  很欠扁,他也知道,如果他陶冬悅不是生得這般玉樹臨風,英俊迷人,優雅貴氣,溫柔性感,他那骨子裡的壞,絕對會讓女人退避三舍。只不過,他剛好是天之驕子,得天獨厚,讓女人氣到底也會愛到底。

  憑藉著這樣的自我認知,他陶冬悅一向不怎麼在意女人的眼淚,他寵女人、哄女人,全都出自打小優良的紳士訓練,做起來得心應手、優雅好看,卻少了一份真心。

  想不到,這世上真有女人可以讓他動心。

  這個女人就是她——夏蘇湘。

  既然這是既定的事實,那麼他就只好用盡心機來愛她……情非得已,他也是迫於無奈呵。

  夏蘇湘瞅著他,被他這溫柔一問,淚幾乎是呼之欲出了。

  她想哭,他卻笑得這般好看,真的好過分……

  他不知道這樣說很不吉利嗎?還跟她賭咧?笨蛋!打小就生長在國外的人就可以忘記本上祖宗的叮嚀喔?大笨蛋!

  是,他說的沒錯,她是捨不得他,一千一萬個捨不得……

  他早知道了吧?卻故意這樣逼她……

  是怎樣?這樣逗弄她就真的這麼好玩有趣嗎?他大少爺這樣就很開心了嗎?日子過得也就不那麼無聊了,是吧?

  就在夏蘇湘瞪視著他,不斷的在心裡頭罵他、氣他,又恨又愛的數落著他的所作所為的當下,耳邊竟然傳來一句讓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話——

  「我愛你,夏蘇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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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你,復甦湘。」這句話,她可以回味上一千次一萬次,生生世世吧?他說:他愛她。他愛夏蘇湘。是她夏蘇湘沒錯。就是她,沒錯。

  想著,作夢都會笑。一直笑一直笑,笑到嘴巴酸了,臉僵了,還是會一直笑下去的,她知道。

  因為她笨,她呆,想這輩子根本沒人愛,卻有一個男人跟她說:我愛你。而那個說愛她的男人,是一個她愛的男人。第一次,用她的心、用她的身體去真正愛過的男人。

  怎能不高興到爽呢?真是太爽了,爽到一整天的工作忙到翻掉,她都還是永保傻笑。

  「你笑得像個呆子似的,很蠢!」白玲玲冷叱道。夏蘇湘竟連她來了都不知道,五根手指在她面前不知晃了幾下了,她還是那副蠢樣,看了就讓人不高興,全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

  被白玲玲尖利的嗓音一吵,夏蘇湘終於回神了,抬眸,看見是她,笑容打住,卻沒有昨天那麼生氣了。拍拍屁股,夏蘇湘不想理她,收拾一下東西轉身便要走人——

  「喂,你剛剛在笑什麼?」白玲玲環胸,姿態高傲的看著她。

  「不關你的事!」

  「你不跟我說,我也知道,是陶冬悅對吧?他對你怎麼了?他說愛你了嗎?還是跟你上床了?瞧你笑得傻呼呼的樣子,你想當個笨蛋嗎?一個男人隨便說一句我愛你就當真的笨女人?我還以為你很特別哩,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硬性子,怕是我眼瞎看錯了,連你這樣的男人婆也跟上那堆上流社會女人的潮流,發花癡的想釣個金龜婿,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嗎?你也不想想看自己身上有哪一點像個女人來著?這世上有哪一個男人會真的看上你?我說湘兒——」

  「你給我住嘴!」夏蘇湘氣得甩下包包,衝到她面前瞪著她,粉拳在空中揮啊揮的。「住嘴住嘴住嘴!你再不住嘴,我就揍你!」

  這個白玲玲,是她的惡夢!她真是受夠了她!

  「你憑什麼操控我的人生?你憑什麼以為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就只會愛像你這樣的女人?你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好?嘴巴毒,心又壞,成天擺個高高在上的臭臉冷臉麻辣臉,誰會愛你?這二十八年來,你交過男朋友了嗎?我怎麼一個也沒見過?你比我好多少?你嫉妒我被男人愛嗎?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我為什麼要一直忍受你對我的污辱?!」

  白玲玲被斥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心狠狠的絞痛著!夏蘇湘的每一句話都像賞了一個巴掌給她,打得她瞼發疼,都快要腫起來。

  「你果真愛上那個陶少爺了,是吧?以前任我怎麼欺負你,你都很少吭一句的,乖得像隻貓似的……」

  「那是我懶得理你!大小姐!還以為你嘴巴壞,心腸倒還好,所以才跟你當好同學當了這麼多年,誰知道當年你都要出國了還要欺負我,詛咒我是個男人婆,一輩子嫁不出去,這樣也就算了,你故意把我弄到你家的公司是怎樣?現在一直說我蠢,說陶冬悅根本不可能愛上我是怎樣?我要相信他說的,不行嗎?我想作個美夢,不行嗎?你憑什麼來搞破壞?是啊,我跟他上床了,而且他也說他愛我,我們今天還要再上一次床,不,是兩次三次,這樣你滿意了嗎?」

  「湘兒……」

  「不要叫我湘兒!聽了真的很噁心!」夏蘇湘發了瘋似的朝她吼:「你再對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馬上、立刻辭職,到時候你就別怪我不負責任了!」

  說完,夏蘇湘頭也不回的抓起包包走人。

  白玲玲的身子晃了晃,氣得全身都在打顫。該死的陶冬悅,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他竟然真的動了她的湘兒……不,不可以,她不能讓陶冬悅傷害她的湘兒……一切,都必須馬上結束。

第八章

  陽明山上一間古色古香的餐廳,著名的是它道地且風味絕佳的餐點,還有可以一覽台北市夜景的觀景台,晚上七點半一直到十二點有樂團及歌手駐唱,而這個時候通常也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夏蘇湘在餐廳飽餐一頓之後,拉著陶冬悅到觀景台看夜景。

  今兒的夜色帶點薄霧,朦朦朧朧的,冷冷的空氣也讓來外頭看夜景的人明顯變少,稀疏幾人,紛紛簇擁在各個角落,誰也下會打攪誰。

  夏蘇湘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腳下的樹影哈著氣,就這樣一呼一吸重複了好幾次,身旁的陶冬、悅看著她的舉動,淡笑著。被他一笑,夏蘇湘有點害臊了,往更角落處退去,離他約莫隔了兩個人的距離。陶冬悅挑挑眉,好笑的睨著她,朝她張開手臂。

  「過來。」

  「不要。」

  陶冬悅失笑的搖著頭。「乖一點說聲好不行嗎?」

  夏蘇湘瞥著他。「那不像我的風格。」

  「你的風格是什麼?」

  「大聲吼人,舉止粗魯,絕下讓男人欺在腳下的男人婆啊……」說到這裡,夏蘇湘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見他又笑,好想伸出腳去踹他。如果是別的男人這樣,她的腳有可能早就踹下去了,偏偏陶冬悅全身充滿貴氣和溫柔,在他的眼皮底下,她只會覺得害羞和自慚形穢。「那個……姓陶的……」

  陶冬悅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對她這樣叫他似乎有點不滿。「你剛剛叫我什麼?我沒聽清楚,你再叫一次。」

  「就……」

  還沒讓她把那「姓陶的」三個字說出口,陶冬悅長手一伸便將她拉進懷裡,目光炯炯的瞅著她。「叫我陶或悅或冬悅,選一個。」

  天冷,兩個人的身子抱在一起,頗有取暖的效果。

  而且,很親密的感覺,熱熱地、燙燙地熨著她悸動的心。

  「就不能選別的?」嘴巴不乖是天生的吧?話一出口便見到陶冬悅不住的輕搖著頭,性感的唇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表達著他的警告和抗議。

  知道了知道了,又要說她不乖了,她全知道。

  「陶陶陶,就陶好了。」因為她一見到他就想逃,哈,叫這個好。

  陶冬悅不是太滿意她的態度,不過總比這個女人喊他姓陶的好多了。「你想對我說什麼?」

  「就那個……」提到這個,夏蘇湘的眼神就開始飄啊飄的,明顯的不安和心虛。

  「哪個?」

  「就……我想問你……你為什麼會愛我?」問完,夏蘇湘的心怦怦跳得厲害,連看著他臉的勇氣都沒有。

  時間好像停止了,她久久聽不到他的回應。

  真的很糗,好像是她自作多情還是誤會了些什麼?還是,那天晚上她的耳朵出現了幻聽?他對她說的那三個字其實是她想像出來的?「那個……算了,當我沒問。」再等下去,她的心可能會跳出來。

  「你的耐性還真差,我正要說呢。」溫柔的嗓音裡帶著笑意。

  「你!耍我啊?」她惱了,掙著想要脫離他的懷抱。

  陶冬悅不讓,伸手挑起她的臉。「乖,好好看著我的眼睛,我就告訴你。」

  「我不要!」

  「可是我堅持。」

  「你堅持關我屁事……唔……」她的唇被他俯下的唇給密密封住了,肆無忌憚的長驅直入,勾捲著她的舌,也勾走了她的魂。

  他吻得盡興忘我,巨大的掌撫搓著她的背脊、腰際直達她的俏臀,讓她的身子更加密切的貼向自己。

  她嬌喘,被他的吻搞得腿軟無力,整個人幾乎要癱在他懷中……就在此時,陶冬悅放開了她,她傻傻的望著他,眼底滿溢著春情。

  溫柔的指腹輕輕撥弄著被他吻紅了的唇,陶冬悅滿意的笑了,輕聲在她耳畔低語:「對,就像現在這樣看著我,你的眼底只有我一個,看到我也聽到我,就只有我一個,知道嗎?」

  夏蘇湘羞澀的點點頭,心還在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就愛你卸去剛強與心防之後那害羞又難為情的模樣,在我心底,這樣的你比任何美麗的女人還要更有女人味,讓我想要憐惜,想要把你緊緊抱在懷裡頭寵著

  「一輩子,可以嗎?就愛我一個男人一輩子,嗯?跟著我,無論我到天涯海角,無論我以後的人生將是多麼貧乏無趣,有你在身邊,我想一切都將不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了,可以吧?答應我。」

  聞言,夏蘇湘紅了眼眶,不住的點頭。

  「傻丫頭,你知道我剛剛說那些話的意思嗎?」被他吻得傻傻的她,真的很可愛。陶冬悅寵溺的看著她,伸手撥著她被風吹亂的短髮。

  「什……麼?」連說話都抖音了。她真的緊張到不行,胃縮成一團。

  「我在求婚啊,山盟海誓的那種,聽懂了嗎?」捧著她的臉,陶冬悅情不自禁的又輕啄了一下她的唇。「我想再聽一次你的回答,好或不好?」

  未免……太快了吧?夏蘇湘傻眼。

  昨天才知道他愛她,今天晚上他就跟她求婚?就算她相信他說愛她是真的,可是,如果一個月後他就後悔了怎麼辦?如果他後來才發現她其實不如他想像中的可愛,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妻子,她不就會傷得更重、跌得更慘?

  她咬唇,眼神再度飄移。

  「蘇湘?」

  「嗄?呃……那個……我想我們還是先交往一段時間再說比較好,可以嗎?陶?因為我沒有把握,我一點信心也沒有……」

  「你沒信心可以愛我很久?」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當然不是!我是擔心你……不會愛我很久。」

  陶冬悅笑了。「要賭嗎?賭我對你的愛可以到什麼程度?上刀山下油鍋或是為你去——」

  一隻小手突然伸出來堵住他的嘴。

  「我不准你再胡說八道了!」夏蘇湘快被這個愛拿自己生命來賭的男人給氣死!「你再說這樣的話,我這輩子都不要嫁給你!」

  陶冬悅的眼笑得亮晶晶,抓著她的小手印上一吻。「知道了,老婆。」

  被他這樣一喊,夏蘇湘難為情的縮回他唇邊的手。「誰是你老婆!」

  「想反悔?」他把她纖細的身子摟緊。「來不及了,我陶冬悅想要的東西很少,一旦決心要了,就不會罷手的,而你,就是我很想要的東西之一,既然你已經答應嫁我,你就是我的了。」

  霸道鬼!

  可是,她聽了他的話卻好感動。

  「明天我要回紐約一趟,處理一些事,回來的時候,你為我親手設計的房子應該也好了吧?你搬來跟我一起住,當我學生的師娘,如何?婚禮就訂在六月,聽說那個時候的台灣不冷不熱,很適合結婚,嗯?」

  夏蘇湘看著他認真得沒有一絲絲玩笑的俊臉,很想問他,為什麼他們的婚禮會在台灣而不是在紐約?可她沒問,因為,她不想破壞此時此刻那甜蜜的氛圍,一丁點兒都不想。

  也許,明天睜眼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夢。

  又也許,這個男人一回紐約之後便再也不回來。

  這樣就好了吧?記住他的體溫,他的笑容,和甜蜜的這一分這一秒就好。

  想著,夏蘇湘緊緊的回抱著他,閉上眼,傾聽他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與溫暖。

  才小小一個舉動,陶冬悅已經察覺到這小女人的不安,不禁開口哄道:「我才去幾天而已,很快就回來,你別現在就開始捨不得我呵,這樣,我會走不開的,知道嗎?傻瓜。」

  「那就別回去了。」

  嘖,這小女人難得任性呢!不過,任性得很可愛。

  陶冬悅低眸,唇邊勾起了一抹淡笑。「不回去不行,你再想念我,我都得回去一趟,這是我欠某人的,無論如何都得親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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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四……四天了,她幫他設計的宿舍都已經要完工了,除了抵達紐約的那一天,陶冬悅打了一通電話說他到了,之後卻任何音訊也無。

  她的第六感當真應驗了嗎?這男人一回紐約,就把她這個人忘得一乾二淨了?還說要娶她當老婆哩,說什麼要她愛他一輩子,屁咧,她想愛他一輩子,他就會讓她愛一輩子嗎?這個花言巧語的男人!

  夏蘇湘頂著一雙熊貓眼進公司,為了等他的電話,害她每天晚上都看著手機發呆,走到哪手機都不敢離身,連上廁所洗澡都帶著,甚至還把手機翻來覆去的檢查,用家裡的電話打自己的手機測試看通不通,就怕手機秀逗了,錯過任何一通他打來的電話。

  結果,什麼都沒有,簡訊、電話都沒有!她的手機卻再正常也不過!害她連續失眠好幾夜,不頂個熊貓眼才怪哩。

  手上剩下三個工地的案子,這幾天她日夜不停的叫人趕工,除了想盡早脫離白玲玲的勢力範圍之外,想藉由忙碌的工作讓自己不會一天到晚都在想著那個男人,才是她最大的目的。

  因為這樣整天都在思念一個人的日子,不該是她夏蘇湘過的日子。

  進公司,她沒跟同事打哈哈寒暄,直接走向白玲玲的辦公室,敲了一下門便打開門進入。

  「你找我最好有什麼重要的事,我的案子都在趕。」包包一丟,夏蘇湘大刺刺地坐進辦公室裡擺放的白色大沙發,轉轉脖子又動動腳,覺得全身酸痛,累得她快癱了。

  「我找你來是為了給你看這個。」白玲玲把今天的報紙放在她面前,見夏蘇湘臉色不太好,顯然非常疲憊的模樣,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看什麼?」夏蘇湘連看都懶得拿起來看一眼。「你知道我不太喜歡看報紙,也沒什麼時間看。你把我Call來就為了叫我看報?真有你的!說吧,你是不是想跟我道歉?」

  「我為什麼要跟你道歉?那天我說的話都是為你好,因為……陶冬悅根本就不是一個好男人。」

  夏蘇湘歎口氣,覺得脖子更痛了。

  這白玲玲好像番婆,怎麼講怎麼繞都繞在陶冬悅身上,她把身子坐正,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著白玲玲。「你喜歡陶冬悅嗎?老是在打擊我們的愛情,目的就是為了你想要陶冬悅,對嗎?」

  「錯。」

  「那是為什麼?」

  「看看那份報紙,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聞言,夏蘇湘瞄了瞄桌上的那份報紙,是一份國內代理發行的英文報工商版,還沒看清楚上頭寫什麼,就看見佔了四分之一版面的陶冬悅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應該是一場宴會,他的身邊站了一個女人——一個黑長髮黑眼睛,柔弱動人,身材凹凸有致,又跟他一樣全身上下充滿貴氣的女人。

  夏蘇湘伸手拿起報紙,往照片旁斗大的英文字看去——

  「尼頓財團准接班人陶冬悅,為了救日本銀行界大老的千金,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山野櫻子,身中數槍,至今昏迷不醒……一嘴巴邊念著報,抓著報紙的小手也一直顫,字模模糊糊的,根本就看不清楚……

  「……未婚夫用生命守護著她,不顧一切的用身體替她擋子彈,山野櫻子難掩悲傷,癡癡的守在加護病房外,一步都未曾離開……原本打算在一年半後和陶冬悅結婚的山野櫻子,正在努力的向上天祈禱,希望上天可以幫她的未婚夫順利逃過這一劫……」

  她費力的看著眼前的字,越用力想要看清楚,字就變得越糊,終於,報紙從夏蘇湘手中滑落,啪一聲掉在地上。

  她震驚得無法思考,腦袋空白成一片,一個眨眼,淚掉了下來,她趕忙別開臉,卻沒伸手拭淚,不想讓白玲玲知道她在哭。

  「我說了,他不是個好男人,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卻說愛你,這是欺騙!他玩弄你的感情,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那天我才會對你說了那些話。我原本不打算讓你知道他已經有櫻子的事實,想讓你自己打退堂鼓,不要妄想攀上這樣的男人,你卻不聽,還怪我欺負你?!現在你明白了吧?這樣,你可以死心了嗎?他只不過是一個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根本就下值得你去愛他——喂,湘兒,我話還沒說完!你要去哪裡?」

  白玲玲想喚住抓起包包便衝出門的夏蘇湘,追出去卻已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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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蘇湘再一次讓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才搭計程車回家,不過,這一次她是大白天回到家的,朝計程車揮手再見的時候,還看見天邊美麗的晚霞。

  一樣,找半天才找到鑰匙,這回沒有人幫她找。

  一樣,插半天找不到鑰匙孔,這回也沒有人會接手她的鑰匙幫她開門。

  一樣,跟過去二十八年來的日子相同,每一天都是孤獨。

  她想醉到底,卻好像沒法子把自己暍醉似的,上回也是,如果那個人沒幫她開門,她還是開得了門的,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了那個男人,她一樣可以活,不是嗎?

  繼續……跟鑰匙孔對抗……

  「要不要我幫你?」

  好像聽到身後有人在對她說話。

  幻聽吧?夏蘇湘自嘲的勾唇笑著,拿著鑰匙的手晃啊晃的,插半天還是沒能準確的插到孔裡。

  「我幫你吧。」一隻手伸了過來,接去她的鑰匙,喀嚓一聲替她把門打開了。

  夏蘇湘愣了愣,緩緩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帥氣非凡的男人的臉,而且是一個氣勢迫人、高大俊挺,穿著一襲風衣便瀟灑落拓無比的男人。

  是帥哥!跟陶冬悅一樣的大帥哥!卻不是陶冬悅!

  真是的……剛剛應該再多喝一瓶酒的,就可以把這個男人當成陶冬悅了吧?由此可見,上次的她也沒真醉,至少,她看到的人真的是陶冬悅。

  「謝謝,不過……」夏蘇湘晃了一下身子,一把搶回她的鑰匙。「我不認識你,你不可以進來喔。再見。」

  她進屋,想關上門,一隻長腿卻早她一步抵住了門,讓她沒法子關上。

  「我叫麥森,聽過我嗎?」

  「賣身?」夏蘇湘皺眉,搖著頭。「沒聽過……這世上誰會取名字叫賣身啊?而且你是男人,賣什麼身?當牛郎嗎?你是牛郎,所以你現在是在找客人嗎?老娘我可沒錢養小白臉……也不想養……你走吧,當街拉客不太好,難看死了,走吧!別擋住老娘的門,你再不聽話,我可是要報警嘍。」

  麥格夫聽了,哭笑不得。「那麥格夫麥老大的名字聽過嗎?」

  他親愛的大師兄不會連他的名字都沒跟這丫頭提過吧?他麥老大至少也是陶師兄唯二的師弟之一啊,口風緊成這樣還稱得上是人嗎?

  夏蘇湘的眉皺得更厲害了。「你混黑的喔?叫麥老大?這位先生,你長得那麼人模人樣,四肢健全,為什麼不找一個正常一點的工作……」

  真是夠了!麥格夫額際浮上三條黑線。

  這個女人是女人嗎?頭髮亂得像稻草,身材瘦得像竹竿,除了那張臉秀秀氣氣惹人憐愛之外,她眼中散射的氣息可是非常有女老大的架勢哩!

  她應該是男人吧?不然也是男人婆一個?他心目中英明偉大又風度翩翩的大師兄,愛的女人竟然是這副模樣?有沒有搞錯?

  這樣就算了,還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一張嘴碎碎念個不停,連他的名字叫什麼都有意見,嘖,好想伸手掐她的脖子。

  「我是陶冬悅的小師弟,我叫麥……格夫。」其實他已經改名叫麥森,麥格夫這個身份已死,但,為了避免這女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繼續給他叨念下去,他還是暫時當一下麥格夫好了,反正台灣認識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且現在的他剪去長髮,貼了鬍子,還戴上一副眼鏡,相信要認出他的人就更少了。

  一聽到陶冬悅三個字,夏蘇湘便安靜了,怔怔的望住麥格夫。

  「我是來帶你去紐約的,你想見他吧?」麥格夫審視著她的眼,探詢她意願似的望住她,不是很確定這女人是否知道媒體上提到關於陶冬悅中槍的事。「你看見新聞了嗎?」

  應該是知情的吧?否則幹麼喝成這樣?除非這女人平日就習慣拿酒當開水喝。

  「我不想見他。」說著,夏蘇湘用力想把門關上,偏偏門上橫了一條腿,被她用力撞也不挪開。「你再不移走你的腳,被撞瘸了我可不負責!」

  「不用擔心我的腳,擔心一下大師兄吧,他昏迷不醒,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他用得著我來替他擔心嗎?」夏蘇湘笑了,頭重腳輕的乾脆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牆,剛好擱放她沉重的頭。「他可是尼頓財團的准接班人呢,家裡的人自然會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還有未婚妻不是嗎?我去做什麼?就算想待在病床前面哭也沒那個資格。」

  「因為怕被人家笑,所以就算大師兄的最後一面你沒見到也無所謂?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情?可以輕易的放手?連生死關頭的當下,你在乎的就只是別人的感受?」

  麥格夫兩手環胸,不以為然的瞪著她。「我還以為大師兄愛你是因為你有什麼特別之處呢,結果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外表不怎麼樣就算了,連內在都如此膚淺——」

  「你說夠了沒?」夏蘇湘睨著他,笑了,笑得淒涼又悲傷。「你以為有錢人家的少爺就多了不起嗎?可以隨便玩弄女人的感情?明明有未婚妻了卻說愛我,還說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這是為什麼?」

  頭好痛!夏蘇湘皺眉,將不斷湧上來的難受給吞進肚子裡,不想讓眼前這個男人看見她骨子裡最徹底的脆弱。

  「你說……他中槍是為了誰?自己愛的男人為了保護別的女人受重傷,不,那不是別的女人,而是他的未婚妻,我才是那個第三者吧?你想要我怎麼做?我這樣乖乖的不去吵他不是最完美了嗎?你還希望我怎麼做?還有,你憑什麼論斷我這個人,又認識我多少?滾!我不想見到任何有關他的人!更不可能跟你去紐約!滾開!馬上滾!」

  「大師兄並不愛櫻子。」

  「我不想聽。」夏蘇湘伸手搗著雙耳。「他是生是死都不關我的事了,他跟那個女人的事我更不想知道。」

  麥格夫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走了,還順手替她關上門。

  屋內,靜了好一陣子才傳出嘶啞壓抑的哭聲……

  伴隨著來臨的黑夜,那坐在地上一角的纖細身影,益發顯得孤單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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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7 17:07:40

第九章

  屋外,尚未真正掉頭走人的麥格夫,將屋內那隔著一片門板哭泣的聲音全收進耳裡。

  歎口氣,麥格夫走到路邊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到紐約——

  「喂,是我,麥,告訴他,那硬脾性的臭丫頭不跟我走,還說他是死是活都不干她的事,叫他自己看著辦好了。」

  守在病床前的席爾斯聞言,不動聲色的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陶冬悅一眼,淡道:「你想找死嗎?」

  「看這樣他會不會從病床上跳起來啊,還是昏迷指數持續往上升。」

  「知道了,我會轉告他的。」

  「那就交給你嘍,我查到的線索在台灣,所以不過去了。」

  「嗯。」

  「對了,要不要我給你老婆每天帶點吃的?還是每天陪她去看看夜景什麼的?你知道千金小姐一向受不了寂寞之苦,我可以幫你陪陪她。」

  「不必了,你顧好自己的老婆就好,別又顧丟了,還得勞煩所有人去找,勞民傷財,我掛了。」

  嘖嘖嘖,麥格夫收起手機直搖頭。

  有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

  他當然會顧好自己的老婆嘍,還用他囉嗦嗎?往日的賭場大亨麥老大如今可是一貧如洗了,全部的財產都在老婆手上,他能不把老婆顧好嗎?

  不過,雖然頃盡江山換美人,他麥老大終究還是麥老大,席爾斯這傢伙竟敢這樣嘲弄他?

  好樣的!看來,等席爾斯這次到台灣來,他這小師弟得發出戰帖好好跟他打一場!屆時,一定要在他那俊美無儔的臉上好好出一口氣……嘖,光想,麥格夫全身的細胞都亢奮起來。

  只是,亢奮歸亢奮,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去幹活。

  既然這女人不跟他去紐約,他就多了一點時間可以親自調查紐約的那場槍擊案背後的幕後主使者……會是誰呢?一向溫文耐性好脾氣佳的大師兄會在台灣得罪了誰,竟讓對方隔海派人去暗殺他?

  媒體全都報導大師兄是為了保護未婚妻而中槍,事實上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據他得來的線索,槍手的真正目標其實是大師兄而不是山野櫻子,這其中的涵義真是非常耐人尋味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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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要回紐約一趟,處理一些事,回來的時候,你為我親手設計的房子應該也好了吧?你搬來跟我一起住,當我學生的師娘,如何?婚禮就訂在六月,聽說那個時候的台灣不冷不熱,很適合結婚,嗯?」

  每天,陶冬悅離開台灣前對她所說的這段話就會躍上腦海,一次又一次的播放著,當時聽起來很甜蜜,回憶起時卻痛苦萬分。

  原來是個謊言,甜蜜的謊言,所以他說出口的婚禮才會在台灣而不是紐約,對吧?因為紐約那邊有他真正的新娘子,而她,終究是陶大少生命中的一場遊戲而已,對此,夏蘇湘已有了充分的認知。

  不去問,不去關心,漠然得像是自己從來不認識過一個叫陶冬悅的男人,只有她的心才知道,她的靈魂早就抽離了肉體,飛到那叫相思的崖邊,縱身跳下,鮮血淋漓,不知死過了幾次。

  這半個多月來,她刻意的躲開白玲玲,除了她不想見到白玲玲這個存在於潛意識裡的認知外,害怕從白玲玲口中聽到某人的噩耗,才是她極力想躲開的最大原因。不過,她想躲,白玲玲卻自己送上門來。

  見到她,夏蘇湘意外的揚起一抹笑,從包包裡翻了一封信遞給她。「你來了正好,辭職信在這,我的工作都OK了,你在上頭簽個名,讓我好領這個月的薪水,以後不必再見面了。」

  「湘兒……你瘦了很多。」白玲玲看也沒看那封信一眼,關心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夏蘇湘身上。「還不行嗎?不能忘掉那個男人——」

  「別跟我說這個!」

  「湘兒,忘了他吧,你這個樣子看得我很心疼……」

  夏蘇湘抬眸,若有所思的望住白玲玲。

  白玲玲心虛的別開眼。「我的意思是……我很關心你,不管你的心裡是怎麼想我的,從以前到現在,我都當你是我的好朋友,這句話是真的,所以,可以不要離開尚登嗎?如果你走了,尚登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越聽……越詭異。

  夏蘇湘睨著她半天,才從唇裡蹦出一句話:「我聽不懂你在鬼扯什麼!我要走了,記得叫會計把錢匯到我戶頭去,掰了。」

  夏蘇湘拿起包包急急奔出了門,跳上自己那台破車,急速的踩下油門離開現場。

  她一定是太累了才會胡思亂想……怎麼聽,都覺得剛剛白玲玲對她說的話很曖昧……

  甩甩頭,夏蘇湘希望自己可以清醒一點。

  今天,早點回家吧,睡一覺起來,應該就可以擺脫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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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屋關上門,夏蘇湘踢掉腳上的鞋子,打算先去沖澡,再把自己弄成大字形的在床上好好睡它一覺,所以她開始脫外套,脫毛衣,邊走邊脫,邊脫邊丟,就在她反手去解胸罩的暗扣,一雙腳將要踏進浴室裡時,眼角卻瞄見她的房裡似乎有個男人……

  「啊!」她驚叫一聲,第一個反射動作不是遮胸,而是轉身找買來防身保命的球棒。

  球棒找到了,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房裡的男人也已經走到房門口,衣衫半敞、神色溫柔的笑看她穿著內衣拿球棒的性感模樣。

  拿著球棒的夏蘇湘也在同一時間看見這位剛剛背對著她的男人的臉了,竟然是她恨之入骨,又念之人骨的男人——陶冬悅。

  她一怔,有半晌的時間腦袋呈現徹底的空白。

  陶冬悅見她呆呆的,知道自己再次嚇到她,走上前,伸手要將她擁入懷,結果人沒摟到,對方的球棒反而舉得高高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失笑。「你想幹什麼?謀殺親夫嗎?」

  「你怎麼進來的?我有鎖門,鎖也沒壞掉,還有,你不是昏迷不醒、身受重傷了嗎?是騙人的?不,不對,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你出去!你再下走我就打一一〇叫警察過來,說你私闖民宅!」她力持鎮定,拿著球棒的手卻在發抖。

  陶冬悅將唇抿成一直線,揚手替她托住那抖得不像話、可能會因此不小心掉落而打傷她的球棒。

  「你要對我怎麼樣都行,就是不准傷了自己。」他看著她明顯瘦了一圈的臉和身子,心揪了一下。才半個月呢,這女人就把自己搞得更沒女人味了,看來得花一段時間好好養胖她才行。

  夏蘇湘瞪著他,差一點又要為他的溫柔而動容。

  總是這樣呵,雍容大度到令人討厭的傢伙!他怎可以老是這樣溫柔的對待她?不管他是在生氣也好,高興也好,威脅她的時候也好,全都是這個樣,用溫柔的表情、溫柔的言語、溫柔的姿態……卻還是可以達到他所有的目的。

  她,就像被他擺弄在掌心的傀儡,逃不出他的眼,逃不出他的掌心,連靈魂交出去給他了還不夠,他連她的身體也要一併拿去,甚至還要她的心,一顆為他活蹦亂跳的心。

  「放手,出去,請你永遠離開我的生活。」

  「這是你真心想要的?」

  「對。」

  「騙子。」

  什麼?夏蘇湘愕然的瞪著他。

  這句話應該是她先對他說的吧?這個男人竟然反過來先指責她?!會不會太過分了?

  「你……」她很想破口大罵,對著這張溫柔好看又認真無比的臉龐,卻一個字也罵不出口。

  「我說過,你已經親口答應我了,我就不可能放手,記得嗎?」

  夏蘇湘怎會不記得?他對她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像是刻在心版上似的,根本擦都擦不掉。也就是因為這樣,心才會那麼疼那麼痛呵。

  「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因為櫻子嗎?你是因為她而打算放棄我?因為一個不相關的外人,連我受重傷昏迷的消息都不能讓你主動來到我身邊?」

  夏蘇湘快瘋了!

  這個男人總是有本事這樣三言兩語、雲淡風輕的就把她逼到瘋!

  咬牙再咬牙,她拚命忍住朝他吼的衝動,可是好難,就算她的理智告訴她放手,不要再去在乎,可是在她內心深處最幽微的情感裡,她還是在乎著這個男人所有的一切啊!

  她想知道這樣溫柔的男人為什麼可以這麼冷靜的離開又回來?她想知道那個叫山野櫻子的究竟見鬼的是誰?更想知道他是否也曾經像他抱她那樣,去抱那個叫山野櫻子的女人?

  「我的確抱過她,櫻子。不過那是在認識你之前的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夏蘇湘心一痛,呼吸瞬間停止了,手上的球棒一鬆,如陶冬悅所預期的,如果他沒托住它,它會直接砸在她光裸的腳丫了上。

  他接過球棒把它丟在一邊,伸手拉住臉色蒼白無比的夏蘇湘,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不要這樣……不可以這樣就定下我的罪,在你之前,我抱過不只她一個女人,這些,你都要怪都要恨嗎?」陶冬悅沉了眼,堅定的將他這輩子唯一真正想要的女人牢牢抱住,他希望她可以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過去而已,雖然很難,可是他還是這麼深深冀望著。

  心,真的好痛好痛。

  痛到讓她不想說話,暫時乖乖的偎在他懷裡聽這男人沉穩的心跳聲,聽這個男人說他想說的、她可能不想聽的話。

  「櫻子是我未婚妻這事,本來我打算在我處理完之後回來再告訴你,因為,我不想在這件事處理完之前讓你知道,沒想到卻在紐約發生了一場意外,被媒體先給曝了光,我很抱歉,我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因為我愛你這件事而讓你受到傷害,不管是心理的,還是實質上的傷害,一絲一毫都不願……

  「所以,我打算回紐約先處理好這些事再讓你知道,因為我深信再多的保證與解釋都不可能真正讓你心安,唯有處理好的那個結果才可以讓你安心依靠我……你是我這輩子真正想愛而且也已經愛上了的女人,唯一的一個,最獨特的一個,就算你不信我也要這麼說……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會按照既定的生涯規劃走,一年半後娶櫻子,接手父親的尼頓財團,然後,生幾個小寶貝,每天在忙碌的工作中度過……我對未來的日子根本沒有美好的期待,而你的出現卻讓我衝動的想要改變這一切……至少,我知道我不能娶櫻子了,因為我對她從來就沒有愛情,也沒有思念與渴望,她對我而言只是生涯規劃裡頭一種似乎應該的存在……這麼說你懂嗎?」

  她不懂,真的很想不要懂,可是她的心聽聞他這一大段話之後開始又在活蹦亂跳,失去規則的亂跳。

  可以嗎?她真的還可以愛他嗎?這是件多麼令人感到雀躍的事呵,可是,真的可以這樣幸福嗎?這個男人真的可以屬於她?

  「我不知道。」淚掉下,淌進他半敞的胸口間。

  低眸,陶冬悅溫柔的吻去她頰畔似珍珠般晶瑩的淚,她掉一顆、他吻一顆。

  「請你相信我。」他輕聲低語。

  夏蘇湘忍不住了,嘩一聲哭了出來……

  雙手握拳在他胸口上拚命的槌打著,像是要耗盡她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把過去半個多月來的傷心與難過全部傾倒出來!

  胸口隱隱作痛,他卻縱容又寵溺的任她打,環住她的雙臂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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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冬悅復原個七、八分的槍傷,因為夏蘇湘毫不留情的將怒氣與悲傷發洩在他身上而再次流血入院。

  夏蘇湘再一次被嚇壞了,當她不小心看見那從襯衫裡頭滲出來的鮮血的時候。

  當時陶冬悅一聲都沒吭,只是額角冒著薄汗,還笑著對她說:「你好一點了嗎?如果是,陪我上一趟醫院好嗎?」

  夏蘇湘真的想都沒想過,這個男人會為了讓她逞一時之快,而笨得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如果她不小心把他打死了,那不是要害她傷心難過一輩子嗎?還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她消氣?現在的她更氣了。

  麥格夫和席爾斯走進病房,前者手上拿著辦好的住院文件,後者手上提著一籃飯店的外燴,見到眼睛哭得腫腫、坐在床邊的夏蘇湘,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你們是……」

  「這位是席爾斯,陶冬悅的大師弟,國際葛拉爾私募基金亞洲區總裁。」麥格夫逕自替席爾斯介紹,然後再介縉自己。「至於我麥老大,是陶冬悅的二師弟,咱們見過了,你不會這麼健忘吧?就那次,我說要帶你去紐約找大師兄,你跟我說他的生死與你無關的那次。」

  夏蘇湘有些困窘的紅了臉。「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人是大師兄,瞧,他為了趕快見到你,連傷都沒養好就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飛來台灣,現在好了,人見到了,結果呢?又得在醫院住個十天八天的。」麥格夫說著,不以為然的挑挑眉,兩手環胸的看著她。「他到底做了什麼讓傷口又裂開?不會是一見到你就撲上去所以才這樣吧?」

  席爾斯冷眼掃向麥格夫。「少說兩句不成嗎?你以為大師兄跟你一樣,連在醫院裡都還對人家伸出魔手?」

  「嘖,這也不是不可能,十天半個月沒見了,就算大師兄的耐性好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也難保他不會情不自禁。」

  夏蘇湘的臉更紅了。「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他的傷口之所以又裂開……是我打的,我不知道他身上真的有傷,他當時看起來好好的,從頭到尾都沒吭一句……」說到此,夏蘇湘的眼眶又酸澀了起來。「是我太粗心,太晚才發現……」

  麥格夫和席爾斯對視了一眼,逕自走到她身邊,伸出雙臂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是那種又牢又緊的熊抱。

  「你……」夏蘇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掙開,身體卻動彈不得。

  「我沒有要把你弄哭的意思,但如果你想哭,可以在我的懷裡哭。」麥格夫深情又溫柔的對她說。

  席爾斯看著麥格夫的舉動,想起上回自己受傷到醫院時,這傢伙跟大師兄兩人也是這樣調戲他的老婆向千晴的,當時,他還氣得想馬上從輪椅上爬起來揍他們兩個幾拳哩。

  「你玩上癮了嗎?麥老大,你現在可是有婦之夫。還有,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大師兄的道行可在你我之上,如果被大師兄看見了,哪一天他想揍你一頓,連我也幫不上忙。」

  「我已經看見了。」低沉溫柔的嗓音在他們三個人身後傳了出來,是甫睜開眼醒過來的陶冬悅。

  聞聲,麥格夫的熊抱馬上鬆開,忙坐在床邊衝著陶冬悅笑。「你醒來啦,大師兄。傷口很痛吧?要不要我運功幫你療傷,這樣會舒服一點?」

  陶冬悅溫柔的看他一眼,眼中卻閃過一道殺氣……是真的,麥格夫確定他看見了大師兄眼中的殺氣。喝,真嚇人。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正在不斷下降中……連坐比較遠的席爾斯也感受到了那股冷意。

  果真是……醋勁大發呵。連一向沉穩的大師兄也難逃愛情的魔障。

  「不要就算了,那我跟你報告一下我的調查進度吧,就是那個叫莎琳娜的女人,就是她主使——」

  「別說了,我現在很累,不想聽。」陶冬悅突然打斷了麥格夫。不想讓夏蘇湘知道這件事的真正內幕。

  麥格夫挑挑眉,長年訓練下來的默契讓他乖乖閉上嘴,知道事出有因。

  夏蘇湘可就沒那麼好搞定了。「你剛剛提到莎琳娜?哪個莎琳娜?是白玲玲吧?她怎麼了?她對陶做了什麼嗎?」

  見她的雙眸朝他看過來,麥格夫摸摸鼻子,又摸摸臉上的假鬍子,不吭聲了,席爾斯則假裝完全不知情的狀況外。

  夏蘇湘只好把瞼轉回病人身上。「陶冬悅,你說。」

  陶冬悅笑了,伸手拉起她放在床邊的小手,正想跟她說什麼事也沒有,她卻早他一步開了口——

  「告訴我實話,如果你真的愛我,就別讓我像個呆瓜似的,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有關於你的事。」

  他看著她,她也堅定的望著他,還補上一句:「當然,如果你不是真的愛我,那就當我剛剛沒說那句話。」

  陶冬悅歎口氣,低眸一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你得答應我乖乖待在我身邊,沒我的允許不許亂跑,如何?」

  「成交。」她笑了,臉上一掃陰霾。

  答應得這麼爽快……真是讓人不放心呵。陶冬悅看了麥格夫一眼,麥格夫瞭解似的點點頭,知道大師兄是要他派更多人在她身邊看著她。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凡事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看來,莎琳娜這件事要早一點處理好,看是要關幾年,早一點把她送進美國紐約的牢房裡控管著比較安全……麥格夫心裡暗忖著。

第十章

  因為紐約那場意外事故,讓原本接下大學EMBA客座教授職務的陶冬悅不得不請席爾斯代課,整整一個月之後,陶冬悅才出現在課堂教室裡,開始他客座教授的生活。

  上課的時間只有週末週日兩天,平日的白天,陶冬悅和辭職賦閒在家的夏蘇湘會四處去旅行遊玩,從北到南,再從南到北,想玩哪就去哪,隨興快樂得不得了。

  天冷,他們會去山裡爬山、泡溫泉、吃野菜,天暖的時候,他們會開著陶冬悅剛買不久的敞篷車到各大名山去兜風賞景,或是到各地去吃遍每一種有名的小吃,大街小巷都有他們的身影。

  日子過得很快樂很幸福,快樂到讓夏蘇湘不願意再想起這個男人曾經有個叫櫻子的未婚妻,幸福到讓夏蘇湘以為他們兩個人真的可以就這樣平平凡凡過日子,什麼都不必煩惱。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也躲不掉,當山野櫻子的身影出現在她為陶親手設計的宿舍門前的院落,她就知道幸福並不是一直會理所當然的存在。

  山野櫻子是個傳統的日本小女人,認定了陶冬悅是她未來的丈夫,不管有沒有真正愛過都是一輩子。山野櫻子有禮而溫柔,教養極佳,當她堅定的跪在她面前說她可以做小無所謂,只要陶冬悅回到紐約繼承父業,穩定陶父越來越嚴重的病情時,她根本無法開口拒絕。

  山野櫻子說,陶本來跟他父親的關係很好,是因為她夏蘇湘,父子才會反目成仇,陶堅持要娶她為妻,否則不會回紐約繼承陶父的事業,陶父氣得頭也不回的從醫院離去,卻在陶冬悅回台灣的隔天住進了紐約醫院的加護病房。

  山野櫻子說,當陶冬悅以他的身子保護她,替她擋了兩發子彈而昏迷不醒時,她就已經決定今生非他莫嫁。

  「請您一切以大局為重。姊姊。」這是山野櫻子臨走時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心,沉重得難以呼吸。夏蘇湘將臉埋進掌心裡,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就算豪門裡一夫多妻是常有的事,就算山野櫻子自願做小,沒有名分也無所謂,但她呢?她可以忍受和另一個女人分享她所愛的男人嗎?

  當然不!就連精神上的分享她都無法忍受,更何況還有肉體上的!

  那麼……就這樣放手嗎?在幸福已經掌握在她手心的這個時候?

  「想什麼這麼入神?連我回來了都不知道?」陶冬悅上完課走路回來,就看見他的女人眉頭深鎖,一副懊惱極了的模樣。

  放下手中的書本,他在她的身邊坐下來,伸手把她拉進懷,不由分說的便給她一個熱烈纏綿的吻……

  「陶……」夏蘇湘輕吟著,在他吻得忘我,把她壓在沙發上打算再進一步時,她嬌喘吁吁的伸出雙手抵著他寬大的胸膛。

  「我的傷全好了,不要再拿這個當借口不讓我抱你。」說著,陶冬悅俯身又要吻她。忍了一個多月沒碰她,每天看得到吃不著,外傷好了也會得內傷,為了他的身體著想,他不能再忍了。

  「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

  夏蘇湘看著他,不知該怎麼開口跟他說這件事比較恰當,小嘴開開合合半天,也沒吐出半個字來。

  「不是說過要彼此坦誠以對,不瞞對方任何事的嗎?我做到了,你卻做不到,是嗎?」

  「當然不是。」

  「那就說吧,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像你。」

  「是山野櫻子,她下午來找過我,她希望你可以回去紐約繼承父業,還有你父親病了,是因為你而病倒的,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應該回去一趟……」

  陶冬悅的唇邊勾起笑,溫柔的等待著。「還有什麼?她還對你說了些什麼?」會讓他的小女人憂慮成這樣,鐵定不是只有這件事。

  「她說……你們父子本來的關係很好,卻因為我而反目……」夏蘇湘怯怯的瞄了他一眼。

  陶冬悅竟然點點頭。「沒錯,是這樣,所以你該知道我對你的愛有多深了吧?傻丫頭?」

  「她還說……她願意做小。」

  聞言,陶冬悅眸光一閃,瞇了眼。「你不會是答應她了吧?」

  夏蘇湘咬唇不語。心裡忐忑難安。

  「你希望我娶她做小?」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念頭會存在這女人的小腦袋瓜裡?!她以為他陶冬悅是個隨便就可以拿去送人的禮物嗎?

  「如果真要那樣的話,應該是我做小。」夏蘇湘難受的閉上了眼睛。「櫻子小姐是大家閨秀,說話輕聲細語,舉止優雅識大體,對人又很溫柔,怎麼看,她都是比較適合做你的妻子,如果你娶了她,你父親的病就會好了,你們父子的關係也會回到從前,對吧?」

  這樣,是不是顧全大局了呢?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心好痛,當她在說這些違心之論的時候,就好像是自己拿石頭砸自己腳似的,痛到快要腐爛掉。

  這樣的話,她也說得出來?陶冬悅眸中的不悅一閃即逝,全身散射出冷冽無比的氣息。

  「你真這樣想,那就如你所願吧。」陶冬悅起身,一如往日的優雅,邁開步伐往起居室定去,邊走邊道.「櫻子在飯店吧?現在就叫她過來,今天晚上你到客房去睡,由她來陪我,以後也是這樣,一人一個晚上,那天輪到誰,另外一個人就去睡客房。」

  什麼……

  夏蘇湘愣愣地看著陶冬悅的背影,想不到他竟然會這麼輕易的就答應了要娶另一個女人,還把那些話說得這般容易且簡單,就好像,他早就很習慣這麼做似的,而且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心揪成一團,夏蘇湘已經分不清楚現在的心情是痛還是氣抑或是怨了。

  他不跟她吵,不跟她辯,不反駁她,也不拚命的證明他愛的人其實只有她一個,反而爽快的答應了,這代表著什麼呢?她真的不懂。

  她瞅著他的背影,眼中的霧氣幾要成淚。

  久久沒聽到回應,陶冬悅轉過身來瞅著她。

  「怎麼?不是說要做小嗎?這麼快就反悔了?」他等著她跟他吵呢,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呵。

  「我沒有。」她下巴一揚,負氣的看著他。「我現在就打電話叫她過來!」

  陶冬悅笑了,壓抑著沉潛在內心深處的怒氣,漫不經心地道:「很好,記得叫她穿性感一點,我記得她上次穿的那件粉紅色細肩帶睡衣很不錯,就叫她穿那件吧,我很喜歡。」

  說完,陶冬悅閃身進浴室,獨留夏蘇湘一人怔在當下,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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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為他設計的主臥裡,在她跟他睡過的那張大床上,此刻,躺著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夏蘇湘安靜的坐在客廳,整個人縮在柔軟的大沙發裡,今天的夜,安靜得令人發慌。

  「啊……」她突然聽到房裡傳來一陣尖叫聲,聲音鮮明得讓她後知後覺地紅了瞼。

  「不要……陶……我求你……啊……」這回,她聽到的不只是陣陣的尖叫聲,還有房內彈簧床不住晃動的聲響……

  該死的!夏蘇湘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搗住雙耳,想也不想的便衝出客廳,就這樣赤著腳奔跑到院子裡那棵大榕樹下去,耳邊彷彿還聽到房裡傳來的那一聲聲尖叫與吶喊聲,揮之不去。

  她受不了了!她怎麼可能受得了這個?

  寧可一個人思念到死,她也不要跟另外一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她怎麼會笨得以為自己可以辦得到呢?她怎麼會傻成這樣,親自把所愛的男人送給另一個女人?

  來不及了……

  夏蘇湘雙手抱頭,哭得泣不成聲。

  嗚嗚的哭泣聲,伴著風,聽來格外的讓人覺得幽傷與悲涼。

  該死的陶冬悅!該死的他!這個說著要伴她一輩子的男人,竟可以隨便的就去抱一個女人,真的很該死!

  她罵著哭著,只穿著一件運動服的她,身子不住的在夜風中顫抖。

  真的快不行了……心就快要死了,不會跳動了,怎能想像自己的一顆心竟可以被撕裂成這樣,痛到必須要馬上掛急診……

  撫住心臟,夏蘇湘疼痛的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在地上曲成一團不住地喘氣,陣陣抽疼的心,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直到,一雙有力的臂膀抱起了她,替她擋去了寒風。

  直到,一雙擔憂又憤怒的眸子落入她哀傷不已的眼簾。

  直到,他的唇狠狠地覆上她的,在她飽含著淚的唇瓣裡霸氣的翻攪,肆意的蹂躪……

  把她冰冷的身子點燃了火,用他身上散射出來的火焰熨燙溫暖了她快要死去的心……

  淚串串滑落,該把這個男人推開的,卻無能為力。

  陶冬悅久久才放開吻她的唇,抱著她,大步的朝屋內走去——

  懷中的夏蘇湘,雙手緊緊扯住他睡袍的領口。「不要!我不要回到那間屋子裡去,求你!不要了,再也不要了,如果你想要她,就放開我吧,我的心痛死也沒關係,放了我吧,我求你!」

  張狂的怒氣正在沸騰。

  當他走到院子裡看見這女人整個人縮在地上抖顫不已的哭泣,當他走近看見她捧著心,臉上全是汗又是淚的那一瞬間,他的怒氣就再也一發不可收拾了。

  氣她,也氣自己。

  氣她對兩人的愛情如此輕易放手,氣自己為了氣她而如此的不擇手段,狠心的讓她承受那種痛到骨子裡去的疼……

  體內翻滾的怒氣,翻天覆地而來,擋也擋不住,此刻,他只想把她狠狠嵌進自己體內,一刻也不想等。

  「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永遠不會。」

  「你……我不信,那個女人……你剛剛抱了那個女人……」一說到櫻子她又嗚咽地哭出聲,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個女人已經走了。」衝出來的,怕再也不會想回頭了吧?偏偏這丫頭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死去活來,根本沒發現有人從她面前衝出去。

  夏蘇湘一愕,有點迷惘的看著他。「這麼快……就好了?」

  聞言,陶冬悅挑高眉,眼皮不住地跳動著。她見鬼的究竟在說什麼?如果他真的要抱那個女人,至少也得半個小時以上。

  怒氣加上火氣,此刻再加上額際隱約浮現的黑線三條,陶冬悅這輩子大概難得有這樣凶狠暴怒的神情了。

  「我沒有抱她!」

  「嗄?」她詫異的揚眸。

  「我說最後一次,我沒有抱她。」要不是看她哭得這麼可憐,他本來打算等很久很久以後再跟她說的。

  「聽好了,以後除了你之外,我,陶冬悅,不會再抱任何一個女人,不管你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那些都不會是真的,要想知道事實就直接來問我,不要一個人在心裡頭亂猜,聽清楚了嗎?」

  好像不是很清楚。

  夏蘇湘哭得太厲害而顯得虛弱的小手,緊緊扯住他的睡袍領口。「你說……你剛剛沒在抱櫻子?」

  「嗯。」陶冬、悅用腳踢開門,將她抱進屋,等不及到床上,就把她整個人輕柔的放在沙發,半坐著傾身去吻她的唇。

  「可是我聽到聲音。」小手堵住他的嘴,不讓他吻。

  「什麼聲音?」陶冬悅裝傻。

  「就是……那個聲音……我聽得很清楚!」她淚痕斑斑的小臉滿足固執,沒打算那麼輕易就讓他給唬瞬過去。

  陶冬、悅瞅著她半晌,像是要看進她的心坎裡去,她也勇敢的迎視著他的眼,表達自己前所未有的堅定立場。

  所以說,他沒給她一個解釋,今天晚上是別想碰她了。

  「好吧,我說。」陶冬悅的臉色不自在的變了變,又乾咳了幾聲,才彆扭地道:「那是因為……我拿出鞭子要打她,她嚇得尖叫,我揮著長鞭,她在床上跳來跳去躲著我,不斷的跟我求饒,直到我罷手放她走,然後,她哭著逃命似的衝了出去……就這樣。」

  「就……這樣?」夏蘇湘聽了臉色發窘,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竟有點同情起山野櫻子了。「你有那種癖好嗎?」

  陶冬悅輕哼了兩聲,正經八百的板起臉。「你怕了嗎?」

  做這種事,對他而言真是彆扭萬分,要不是被這女人氣極,他恐怕還做不出來。而做出這樣的事還要說出來,對他而言更是一件比死還難受的事。

  要不是為了徹底斷絕櫻子對他的遐想,要不是故意想藉機讓蘇湘好好痛一回,讓她知道她自己有多愛他,根本不可能與另一個女人共事一夫,他也不必犧牲掉他溫柔優雅的形象,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扮演起變態郎啊。

  這女人,到底懂不懂他的用心良苦?

  「嗯,怕啊。」

  「所以呢?」

  「當然要逃走。」

  陶冬悅皺眉。「你是說真的?」

  他的完美形象呵,就知道會破功。早知道,打死他也不要說。

  夏蘇湘看著他,難得見這男人跟她說起話來會臉紅不自在,還眼神亂飄,她就該明白這件事對他而言是多麼難為的事了。

  他,是為了她吧?

  因為櫻子的出現讓她對他說出她願意做小那樣的話,他是既生氣憤怒又無奈非常的吧?所以才會這麼做,懲罰她的薄情,又同時解決了另一個女人對他的綺想,算是一舉兩得吧。

  突然,她好像懂得這個男人愛她的方式了,就是讓她自己去感受到那種失落的痛,讓她自己去明白,她有多愛他,不可能因為世上的任何事、任何人而放開他,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心,將會有多痛。

  真的很痛,痛到沒法子呼吸。她對他的愛太深,深到只能自私的霸佔住這個男人的溫柔,什麼也顧不了。

  「陶冬悅。」她輕輕的連名帶姓喚著他。

  「嗯?」這麼溫柔的她,還真是令他有點怕,怕她下一句說出口的是,她要離開他這個變態。

  「真的可以嗎?這樣……自私的擁有你?」

  陶冬悅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他在心裡呼了好大一口氣,這才深情不已的瞅著她——

  「我很歡迎你的自私。」撥開她的手,他縱情吻她。

  她卻再一次伸手堵住他的嘴。「可是你父親的病……」

  唉。

  天都快亮了。

  「是裝的。我一直有眼線在紐約,他那點小把戲騙不了我。」陶冬悅不想再忍了,邊說邊撥開她的手,雙手捧住她的小臉就給他用力吻下去……

  「放心吧,等你肚子裡有了我們的娃,我老爹就會捧著上千萬的美金來求你嫁給我的,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得努力一點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們已經浪費大半個夜晚,得趕緊補回來才行。

終曲

  話說,那一夜的陶冬悅宛如猛虎出柙,一次又一次的抱她,因此非常順利的讓夏蘇湘在十個月後剖腹生下一對龍鳳胎。

  產房外,陶父是第一個搶著去抱那對龍鳳胎的人,年邁的雙手因為激動而顫抖著,因濃濃的歡喜而流下一串淚。

  陶冬悅拿出手帕,替陶父拭去淚。「幫他們取名字吧,爸爸。」

  陶父看著兒子,陶冬悅溫柔的對他點點頭。「這是我和蘇湘共同的意思,因為蘇湘說爸爸幫我取的名字很好聽,非得跟爸爸也要兩個名字給這對龍鳳胎不可。」

  「這……我得好好想一想。」不能隨便啊,給愛孫取名字可是大事。嗯,

  「好,那就勞煩爸了。」

  「說什麼勞煩,我高興得很哩。」陶父抱著孫子哭哭笑笑的,比陶冬悅更像當爹的人。「對了,你什麼時候要把蘇湘娶回家?孩子都生兩個了,這樣沒名沒分的怎麼像話?」

  他更怕的,是他的准媳婦會因為氣他而不讓他的寶貝孫子們姓陶。想當初她懷孕的時候就是這麼「恐嚇」他老人家的,他也真的被恐嚇到了,嚇得連忙送上金銀珠寶過來給她,要她趕緊把婚事辦一辦。

  結果咧?她竟然還是不嫁,一直拖到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他這老人家都還沒聽見任何他們兩個要結婚的消息,害他每天睡覺都夢到他的愛孫姓夏,不肯叫他爺爺。

  陶冬悅抿唇一笑。「不急,爸。」

  「怎麼不急?她還在氣我嗎?所以不管我給她多少錢她都不嫁進來,是嗎?」想到此,陶父有些自責又激動。「我跪下來跟她道歉可以吧?我就不信那丫頭會不原諒我。」

  剛好從產房被推出來的產婦夏蘇湘,正巧聽見她未來的公公說要跪下來求她原諒的話,不由得責怪的看了公公身後的陶冬悅一眼。

  「爸,我早就原諒你了,不然怎麼會讓您給小孩們取名字?」要不是陶冬悅故意拿喬,說什麼非得要這老人家急一急不可,不然以後不懂得什麼叫珍惜,她也不會到現在還瞞著老人家。

  「你……剛剛叫我什麼?」

  陶冬悅微笑著。「她剛剛叫你爸。」

  「爸,其實,我跟冬悅已經公證結婚了。」夏蘇湘怯怯的看了公公一眼。

  「什麼?」陶父激動不已的看著她,再回頭去瞪自己的兒子。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真是太過分了……害他急白了發,每天都在家裡走來走去……

  還有,他兒子的婚禮哪有這樣偷偷摸摸的道理?就算沒有席開一千桌,至少也得擺上幾百桌才成啊,這個臭小子,竟然就這樣偷偷給他結婚了?!

  陶冬悅笑了笑,沒想去對父親解釋什麼,更對父親的反應無動於哀,反而趕緊把父親懷中的小娃給抱過來,一手一個,得意的抱去給自己的妻子看——

  「來,這是我們的兒子和女兒,瞧,他們多像你,可愛得不得了。」

  「你小心抱。」夏蘇湘滿足的笑著,伸手將兒子抱到懷中,又俯身去親吻陶冬悅懷中那個女娃的臉。「我瞧他們像的是你,我也希望他們生得像你,這樣比較好看。」

  「女兒像你,兒子像我,這樣好了。」

  「女兒像我怎麼行?長大跟我一樣像是男人婆?才不要,她得像你。」

  「像你才好,可以嫁給這世上最棒的男人,最帥的老公,哪裡不好?」

  夏蘇湘睨了陶冬悅一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像有道理,那兒子像你有什麼好?」

  「有慧眼識英雌的智慧與能力啊,天底下,大概也只有我一個男人懂得愛上你了,我希望我們的兒子也可以跟我一樣這麼聰明,找到一個他真的想愛,也會一輩子愛下去的女人當老婆。」

  這男人,在藉子示愛呢。

  夏蘇湘唇角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覺得此時此刻就是人間的天堂。

  「你忘了,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很愛你老婆呢。」雖然白玲玲是女人,不是男人,但是無論如何,白玲玲曾經如此深愛過她的這個事實,還是讓她耿耿於懷很久。

  很多複雜的情緒,從一聽到這件事的不可置信、厭惡,想要臭罵對方一頓,一直到現在的釋懷,同情……太多太多了。

  「你想去見她一面嗎?」陶冬悅挑挑眉,還是溫柔無比的看著她。

  「你願意讓我去探監了?」

  「嗯,我要帶著我們的娃去示威,宣示我的主權!如果你非得違抗你夫君的旨意,跑去探監不可的話。」

  嘖!「你在吃醋?」

  「對,沒錯。」俯身在夏蘇湘的唇邊吻她一下,陶冬悅大方的承認事實。「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

  「你說。」她的眼睛因他的吻而閃亮亮的,韻味十足。

  是誰說她不美的?簡直美得像天上的星星,湖中的明月,陶冬悅有些閃神,差一點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喂,你還不說?我們一家人這樣擋在醫院的走道中間很礙人家眼耶。」她小小聲的催促。

  「說什麼?」他現在只想好好吻她一遍,從頭到腳。

  「秘密啊,快說。」她最愛聽的,就是他的秘密了。

  「喔。」他溫柔一笑,瞇了眼。「那……我要說嘍。」

  「我聽著呢。」

  「其實,我的佔有慾很強,一旦看上了某個東西,就非得到手不可,而到目前為止,你是唯一一個被我陶少爺看上的東西,所以……」他湊近她敏感的耳窩,輕聲地道:「結論就是,我不准你去看那個女人。」

  總之一句,就是陶冬悅這個看似從容不迫,泰山壓頂也不改其色的優雅大男人,其實是一個醋罈子就是了。

  被晾在一旁很久,卻始終得不到兒子注意及歉意的陶父,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的跟一直默默守在他身邊的管家吳叔低聲道:「你打電話回紐約去,叫人把我那些古典詩詞全空運過來,我要替我愛孫取名字。」

  「是,老爺。」

  吳叔接令去打電話,陶父見兒子和媳婦還是在甜甜蜜蜜的說著話,根本忘記他這個老人家的存在,索性賴著老臉,假裝不知道自己被冷落,上前去想把陶冬悅手上的愛孫給抱回來。

  但這時候卻有兩名護士走了過來,早一步將他兩個愛孫給抱走。

  「護士小姐,你們要把我的愛孫抱到哪啊?」陶父快步跟了上去,一雙眼依依不捨的望著護士小姐懷中的小娃,恨不得可以把愛孫們給搶回來抱。

  「育嬰室。」護士們邊往外走邊答道。「老伯,你要看孫子,可以等時間到了再去育嬰室外頭看。」

  「再讓我抱一下,可以吧?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陶父的身影跟著兩名護士漸行漸遠,消失在往育嬰室的轉角處。

  當陶父離開後,聞訊拿著花前來醫院道喜的麥格夫也剛好到了,一見到產房外頭的陶冬悅笑得像是這世上的男人都沒當過人家老公,也沒當過爸爸似的幸福甜蜜模樣,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厚∼∼二師兄,你看看大師兄那樣子,嘖嘖,真的是有夠誇張。」

  席爾斯莞爾,睨了麥格夫一眼。「你這是一百步笑八十步吧?」

  麥格夫不以為然的挑挑眉。「我老婆華棠比他老婆漂亮一百倍,你看不出來嗎?所以我會那樣也是應該的,而且我本來就是那種死樣子,可是我們的大師兄又不是,他可是定力十足的,就算溫柔也是很斯文優雅的那種,可現在……」

  麥格夫直搖頭,有一種大師兄被女人糟蹋的失落感。

  瞧,大師兄看著夏蘇湘的眼神,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對她調情放電?嘖嘖嘖,這男人的定力未免有越來越低下的趨勢。

  可悲可歎又可惜,他偉大英明又神武的大師兄咧?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婆變成一個凡人了,那種路過俯拾皆是的平凡老爸、平凡老公,唉唉唉。

  「你的頭都快搖掉了。」席爾斯好笑的瞅著麥格夫。他的心情他應該也是懂的吧,所謂英雄惜英雄,每個男人心中部有自己的英雄,當心中那個英雄突然變成跟平凡人一樣,會吃醋會嫉護會因為愛而變了樣時,難免會覺得失落。

  呵呵,這樣的大師兄才比較像人一點吧。

  高高在上,冷眼看世情,溫柔卻涼薄,雖有遺世獨立的況味,卻乏了人氣,孤獨又寂寞。

  「不要太自私,我們都找到幸福,大師兄也應該有他的幸福,別像孩子似的鬧脾氣。」席爾靳說著,拍拍麥格夫的肩,微笑的往那一家人走去。

  他?像孩子一樣鬧脾氣?

  嗯哼,好像有那麼一丁點……

  該不會,他麥老大其實是雙性戀,內心裡是愛著大師兄的吧?

  喝,見鬼了,他在胡思亂想什麼?一定是剛剛大師兄對他老婆含情脈脈所散射出來的電力太強大,不小心被他給接收到了才會這樣……

  所以說嘛,都是大師兄的錯!

  「還不過來?愣在那幹什麼?」陶冬悅見到遠遠地站在那頭的麥格夫,朝他熱情的招招手。

  「來了。」麥格夫應著,大跨步朝他們走去。

  話說——這三個在美國華人街上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在他們各自遇見他們的另一半之後,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台灣這個四季分明的小島上,沒有必要,絕對捨不得離開自己的老婆孩子。

  就這樣,幸福快樂的過著他們的每一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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