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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8 12:26:07

前言:

人家家的情婦只要專心以色侍人,享清福即可,
怎麼她就這麼與眾不同,得打著情婦名號行女傭之實?
要不是為了借鑰匙開寶盒拯救她家搖搖欲墜的地下錢莊,
她才不願意受這個人聳又鼠肚雞腸的阿土伯使喚咧!
瞧她天天得因為看不下去他家聳擱有力的擺設而暫時眼瞎,
三不五時還得陪他唇槍舌劍的練口才就知道她有多悲情了,
可這男人不是看她很不爽嗎?為啥見她嚇傻又飛車送她去收驚,
還破天荒的為求她原諒而提議去釣蝦?
雖然招數頗詭異,但他的確是在示愛沒錯吧?
好唄,雖然他造型特異,但經過重新改造也算非常有個性,
她就湊和著用吧!只是本以為自己終於拐到個暴發戶靠山,
沒想到他竟然半途來個大逆轉,
讓她看清能飛上枝頭的從來就不是她……


楔子

  從小學三年級,當社會課老師叫他們回家問大人家族史開始,應虔兒就知道自己有個偉大的祖先。

  不不,不是那個男祖先應嘲風,雖然祖譜裡記載的他也很帥、很Man啦,身為北方霸主的他富可敵國,不過她崇拜的可是他的妻子莫迎歡,傳說她是當時的揚州名勝呢,名勝的意思就是給人參觀膜拜啦,可見她有多偉大就好。

  她愛財有道、斂財有理,左系鐵算盤、右佩收銀袋,兩手掌心永遠往上翻,收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載而歸。

  她的聰明才智不輸現代的經營之神,家族事業莫家當鋪懂得開連鎖店,完全壟斷高利貸的市場,有錢自己賺就好,當時揚州家鄉的人都叫她小氣財神,名利雙收,實在是屌到一個不行,厲害得吱吱叫。

  迎歡祖奶奶奶奶奶有三個好朋友,可是,只要應虔兒每回問爺爺她的好朋友的事時,爺爺都會吹鬍子然後開始在客廳裡暴走。

  「不要提尉家、凌家那兩個不是東西的東西,哼,這是國仇家恨呀虔兒,國仇家恨你懂不懂。」

  她當然不懂。長大一點後,她看了很多高來高去的武俠劇,某天聽到戲裡面的男主角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帥帥的男主角咬牙切齒的樣子很像爺爺提到尉、凌兩家人的模樣,她於是有一點點的瞭解了。

  「爺爺,姓尉的和姓凌的殺了你爸拔嗎?」

  應爺爺一口茶當場噴出來,他老爸是早上去公園做運動過馬路沒走斑馬線,被車撞死的,跟那兩個不是東西的東西沒關係。

  看了看孫女一臉企盼、渴望得知真相的模樣,他緩緩的吐出一口長氣,「虔兒呀,既然你已經瞭解仇限的茲味了,那爺爺就把真相告訴你吧!」

  虔兒不敢告訴爺爺其實她還不太懂仇恨,可為了聽故事,她抿抿嘴,再模仿爺爺的樣子磨牙霍霍、大聲地說;「嗯!」

  然後爺爺開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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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同治年間,鴉片戰爭後,根據南京條約上海開放成通商港口,一時間各國商人全湧進這淘金地來啦,各式叫賣吆喝聲不絕於耳,有些腦筋動得快一點的生意人還印製傳單散發,加上不時鳴起的汽笛,讓這港岸邊熱鬧非凡,繁榮非凡。

  這個時候年輕的尉天祐就像只沒了腦袋的蒼蠅,栽進了騙子滿佈的蜘蛛網裡還不自知,捧著白花花的銀兩,要買一樣絕世珍寶。

  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他始終見不著中意的。唉,寶物果然難尋,方才看到一把據說是上古、剛出土的寶刀,還是再回頭去詢詢價好了,雖然他覺得凌良那傢伙就算舞把快生�的大刀也不會增加多少男子氣概。

  舉不舉得起來都還是個問題呢。唉。

  過幾天就是那傢伙的生辰,應多鑫說要上北京去談筆生意,所以採買賀禮之事就落到他頭上來啦,真衰,他混街頭管一幫乞丐、混混不代表他很閒咩,不過算了,多鑫說這回他要出錢,自己就出力,倒也公平。

  他們尉、應、凌三家不知是第幾代的世交了,三人打小一起長大,就算彼此脾性不怎麼合意,但日久也生情,勉勉強強還能構得上是好朋友。

  晃了半天,還是沒看到什麼稀奇的玩意,尉天祐摸摸鼻子正打算回頭買刀時,忽然,一道身影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卷而微亂的黑長髮上綁著紅頭巾,輪廓深邃的臉上蓄著兩撇鬍子,一邊耳朵上掛著個耳環,身著件髒一行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皮革背心,腰間繫了把短刀,肩膀上還站苦只花花綠綠的鳥,這鳥的叫聲很特別,一直法克法克的叫。

  應多鑫交代要買的新奇好玩意這人一定有。

  「兄台請留步。」

  這外邦人瞅了他一眼,操著生硬的中文問;「朋友,叫住我要做什麼呢?」

  「是這樣的……」  尉天祐馬上裝熟的跟人家勾肩搭背起來。「我有個好兄弟最近要過大壽了,我想為他準備份賀禮,看兄台似乎不是本國人的樣子,想來必定周遊列國,身邊可能會有我要找的東西……說了這麼多,還沒請教兄台貴姓?敝姓尉。」

  「傑克。史派羅。」他捻捻鬍子,一副自命下凡的樣子,「The  King  of  pirate  」

  「嗯嗄?」幹麼突然講番話啊?

  彩色的鳥興奮的拍撲著翅膀,聒噪刺耳的叫著,「Pirate!Pirate!」

  「朋友,你想找什麼樣新奇的東西?」

  「是這樣的,我那兄弟呢,做人沒什麼不好,就是,嗯,不夠男子氣概,老像個娘們,我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讓他像個男人點。」

  「你們要找……男人的典範是嗎?」史派羅停下腳步,略微思索了一下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我應該有。不知你們願意出多少錢?」

  心喜的尉天祐從懷裡一把掏出應多鑫給他的銀票,「一百兩!夠不夠。」

  「一百兩呀……」他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還不算賠本。「你們中國有句話說:浮水相逢就是有緣,衝著這點緣份,我就割愛賣給你啦!」

  「真的嗎?太好了!」尉天祐高興得快跳起來了。哼哼,真沒想到如此簡單就辦好買賀禮這件事。

  跟著史派羅來到一艘船前,他登船取寶物,尉天祐在岸邊等待的時候,百無聊賴的還發揮地痞本性,調戲一個發傳單的小姑娘,弄得人家小姑娘傳單散了一地也不要,趕緊了逃命去。

  「真是的,窯子裡的姐兒都說我長得俏呢,跑什麼跑,給爺兒我看上了帶你回家做小妾,好過你風吹日曬的發這沒人看的東西……」嘟噥了幾句,他彎腰撿起一張傳單,「什麼女媧石能除一切病痛啊?!騙人的吧!」

  「尉大爺,寶貝來了!」

  瞪著史派羅手中一方黑黝黝的東西,尉天祐的雙眼發亮,猛嚥口水,這就是這位史派羅船長說的,「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的典範秘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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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家這個蠢蛋,花了一百兩買了個沒有用的東西,那本所謂的秘笈裡寫的東西根本沒人看得懂,咱的祖爺爺氣死了,當場宣佈要跟他絕交。爺爺我五歲的時候祖爺爺才過世,我打小他就老在我耳邊說這個可恨的故事。」

  「嗯,真的有夠白癡的。」應虔兒點頭附和,讓老人家非常開心。「就這樣隨便給阿督仔騙走一百兩,喪權辱國嘛他。」

  「沒錯、沒錯。」應爺爺非常開心孫女兒如此懂事明理。

  「不過……那凌家爺爺呢?為什麼祖爺爺也要跟人家切。」

  應爺爺愣了一下,有片刻的恍神困惑,然後邊走邊摸頭的來到書房裡東翻西掏的找出一本灰撲撲的冊子,上頭大大寫了四個字,應虔兒認得出來,那是應氏族譜。

  這祖譜爺爺可寶貝了,他老說「我以應家人為榮」,去年她以要做作業為由才有機會翻了一下,可是那時還有好多字不會認,真想再看一遍。

  「……來,我看看祖爺爺記載的那段……喔,他說凌良兩面討好,沒有義氣,不值深交……唉,我是不是快得了老人癡呆症呀,事情越來越記不住……」

  應虔兒怔怔的看著族譜,然後抬起頭對爺爺甜甜的一笑,「爺爺,祖譜借我研究一不好不好?我要寫作業。」四年級的社會作業沒有要她們調查祖宗八代啦,不過反正爺爺又不知道。

  應爺爺考慮了一下,似乎覺得她應該夠大了,不用擔心她會拿祖譜塗鴉。「沒問題,用完記得還爺爺喔。」

  「好!」

  然而一個月後,應爺爺果然得了老人癡呆症,壓根忘了族譜在孫女兒那,而因為一時好奇借來祖譜的應虔兒也完全忘了自己有這家族古董,一直到十幾年後,因為一個「夢」才讓她想起……

第一章

  「一張、兩張、三張……嘻嘻,五張、六張……呵呵……可愛的鈔票,快到為娘的身邊來,讓我摸摸你們,疼疼你們,快過來呵……九張、十張……嗯,再算一遍感情才不會散……」

  很闊氣……不,是很殘破的辦公室才是,在十年前它的確非常富麗堂皇,佔地百來坪,又是位於人來車住的黃金地段,當時有財團開價一坪五十多萬還不肯賣。

  因為錢太多沒處放了嘛!誰還會在乎那一點點小錢,靠著祖蔭,這間公司的老闆可是鑲金嵌銀的大財主,要比口袋的鈔票有誰能比他多。

  人家是富不過三代,但是他們祖先的某一代可賢慧了,留下傳家寶典教育子子孫孫,使其為富不仁……啊!失言、失言,是累積財富的方式,因此世世代代都是有錢人,把攢錢當人生目的。

  曾幾何時,某代的基因出了問題,不小心把祖先的優秀面給磨掉,變得不……那麼風光。

  看看這缺了腳的椅子,還有油漆剝落的牆,以及用到破還捨不得丟棄的大鐵櫃,這份欷吁足以令當年的揚州名勝、應家的祖媽莫迎歡氣得從墳墓跳出來,指著曾孫孫……孫女罵不孝。

  「……再一張、又一張、倒數一張……叫人愛不釋手呵!這麼可愛的東西,廢寢忘食都要得到它,抱在懷裡能取暖,枕在枕頭底下美夢連連,笑著入睡……」

  應虔兒,耗子頭應嘲風和小氣財神莫迎歡的摘嫡子孫,遺傳了他們視錢如命的天性,卻忘了把生財有道這項才能也學個三成像,所以……

  「虔兒呀!你不覺得我們這台阿祖牌計算機該換新了嗎?它的屏幕會跑出裸體跳舞的小豆子,早該淘汰了。」

  如果有個超眩的液晶屏幕,再加上新推出的遊戲軟體、新的主機、呵呵……人生還有什麼遺憾?美好得直升西方極樂都甘心。

  「八卦妹,你在思春是不是,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真髒,趕緊用……一張面紙擦一擦。

  唉!果然天還沒黑,不適合做夢。「老闆,本人比你大上八歲,你叫我八卦妹不太對吧!」

  「欽!有什麼關係嘛!表示你年輕,正值青春活潑的年紀,十八一朵花,最搶手的妹妹。」大家都這麼喊著,她不習慣成嗎?

  連看旁人一眼也下看的應虔兒忙著數薄得可憐的鈔票,臉上毫無心虛的表情,除了和錢有關的事物,她的記憶可謂是糟到一塌糊塗,讓人忍不住想在她身上掛著牌子,時時提醒。

  虔兒的童年過得還算幸福,有父母疼,爺爺奶奶愛,出入名車,僕傭成群,十歲以前連鞋帶都不會綁,有專屬保母為她效勞。

  可是人太好命會遭天妒,她那原本精明、最會賺錢的爺爺因老人癡呆不小心把自己電死後,應家的運勢就有走下坡的趨勢,但還是有錢到爆啦,她仍是人人捧在手掌心呵護的小公主。

  直到十五歲那年,因家族企業「開心來作伙救急中心」,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地下錢莊去討債,結果把狗……把人逼得跳牆,讓還不出錢的人火了,一個腦子忽然打結,扛了桶汽油就到她家想同歸於盡。

  結果開地下錢莊的報應就這麼遲了十幾代才來,想必他們的祖公祖媽也不靈了,忘了保佑這一家,讓她的爸媽不幸燒死在大火中,連同放在保險櫃的有價債券、股票、地契和沒法計數的鈔票也一併燒光了。

  至於鐵製的保險櫃為什麼會不保險?

  兇手就是應虔兒。

  某天忘性大的她把保險櫃的門打開,放進她心愛的珍珠彈珠,然後同學一通電話邀她出去玩她便三步並兩步地往外衝,根本不記得要順手關門。

  大概太有錢了,保險櫃放著三天沒關居然也沒人注意,直至一場大火奪走了數條人命,她處理完喪事想拿些錢出來應急,才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堆黑色灰燼。

  「喲,小虔兒還真會說話,聽得我心花朵朵開,十年前我的確是十八一朵花,不過……」八卦妹的嘴角一陣抽動。「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數錢了,我心痛。」

  「不行。」不數她心更痛。

  「虔兒,你正在搶我的工作。」她是會計耶!收錢、數錢的人應該是她。

  食指輕輕地往她鼻頭一搖,「No,凡是鈔票都是我的寶貝,我有優先愛護它們的權利,你掃把拿去把角落的灰塵掃一掃。」

  「我不是打雜的小妹。」八卦妹也很大牌地拿起指甲油,塗塗抹抹地當沒聽見老闆在說什麼。

  「咦?對了,大家好像都出去很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你以為討債是件簡單的事呀!沒點手段,連本都甭想拿得回來。」他們的薪水岌岌可危。

  「手段……」她的眉頭頓時一顰,「其實也不要太過份,人家是有困難才向我們借貸,所以要債的時候口氣可別太兇惡……」

  還沒說完,就聽見八卦妹掐著雞脖子高吼的尖聲直衝門面而來。

  「你說什麼鬼話,你這不知疾苦的大小姐,我們開的是地下錢莊不是慈善事業,瞧你借錢借得多灑脫呀!一點也不曉得我們要錢要得多辛苦!」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掐死老闆就失業了。

  「可是……」她不想再有人被逼死了。

  翻開報紙的社會版,每天都有人因為欠債而跳樓、燒炭,帶著一家老小去死,還有人因此想不開抱著瓦斯桶自殺,連累更多人跟著遭殃。

  她每看一回就心驚一整天,感覺她就是害人妻離子散、走上絕路的劊子手,夜裡老怕人家來敲門,總要翻來覆個去大半天才睡得著。

  她還是學生啊!不需要承擔這麼大的道德責任吧!何況把人逼死了不是更要不到錢嗎?那她數鈔票的樂趣肯定又要被剝奪了。

  「你還可是什麼?」二十八歲的八卦妹惡狠狠的往桌上一拍,裙子一掀便將左腳跨在椅子上咆哮。「你以為你能抱著鈔票是誰的功勞?要不是我們潑糞又灑尿,在人家門口要命還錢,要錢不要命,這幾張不起眼的鈔票會跑到你口袋嗎?」

  應虔兒的身子越縮越小、越縮越小,小到不敢反駁她半句話。

  一隻手拍向口水亂噴的英雌肩頭,卻被她當蚊子拍開。

  「辛苦了,八卦妹,你可以歇口氣休息一下。」夥計吼老闆,這天要反了嗎?

  八卦妹根本不管身後是誰,照樣朝縮小版的人兒開罵。「善良也要有個分寸,我們是討債公司耶!有誰像你一樣反把錢送到人家手上,叫人家不還錢沒關係,反正你錢很多……」

  抱個有心臟病的小孩叫可憐,一家五口窩在豬舍合吃一個發臭的便當也心生同情,婦人拉著五個面黃肌瘦的小鬼撿破爛她哭得比人家傷心,這還像話嗎?

  她這個老闆毫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自覺,債務人只要擺出一副我很窮,快活不下去的模樣,她馬上自掏腰包叫人家趕快去吃一碗陽春麵止饑。

  如果是這樣還算好,只能說她笨,罵她蠢,他們這些手下頂多白眼一翻不去看小菩薩的善舉,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偏偏老闆又遺傳祖先留下的小氣性格,視錢如命,當發現自己手上的鈔票又少了幾張時,臉色慘白得好像世界末日,連下十道金牌要大家趕快去收債,好補缺洞,遇到這種半吊子老闆,苦水滿腹呀!講不完、道不盡多少辛酸。

  「許靜茹,把腳放下。」太難看了。

  「你誰呀你,竟敢叫我把腳放……放下來了,呵呵……鍾先生,你回來了呀!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累不累,我幫你抓龍……」

  罵得正順口的八卦妹一時忘了自己的身份,回頭打算把不知死活的傢伙也一併罵進去,誰知一見來者,她態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回轉,眼泛桃花地輕聲細語,羞答答的連忙送茶裝賢慧,還不忘眨眨眼,橫送秋波。

  「鍾叔,你要到錢了沒?」快拿出來讓她數一數,她求財若渴呀!

  一道小小的人影一把將八卦妹推開,熠熠發亮的水漾眸子充滿一飢渴」,像只渴望主人拍拍頭、搔耳朵的小狗,十分諂媚的往前一跳。

  「虔兒,你要把錢收好,財不露白。」看看粉雕玉琢的女孩,年過四十的鍾中齊是無奈多過苦笑。

  「安啦!安啦!在我們地盤上誰敢搶我的錢,阿大和小二一站出來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了。」她完全不必擔心有誰會走錯路,然後被揍成豬頭丟出去。

  記性差的應虔兒忘性更大,明明是看著她長大的叔叔伯伯、大哥大姐們,那偏小的腦容量卻總是記不住他們的名字,非要以數字來編號才記得住。

  什麼阿大、小二、三蒲、呆頭四……從一排到十還能往上添,連十三姨和風騷十七都榜上有名,只因綽號比人名好記。

  她的理由是這些人的本名都不夠雄壯威武,太平常了,幹這一行要有個了不起的名號才震得住人,不然誰知道你是誰呀!

  「他們不是你的護身符,自個要小心點,人心難測。」這年頭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防著不行。

  「我了啦!錢呢?」她要註冊了,沒個六、七萬還真讀不了書。

  哼!學店比地下錢莊還窮凶極惡,學費是年年調漲,師資卻是一年不如一年,滿街的大學城儘是吸血豺狼,吸起學生的血一點也不心軟。

  「別急,要有做大事的氣度。」鍾中齊歎了口氣,從牛皮紙袋中取出一迭鈔票。

  「錢吶!」她兩眼倏地發亮,迫不及待的接過來一數……「咦?鍾叔,是我數錯了還是你收錯,為什麼少了十七萬?」

  應虔兒對數字的敏銳度精如計算機,不用翻看賬本核對,只消手心一掂就知少了多少。

  「唉!時機越來越艱難了,生意難做呀!」能收回六成就該偷笑了。

  「鍾……鍾叔,你不要用那種公司快倒閉的眼神看我,我會不安的。」好像公司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她是真正的禍首一樣。

  「再被你左一句不必還,右一句再緩個幾個月無所謂,我們公司就真的不倒不行。」瞧!他才四十二歲,頭髮都出現幾根銀絲了。

  「有……有這麼嚴重?」她心驚地吞口水,把所有鈔票往懷裡一兜,抱緊。

  「你自己看看有幾筆呆帳沒收?咱們借出去的錢比回收得還多,你說入不敷出的經營方式還能苦撐多久?」要是她父親還在,早就一筆一筆全收回,放在銀行生利息。

  「這……」她心虛地吐吐舌頭,眼皮低垂,蓋住眼底的愧疚。

  她也不是故意讓人欠錢不還,錢對她來說比命還重要,可是一見到慘到不行的可憐蟲她又會不由自主的心軟,割心切肉地付出憐憫。

  「你就是過得太清心了,才會不僅何謂人性險惡,鍾叔實在有負你父親的托負。」該讓她去見見世面,學著長大。

  大家都太寵她了,把她當孩子看待,捨不得她吃苦受罪,在外面奔波勞碌,因此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讓錢水由手邊流出去。

  「什麼意思?」應虔兒的右眼直跳,有種不好的預感打心底生起。

  「從明天起你跟著我一起去討債,我一定要把你那顆善心磨掉,訓練你要債不手軟的冷血無情,我們開心來作伙救急中心絕不能倒在你手中。」就算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也要把她教成諸葛孔明。

  「可是……呃,我明天要上課耶!」呼!幸好她是學生,有借口好開脫。

  鍾中齊一臉慈祥的看著她,好下欣慰的說道:「你一個禮拜只有四天有課,明天剛好是休課日。」

  「嗄?」是這樣嗎?

  她搔著後腦勺用力的想了一下,當下臉色一變,差點把最愛的鈔票往鍾叔臉上撒去,最有精神的水亮大眼頓時有如一攤死水,空洞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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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滾出來,別再躲在屋裡當縮頭烏龜,馬上給老子滾出來……」

  「×的,欠債不還錢你裝什麼凱子,趕快把錢乖乖的吐出來,不要讓老子發火!」

  「姓張的,你家門牌幾號我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包括你老婆、孩子在哪上班、上學我們都瞭如指掌,你不要心存僥倖而連累他們,沒要到錢我們是不會離開……」

  「沒錯,張大炮,快出來還錢,我保證不斬斷你的手筋、腳筋,讓你天天有泡麵吃,更不會去強姦你妻小,將她們賣入摸摸茶以身還債……快出來啦!你住洋房吹冷氣,我在外面曬太陽很可憐吶!要用多少美白面膜才自得回來啊……」

  在眾多叫囂的男人聲中,突然出現一道聽起來很兇惡,但越喊越無力的女音,藉由大聲公聲聲向陽明山內一幢豪宅喊話,豪氣不下於身後一堆腿粗臂厚的大男人。

  一大清早來擾人清夢是相當不厚道的事,尤其對忙到半夜才上床,隔天還得上班的人而言,那吵雜的聲音簡直是催魂鈴聲,吵得聖人都會變身德州電鋸殺人狂,來個集體大屠殺。

  眼泛血絲的男人拉高大花紅被往頭上一蓋,企圖擋住一波高過一波的沖耳聲浪,不讓外界的「遊行」影響他一向最看重的睡眠。

  但、是——到底誰是那個該死的張大炮?人家連鑼鼓都出動了還不肯出面,簡直是社會的敗類,人渣中的人渣,毫無擔當的惡性腫瘤,死一千次不足為惜!

  當第一百零八聲「砍死你全家」鑽入耳中後,一隻明顯有練過的手臂憤而掀開蓋頭的被子,直接抄起床頭的鬧鐘往窗外丟去,希望能稍止一些噪音。

  驟地,喧鬧的人聲終於停止,他滿意地勾起唇,翻身抱著上黃色的健康枕,準備再睡上三個小時……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該死的不要再按了,再按我就拿菜刀砍人——」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手一抓快爆開的頭,睜著一雙血紅大眼的尹子夜暴怒的下床,刷地大力拉開落地窗簾,想大聲制止害他頭痛欲裂的亂源。

  門鈴聲發燒般持續響個不停,由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圍牆外的人頭晃動,為數不少地在門口走來走去,暫時沒有散去的跡象。

  睡眠不足的人通常火氣偏大,他也不例外,拿起有備無患的球棒就怒氣沖沖的往外衝,準備和外面的人「好好溝通」。像

  「你們到底有完沒有?這裡是高級住宅區,不是凱達格蘭大道……」他忽地止住吼聲,不敢相信的瞠大眼。

  只見一道鮮紅的液體在門一開時,也不管門內的人是誰,便以橫潑的方式往門上一潑——

  表情怔愕的尹子夜有片刻的僵硬,刺鼻的油漆味讓他萬般忍耐的最後一根理智之弦為之繃斷,臉色難看地瞪著眼前戴著鴨舌帽、頭低垂的小子。

  而當他眼角斜瞄到牆上那幾行紅色大宇時,乍青乍紅的臉更是扭曲變形,顏面神經嚴重抽搐,一股傷肝灼肺的怒火衝向喉管,意欲張口而洩……

  「張大炮,快還錢來!」

  「張大炮?」

  「快點還錢,不要想耍賴,我們等你很久了,最好乖乖地把錢吐出來,不要讓我們兄弟動手。」

  「對啦!對啦!你今天休想逃掉,兄弟們把水泥都幫你準備好了,看你要屍沉海底還是種在土裡,我們兄弟都樂於效勞。」

  「張大炮,天國離你不遠了。」、「全家死光光」、「欠債不還,三代倒霉。」怵目驚心的血紅色字眼佈滿一整座灰白色石牆,讓早起晨運的鄰居紛紛繞道而行,不敢靠近半步地避而遠之,以免招惹橫禍上身。

  光看那刺虎刺豹刺裸女的結實臂膀就知道非好惹的人物,地下錢莊的惡形惡狀時有耳聞,凡是人都會怕,哪敢多事上前一間是怎麼回事。

  有錢人最怕死,這絕對是有依據的實情,瞧他們一個個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冷漠表情,快步疾行的動作多快呀!完全看不出來是出門做復健的老人。

  「我不是張大炮,你們找錯人了。」搞什麼,吵了半天竟為了不相干的人。

  「少說廢話,欠債還錢天公地道,你不要在老子面前搞花樣,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一大嗓門的阿大一口咬定他就是債務人,不給他狡辯的機會。

  尹子夜臉色不悅的沉下眼。「你們之間誰是負責人,快給我站出來。」

  他的視線在眾男子身上掃來橫去,不曾落在最前頭的小個子弟弟。

  「你凶什麼呀!欠錢就要還,以為聲音大就不用還錢嗎?」抬起頭的小臉滿是下屑。

  「小鬼,滾遠點,想多活幾年就不要強出頭,我要找你的老大談。」小小年紀眼人家學壞,將來也不會有多大的出息。

  「我就是老大。」下巴一仰,鼻孔朝天一哼。

  「回去多喝幾年奶再說,骨架都還沒發育……」他嗤之以鼻的以嘲諷的語氣一拍對方單薄的胸脯,想藉此羞辱他的人小鬼大,但是掌中傳來異樣的柔軟感讓他略微失神的一怔,望著收回的手感到一絲怪異。

  好像……好像……摸到女人的……「那個」?

  「你……你混蛋!怎麼可以非禮我!」可惡,他不只是個欠債不還的大壞蛋,還是個無恥的大色狼!

  「誰非禮你來著,沒胸沒屁股的小鬼,你當自己是女人呀!」嗯?不對,「他」為什麼在臉紅?

  尹子夜的表情由困惑轉為懷疑,再看到一群大男人兇惡地看著他的手,似乎要一刀砍了的模樣,不由得驚訝地張大嘴巴。

  他……不,她是女的?

  阿大冷目橫視地給了尹子夜一個「你死定了」的眼神,證實他心中所想的事。

  「我們的老大應虔兒,她是芳齡二十的女孩,而你剛才碰了她。」另一位瘦高的男子陰側惻的說道,扳動著咱咱作響的指關節。

  敢動他們頭兒,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喂!等等,你們說這個小……小女生是你們老大?」會不會是搞錯了,有人故意尋他開心。

  他原本想說小鬼,但一見眾人挽起袖子打算開扁的樣子,連忙識時務的改口。

  反正是誤會一場,解釋清楚就沒事了,犯不著逞一時口快,為自己招來麻煩,一大早就「運動」很傷身,而且就為了一點點小事,划不來。

  應虔兒很不高興他的忽視,用手一戳他的胸膛。「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談,用不著拐彎抹角的拖時間,一百八十七萬你還不還?別讓本小姐站到腳酸。」

  「好,我跟你談。」他深吸了口氣,盡量表現出誠意。「你,找錯人了,我叫尹子夜,不是張大炮。」

  「你啥時改了名,連姓都換了,真是不孝!」背祖忘宗,可恥。

  他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我打一出生就姓尹,尹子夜三個字用了三十年都沒換過。」、

  「騙子,你這人可真是不要臉,為了逃債什麼鬼話都編得出來,你要真的姓尹,我應虔兒的名字就倒著寫!」想騙她沒那麼容易,今天她非要到錢不可。

  她可是在鍾叔面前誇下海口,要把大捆大捆的鈔票捧回公司,不讓老祖先丟臉,還讓公司起死回生,不致被她玩倒的。

  「好,你等著倒寫自己的名字吧!」尹子夜和她槓上,大步地拉過某位路過的鄰居。「刑老,你是認識我的,麻煩你告訴她,我是誰。」

  這位常上報的名人怔了一下,接著用還算鎮定的口氣說道:「小姐,他姓尹,叫尹子夜,是某科技公司的大老闆,絕不是你要找的張大炮。」未了,他還風趣的添了一句,「張大炮都六十多歲了,他看起來像嗎?」

  「嘎?他不是?」難道她真的找錯人要債?

  名人很肯定的點頭。「他不是。」

  應虔兒的臉色一下子刷白,倏地轉身看向眼神閃爍、不敢看她的手下,當下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確不是張大炮。

  所以?!

  「這位老大小姐,請問我這身油漆該做何處理?還有那些非常有意思的字句,麻煩你給我一個交代,我不想被人當成會賴債不還的無賴。」

第二章

  「可惡,可惡,什麼爛男人嘛!居然叫我提桶水,親手將牆上的油污洗乾淨,可恨又可恥,一點風度也沒有,不過按錯鈴、找錯對象而已,有必要小腸小肚的計較嗎?簡直是爛到底的臭男人!」

  幸好經費不足,用的是摻了水的水性油漆,不用太費事就能將那幾行字洗去,不然要是換成以往的油性油漆,只怕她洗到手斷了還是一片紅,不如重新上漆粉刷快些。

  哼!肯定是被那傢伙帶衰,應虔兒一回到公司,竟發現有人眼睛遭蛤仔肉糊住,居然敢將他們那個破地方潑漆恐嚇,要他們小心點,別吃人夠夠,報應隨時會來。

  搞什麼,開地下錢莊還被人威脅,這還像話嗎?

  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鍾叔語重心長的告訴她,再沒有錢救急,公司隨時有倒閉的可能性,害她一整夜睡不著,差點搞自殺地撞牆去。

  等到天濛濛亮時,她終於撐不住的睡著,但也作起奇怪的夢,夢裡有一個穿著古裝的女人指著她鼻頭直罵不肖子孫,然後一直說地下、地下的,一頭霧水的她根本聽不懂,最後就被冒火的古裝女一腳踢下床。

  夢醒之後她想了很久,頭上腫的包給了她很痛的「靈感」,讓她忽然想起應家從祖媽莫迎歡時代就有的傳統,也就是把地下挖空裝金銀財寶,每天摸上幾回才能安心吃喝。

  只是呀……

  應虔兒很沮喪地揉揉額上那顆小包,經過她「不小心」的慷慨救急,裡面的寶貝只剩下一個沉木寶盒,聽說盒子裡裝著最貴重的東西,絕對能讓公司起死回生,再創另一波高峰。

  祖譜裡有交代說,這寶盒類似藏密筒的設計,若是硬橇開的話裡頭的寶貝就會被銷毀。

  可是……可是……阿彌陀佛,應家的祖先不要再來找她聊天了,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將開寶盒的鑰匙拍賣掉的,那是個慈善晚會嘛!她一時忘了其重要性,就順手往台上丟。

  當時她還很高興標了個高價,可以幫助非洲孤兒一整年不愁吃穿,沒想到、沒想到……唉!欲哭無淚呀!

  「臭虔兒,你給我打起精神,一下子咳聲歎氣,一下子愁眉苦臉,想觸我楣頭呀!」枉她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想釣一隻金龜說。

  「啊!痛……你打到我的包了……」天吶!也不要那麼準嘛!她用藥酒推了好久才消了一點點耶。

  一臉不屑的秦觀觀改推她後腦勺。「你真沒用,睡覺睡到掉下床,幾歲啦你?」

  「我……我……我都說了是被踢下床嘛!我家祖先很靈的。」淚光一浮,她痛得話都快說不出來。

  「哈哈!少來,明明是做夢還推給作古的先人,你羞不羞呀!拿面鏡子來照出你的呆相。」虧心事做多了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真的啦!我們家的財神爺最凶的,她一直罵一直罵,罵得我頭都抬不高。」至於罵了什麼,她一覺醒來也就忘個精光,只覺得心情很沉重,老有個背後靈盯著她。

  「真有財神爺怎麼不保佑你,讓你獨得每一期樂透頭獎,省得守著那間不成器的公司,讓人喊你吸血妖婆。」白日夢人人會作,就看當不當真。

  側看身邊的女孩,秦觀觀還真有點嫉妒表妹的天生麗質,不用上什麼妝就能展現水嫩的麗姿,連口紅都抹上最淺的蜜色也能讓人感覺非常誘人。

  不用粉妝的女孩是全女人的公敵,她肯定會被護恨的眼光淹死,死無全屍。

  「哎呀!你不要一天到晚詛咒我們家傳事業,哪天你潦倒落魄了,還能到我們公司借點錢周轉周轉。」她才下吸人血,只是有點愛財而已。

  「匝!匝!匝!黑肝呀!居然希望我窮苦潦困,你……你打算算我幾分利?  」先問清楚,免得日後吃虧。

  應虔兒聞言縮縮肩,繼而失笑。「親兄弟明算賬,就算你是我表姐,頂多少扣你預借的本金,但利息不能少,一天三分利。」

  「一天三分利……」果然是地下錢莊,這麼高的利息也只有他們敢開口。

  「好了啦!表姐,咱們別提公司的事,你快告訴我哪一個是買走我家寶盒鑰匙的人?」她急著開盒,挽救公司頹勢。

  這是一間科技公司的員工聯誼,據她們多日的打探,輾轉得知應家的祖傳鑰匙被這家公司的老闆買走,所以她們才混進來充當員工聯誼對象,想試試有無機會和老闆搭上線,借一下鑰匙開寶盒。

  不過,說實在的,不失望還真難,她可以理解為何這問公司要大手筆舉辦員工聯誼,因為他們的穿著打扮真的是……慘不忍睹呀!

  人家說高收入的科技人才比較中規中矩,一絲不苟的專心在科技領域中,現在她終於能體會這些話的真正意思。

  不修邊幅、不懂情趣、言談乏味,更可怕的是完全無品味可言,一套土黃色西裝配上花領帶,腳下的皮鞋款式是三十年前的阿公級,而且還穿起毛球的短襪,這……

  應虔兒無奈的看向四周,看能不能從中找到幾個還不算糟的型男,下意掃過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倏地一僵,不敢相信世上真有冤家路窄這回事。

  一向不擅記人的她居然記得住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可見印象有多深刻,深到她咬牙切齒,巴不得從他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同時,正拉著領帶喊悶的尹子夜滿臉不耐煩,儘管擁有哈佛學歷,精通八國語言,他卻沒什麼女人緣,本以為辦個員工聯誼會招來桃花,沒想到堂堂科技公司老闆還是乏人問津,說出去可真是丟人現眼,所以他由原先最顯眼的位置一直退,退到角落。

  哇!他的條件沒那麼差吧,難道年收百億的身價還吸引不了美女的投懷送抱?

  到底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他就算沒有儀表翩翩,好歹也五宮端正,一個三十歲事業有成的黃金單身漢,理應有過無數段戀曲,但是除了肉體上的交易外,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女人運糟到連狗都唾棄。

  「一個人喝酒不合嗎?怎麼不去找個人聊聊?」聯誼的目的就是讓人多認識一些朋友,增進感情。

  尹子夜斜瞄身邊的男人,一口飲盡杯中酒。「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愛風騷,見到女人就像熊沾到蜜,每一個都是你的甜心寶貝?」

  下流的行為不值得學習。

  「嘖!我好像聞到一股很酸的味道,不是從閣下身上發出的吧!」酸溜溜的,足以釀醋。

  「你狗呀!少嗅來嗅去,我出門前才洗過澡,不可能有異味。」他還特地抹上發油,穿上最炫的眼裝,沒想到……

  哼!這只孔雀卻穿得花枝招展,分明是來招蜂引蝶,搶他的鋒頭!

  石桀仰頭大笑,「你呀!還是一樣的無趣,連最起碼的幽默感也沒有,我真同情你。」

  怎麼會有人遲鈍到這種地步,連取笑的意思也聽不出來,還當身有臭味沒洗乾淨,反罵他嗅覺有問題。

  學理工的通常都少那麼一根筋吧,虧他還是哈佛的高材生,竟然連自己的「缺陷」都不曉得,只會賺錢而不懂享受人生。

  「少囉唆,我要你找那塊土地的持有人,你到底找到沒?」他急著買回被父親賭輸的祖產,不讓它流落在外人手中。

  他一天工作十八個小時,努力打拚創立了一家科技公司,為的不是貪圖名利所帶來的地位,而是將阿公的田地全買回來,讓他老人家不致一直念著此事,遺憾終生。

  身為田僑仔第三代,祖父以前擁有的田地真的一望無際,小孩子走上大半天都不一定走得完,但因父親愛賭成性,又不相信自己賭運差,拿了地契向高利貸抵押借錢想翻本,才會變得一窮二白,什麼也沒留下。

  「我是找到了,不過一定要急於一時嗎?你瞧瞧這些環肥燕瘦的美人兒多撩人呀!趕快找一個來養養眼吧。」成天面對公司那些臭男人,什麼士氣也提不起來。

  身為公司副總,石桀大概是少數懂得把握活在今朝的生活實踐者,他樂好自由,喜歡各類戶外運動,畢凡泛舟、山野縱走、爬山和露營,消耗越多汗水的運動他越喜愛,自然曬黑的皮膚呈現小麥色。

  他和尹子夜的人生觀剛好相反,從不汲汲於銀行數字上,日子過得去就好,不要求高薪高位,幾次尹子夜要升他為總經理他都不肯,直言不諱當個副總較無壓力,上頭有個正的他才不需要多用腦,免得早生華髮。

  「在你眼中沒一個醜女吧!」尹子夜閉上眼睛休息,避免傷眼。

  他笑了笑,一副風流楚帥的模樣,「非也、非也,我只是有容乃大,不吝於付出讚美,凡是人皆有可取之處,別盡看對方的短處。」

  兼善天下嘛!他可是拿過優秀獎的童子軍,日行一善並不難。

  管他真話假話,人人都愛聽好聽話,善於運舌者等同人緣好,不論走到哪兒都吃香。

  「那是你沒脾氣,太過隨和,要是有人一大早去你家按門鈴,順便送上一桶油漆,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一想到此事,他就免不了一陣嘀咕。

  明明說好要將他那面牆恢復原貌,至於他那身紅就算了,總不能脫光了叫人家順手洗一洗吧!沒想到他換了件衣眼出來以後,字是洗掉了,可牆卻被洗得凹凸不平,好像洗不乾淨直接用敲的,再用路邊的泥土抹上,粉飾太平。

  要是那夥人再被他撞上,休想他會與他們善罷罷休!

  「你不會遇到討債的吧!」石桀的語氣是半開玩笑半調侃。

  旭日科技公司的總裁耶,別人不欠他錢就該偷笑,他哪有可能向人借錢不還,這比太陽打西邊升上來還滑稽。

  他的臉一沉,悒鬱地悶哼。「就是我。」

  「嗄?!」石桀怔了怔,有些懷疑剛才聽見的話。

  「他們按我的門鈴要找張大炮,還非常客氣的送了我一桶油漆當見面禮。」他實在受、之、有、愧!

  「喔!你幾時改名張大炮,怎麼沒通知一聲?」石桀的嘴角往上彎,十分含蓄的抿緊。

  尹子夜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想笑就笑,用不著強忍著,頂多扣你半個月薪水當精神補償。」

  「哇!遇到黑心老闆了,你去搶比較快。」突地,他笑瞇瞇的以肘一頂老闆的手臂,,要他目光轉向十點鐘方向。「瞧!覬女喔!你先挑一個,剩下那個留給我,小弟目前缺女友。」

  「又缺?」淘汰率也未免太快了,叫人眼紅。

  「別這麼說嘛!當你是兄弟才讓你優先,瞧瞧那個脂粉下施的女孩多俏麗呀!我滿中意這一型……」不過嬌艷女也不錯,起碼上圍……吸!讓人口水氾濫呀。

  「等一下,你說的俏麗女孩是左邊穿米色上衣的那一個?」他的黑眸一瞇,略顯古怪。

  「是呀!你看那雙長腿多美呀!配上格子裙和及膝軟皮長靴,整體看來充滿符合她年紀的時尚感。」相當有格調。

  石桀的目光落在自家老闆那一身「有創意」的服裝,不免搖頭又歎氣。人家要是看得上他,八成近視太重,要不然準是瞎子。

  「她是我的。」哼哼!這叫天堂有路她不去,地獄無門闖進來。

  「咦?!你……」他吞了吞口水,感覺老闆正在釋放殺氣。「咳!咳!你遇到殺父仇人了?」

  「不。」尹子夜陰惻惻的冷笑。「就是她朝我潑紅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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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脊突然感到一股森冷寒意,左看看右瞧瞧的應虔兒先縮了一下脖子,確定四周沒有「仇人」才鬆一口氣,繼續她的尋人大計。

  根據常理來說,當大老闆的人大都上了年紀,髮色斑白,面帶嚴厲,舉手投足間透著大企業家的氣勢,而且不好親近的樣子。

  可是她看來看去就是看不出現場有哪一個符合條件,這些科技精英每一個看起來都有些呆滯,除了專業領域外,對一般流行訊息完全不懂,看到巫毒娃娃居然叫丸子太郎,這實在是……

  不過她親愛、又帶著花癡性格的表姐反倒是樂在其中,男伴一個換過一個,活像只花蝴蝶,一點忙也幫不上,好歹也先告訴她誰才是她要找的目標嘛,不要讓她如無頭蒼蠅般瞎找。

  嗯?不好!那種驚悚感又來了,似乎有兩道不懷好意的冷光打算盯穿她的背。

  不認為自己是膽小鬼的應虔兒故作鎮定,左腳往左移了一步,又一步……不是躲,是避免和人家起衝突,畢竟幹這一行的樹敵不少,難免會遇上「舊識」。

  「真巧呀!老大小姐,又碰面了。」是她不幸呢,還是該說老天有眼?

  嚇!誰在叫她?這聲音……有點熟。應虔兒頭低低的不看來者,不管認不認識都假裝沒交情,不知他在喊誰。

  「想裝啞巴嗎?你那天明明挺有大姐大的作風,一桶油漆往我胸前一潑毫不猶豫呀!」現在倒成鴕鳥了,把頭埋在沙裡躲避現實。

  「啊!是你!」

  「對,就是我,老大小姐的記性真好,沒把我這位受害者給忘掉。」他該不該買串鞭炮來放,好慶祝兩人的「重逢」。

  應虔兒一見他來勢洶洶的凶樣,乾笑地往後退了一步。「不要叫我老大小姐啦,我會不好意思。」

  表姐救命呀!你可愛又善良的小表妹快要被凶神惡煞給肢解了,別盡顧著和科技新貴打情罵俏,好歹回過頭看我一眼嘛!

  「幹你們這一行還會不好意思?請恕我眼拙,完全看不出來。」尹子夜嘲笑她的做作。

  「喂!客氣點,不要給你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我們這一行礙到誰了?要不是我們肯出手救急,你曉得會有多少人走投無路,典妻賣子來籌錢嗎?。」大開方便門子人方便,這是多麼崇高的行業。

  他表情微冷的一嗤。「就因為有你們,更多的人被逼著走入死路,辛苦賺來的錢連利息都付不起,全投入你們挖的無底深淵,最後落得一家人死絕好了結債務。」

  父親就是借太多高利貸才會把自己逼死,他一方面要賭,一方面又被地下錢莊追著要錢,因此在變賣光阿公的祖產後才會走向絕路。

  因此,他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開設地下錢莊的人,他們用利引誘人性淪陷,再趁機搾乾人們所有心血,一分不留全部取走,比吸人血的吸血鬼還可惡十倍。

  「笑話,要是人家有錢幹麼來借,我們送錢給人家急用有什麼不對,你的想法太偏激,應該換一個角度想一想,萬一欠錢的借不到錢,下場會如何。」

  孩子沒錢看病,死路一條;莊稼沒收成,或是賣不到好價錢,挨饑受凍同樣死路一條;欠了賭債沒還,那更是別想活了,賭場裡的打手直接給他死,哪能寬容期限讓人「分期付款」。

  他們做的就是及時伸出援手的慈善事業,每個人都有一時手頭緊的時候,救急中心因此而成立,凡是有困難的人上門求助,他們全都以誠相待,慷慨解囊以解燃眉之急。

  「你說的全是推托之詞,若是你們不收以高利,怎麼會有人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乾脆心一橫往海裡一跳,一了百了。」

  應虔兒很不服氣的手抆腰。「你存心跟我槓上是不是?人家抗壓性差關我什麼事,人活著才有希望,若是為了一點小事就想尋死,那麼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乾脆死了以後在陰曹地府受苦,下輩子才不敢再自殺。」

  現代人都太好命了,不能吃苦,稍有不如意就尋死尋活,毫不顧身邊親人有多痛苦。

  錢嘛!再賺就有,何必一心往死路走,像她這麼愛錢的人就還是很愛惜生命,人要沒了呼吸一切都完了,把命留著還伯沒機會翻身嗎?

  大家都以為死路好走,這是最笨的想法,沒有山窮水盡哪來的柳暗花明,牙一咬不就挺過了,像她父母死於火災時,她也是很悲傷呀!可是從沒想過要跟他們一起死。

  「你居然鼓勵別人去死?!」好惡毒的心,不愧是開地下錢莊的。

  自己的意思遭到曲解,她氣得跳腳。「我哪有叫別人去死,你斷章取義,你政客呀!」

  「怎麼扯上政客,我說的是實情。」因為他是受害慘重的活見證。

  「哼!我看你是愛做秀,想引人注意。」瞧他那副聳樣,走在路上肯定沒人願意多瞧他一眼。

  這兩人說是仇人嘛,又少了一點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幼稚的對話倒像愛鬥氣的小冤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口頭爭鋒,誰也不讓誰。

  兩人一味地沉浸在爭執中,互執己見的揚高音量,渾然不知自己的舉動有多麼受人注目,一群原本各自帶開的聯誼員工紛紛靠攏,用著詫異和好奇的眼神注視他們,不時低頭竊竊私語,流露出好笑的神情。

  當然,擠在人群中的秦觀觀也興致勃勃地想插上一腳,聽出自己的表妹與人爭吵,打算衝過人牆好肋一臂之力,可是前頭圍著的人太多了,她又要保留一些淑女的形象,怕人家誤會她是本性潑辣的李鳳姐,因此在推擠動作上顯得太……文雅了些。

  「在胡說些什麼,我哪裡愛做秀,憑我的身份地位,有誰不知道我是誰。」他何必想方設法引入注意,他還怕人家太在意他呢!

  全體員工一徑點頭。旭日科技公司的總裁,他們的大老闆,當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個人都認識他,包括來參加聯誼的男男女女。

  喔!有一個例外。

  「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你很有名嗎?」這副鬼見愁的模樣能有多大成就。

  應虔兒往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你……你不曉得我是誰還敢來參加『我的』公司員工聯誼?!」他特意強調「我的」,等著她花容失色的尖叫,羞愧的掩面而逃。

  但是,她仍是聽不出他話中的含意,反而大肆批評起他的外表。

  「你呀!你沒救了,參加再多的聯誼也別想有女人會靠近你,瞧瞧你一身的打扮多台呀!」金項鏈閃得她眼睛都要瞎了。

  「你……你……」

  尹子夜漲紅臉,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知道自己的打扮跟不上流行,但那又怎麼樣,他是男人又不是女人,哪需要一季換一種造型,徒增麻煩。

  反正沒人敢當他的面指稱他裝扮不宜,他憑的是實力而非臉蛋,管他外界如何看待,只要把公司經營得如日中天就是成功。

  「你什麼你!你居然穿著黃土色西裝,那讓你看起來臉色不佳,灰頭土臉,好像剛從工地走過,被泥水撒了一身一樣。」嘖!虧他有勇氣穿出來見人。

  應虔兒話一出,有大半的員工連忙脫下西裝外衣,反過內裡掛在手肘上,不肯承認他們也穿上黃色西裝。

  「你說夠了沒?」他的臉很臭,當下決定明天起他要改穿藍色西裝。

  「當然還不夠咯!你那件花襯衫一定是上網買的,人家還特地標榜具有紀念性,讓你有懷舊的感覺對吧。」他的品味還真不是普通的糟。

  他臉更臭了,被說中的惱意全浮現眼中。「不行嗎?我對老東西特別有感情。」

  「呵呵,我說這位大哥,衣服為什麼具有紀念性的原因你想過了嗎?不是因為它獨一無二,而是因為有人穿過了,半新不舊,上網拍賣讓人收藏的。」

  而他蠢到將「收藏品」當日常衣物穿戴,而且毫無自覺它的花色過於招搖。

  「你說什麼?」有人……穿過了?!

  「還有呀!你被人坑了,它……咦?!表姐,你幹麼蹲在地上一直噓,我剛才有看到左手邊是女用盥洗室,要是急的話趕快去。」憋久了會尿道發炎。

  又擠眉、又弄眼的秦歡觀用嘴形暗示,可是她的脫線表妹卻完全沒慧根,讓她覺得丟臉的一手遮著眼。

  「表姐,你不要一直拉我的裙子,掉了很難看耶,好歹讓我跟他把話說清楚,他身上那件死人穿過的衣服是我同學阿公的,我幫他拿到網上拍賣,三件一百的地攤貨賣五千居然有人買……」

  「拜託,不要再說了,你不想要鑰匙了嗎?」天吶!拿把錘子敲暈她吧!

  「啊!對喔!差點忘了這件事。」都怪這個傢伙啦!沒事盡找她麻煩。

  秦觀觀用著沒希望的聲音小聲說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目前鑰匙的持有者。」

  「喔——他是我要找的人,你早說嘛,我以為要前功盡棄……啊——什麼?就是他?!」

  應虔兒的臉色當場灰如土色,驚愕地將手中的酒杯往前一潑,正中目露凶光的男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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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8 12:28:24

第三章

  「鑰匙?!」

  這是她有求於人的目的,就為了一把鑰匙?

  尹子夜的眉揚得高高的,一臉傲慢地睥睨卑躬屈膝的女孩,心情太好地露出一抹得意的淺笑,和眼前愁眉苦臉、侷促不安的人兒正成反比。

  那天聯誼會上她嚇得奪門而出後,他才慢半拍的發現自己又是一身狼狽,當下氣得想吐血懲罰自己的白癡。

  不料才正愁找不到人報仇,這個畏罪潛逃的禍首便自動來這場慈善拍賣會堵他,還像個小媳婦似的低頭認罪,叫他怎麼不笑逐顏開,開心到連嘴都闔不攏。

  第一次潑的是油漆,第二次潑的是雞尾酒,他們之間的孽緣還真是說不完、道不盡呀!他那一身的狼狽絕非一、兩句道歉就能了事。

  瞧她之前把他說得多麼不堪,什麼蓋頭蓋臉的馬桶蓋,頭髮年久失修,分岔嚴重,遠遠望去像綿羊卷毛,近看原來是鬃刷,十年不變的髮型媲美布魯靳威利——老了。

  除此之外還嫌他不懂穿衣的藝術,落伍又跟不上時代,人家台客的穿著打扮都比他有型,他不只聳,而且人看起來又呆,眼睛無神,反應遲鈍,思想停留在八零年代,簡直是台灣版的電車男。

  電車男是誰他不知道,為此他特地叫人去租了一片DVD,從頭看了一遍,才明白她對自己的評價有多低,把他歸納為沒有主見的閉塞男。

  「呃,只是借一下就好,我保證馬上歸還,不會弄壞,我應虔兒的人格可說是金字招牌。」謙卑點、謙卑點,一定要謙卑。

  為了振興家業,為了不成為毀了一鍋粥的末代王,她要忍辱負重,任重而道遠,絕對不能再開罪於他。

  小人、小人,指的就是他這種人呀!雪中送炭絕無可能,落井下石倒有份,看他倨傲又自大的嘴臉,她頭不壓低怎麼成。

  唉!小人得志妖孽生呀!難怪國勢大亂。

  「我為什麼要借你?而且你三番四次傷害我脆弱的心靈,叫我如何相信你有人格可言。」哈!佔上風的感覺真爽。

  「哪有三番四次,也才兩次而已……」一見他投射過來的凶暴眼神,應虔兒一個假笑,連忙改口,「我是說大男人的心靈哪那麼脆弱,你瞧,我帶了雞精和燕窩給大哥你補一補,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不懂事的小妹計較。」

  「喔?你幾時變成小妹了,前兩天還看你威風凜凜的帶著一票手下,非常神氣的自稱老大,怎麼幾天不見就矮人一截?」尹子夜非常不客氣的把兩大盒禮品往外丟,順便用腳踩了兩下。

  很惡劣的行為,也很幼稚,但看到她愀然一變的神色,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的自尊稍微獲得平衡,心情愉快得看什麼都順眼。

  「你……」忍耐、忍耐,為了公司的前途和她的荷包著想,她一定要忍氣吞聲。「呵……那是我過於膚淺、短視、目中無人,看不出你是一路長紅的績優股,多有得罪,請勿見怪。」

  要不是老祖先有交代一切以錢為主,要把錢與生命視同於等重,不管受什麼刁難都要咬牙硬撐,絕不跟錢過不去,不然她肯定先吐他一口口水,再送上最厲害的佛山無影腿。

  什麼玩意嘛!給他台階不還拿喬,若非他手中握有她想要的鑰匙,她早叫手下先開扁打成豬頭再說,看他還能不能踐得起來。

  故意挑她毛病的尹子夜把眉揚高,一副不屑的說道;「我為什麼不能見怪,見你兩次兩次都有事,丟臉的人是我,我有什麼道理要原諒你?」

  「哼!小心眼。」她小聲地說出心中的不滿,暗自磨牙。

  「你說什麼?」他耳尖的一瞪,蓋住眉毛的頭髮因他上揚的頭而掀了掀。

  其實尹子夜的長相不錯,五官端正,黑眉濃了些,但不失陽剛味,可惜打他高中畢業時家逢巨變,為了打工賺學費,稍後的重心也全放在事業上,根本分不出心思在打理門面上。

  久而久之他也懶得變動,反正一句老話,習慣就好,同一張臉看了三十年早就麻痺了,何必大做文章變得花稍?好整理、方便是他的第一原則,當忙得連睡覺時間都沒有的時候,誰還有空閒想到衣服穿了多久,襪子破洞該換一雙新的。

  這是他給自己找的借口,好一成不變地過著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

  「我哪有說什麼,你耳朵出了問題,要趕快去看醫生。」說不定有條小蟲在耳中鑽動,鑽向他低能的大腦。

  「嗯哼!你的意思是不想借鑰匙了?」他冷哼。

  「啊!鑰匙。」應虔兒猛抽了口氣,表情很呆的直眨眼。

  「既然你不急著用,我也不用費心去找,也不曉得丟到哪去了,也許被垃圾車收走也不一定……」他故意寬心的揚揚手,一副打算不理會她的模樣。

  開玩笑,有報仇的機會他怎麼可以輕易放過,不整得她呼爹喊娘怎甘心。

  在碰上這個白目老大小姐後,他偏涼的都市人冷血個性一反常態的變得熱切,好像一桶燒了很久的水終於滾了,而且燙手的往外溢。

  「等一等,什麼垃圾車?我很急,非常急,請你務必要找出來,我會用十二萬分的敬意感謝你。」鑰匙可丟不得,否則她就完了。

  爺爺在世時,家裡明明很有錢嘛!雖然不到富可敵國的地步,但好歹她放眼一瞧儘是一座又一座的鈔票山,讓她以為這些錢花不完。

  沒想到才幾年光景,經濟會變得這麼不景氣,借錢的人多,還錢的人少,跑路的傢伙更是多不勝數,導致呆帳一堆無處催討,金山銀山轉眼成空。

  地下錢莊被人催帳著實可笑,卻也是千真萬確,什麼水電費、營業稅等,還有一群人去酒店消費的賬單,光看上面的數字她就心臟無力,恨不得打斷那些不知節制手下的腿。

  也不曉得每年都有一次生日還搞什麼派頭,幾個大老粗還起哄要有小姐陪酒的那種,害她荷包嚴重大失血,忍痛含淚地掏出最愛的鈔票,讓他們瘋上一晚,當作員工的年終福利。

  「我不需要你的感謝,留著包包子吧!」他很得意的回嘴,不可一世地用鼻孔睨人。

  該死的電車男,聳到最高點的阿台兄,她絕對要讓他好看……「哎呀!自己人別說得那麼無情嘛!有商有量感情才不會散,我有包子一定分你一口……不,兩口,你瞧我這人多隨和,多有親和力,有我當你朋友是你的福氣。」

  「什麼自己人,你別亂攀關係。」乍見她璨如星辰的笑靨,他猛一失神地紅了耳根。

  要命,她怎能笑得如此可愛嬌媚,害他的心臟漏跳了一下,腎上腺直線飆高。

  不行不行,不能被她迷惑,比她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不差她一人,他要鎮定,維持平穩的呼吸,不可掉入她的美色誘惑中,誤中美人計。

  可是——

  尹子夜很沒志氣地咽嚥唾液,非常沮喪的自我厭惡想出於摸摸那身嫩白肌膚是否如水一般嬌嫩柔膩的想法。

  「常言說一回生,二回熟嘛!扣除這一次,我起碼『求見未果』四、五回了,還能分你我嗎?」她說得有幾分怨念,忍住不咬牙切齒的破口大罵。

  雖然很想再多看幾眼她紅撲撲的小臉,但是……「我們要一直站在男廁前開懷暢談嗎?」

  「男廁?」她怔了怔,抬頭一望四角方方的牌子,一股血氣霎時往臉頰飛。

  天吶!她怎麼跟到這種地方來了還沒有自覺?叫她用什麼臉見人,誰有紙袋先借她一用,活了二十歲,她第一次體會到自掘墳墓的滋味。

  「尹總裁,好興致喲!新交的女友?」

  「我不……」一陣輕佻的調侃讓應虔兒兩頰緋紅,正欲開口解釋,腰間突然多出一隻手,將她的腰勒緊,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是呀!徐總,好久不見,我以為你命好,退休享清福去了。」這隻老狐狸的色眼真叫人火大,他當在挑一塊上等可口的肥肉不成?!

  尹子夜對他色迷迷的眼神無由的氣悶在心,感覺胸口有把火在悶燒,不舒服到極點。

  「呵呵呵!哪有你好命呀,出門還有小美人相伴,不像我老被一隻老母雞盯著,偶爾想吃點新鮮的都得先瞧瞧有沒有眼線在。」都一大把年紀的老女人了,還指望人家把她當第一名模嗎?

  他是名副其實的怕老婆俱樂部會員,可是怕雖怕,仍抑制不了男人的本性,總是見獵心喜,看見惹火的美女不出手就心癢難耐。

  「徐總客氣了,哪回你身邊沒個年輕貌美的紅粉知己呢!人要知足呀,別太貪心,聽說你的血壓太高,血管疾病也不少,吃清淡點養生,不要太操勞。」以免縱慾過度爆了血管,得不償失。

  聽不出諷刺的徐總當是關心,樂得哈哈大笑地往他肩上一拍。「有前途呀!年輕人,哪天一起出來玩玩,我做東。」

  「謝謝你的好意,我的女伴不耐煩了,若我再跟你聊些男人話題,恐怕待會得破產消災,買下一櫃子珠寶才能討她歡心了。」

  尹子夜不著痕跡的甩開他的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歎息樣,假藉身邊的女伴不悅為理由,假笑地將人帶開,遠離老色鬼的魔掌。

  對於感情一事,他是智障兼白癡,但對於商場上的廝殺,他絕對是一隻不容忽視的老虎,撕咬起人的狠勁絕不含糊。

  而他和徐總的交情不算太差,不過也還不到深交的地步,平常閒聊兩句的應酬算是得心應手,當是從中學習長者的多年歷練,可今天不知怎麼搞的就是看他不順眼,老覺得他一身淫穢氣味,為老不尊地不肯安分,看到稍具姿色的女人就想染指。

  「喂!你的手可以放開了吧?!我的腰快被你勒斷了。」搞什麼嘛!居然沒打聲招呼就吃她豆腐。

  應虔兒的臉蛋熱呼呼的,有種空氣稀薄的感覺,想大口呼吸新鮮的氧氣。

  「嗯?什麼?」沒察覺異樣的尹子夜有些閃神,一時間不瞭解她在說什麼。

  「手呀!尹大總裁,你要佔我便宜到什麼時候,雖然我很想要那把鑰匙,可不會因此而賣身。」他最好識相點,別打她主意。

  驀地一愕,他像被水母螫到似地連忙跳開,一臉不自在地啞著音粗吼,「喂!你別誤會喔!我對你可沒什麼意思,不要往臉上貼金,妄想纏上我。」

  他口是心非的說道,呼吸加快,通電似的手有點麻,他連忙將手往身後一藏,又怕別人聽出鼓噪如雷的心跳聲。

  可是他無意間說出的蔑意令人大為不快,一向不服輸,心直口快的應虔兒不免回以顏色。

  「你這種人要倒貼我還要考慮考慮呢!要不是為了那把鑰匙,我根本連一眼也不肯施捨給你,你當你是鑲鑽的金龜子了不起呀!」她才看不上眼。

  「我這種人?我是哪種人?!」他目光倏地一沉,露出凶狠冷光朝她逼近。

  「我……我……呃,你不要靠得太近啦!你的口水噴到我了。」不知道有沒有細菌,會不會傳染可怕病毒。

  他陰森森地笑了。「放高利貸的,你死定了!我要不讓你把話收回去就不姓……」

  看著他越來越逼近的瞳孔,應虔兒忽生不安的往後退。她不會不小心踩到貓尾巴吧?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可她仍勇敢的回瞪回去,和她的鈔票一比,他的惡臉就顯得微不足道,他們家阿大的長相比他還要兇惡。

  一想到此,她放瞻地丟下挑戰書。

  「哼!誰伯誰,有瞻放馬過來,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你準備改姓烏龜王八蛋!」

  兩人四隻眼互相瞪視,在半空中激盪出陣陣火花,男人與女人的第一場戰爭開

  「很好,想要鑰匙就把自己準備好,我決定降低自己的格調,讓你用一個月來取悅我當作回報!」哪有人纏著別人還那麼囂張的

  「什麼意思?」應虔兒聽得一頭霧水。

  俊眉一挑,尹子夜不可一世的揚首宣告,「不懂?意思就是,準備當情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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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婦?!」

  「噓!小聲點,不要讓我奶奶聽見,不然她又要擔心得整夜睡不著覺。」應虔兒神色慌亂的按住表姐的嘴,生怕她的驚叫聲會吵到其它人。

  自從爺爺過世、父母也不在了之後,她就剩下唯一的血親,也就是身子骨日漸虛弱的祖母,她一直不贊成自己接下祖先留下來的家族事業,怕她走上偏路有個不測,無法向應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可是她的表現出入期望之外,不僅義無反顧地投入高風險的行業裡,還和一堆粗裡粗氣、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大男人混在一起,叫人怎不為她捏一把冷汗。

  「不要摀住我的嘴,我剛沒聽仔細你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謝謝。」秦觀觀清清耳朵,倒出嗡嗡作響的回音。

  「表姐,別鬧了,你沒瞧見我一臉煩呀!」要她再說一遍不等於要她的命,她光用想的都覺得驚世駭俗。

  「到底誰在鬧來著,我現在也很煩呀!你好心點給我一個痛快,不要陷我於不仁不義。」她不要當罪人,成為表妹墮落的幫兇。

  其實她們倆的血緣相當遠,算是遠親,關係可追溯到應嘲風那一代,他老婆莫迎歡的娘家,秦歡觀是莫笑癡好幾代的後代子孫,因為開枝散葉後而有了其它姓氏融人。

  憑著那一點姻親關係,又兩家都獨生一個女兒,難免走得近,互通有無。

  「人家也不想,可是……」她就是一時衝動嘛!沒思前想後的驟下豪語,事後才來追悔不已。

  「別可是了,在我面前裝無車沒有用,這種事你去叫別人給你出主意,我不做推人入火坑的老鴇。」她才幾歲呀!別害她提早冒出一條條皺紋。

  她不服氣的反駁,「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不過是去別人家住一個月而已,還怕我被啃得骨頭都不剩嗎?」

  「那可難說。」秦觀觀涼涼地推開黏人小貓樣的她。

  「表姐……」她真的很需要她的大力相勸。

  秦歡觀手一抬,擋下她湊上前的小臉,「叫我老祖宗都沒用,你是女孩子耶!怎麼說都吃虧,何況是當人情婦……」

  她眼神輕蔑地一掃表妹上下,繼而非常痛苦地扶著額側,深深歎了口氣。

  「你有當情婦的本錢嗎?聲音不嗲,眼兒不媚,連身段都不夠誘人,除了那張美麗的臉蛋稍微構得上一點邊外,還有什麼值得誇耀的?」

  不是她這個表姐要扯她後腿,說煮飯嘛!她會煮成韓國鍋巴飯,還是炭灰口味的,煎魚不放姜絲不放油,直直往鍋裡丟,一柄掃把在她手中比鋤頭還要重,真不曉得她能做什麼。

  真要去當個情婦,恐怕不出一會兒便會把金主給搞瘋,她漂亮雖漂亮,卻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女人,若是叫她穿上透明薄紗的情趣內衣,她肯定哇哇大叫地把內衣拋出去,不敢多看一眼。

  「人有待激發的潛能嘛!不試試怎知行不行得通,何況是對方要求的,我長得不妖不媚應該沒關係吧!」她很天真的自我安慰。

  當尹子夜提出這個荒謬的要求時,她的確嚇了一大跳,不過後來又以為他故意要激她,瞧不起她說話不算話的彆扭樣,想看她出糗,於是便指著他鼻頭大喊,「好,成,本小姐就當你一個月的情婦,你最好不要出爾反爾的自食其言。」

  結果兩人都呆住了。

  只是先回過神的他居然把他家大門的鑰匙丟給她,叫她不用看黃道吉日,自行收拾衣物就搬進去,他等著家裡多一個同居人。

  她錯愕也震驚,但已經騎虎難下,誰叫她只顧逞強撂狠話,把自己推進無法回頭的處境。

  「這種潛能不要也罷,你怎麼曉得對方是不是變態狂,偏愛清純型的小女孩,你這一去如同羊入虎口,想脫身就沒那麼簡單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男人都擁有野獸的特質。

  應虔兒冷抽了口氣,手指微顫。「表……表姐,你不要嚇我,我手心已經在冒汗了。」

  「知道怕就趕緊取消約定,不要為了一把鑰匙葬送一生幸福,不值得。」她苦口婆心的規勸一上午,希望她聽得進耳。

  「不行,做人要信守承諾,不能輕賤諾言,既然答應了對方的要求就要做到,不可以臨時抽腳。」事關公司的存亡,她再怕也要拚一拚。

  「你……」牛呀!怎麼說也說不通。「算了、算了,我不管了,你儘管墮落去吧,千山你獨行,我就不送了,省得氣死自己。」

  秦觀觀兩手一擺,決定放牛吃草,不插手管表妹的閒事,反正她還算機伶聰慧,背後又有一間地下錢莊當靠山,不至於吃虧到什麼地步。

  「表姐,那這件事你就幫一下啦!我會非常非常的感激你。」她雙手合掌,做出懇求的可憐樣。

  「你休想,我才不……呃,月裡奶奶,你還沒睡午覺呀?」一見到長輩,秦觀觀連忙左攙右扶地送上最尊敬的笑臉。

  朱月裡是個身形略顯單薄的老婦人,經過喪夫喪子的打擊後,精神顯得不是很好,人看起來也比實際年紀老了幾歲。

  不過從她臉上還看得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雖然都六十幾了,仍有大家閨秀那份典雅婉約,散發出雍容華貴的丰姿。

  「怎麼,行李還沒收拾好嗎?要不要叫個下人上來整理?」

  一地的衣服還真亂。

  「不用了,奶奶,表姐等一不會幫我收好,你吃飯了沒?藥要記得按時服用知不知道?」老人家的毛病真叫人下放心。

  「吃了、吃了,你別只顧著擔心奶奶,到人家家裡要乖一點,不要老往公司裡跑,一個女孩子家幹麼管男人的事,公司有你鍾叔看著就好,趕緊找個對象定下來。」

  一見祖母又要開始嘮叨,應虔兒趕緊笑著打斷她的話,「奶奶,不用你囑咐,我都記得牢牢的。」

  「你這丫頭忘性大,又老是野得到處亂跑,我看觀觀要管得住你也很難。」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怎會不知她性情,瘋丫頭一個。

  「不會的,我很乖,而且只去表姐家住一個月,很快就回來陪你了,絕對出不了大亂子的。」她一再保證會乖乖聽話,好安老人家的心。

  「我不……噢!」這死丫頭竟然恩將仇報,怕她洩了底而重踩了她一腳!

  秦觀觀恨恨地瞪著假慇勤的女人,一手揉著腳背,一手放在脖子上做出刎頸的動作,要害死人不償命的小表妹保重自己,她一定不饒她。

  「觀觀呀!我們虔兒一向好動,你就多關照她一些,別讓她在外面野。」觀觀的個性悍,像莫家祖婆婆,定能鎮得住丫頭。

  她笑得很假的一口允諾,趁機掐了某人一下,「月裡奶奶就少操點心了,要不是我剛買了新家怕住不慣,非得找一個人陪著,沾沾人氣,怎麼敢跟你老人家搶人。」

  你給我記住,應虔兒,居然編了這麼爛的理由欺騙老人家,你死後一定會下地獄!

  她根本沒答應要幫忙,可是一看到月裡奶奶略帶疲憊的神情,她實在說不出實情,只好被小表妹算計一回,被迫睜眼說瞎話。

  「對啦!奶奶,你多休息,少操心,有表姐照顧我,你還有什麼不安心的?」應虔兒的笑快掛不住了,有些僵硬下垂。

  「好,好,你們就互相照顧。」月裡奶奶輕拍觀觀的手,說了一句令她心驚膽眺的話。「我把丫頭交給你了,別讓她學壞。」

  什麼,交給她?!

  秦觀觀頓感烏雲罩日,臉色慘白,心虛的眼神飄移,不敢給予真誠的答覆。

第四章

  「哇!哇!哇!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實在太誇張了。」天吶!好強烈的視覺衝擊。

  下次一定要戴護目鏡,免得傷眼。

  「你哇個什麼勁,忘了吃藥還是瘋病發作,我這裡又不是外星人總部,值得你大驚小怪嗎?」怕到了吧!氣勢不凡的裝潢果然令人眼目一新。

  搖頭又歎氣的應虔兒驚愕下已,非常佩服他的勇氣。「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到鳥屎綠的大酒櫃,上面還有原子小金剛的貼紙耶!」

  「怎樣,很炫吧!」尹子夜得意揚揚的炫耀,一點也看不出她眼中的「驚訝」。

  「是呀!炫斃了。」她很虛偽的笑笑,差點跌倒。「請問這組乳牛紋沙發在哪買的?我沒見過灰藍色乳牛。」頂多黑白相間,兩種顏色而已。

  「上任屋主留下的,買屋送裝潢。」躺在這組沙發上頭看足球轉播很過癮。

  她無力的笑著。「真方便呀!省下一筆裝潢費,你一定連睡覺都會笑。」

  「誰睡覺在笑,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浪費,這些傢俱都很新,不需要換。」怪了,他怎麼感覺她的口氣有些諷刺意味?

  尹子夜放在心中沒說出口的是,他太忙了,忙得沒時間改變現況,反正湊合用也不賴,幹麼還得花心思購買新傢俱,再請人到家裡敲敲打打拆房子。

  他這人最怕吵了,挑上這附近的住家貪得便是它的寧靜,和一群沒小孩的老人比鄰而居才能充分享受靜的最高質量,否則那些又哭又笑的小鬼鬧起來,他的頭准痛得裂成兩半。

  再說這房子的佈置也不錯,客廳裡的女人胸部造型手搖式電話、有著瓢蟲斑點的矮凳,還有還有,蝸牛形狀的高腳椅,看久了也就頗順眼,可以一邊啜飲著龍舌蘭一邊欣賞。

  誰說別人的東西沒好貨,他算是撿到便宜,要不是屋主急於脫手求現,他還沒機會入主這幢別墅呢!

  「好美德,繼續保持下去,勤儉持家,不過……」看到某項類似陽具的玩意,她就完全笑不出來了。「尹先生、尹大總裁,你有那方面的嗜好嗎?」

  「什麼嗜好……」順著她視線一瞧,他微窘的僵笑。「那叫不求人,別告訴我你沒用過。」

  不求人,搔背的工具。

  「沒用過這一種的,你真是好、品、味、呀!」好到她沒暈給他看算是奇跡。

  尹子夜的眉一皺,這回他確實聽出嫌棄的意思。「喂!別批評太多,我可不是請你來做房屋評鑒的。」

  「是的,大老闆,我也不敢妄自菲薄,要是給了負五星級的評價,你大概會拆了我的骨頭做成燈架。」以他毫無品味的品味大有可能,否則她也不會看到用山豬牙串成的風鈴。

  這個房子從屋外看來一切正常,但從玄關處一直走到大廳就全走樣了,神奇得令人無法反應,必須先花個三、五分鐘才能適應眼前的震撼。

  虧他住得下去而沒發瘋,人聳屋子也聳,正好配合他聳到極點的風格,真是相得益彰。

  看得目瞪口呆的應虔兒有些頭重腳輕,口乾舌燥地稍微閉上眼休息一下,直到暈眩過去才睜開眼,再一次驚愕叫人眼花的擺設。

  「哼!沒眼光,你的水平也不過爾爾。」他由鼻孔噴出嗤聲,擺明了她的評論不具任何意義。

  「對,我沒眼光,你才是高手,我的行李要放哪裡,哪間房是我的?」她像探險似的四處亂逛,每扇門都打開探頭一瞧。

  「等等,那扇門不能開!」腳步慢了一步的尹子夜面色微紅,手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舉也不是。

  「為什麼不能開,難道你藏了裸女在裡面?」她倏地拉開,當場掉了下巴地瞠大眼。「哇!哇!哇!太驚人了,你怎麼辦到的?」

  「不要再哇了,前任屋主留下的……喂!你進去做什麼,沒什麼好瞧的!」他連忙將臭襪子和內褲踢進床鋪底下,又把花花公子雜誌往衣櫃上方縫隙塞。

  他根本沒想到她會直接往他房間闖,所以什麼都沒收拾地擱著、擺著,等每週來兩次的鐘點女傭處理。

  「又是前任屋主,他的風格很……耐人尋味。」她懷疑那人有輕微的變態傾向。

  這年頭有誰會睡在垂有紗幕的圓床上,天花板還貼著一面正對著大床的平面鏡子,人往上頭一瞧就能清楚底下的一舉一動,這還不夠變態嗎?

  通常只有汽車旅館和特種營業才有這種……配備,方便偷情的男女在床上廝混,自娛娛人。

  「少東瞄西瞄的亂看,你睡這一間,晚上不要趁機偷襲我!」他推著她走向離他最遠的房間,很沒有風度地用腳把她的行李踢進去。

  應虔兒的臉微紅,氣急的說道:「誰要偷襲你,你又不是江口洋介……」

  她回身回得太急,剛好被他踢進的行李絆到腳,兩隻手胡亂的往前抓,想穩住往前傾的身子,不意跌入一雙穩健的臂膀,又因衝撞力太大,將沒有防備的他撞倒在地。

  男在下,女在上,四目相對,情況有些叫人反應不及的曖昧,微妙的情愫緩緩流動中,兩人的心跳都有點快,下太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這迷離的幻境全毀在一句不懂情調的話上。

  「剛剛你的唇是不是碰到我的嘴?」柔柔軟軟的,像小時候阿公栽種的地瓜,火烤過後一剝開人口的軟綿柔細,微帶著入鼻的清香。

  「誰……誰碰了你,是不小心……撞到。」哎呀!她幹麼臉紅,又不是故意的。

  「撞到嘴巴?」尹子夜狐疑的盯著上方的粉紅色嫩唇,舌尖不自覺一動。

  他現在滿腦子春色,幻想吻上徘纓唇瓣是何種銷魂滋味。

  「巧合嘛!不然你想怎樣,撞回去嗎?」她惱羞成怒的一凶,面有赧色。

  「不錯的建議,我正考慮撞扁你的鼻子……你……你拿什麼東西?」他不過是開開玩笑,她不會痛下殺手吧!

  應虔兒偏過頭瞧瞧自己的手,愕然的雙頰飛上窘色。「呃!防狼噴霧器。」

  行李就在腳邊,她順手一拿想塞住他的臭嘴巴,沒想到竟是這個。

  「你想拿它來對付我?」不愧是放高利貸的,心狠手辣。

  真奇怪,是誰塞入她行李的?她不記得有這玩意呀!

  猛打了一個噴嚏的秦觀觀趕緊左顧右盼,希望沒人注意,以免破壞她優雅的形象。

  「小姐,你有暴力傾向不打緊,請別用在我身上,不要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不平靜的第一天,叫人印象深刻。

  「情婦。」她順口一出,神情為之一怔。

  慢半拍的她這才想到「身肩重任」,表情不太自然的移開雙手雙腳,然後是壓在男人身上的上半身,雖然她沒有時下美女改造過的大胸脯,但也算有料,渾圓的胸線無自覺地任人大飽眼福。

  躺在底下的尹子夜有種噴鼻血的衝動,下身微繃地感到一陣不該有的火熱往上升,於是他很有技巧的側著起身,藉著盤腿的坐姿掩飾慾望熱源。

  男人嘛!不能怪他有小小的失控,若有個活色生香的俏佳人在胸前磨磨蹭蹭,任誰都會產生生理反應,無法控制地……升旗。

  他還算是很有風度,沒有當變身涎液直飛的大野狼,要是換了其它男人,她早就被生吞活剝,連骨頭都不剩地啃個精光了。

  「咦?你這是在臉紅嗎?」臉蛋紅撲撲地,像可愛又可口的水蜜桃。

  他不提還好,一開口,應虔兒水嫩的腮幫子更是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誰說我在臉紅,我是熱得受不了,你家空調壞了嗎?」

  「不。」他倒有心思幽她一默。「我家用的是冷氣機,遙控器在你左手邊的桌上。」

  可惡、可惡,她居然在他面前出糗!「好了,你告訴我情婦要做什麼?」

  她現在知道爺爺以前說的國仇家恨是什麼感覺了,原來是巴不得剝他的皮、抽他的筋、鞭他的屍,在他墳頭跳舞方肯甘心。

  他嘴角那抹揚起的弧度肯定在嘲笑她,得意非凡地認定她是沒大腦的女人,才會一再在他面前出錯。

  「嗄?做什麼?」他沒想過這問題。

  表情很呆的尹子夜倏地呆滯,滿臉茫然地搔搔上到令人發噱的頭髮,彷彿她剛擲來很大的難題,讓他一時之間毫無招架之力。

  說實在的,他也不曉得情婦該做些什麼,雖然他是哈佛畢業的高材生,可是自幼生活在樸實無華的鄉村,並未沾染上城市的虛華氣息,因此根本沒概念要如何對待生命中多出來的女人。

  何況他的用意只是教訓她,不讓她一天到晚老跟在身後魯,情婦要求也只是臨時想出來的逼退方式,看她能不能別再像背後靈一樣跟著他打轉,畢竟他可不想再被堵到廁所前「談判」,或是車子後頭突然冒出一顆嚇死人的黑色頭顱。她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用盡催債手法賴定他,逼得他不得不出奇招反制。

  只是沒想到她還真的帶兩大包行李前來,登堂入室如入自家廚房,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引入非議。

  「喂!我不是來看你發呆的,麻煩你恢復神智,要變成雕像再等一個月。」真是的,好歹說明她「服務」的項目嘛!不要吊人胃口。

  被推了一下的尹子夜清清喉嚨,指著他家寬敞的和式地板。「先掃地拖地再上蠟,然後把窗簾上的灰塵撣一撣,再把沙發擦一擦,我這人最見不得髒污了。」

  「等等,你要我做女傭的工作?」她的神情十分迷惑。

  情婦和傭人的差別很大,一個是來享福的,只需服侍一個人,一個是出賣勞力,被人吆來喝去的下人。

  「怎麼,你想反悔?」眼一斜,他故作輕蔑的睇視,一副女人就是不守承諾的樣子。

  「做就做,誰怕誰!」禁不起激的應虔兒挽起袖子,準備火並……不,是大拚一場,絕不讓他小看。

  「抹布和水桶在儲藏室,樓梯轉角的位置,麻煩你動作快一些,不要影響我的正常休息。」他拿起報紙往涼椅一躺,翻開財經版閱讀。

  「你……」好討人厭的傢伙!她邊在心裡嘀咕邊依言去拿了打掃用具。驀地,她想起什麼的用掃把柄戳某人的背,「喂!鑰匙呢?」

  「什麼鑰匙?」大門的鑰匙他不是早丟給她了?

  「我們應家的家傳鑰匙啦!你不會告訴我你不記得和我談好的條件吧!」她凶巴巴的瞇起眼瞪視,好像他真敢忘記這回事,她絕不與他善罷罷休。

  「喔!那把鑰匙呀!」他將臉藏在報紙後,怕被她瞧見恍然大悟的心虛。

  「對,我家的鑰匙,拿來!」手心向上的應虔兒十足是祖媽莫迎歡的翻版,不管要錢或要東西都一樣乾脆,下許人賴帳。

  「還不能給你。」瞧她那副討債的嘴臉,他就不想讓她太快稱心如意。

  存心要刁難她的尹子夜照樣蹺起二郎腿,十分愜意地看他的報紙,「與世無爭」。

  「為什麼,你想食言而肥?」鑰匙、鑰匙,她最後的希望吶!

  他笑得很可惡的由報紙上方露出一雙囂張的眼。「我怎麼曉得你會不會拿了鑰匙就跑,背地裡嘲笑我是好騙的笨蛋?所以你至少得有好表現,讓我感到滿意,否則……」

  嘿嘿!話不用說得太明,聰明人都聽得懂。她呀!是他手裡的一把泥土,任他搓圓捏扁。

  「你……好,你夠狠,本小姐我認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她遲早會逮到他的把柄。

  應虔兒恨恨地提起半滿的水桶,手拿擰乾的抹布去擦拭丑斃的乳牛紋沙發,邊發牢騷地埋怨某人的狡詐,藉著來回的拭抹發洩怒意。

  這一次的交戰,女方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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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中頭獎嗎?」

  「不,我看是走桃花運,你看他眉開眼笑,桃花朵朵開的樣子,肯定瞎貓碰到死耗子……」

  「瞎貓碰到死耗子?」這比喻對大總裁會不會不敬了些?

  「不是啦!說得太快了,應該是有緣人終於出現,他可以擺脫單身公害的臭名了。」那副尊容真叫人士氣低落,提不起力氣辦公。

  「對咩!都是總裁害我們幻滅,本來我還作著飛上枝頭當鳳凰的貴婦夢呢!可是一見到咱們大老闆……」她做出一個大失所望的表情,痛苦又痛心。

  「哎呀!別太嫌了,有人才沒錢財,有錢財沒人才,老天是公平的,人財兼得的白馬王子根本不存在,早點死心才不會虛擲青春。」

  「說得也是,不過石副總應該不錯,人長得體面又坐領高薪……」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美其名是路過,其實是在秘書處門口偷聽的石桀拉長耳朵,想聽聽公司裡少數的幾朵花兒平時都做何消遣,他近水樓台的機率又有多高。

  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嘻皮笑臉的樣子,其實他也有專情的一面,「一次」只交往一個女朋友,從不搞劈腿,雖然保存期限很短,短到他來不及變心就被甩了。

  關於這一點他一直想不透理由,明明他風趣又體貼,能言善地道博佳人歡心,鮮花攻勢和燭光晚餐從不曾少過,為何每一個女人都說他濫情博愛,最擅長花言巧語欺騙她們的感情?

  換成坐在總裁辦公室的那一位,絕對不會有人罵他負心漢、薄情郎,因為那一身有創意的造型往前一站,十之八九他才是遭退貨的那一個。

  所以說男人要有長相,要不一定要有坐相,再則是假相,起碼扮出人模人樣,千萬不要變成雕像,否則那就真的沒救了,謝謝再聯絡。

  「石副總太花心,愛上他的女人最後只落個傷心,他太不可靠了。」挑老公要挑忠厚老實,不然只會苦了自己。

  花心?不可靠?

  百思不得其解的石桀越靠越近,直接把耳朵往半敞的門板一貼,可突然一隻莫名出現的手拍拍他的背,太過於專注的他當是擾人的蚊子,一掌拍開。

  「還是總裁較讓人放心,帶出門也不怕會被拐走,穩當地當一尊財神。」賺錢如流水,日進斗金,一輩子不愁沒錢花用。

  「拜託,那是大老闆沒本錢花心好不好,想想半夜醒來瞧見他那副模樣,我不信還有誰睡得著。」準被嚇得魂飛魄散,噩夢連連。

  「這倒是,咱們總裁真的很台耶!連走路的樣子都像在犁田,可惜了他的腰纏萬貫……」原本該是女人的夢中情人,結果卻是她們美夢的終結者。

  是可惜,要是老闆肯換掉他十年不改的布袋裝,再把一頭糟透的頭髮往上梳,露出英氣勃勃的濃眉,肯定為他人人嫌棄的形象加分。

  雖然無法變得像他一樣帥氣迷人,至少還可以見人,不致一出現就如同摩西渡海,讓他一個女人也碰不到。

  「石副總很閒嘛!」閒得聽壁角。

  慘了,被抓包!石桀連忙裝無辜的打哈哈。「還好、還好,忙裡偷閒,有總裁在,輪不到我喊忙。」反正能者多勞,累死一人總比一次死兩個好,他要儲備精力好做後方支持。

  「是嗎?你一點都不覺得慚愧?領一份薪水盡一份心,你現在該做的是幫上司處理他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看來是工作量太少了,才讓他有時間四處閒逛。

  「人呀!不懂摸魚枉為人,凡事不用太認真,能得閒時就要盡量放輕鬆,不要為了一份工作拚老命,反正大老闆也沒女人可抱,多做些事消耗體力才不會慾求不滿。」這叫職場生存守則。

  「真謝謝你為我設想良多呀!連我有沒有女人都瞭如指掌,真是太感激你了。」他直想得開呀!叫人想……見賢思齊。

  「不客氣,自己人何必言謝,哪天你憋不住了,我一定替你介紹女……旅行好呀!可以放鬆心情,活絡活絡緊繃的身心,哪天辦個員工旅遊更有意義。」

  「不必了!我比較希望你能替我分憂解勞。」

  尹子夜從他脖後一拎,直接拖進自己的辦公室,不給他任何辯解機會。

  「呃,老闆,你的心胸沒那麼狹窄吧?我這張嘴一向愛講玩笑話,你可別當真。」他很久沒加班了,也不希望從今天開始。

  「我的外表真有這麼糟糕嗎?」大家都一面倒的認為他空有財富卻無傲人的外在。

  「嗄?」石桀怔了怔,有些懷疑眼前的男人被外星人附身了,「你是尹大總裁本人,別無分身?」問清楚才不會有被滅口之虞,這年頭處處是陷阱,不謹慎小心不成。

  黑眸偏冷橫睇一眼,將桌上的文件往他懷中一塞,「相信我是本尊了嗎?」

  他該施展鐵腕作風了,免得一幹員工閒得說三道四,專生是非。

  「哎呀!你早上心情不是還很好?我見你吹著口哨走進來,怎麼冷氣量還沒來就變天了?」陰晴不定,最難捉摸。

  「你還敢講,我要你找的那塊上地資料呢?早幾天前就該交給我了,可我連資料夾都沒瞧見。」可見他怠職甚重,並末專心。

  「交了、交了,你這陣子忘性真大,前兩天我不就擺在你電話旁的矮櫃上,你還說有空再看看。」無妄之災,他鐵定被衰神纏上了。

  「有這回事?」尹子夜眉頭一攏,動手翻找他所言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赫然在前。

  「夜子,你最近恍神的狀況越來越嚴重喔!要不要去廟裡收收驚,或是求個平安符護身,以防萬一。」他中邪的可能性高達八成。

  石桀敢這麼沒大沒小地嗆上司,甚至稱兄道弟地跟他勾勾搭搭,原因無他,因為他們都是哈佛出身的校友,不同期但住同一宿舍,在外互相照顧的情誼延續至今。而「夜子」是他對尹子夜的謔稱。

  「哇!我只是睡得少,有些睡眠不足,記憶力不集中罷了。」他眼神略顯飄忽,似想到什麼地笑了下。

  看到他揚起的嘴角,石桀忽然心裡一毛的念了聲阿彌陀佛。「這些日子應該沒忙什麼大案子吧?怎麼不睡晚些,錢要賺,身子也要顧。」真要碰到髒東西就不好

  他一笑,眼中含著某種深意。「家裡養了一隻『貓』,正在教她規矩。」

  「貓?!」他有沒有聽錯?連自己都照顧得一場糊塗的人居然養貓,他是不是該同情那只有可能被他養死的貓?

  「總裁、總裁!」突地,一道旋風般的粉色身影刮進門,伴隨著雞貓子鬼叫的小大喊聲。

  尹子夜劍眉立蹙。這些人越來越沒規矩了是吧,一個個像跳跳猴似的莽撞。「林秘書,沉穩、沉穩!發生什麼事慢慢說。」

  林秘書雖已站在自家總裁及副總面前,仍是難掩激動的「手舞足蹈」。「老闆,不好了、不好了啦!」

  「什麼事?」按住不斷晃動的失控秘書,他覺得自己能忍耐到現在真的耐性頗佳。

  「就是我剛才偷溜到員工餐廳買午餐,順便和男朋友樓台會的時候,剛好看到十點新聞,然後那台的主播大概今天趕時,頭髮竟然翹起好大一撮,差點沒笑死我,整個就是像半屏山上突起一根電線桿……」

  「講、重、點!」他不耐煩的打斷她。

  被嚇到的林秘書委屈的看了他一眼,「重點就是,總裁,你家附近發生瓦斯氣爆,要不要……」話還沒說完,她又被一聲咆哮打斷。

  「我的貓!」尹子夜心一驚,拿了鑰匙以百米速度往外衝去,只留下兩個不知老闆何時晉陞寵物奴隸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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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忙了一整晚,應虔兒好不容易才把討厭鬼的家裡打掃乾淨,雖然很想把那些詭異的傢俱也一併整理到大型垃圾回收區,但礙於屋主的獨特品味及磨牙霍霍的惡人樣,她也只能妥協的在經過那些特別品時暫時性眼盲。

  原本今早她有想過要起床買早餐的,可是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正好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所以她順理成章的回到夢裡繼續和江口洋介下棋,不到一半時突然出現她最愛的漫畫角色——《棋靈王》中的佐為,在一旁為她放鞭炮助陣……

  「砰——匡啷!」

  應虔兒在緊接著鞭炮聲後的清脆聲響中驚醒,當臉頰傳來微微刺痛感後反射性地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等到確定碎裂聲停止,才慢慢掀開被子。

  「媽呀!發生什麼事了?!」她驚魂未定地看著一室凌亂,滿地的玻璃碎片不說,還有些小碎屑飛到床上,就像枕頭旁那塊五塊錢大的碎片,上頭沾著些微朱紅。

  她困難地避開碎片,起身下床,胡亂地梳洗後便拉開大門,不意竟見到門外已有許多人群聚集。

  「老伯,請問發生什麼事了?」應虔兒走近,關心的問站在後排的老人。

  「聽說是對街巷口有人受不了討債公司的催債,引爆瓦斯想結束一家四口的生命裡,你看,你看那邊就是起爆後冒起的黑煙。」

  接下來老伯的叨念全都進不了她的耳朵,看著那團黑煙,她沒來由的背脊一涼。

  眼前的畫面和當年父母葬生於火災中的場景互相交錯,雖然已經不只一次質疑自己接任家傳事業的正確性,但這樣怵目驚心的事情活生生的發生在眼前,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若是再經營地下錢莊會不會又舊事重演,報應在她最親愛的人身上。

  就算她總是為債務人一再破例,甚至施以小惠,可是能幫的畢竟只是少數,手下們的不當討價方式追根究底仍是因她默許而衍生出的手段,她不可能毫無關係的撇得一乾二淨。

  那麼,再這樣下去,會不會有第二次的挾怨報復?

  「你沒事吧?」一道透著焦急的男聲突地從她身後傳來,有些慌亂地扳過她的身子。

  應虔兒呆呆地看著眼前蓬頭垢面的男人。

  尹子夜看見她臉龐滲出的微微血絲,趕緊檢視她的全身上下,在發現她手背上一道較大的傷口正冒著血後,立刻將她拖進屋子裡上藥。

  「你怎麼那麼那不小心,還好臉上的只是小傷口,不然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就破相了,到時候我阿公一定會說是我害的,在夢裡也會著要我負責……」手中忙著替她貼上OK繃,他嘴上也沒閒著,彷彿只能藉碎碎念平息回到家後只看見一地狼藉和血跡的慌張。

  只是在叨念了很久,卻一直沒聽見回嘴的聲音後,他驀地住嘴:「喂,喂?」看著沒有反應的女人,他又試探性地拍拍她的臉。「喂?」

  還是沒有反應。

  「該不會是嚇傻了吧?」這次他稍微用力地朝她臉上的傷口拍下。

  「噢!很痛耶!幹麼啦!」如夢初醒的應虔兒火大的拍掉他的手。

  對嘛,會以利爪攻擊他的貓比較可愛。尹子夜滿意的勾起唇。「誰叫你一副靈魂出竅樣。」

  「我……」不想解釋那麼多,她只發了單音又閉上嘴,繼續思考著突然變得有些沉重的家業。

  「喂!你是不是被嚇到了?」他又皺起眉。

  「嘿啦嘿啦。」吵死人。

  他站起來,順便拉起她。「那走吧。」

  「去哪?」她茫然的被拖著走,塞進車裡,然後往未知的目的地前進。

  他酷酷地戴起墨鏡不發一語,熱門熱路的踩足油門,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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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們又要去哪?」紅著臉從收驚阿婆家出來,應虔兒一點也不想看那群在外頭等待的婆婆媽媽,那會讓她羞得想活埋那個上男人。

  人家是家裡的小孩或孫子來收驚,他卻帶著她這個二十歲的大女生闖進來,還很丟臉的跟那些婆婆攀交情,說服她們讓她這個據說病情很嚴重的「妹妹」插隊,無論她再怎麼保證自己沒事也沒用,只能乖乖坐著,看阿婆拿杯米在眼前比來劃

  真的是軟哭無淚啊!

  「回家。」在和婆婆媽媽道別後,尹子夜又回復一臉屎相。

  「你不必上班?」她狐疑的問

  他三言兩語帶過。「家裡都被炸了,沒心情。」不願意坦白其實足因為不放心讓受驚嚇的她一個人在家。

  可惜他這份美意並末傳達到他沒啥神經的情婦心裡。「只是玻璃破掉而已,講得那麼嚴重。」

  「聽起來你好像很想讓我家真的被炸?」他斜睨她一眼。

  「也不是啦,不過如果可以炸掉那套乳牛紋沙發和胸部電話,還有那詭異的……沒有,我很喜歡你家,真的。」她相當懂得見風轉舵這句話的真諦,尤其是在一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時。

  「嗯哼。」滿意的收回手,他不允許自己成為好心沒好報的衰鬼。

  到家後,尹子夜逕自從後車箱拿出一個不知裝了什麼的紅白塑料袋給她。

  「這是什麼?」

  「漱口杯,地攤老闆娘說這個是女孩子最喜歡的款式,我買了兩個,一個給你。」他打開門,讀她先進去。

  應虔兒好奇的打開袋子,看見內容物卻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確定你要用這個?」這是女孩子會喜歡的沒錯,可是……應該是「小女孩」……

  「幹麼,不行嗎?我是配合你耶!」他裝出很忍耐的表情撇過頭,不讓她看見自己微紅的臉。

  第一次,她覺得這個魯男子其實還滿可愛的。「那我拿去浴室嘍?」

  「噢。」尹子夜心虛的裝忙,拿起電話聯絡工人前來更換破得很徹底的落地裔。

  笑瞇瞇的應虔兒拿著印有小魔女DO  RE  MI圖樣的粉藍及粉紅漱口杯走進自己房裡的浴室,把從家裡帶來的乳白色粉花杯換下,然後將那兩個廉價卡通杯擺在洗手台前。

  看著不是自己風格的東西,她卻笑得更甜。

  「喂,我的杯子幹麼拿到你房間……咦?原來你自己有帶啊,那……」他突然想起自己房間的「壯觀」,本來想半路攔截,不料硬是等不到她,只好來找人,看見她手中的杯子,不禁愣了一下。

  「沒關係,我用這個就好,謝謝你,我很喜歡。」她轉過身,給他一個炫目至極的笑。

  「呃?噢……喜、喜歡就好。」吶吶地看著那張燦爛甜美的笑臉,他只能失神地接過她遞來的粉藍卡通杯,機械式的走回房,嘴角不自覺的帶著一抹傻氣彎度。

第五章

  傍晚,在那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情婦一時興起地煎爛一條魚後,尹子夜很能屈能伸的嗑著罪魁禍首因心虛而買回來的便當,邊聽著助手報告今天的公司狀況。

  「沒事了吧?我要掛電話了。」他只想快點吃完飯,好好嘲弄那個躲進房內療傷的笨女人。

  石桀關心的問:「你家沒事吧?」

  「沒事。」

  「那貓呢?」

  「受了點小傷,不過不礙事,剛剛她還很有元氣的凌遲一條死魚。」講到這,他不禁輕笑出聲。

  「那就好,對了,我替你約了美麗的林執行長,明天下午三點湘園餐廳,你不要遲到了。」唉,一朵好花要被糟蹋了,好心痛啊!

  「林執行長?」誰?

  「南鼎金控林董的女兒,目前是你那塊上地的擁有者,聽說林董大手筆的買下它是準備給女兒當嫁妝。」買不買得回來就看他本事了。

  「當嫁妝?」聽起來似乎不太好擺平。

  「嗯,到時記得把金項鏈拿下來,雖然有沒有拿其實都不會差太多。」一樣很抱歉。

  聽完後,尹子夜很乾脆的掛上電話。

  隔日,在吃完應虔兒特地早起買回的早餐後,他喜孜孜地告知同居人這天大的好消息。

  「約會……」

  應虔兒只覺得青天霹靂……不,應該說是驚天動地,地牛翻身,火星人終於來攻打地球了,水藍色星系正在淪陷中,快發佈緊急動員令,全力防衛。

  不過反觀尹子夜,他的神情還算平靜,不見緊張,除了臉上有些陰鬱外,整體來看……唉!他還是一成不變的不長進呀!

  「你那是什麼眼神,好像很不以為然,我這種人不能約會嗎?」瞧她瑩亮亮的雙眸滿佈同情,讓人打心底感到不悅。

  「不是不能,而是覺得怪,雖然我的立場不應該提出建議,可是你要不要去換一件沒有『荷葉邊』的衣服,至少這是一種禮貌。」對女伴尊敬。

  「不用,我認為我的穿著適合各種場合,絕不失禮。」尹子夜將起毛邊的襯衫住褲子裡塞,十分滿意自己中規中矩的打扮。

  「你確定?」好令人懷疑的決定,他的自信到底打哪來?

  「非常確定。」他肯定地說道。

  她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看起來你很重視這次的約會,對方一定是才貌雙全約大美女吧!」

  瞧他一早嘴巴就笑得闔下攏,可見他真的滿懷期待,把這一次的約會當成人生大事,相當在意。

  可是他一定要堅持用這麼矬的樣子去見人嗎?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和他往來的對象肯定非富即貴,他這副模樣不叫去博得佳人歡心,而是去嚇人吧。

  「的確不錯,她父親是南鼎金控的董事長,本身又在自家事業擔任執行長,是少數美貌和才智兼具的知性美女。」林靜雲的美和才華一直是業界津津樂道的美事。

  「和我比起來怎麼樣?」她不假思索的問,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舌頭。

  真是的,她在做什麼呀!居然莫名其妙地說出這句話,好像她在吃醋似的,滿肚子酸的見不得別人比她好過。

  應虔兒心虛的轉開視線,不看他投射過來的狐疑眼光。說實在的見他歡歡喜喜準備出門約會,她的胸口忽然很悶,有股氣壓著,久久不散。

  她可以很肯定他絕不是她會喜歡的那一型,頂多不討厭而已,可是此刻沒來由的心情低落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能歸咎氣候的不穩定,亂了花序吧?

  煩呀煩,她為什麼突然感到煩躁不堪,很想把他聳到爆的花四角內褲往他頭上罩,讓他無顏見人的笑不出來,看能不能少煩一些。

  「喂,你沒發燒吧?要不要去看醫生,有病不能拖,健保卡帶了沒?」她今天的表現很怪,盡做些不合邏輯的事。

  見他關心地將手覆在她額上,她心頭一暖。「你要送我去?」

  他遲疑了一下,面露掙扎。「你應該還沒病到走不動的地步吧?」

  目前最叫他掛心的是阿公那一塊蓋有祖厝的上地,一日不拿回來他就一日無法安心,祖墳荒蕪無人祭拜,身為後代子孫怎能忍心任其荒廢下去。

  何況她面色紅潤,看來不像病重之人,理應有能力照顧自己,加上他快來不及赴約了,實在沒辦法順便送她一程……

  不解風情的尹子夜搔搔頭,有些為難地攤攤手,一板一眼的行事作風讓他不曾多想,滿腦子全是小時候踏過的土地,一心一意專注在買回最後這塊地的事情上。

  至於和林靜雲的約會他倒沒多在意,有時間他寧可留在家中和家裡養的「貓」鬥嘴,感覺樂趣還多些,才沒幾天,他已經越來越習慣身邊多了個老在耳邊嘮嘮叨叨的聲音,給人很居家的感受。

  只是他卻不知這一拒絕,好不容易有一點點進展的融洽氣氛立時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應虔兒的怒氣沖沖。

  「去啦!去啦!不用顧忌我,反正我只是來打掃的女傭,死在家裡也不會有人在乎,你大可開開心心的去約會,一時半刻我還死不了。」等一下她就把漱口杯換回來,哼!

  什麼感動、什麼暖意全不見了,冷著一張臉的她,好像善妒的妻子不滿有外遇的丈夫老往外頭跑,使性子地將他往外推,推得尹子夜一頭霧水、滿臉愕然。

  她也不曉得自己在氣什麼,就是一股怒火直往腦門沖,也不管誰是屋主、誰是暫住者,莫名的委屈一湧上心口就控制不了,覺得自己遭到冷落。

  越想越嘔,乾脆跟自己生起悶氣。她跟他的交集就只是一把開寶盒的鑰匙,再無其它,幹麼管他那副矬相會不會嚇到人。

  「喂!你今天是怎麼回事,是吃錯藥還是大姨媽來,火氣特別大。」讓他有一點點不安,恍若做了什麼有愧於她的事兒。

  她口氣很臭的瞪著他,「我大姨媽來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是我家親戚。」

  「我指的大姨媽不是人,而是……」一陣窘意浮上眼底,他說了一半突覺不妥而收口。「算了算了,你好好休息,廚房的東西一樣也別碰,我不想晚上回來發現地上有一具死屍。」

  「你要到晚上才回來?」她驚呼地抬起眼,珠玉明眸瞠如銅鈴。

  尹子夜一臉困惑,不解她到底在大驚小怪什麼。「我一向六、七點才下班,晚上回家很正常。」

  因為家裡多了個人,以往加班到十點、十一點的他已盡量減少滯留公司的時間,以防她趁他不在時大肆破壞,好報復他遲遲不肯出借鑰匙。

  反正他也不敢指望回到家會有一頓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等著,只要他洗的熱水澡不燙得他脫一層皮就心滿意足了。

  現在晚餐由他準備,飯後碗盤清洗工作也由他一手包辦,他不得不懷疑「女傭」去了哪裡,光是打掃、拖地、抹桌子似乎太便宜她了,而且往往她一個大動作整理後,他還必須一一詢問原來位置放置的東西,以免要用時找不到。

  「呃,我是說不回來也沒關係,反正我會看家,你就玩得開心點,不用擔心房子會被偷或燒個精光,我會把你的財產當自己的財產好生保管。」絕不會監守自盜。

  「聽起來真讓人不安……」尹子夜小聲嘟囔,斜眼一瞧臉色越來越陰沉的管家婆。

  他應該沒什麼地方招惹到她吧,怎麼她一副要拆了他的可怕表情?

  趕著出門的大老闆沒注意到女孩家的心情轉折,以為她一個月來一次的煩惱讓她肝火上升,等過了這幾天就沒事。

  「你說什麼,嘀嘀咕咕的是下是在說我的壞話?」應虔兒疑心病重地瞅著他,越看他那條米黃色花領帶越不順眼。

  「哈!你有長處讓人當面稱讚嗎?我要是真想說你的不是何必背著你,應小妹妹,你煮飯燒菜的本事還真是叫人印象深刻呀!」看她嘟起的小嘴,他就忍不住要逗弄她一番,把她氣得像活跳蝦一樣,蹦蹦跳。

  「你……尹子夜,你不要太得意,小心樂極生悲,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跪著求我給你一口飯吃!」到時候她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一聽,捧著肚子大笑。「好、好,做夢不犯法,你大可作你的白日夢,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哈哈……希望你的飯不會變成焦黑的煤炭……哈哈……」

  「尹、子、夜!你去死——」她氣極地一腳將他踹出門,然後用力關上。

  砰!

  門板當著面部直甩而來,連忙往後跳的他直呼慶幸地摸摸猶存的鼻頭,還不忘火上加油的對門內人兒喊話。

  「趕快保佑我長命百歲吧!至少要撐過一個月,否則不幸被你的烏鴉嘴詛咒中,英年早逝,我一死你可拿不到鑰匙,因為你不是我老婆,不能分遺產。」

  回答他的是一記由喉嚨深處發出的吼聲,震耳欲聾地連屋外的盆栽都為之搖動,一聲「滾」響徹雲霄,差點把屋頂都掀了。

  被吼的人反而不以為忤,撫撫上了發油的三千烏絲,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做出幼稚的勝利手勢,神情愉悅地踩著輕快腳步走向凌志跑車。

  再一次大獲全勝,他不高興也難,此時的他想像著那張漲紅的臉有多生動逗人、有趣活潑,渾然不覺臉上的表情帶著柔意和愛憐,笑滿眸底。

  而在他走後不久,越想越氣的應虔兒沒法子坐得住,拿起尹子夜給她開支用度的金卡,俏臉發臭地決定逛街去,大肆採購敗家,花光他的信用額度好洩憤。

  踩在拼成逗趣圖樣的紅磚道上,陽光暖暖,風拂嬌顏,那屬於城市才有的氣味緩緩飄人鼻翼,讓人有種想迷失的錯覺。

  不知不覺中,她竟走了一下午,滿手的戰利品重得她都快走不動,路旁的行動咖啡屋飄來濃濃的咖啡香氣,勾引著人們向它走近。

  「虔兒,你在這裡幹什麼,怎麼沒去上課?」

  應虔兒一口咖啡還來不及喝下,忽地往外噴,一雙受災的皮鞋立時閃著咖啡色光澤,出口一喊的來者正好提醒她忘了今天有課的可怕事實。

  等著領全勤獎的她居然逃課了!而且其中一堂必修課是全校公認的當鋪店老闆所開,只要學生敢缺課,總成績先扣五分。

  她完了,她死定了!都是那個該死的傢伙害她的,如果他不特地告訴她一聲他要去約會,她也不會過於震驚而忘了自己是學生這件事。

  全是尹子夜的錯,他是罪魁禍首,打雷閃電應該第一個先劈中他,讓他沒辦法再拖累她。

  「鍾叔,要去討債呀?需不需要我跟你去。」她現在不忙,有空閒為公司出一份力。

  眉頭一皺的鍾中齊低視她兩手拎的紙袋,搖著頭。「找個能歇腳的地方談一談,有件事我想該讓你知曉較好。」

  畢竟是她父親那代傳下來的家族事業,她是唯一的繼承人,有必要讓她知情。

  「什麼事?」看鍾叔表情凝重,她也換上一副正經臉孔。

  「這裡不方便,待會兒再談。」他順手接過她手中的袋子,不意瞥見裡面清一色是男性服飾,而且是名家設計的高檔貨。

  難道這丫頭談戀愛了?

  他不反對從小疼如女兒的小女孩也有情竇初開的一天,可是卻不希望她過於沉迷愛情的漩渦,甚至私心裡,他還是偏向一心念著她的兒子,盼著有一天她能成為自家的媳婦,至少不會有婆媳問題,他們一家都十分疼寵她,早就把她當成家中成員看待。

  光泰那渾小子也該學成歸國了,由他幫著虔兒度過難關,他們這些老頭子也不用再拚老命跟年輕人廝殺……唉,泡泡老人茶話當年的希望不知幾時才能如願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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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要一百萬?!」

  什麼時候開心來作伙救急中心也有山窮水盡的一天,居然連員工的薪水都快發不出來,還欠了同行一筆為數不少的周轉金?

  記得小時候爺爺老喜歡將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半空中灑,然後她再一張一張地撿起來,老小笑成一團踩在鈔票上跳舞,根本不當一回事。

  沒想到物換星移之後,人事也全非了,當年的盛況落得蕭條收場,她實在愧對應家的列祖列宗,也讓她最崇拜的祖祖祖……祖婆婆蒙羞,小氣財神莫迎歡可是揚州名勝,她怎麼能壞了她斂財有道、收錢有理的名氣呢!

  十分沮喪的應虞兒想著該如何籌措患急的一百萬元。渾然不知天色已暗。街燈已亮起,來來往往的下班人潮朝同方向前進。

  那是一間外觀相亮眼的爵士酒吧,酒紅色的招牌閃著七彩霓虹燈,采高消費的會員制,是一般上流社會最愛流連的場所。

  她不是會員,但是當她一掏出尹子夜給她的金卡,當下受到貴賓級的招待,不但可以坐在離帥氣酒保最近的吧台前,還有小提琴的即興演出,讓她一時開心得多喝兩杯,話也變多了,口無遮攔。

  「Kian,你說我可不可憐,好好一間討債公司被我搞得快要倒閉,你說我的能力真那麼差嗎?連祖先留下來最賺錢的事業也保不住。」現在她根本不必想什麼報應問題,守不住家業就已是對她最大的懲罰了。

  「小姐,你喝多了。」具有親和力的酒保笑著為她的粉紅佳人添些冰塊,稀釋酒精濃度。

  「不,我不是小姐,我們說了要互稱名字,你是Kian,我是虔兒,我們要喝個痛快,把該死的臭男人全都忘個一乾二淨。」

  他苦笑,「嗄兒,我也是男人。」

  雖然他一點都不臭,慣用古龍水。

  「你不一樣,你是好男人,最最英俊可愛的好男人,不像矬斃的尹子夜,他根本是一根蛀掉的爛木頭,頂著丑到爆的髮型也敢四處嚇人。」他是遺棄她的沒良心鬼。

  尹子夜?!

  吧台左側有位戴著金框眼鏡的斯文男子忽地抬起眼,俊秀清朗的臉龐不帶任何表情,若有似無地投去淡淡眸光,優雅而沉穩的啜飲威士忌。

  他看起來無害,像是氣質儒雅的中高階主管,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彷彿春天拂過的風,充滿詩人的浪漫和寫意。

  可若有心仔細一瞧,會發現他的笑其實帶著冷酷的譏誚,眉宇間隱含的戾氣足以致命,平光的眼鏡不是一雙銳利如豹的黑瞳,隨時準備獵殺他看上的獵物。

  除了應虔兒外,店裡的服務人員和客人都知道這人有一個「最危險的男人」外號,因為不論對道上兄弟或女人,他的無情和火爆脾氣一樣有名。

  而他還有一項家傅絕技,源自他某一代的女性祖先,那就是首屈一指的開鎖技。

  「我接受英俊的讚美,但可愛可以省略,男人被稱為可愛是一種羞辱。」  Kian好笑的送上一盤水果,將帳記在尹子夜名下。

  「怎麼會,你想太多了吧!姓尹的那傢伙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可愛的地方,我看他脫光了衣服也沒人想看一眼,你要有自信,我支持你。」應虔兒上身橫過吧台,拍拍酒保健碩的手臂子以安慰。

  其實她無飲酒的實力,是標準的三杯醉,微醺的她已經有些大舌頭,迷醉的水眸看人有三個影子,她必須非常努力集中注意力才能捉住唯一下晃的身影。

  「喔!尹先生得罪你嗎?」看來積怨頗深,才會沒一句佳評。

  一提到他,她牙根立刻咬緊。「你幹麼叫他尹先生,你認識那個爛人?」

  Kian清清喉嚨,不笑出聲地提醒,「你用的是尹先生的貴賓卡,而本酒吧采會員制,自然熟知每一位持卡上門的客人。」

  因為他每一次來都喝啤酒,而且指定要台啤,讓身為王牌酒保的他很沒成就感,即使他調出花樣眾多的酒色也難博青睞,自是印象深刻。

  「喔,是這樣呀!」她翻看平凡無奇的金卡,心想人如其卡,一樣的淡而無趣。

  「你需要一些餐點填填胃嗎?我們有牛排、濃湯和自助式色拉吧,一切供應都免費。」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持卡者自會買單。像

  「那就給我五分熟的沙朗牛排和酥皮玉米濃湯,謝謝。」吃飽了才有精神繼續開罵。

  「是的,馬上來,」Kian轉身準備吩咐廚房上菜,卻又被喚住。

  「等一下,Kian,再給我一杯長島冰茶,我口有點干。」想喝冰冰涼涼的茶解渴。

  他表情微怔地再一次確定。「你要長島冰茶?」

  她還能喝嗎?看她醉得差不多快掛點了。

  「對,冰茶,我口渴。」他那是什麼表情,怕她喝不起嗎?

  應虔兒把他的擔心神情看成尹子夜嘲諷的嘴臉,原本煩惱公司快倒閉的鬱悶被一股突起的怒意取代,手癢癢地想拍桌叫囂。

  所幸以客為上的Kian很快地送上一杯,她才暫時壓下一肚子火氣。頭一仰,一口氣幹掉半杯灼喉的液體,嗆得她眼淚直流。

  「你……你想謀害我?」天吶!怎麼有這麼難喝的茶,居然還有酒味!

  Kian笑得無辜。「你要的長島冰茶,是一種後勁很強的酒品,我建議你小口品嚐。」

  為什麼不早點說,等我喝了一大口才告訴我?她狠狠的一瞪,發出無言的控訴。

  不過酒性在體內揮發,她原就白裡透紅的水嫩粉頰更顯艷紅,神情迷離地開始有些醉酒的跡象,捉起身邊的男人便大吐苦水。

  「你說你說,那個姓尹的混蛋是不是很可惡,不過想向他借一把開寶盒的鑰匙而已嘛!他居然小氣得不肯出借,非要我當他一個月情婦才肯借我一用。」專門打掃的。

  「寶盒?」鏡片後的眼閃丁一下。

  「我們應家祖傳的寶盒一定要那把鑰匙才能開啟,可是不小心被我給拍賣掉了,他還我用一不會死呀!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東西……」她打了個酒嗝,手捉的位子突地一空。

  「聽到應家兩字,原本還有點興趣的斯文男子驟地眼一冷,快速閃身,不想和任何姓應的扯上關聯,以免後患無窮。

  「不一定要用鑰匙才能開鎖,找個這方面的專家一樣可行。」酒保的視線看向戴眼鏡的男人,笑得好似一隻成精的狐狸。

  她猛地一震。「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點,Kian,你真是我的貴人、我的福星……嗝!你送佛送上天,幫人幫到底,指點我迷津吧!」此路不通,她還可以爬牆嘛!

  應虔兒太過興奮,醉得星眸有些渙散的她差點踩空跌跤,還好她呵呵傻笑地抱住固定的高腳椅,十分困難的扶著椅柱站直身子。

  「Key  Man。」

  酒保說了這一句,換來狠厲的一瞪。

  「Key  Man?」似乎在哪裡聽過。

  開地下錢莊的,最重要的是消息要靈通,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什麼人都得認識,不然也要知其名號和專長,若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找他們幫忙。

  應虔兒對公司的營運一竅不通,可是身處這個環境中,在父執輩的口耳相傳下,也耳濡目染地記下不少和他們行業有關的人名,但因記性差,必須想上好一會兒才能將人名和其長相合在一起。

  「喏!就是他,開鎖專家,」Kian努努下巴,毫不在乎某人射來的冷戾箭芒。

  開鎖專家、開鎖專家……「啊!你是Key  Man,全世界最有名的小偷……」

  她不假思索的高喊,絲毫不知小命幾乎快玩完,一把飛鏢就這麼穩穩地割過她髮際,削落一小撮髮絲,射入她身後的紅心鏢靶。

  Key  Man不只有開鎖這方面的專長,還擅長射飛鏢,絕無虛發。

  「小偷?」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敢把風雲企業總經理看成沒用的宵小。

  他的祖先尉天栩之妻杜丫丫才是樑上佳人,被姓應的老婆逼著向奸商貪宮伸出不友善的手,落了個盜賊之名引人詬病。

  所以他最痛恨別人喊他小偷的後代,或是賊,那不僅是侮辱他,同時也辱及他不得不背負黑鍋的祖祖……奶奶,一切的元兇全是貪財好銀的應家所為。

  「不、不是啦!Key先生,我怎會說你是小偷呢!你是救苦救難的大偉人,民族的救星,要是沒有你,這世界會一片黑暗。」而她也會無望的墮落。

  「巧言令色。」

  不認為自己偉大的Key  Man抽出被她緊握的手,口氣不快的一嗤。

  「你一定要救我出水深火熱之中,我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我們家的寶盒……嗝!咦?你……變成三個、四個……喂!你不要動來動去,這樣很沒禮貌。」害她看下清哪一個才是Key  Man的本尊。

  「我沒動。」女酒鬼。

  要不是看在她是尹臭蟲的女人份上,他早給她一拳,哪容她上下其手的亂摸。

  西裝革履的Key  Man和尹子夜是一起喝台啤配魚翅的好朋友,他們可以在海產攤上蹺腳劃酒拳,或是蹲在夜市撈金魚。

  一開始他的確十分好奇好友的卡為何會落在一個女人手中,以他們的交情他從未聽過好友交了女友一事,因此才走近想弄個清楚。

  沒想到反而給自己惹了一個麻煩上身,而且是喝醉酒的黏人精,把他當柱子攀著不放。

  聖人都有火,何況是他,要是真把他惹毛了,他就……就……就揍某人出氣,誰叫他有眼無珠的挑上有酒膽、沒酒量的笨女人。

  「……Key先生,你幫我開寶盒,裡面的貴重物品賣了我分了你一半……」一說她覺得心痛地連忙改口。「不……三分之一……呃……五分之一好了,我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很值錢,錯過會遺憾終生……你不要再考慮了,有你的好處……喂!你不要太貪心喔!我家祖媽很靈,會打你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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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09-7-8 12:30:17

第六章

  「應虔兒,你這該死的爛酒鬼,誰准你將整個身體掛在男人身上,也不怕被傳染上奇怪的病或是被人佔便宜,你白癡加三級,笨得無可救藥……禁酒、禁酒!從現在起你一滴酒也不許沾,否則我直接先把你給吃了,與其便宜別人,不如我先下手為強,省得你酒醒後找不到人負責……」

  為了那一句「傳染上奇怪的病」,尹子夜的下巴多了一道拳頭大小的黑青,但他一點也不痛,只是兩眼冒火地死瞪著爛醉如泥的女人。

  他和林靜雲的約會並不順利,對方一見到他,迷人的笑容當場為之一僵,東扯西扯也帶不進主題,一道下午茶還沒用完,她就借口公司有事先走一步。

  因為不想被家中的女人取笑他又因外表因素而被人退貨,因此他故意繞到淡水吃了海鮮,再到士林夜市打彈珠,接著又買了一打啤酒到金山公墓附近喝個痛快。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正打算返回家中,不意口袋內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害他一驚以為是鬼來電,差點一腳踩空跌個肚翻天。沒想到竟是好友打來通知他「失物招領」,還逾期不候呢!害他猛踩油門,闖了十幾個紅燈的結果居然是拎個酒鬼回來。

  這還不打緊,人家醉了是不省人事,而她剛好相反,拳打腳踢外加難聽的歌聲,讓他的身心同時慘遭非人的待遇。

  「……我要飛飛飛……飛到宇宙去,該死又混蛋的尹子夜下地獄,你是有史以來最小氣最小氣的小氣鬼,我……我要吐……」嘔!嘔!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垃圾桶適時送到應虔兒面前,承接她所吐出的穢物。

  「吐吐吐,吐死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來,一個女孩子獨自跑到那種地方,沒失身也醉死你……喂!喂!放手,你在幹什麼,別亂摸……」

  尹子友很努力的想扒開身上的八爪女,但喝醉酒的女人根本毫無理智而言,而且還特別難纏、不講理,在避免傷害她的情況下,他的「抵抗」只是象徽性的嚷了幾聲,放在她柔膩腰背的兩手就再也捨不得放開。

  他的腦子彷彿被切割成兩半,分裂成魔鬼和天使兩種人格,左邊的聲音不斷誘惑他——下手要趕快,趁她神志不清時吃了她,有便宜不佔非好漢,反正是自個投懷送抱,不必跟她客氣。

  可他邪惡的心思一起,右邊的大腦馬上出言制止,警告他勿造次,欺負酒醉女子非君子所為,她現在的行為是受到酒精控制而非出自自我意識,要向她伸出魔手豈不是豬狗不如。

  兩方勢力展開嚴酷的拉鋸,一下子左腦略勝;一下子右腦佔上風,理性與惡念拚個你死我活,無一方肯退讓一步。

  但是,這兩個爭辯不休的聲音,遠不及爬向他胸膛的柔軟小手,啪地一聲,文明的外衣頓時蕩然無存。

  「哇!你有六塊肌耶!好好摸喔……你是怎麼練……嗝……練的……」她最喜歡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健身房,一周兩次。」尹子夜的男性自尊直線上揚,飄飄然地如處雲端。

  這個開口沒好話的女人居然會稱讚他,還一副迷戀不已的樣子,叫他怎不滿心漲滿氫氣,騰雲駕霧地往上飄。

  「你擦香水是不是,好好聞的味道……」她突然咯咯咯地憨笑,用粉紅舌尖往繃緊的胸口一舔。

  「你……你……應虔兒,你不要藉酒裝瘋調戲良家美男……噢!真舒服……呃,不對,是離我遠一點……不,還是近一點好了……」他既亢奮又痛苦,想推開不安分的小貓卻又捨不得。

  大概吐過以後少了些酒精影響,有著片刻清醒的應虔兒抬起頭,滿是困惑地摸著他泛著薄汗的臉。

  「你長得好像大笨蛋尹子夜喔!不過你怎麼變帥了?有兩顆眼睛……真稀奇,一模一樣耶!為什麼你不像他那樣令人討厭……」她直接抱住他,又磨又蹭地像只愛撒嬌的花貓。

  面對她又貶又捧的醉言醉語,苦著一張臉的尹子夜笑也不是、罵也不是地反手摟著她,生怕她一個沒抱緊地跌坐在地。

  他一直知道她很漂亮,彎彎的柳葉眉,鑲著黑珍珠的明亮雙眸,鼻頭微俏豐潤,泛著桃色的小嘴無時無刻不干擾他的思緒,讓他的視線老是不自覺地跟著轉動。

  喝過酒的她更顯嬌媚動人,粉腮酡紅,星眸醉人,微掀的丹唇像在挑戰一個男人的理智,讓人熱血沸騰得想一嘗吻上它的滋味。

  而他也真的做了,且意猶未盡地吻了又吻,完全忘了偷香竊玉的行徑有多可恥,吻上癮地露出野獸本性,不小心啃向肩帶下滑的香肩。

  不過他理性的一面還硬撐著,克制住自己下把手往衣服下方探進去,覆住散著女性幽香的渾圓,即使他非常渴望……以口膜拜。

  「虔兒,你看清楚點,我是你最討厭的尹子夜,你最好趕快放棄對我身體的攻擊,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他快要撐不住了,意志力逐漸薄弱。

  「尹……尹子夜?」她瞇起眼,想把這張因慾望而痛苦不堪的臉看得更明白,「嘻嘻!你是尹子夜沒錯,可是你幾時變得這麼好看,讓人好想吃了你……」

  「是我吃了你才是……」他小聲低咒。

  尹子夜指尖不由自主的往下滑,停在女性最私密處撩撥了兩下又不再動作,豆大的汗水往下滴。

  對情慾被挑起的應虔兒而言,他的突然撤退讓她發燙的身子益加難受,在慾望不得宣洩的情況下,她忍不住埋怨。

  「尹子夜,你沒種,你是烏龜來投胎的膽小鬼,我都不怕了你伯什麼,不要告訴我你沒碰過女人……」她邊說邊扯他的衣物,一副色女上身的模樣。

  「你絕對死定了——」

  被個醉鬼一激的他也火了,僅剩的理智全被一把火給燒個殆盡,熊熊慾火燒成沖天烈焰,一發不可收拾。

  不用她動手,他三兩下就脫光兩人的衣服,又吻又吮地抱著她往房裡大床走去,矇矓的薄紗禁不起大力一扯,頓時如雪花般飄落,罩住兩具赤裸的身體。

  呼應著床上濃烈的喘息聲以及嬌吟低呻持續了一整夜,天花板上的鏡子明白映出兩道難捨難分的交纏身影,在永不止息的歡愛中相互貼近,你是我、我是你的不分彼此。

  煽情的氣味散漫一室,滿地凌亂的貼身衣物皺得不成樣,差怯的月光悄悄地往西方大地溜去,淡淡金色晨光緩緩由東方升起。

  一夜纏綿在疲累的呼吸中慢慢歸於平靜,睡夢中仍緊緊相擁的人兒帶著饜足的微笑,把彼此當成唯一的依靠而靠攏,密不可分地緊貼成一體。

  頑皮的風吹動落地的紗帳,飄呀飄地好像一朵美麗的白花,逐漸增強的金光曬出一圈圈光暈,透著細孔灑下點點熱芒。

  覺得刺痛的應虔兒睜不開眼,想抬起手遮住刺目的陽光,卻意外發現她不只手動不了,連身體也難以翻動,像是被什麼束縛住。

  她很緊張,以為是鬼壓床,拚命地在心裡大念佛號,希望天上神佛能解救她脫離苦難。

  一聲、兩聲、三聲……一陣近在耳邊的打呼聲令她不由得一僵,全身的神經為之繃緊地發冷,她暗自祈禱不是她所想的那樣,自己一定在做夢,還沒睡醒。

  只是腰間壓住的重量逼迫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她身邊的確躺了一個男人,加上腰和背以及下身傳來的疼痛,要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該死了。

  她在逃避的心態下久久不敢睜開眼睛,很怕看到一夜放縱的對象是腦滿暘肥的中年男子,一臉猥褻又有有個大肚腩,口水直淌。

  可是陽光實在太強了,照得她水嫩的肌膚一陣陣刺痛,於是她勉為其難地拉開一小條眼縫,想把橫放在她腹部的粗壯手臂給挪開。

  驀地,她瞠大眼,滿臉的難以置信,緊繃的情緒忽地鬆開。

  「怎麼會是他?!」

  入目的臉孔粗獷陽剛,新長的青髭微布下巴,一呼一吸的厚唇豐潤而性感,配上方正的臉型,那一瞬間她竟看呆了。

  許久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的抬高手撫向俊挺飽滿的鼻,一路往上輕觸濃密黑眉下的眼,如蝴蝶沾蜜般輕輕撫摸,怕吵醒累了一夜的男人。

  原來他也長得挺順眼的,眉是眉,眼是眼,很有男人味,結實的臂肌很有安全感,讓人想一輩子靠著……

  思及此,小臉倏地發紅,兩頰顏色深如秋天染紅的楓葉,似著火一般,頓時領悟一件相當可怕的事……

  「天吶!我怎麼會愛上一頭不修邊幅的大笨牛,我吃錯藥了不成?!」

  應虔兒覆著臉呻吟,彷彿世界末日來臨的懊悔樣,只是由指縫中看向呼呼大睡的男人,心裡的不解又化為心動的感覺。

  不跟她吵的傢伙也有可愛的一面,瞧他睡著的模樣多令人垂涎,賁起的胸肌映著她的雪嫩,那一起一落的胸膛佈滿優美的線條……

  「拜託,讓我休息一下,不要再對著我流口水了,我的精力快被你搾乾了。」半睡半醒的尹子夜仍未恢復神智,當她仍是昨夜酒醉未醒的需索女人。

  「誰……誰對你流口水……」她連忙用手背住唇角一抹,透明的黏液讓她羞得臉都抬不起來。

  「你呀!別再咬我的背了,我再怎麼可口也不能填飽你的胃,你趕快睡覺,睡醒了帶你去吃龍蝦大餐。」他翻身抱緊她,一腳橫跨嫩筍般的小腿肚。

  看他無關緊要的睡相,應虔兒無明火突地一揚。「睡什麼睡,太陽都快把我曬焦了,你要帶一具焦屍吃大餐呀!」

  晴天打雷,有些耳鳴的尹子夜掀開沉重的眼皮,炫目的光線讓他一時看不清眼前的景致,白花花的一片很不舒服。

  慢慢地,光影中出現一張明艷的嬌顏,他笑得溫柔地輕啄紅艷香唇,撫摸令人愛不釋手的滑嫩肌膚,休兵的火山又有蠢蠢欲動的跡象。

  驀地,微溫的大掌猛地打住,他全身僵直地對上一雙盈滿水霧的美麗眸子,當下驚得整個人為之清醒。

  「呃……這個……呵呵……早呀,天氣真晴朗,風和日麗野花香……」

  她哀怨的一睇,「不早了,都過了正午,你的手可以從我身上拿開了吧!」

  做都做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她決定給他一個機會,看他做何表現,誰叫她一顆心沒看好,不小心遺落給這個呆瓜。

  「咳!咳!我先說明不是我故意佔你便宜,是你一直纏著我不放,我才……」他怎麼說不出口呢?就說喜歡她不就得了!

  口拙的他其實想問她還疼不疼,他昨夜的粗魯有沒有傷到她,可是溫柔的話語一溜出舌尖就走了樣,變成推托之意的惡聲惡氣,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他原意的體貼。

  說實在的,這樣的話聽進和他一夜春宵的女人耳中,還真是刺耳,難怪有人要變臉。

  「你是說我死皮賴臉纏上你,不顧羞恥硬要跟你上床嘍?要不要我付一筆遮羞費給你?」應虔兒氣得大吼,淚水在眼眶打轉,強忍著不讓它流出。

  知道自己有錯,他輕聲地想打圓場,「我沒說你無恥的意思。」

  沒等他說完,她羞憤地踹了他一腳。

  「那你是什麼意思?別以為自己長得帥,是萬人迷,你照過鏡子沒,我要不是喝醉了,才不會看上你這種人!」她氣得口不擇言,完全是為了賭一口氣。

  「這種人這種人?!我這人又怎麼了?昨晚不知是誰抱著我不放,說我是她見過最勇猛的男人,就算死在我懷中也甘願……」該死,他不想說這些的,全是她逼他口出惡言。

  所謂吵架沒好話,人在生氣時什麼話都會脫口而出,雖無惡意卻傷人,理智永遠慢一步的阻止下該出口的言語,造成兩人都受傷。

  儘管尹子夜最想做的是將她抱入懷裡輕哄,告訴她他不是有意傷害她,既然兩人都有了親密關係,乾脆湊合著在一起,先當一對以結婚為前提來交往的男女朋友。

  可是這個賺錢高手、科技大亨卻是個感情智障者,不用兩句話就氣得女方甩了他一巴掌,硬拗了他一百萬後氣憤離去。

  等他一回神想起自己說了什麼渾話時,已經來不及將人追回,只能懊惱地套上寬鬆褲子走到客廳,想著該用何種方式賠罪。

  不意,腳尖踢到一隻放在地上的紙袋,寶藍色的時尚服飾露出一角,他彎腰一拾——

  原本懊惱的眼底露出一絲動容的傻笑,他撫著衣料一件件往身上比試,闔不攏的嘴角越揚越高、越揚越高,好似有只青鳥在他肩上拍撲著雙翅,幸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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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虔兒,你哪兒來的一百萬?」

  問話的不是上了年紀蛇錘中齊,而是相貌和他有幾分神似的年輕男人,外表中上,談吐不凡,但稍微帶了一絲江湖味。

  學成歸國的鍾光泰癡迷地看著眼前小臉粉嫩的女孩,心中有說不出的激動,不肯少看一眼地直盯著她,生怕她是自己過度想念所幻想出的影像。

  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玩伴,從他懂事開始,就特別喜愛這個白玉捏出的小人兒,只要她想要什麼,他都會毫不遲疑地雙手捧上,好貪看她開心時綻放的美麗笑容。

  知道她過於善良,不懂得如何經營一間地下錢莊,他便收拾行囊遠渡重洋,到國外吸收新知,學習人家的企業管理,以防有朝一日她需要他。

  在這分離的日子裡,他益發的想著她,為了早點達到他要的目標,他幾乎是日以繼夜的勤奮不懈,不肯多做休息的完成學位,盼的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終於,他見到日思夜念的她了,這份努力並未白費,即使他很想緊緊抱住她一吐相思之情,但又怕駭著了一心呵護的純真寶貝。

  他要慢慢來,用一片真誠打動她的心,讓她歡天喜地走進他懷中,成為他一生最疼借的摯愛。

  「光……光泰哥?!你幾時回國的,怎麼不叫我去接機。」見到久末見面的熟人,她開懷地撲上前。

  接住莽撞身子的鍾光泰笑著以兄長的姿態輕撫她烏黑秀髮。「小心一點,都不是小孩子了,還皮得要命。」

  「人家看到你太高興了嘛!哪能不雀躍萬分。」她淘氣地吐吐舌,讓人想一口吞了。

  「想不想我?」他問道。

  「想呀想呀!想得頭痛腳也痛。」她小臉直往下掉,點個不停。「你幹麼去那麼久,害我想找個人幫我分擔公司的事都不成。」

  「這是你想我的理由?」他的眉頭往上一挑,有些哭笑不得。

  「不然咧!我想你幹什麼?」她看不懂他眼中被她打敗的情意,兀自說出老實話。

  「沒良心的小鬼,枉我在國外最惦記的人是你。」他沒好氣地彈彈她眉心,佯裝痛心模樣。

  她皺眉,但隨即苦笑。「因為我做的是沒良心事業嘛!要良心何用。」

  他一聽,樂得哈哈大笑。

  「說得好,你要真沒良心,何愁我們公司會出什麼問題,繼續保持下去。」少了她的大發善心,地下錢莊的經營才能永續發展。

  「光泰哥哥,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她才不是那粒小小的老鼠屎,而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有嗎?」他裝傻的拍拍她的頭,笑得很賊地摟著她外走。

  應虔兒原本心情很糟的想找秦觀觀訴苦,她實在不是故意要和尹子夜吵架,但睜開眼看到身邊躺的男人是他,她真的有些心慌意亂、不知所措,沒辦法面對自己突然清楚的情感。

  這麼一慌一亂,口氣就難免重了些,再看到他一副怕她賴上他,要他負責的急於撇清,她頓時氣憤自己居然對這個混蛋動心,一時氣不過就說了言不由衷的重話。

  不可否認的,他不穿衣服的精瘦身體真不是蓋的,就連和一群男人混久了的她也忍不住臉紅心跳,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

  要不是他那張嘴盡吐出氣惱人的渾話,她也不會氣過頭的甩他一巴掌,然後指著床上的斑斑血跡,硬向他拗了一百萬賣身費。

  手拿了一張支票她也不敢亂跑,於是打消了找人訴苦的念頭,直接衝到公司想先解決當務之急,沒想到沒遇到鍾叔,反而撞上意想不到的人。

  「幫我洗塵接風吧,牛排漢堡吃多了,很想念家鄉小味。」他想先跟她聚一聚,培養感情,再來思索公司未來的運作方式。

  光靠討債是成不了氣候,必須跟銀行融資轉型,換掉負面形象轉投資,恢復以前的榮景。

  這一點是急不得,得先跟各大財團碰面再行商榷,確定方向才好大肆整頓公司內部,那些拖欠已久的呆帳就用抵押品來抵消,相信有不少銀行會樂於接收逾期未贖的土地和低於市價一倍的珠寶首飾。

  幸好他出國前有壓下一些篤定換不出高利貸、鐵定流當的抵押物,即時債務人一再苦苦要求一定會還錢,他仍不為所動地打了回票,堅持要對方還清每一分錢才肯歸還。

  他不會讓心愛的小花涉險,一切由他來扛。

  「好呀好呀!我要吃龍蝦大餐。」一想起某人之前允諾的事,她小臉忿然地閃過一絲悒鬱。

  如果他們不吵架的話,這一頓大餐肯定會是他們感情加溫的助力,就算沒能像熱戀中的情人一樣卿卿我我,起碼也能懷著一份共享親密關係過後的融洽,不致吵得不可開交,各自冷了心。

  「瞧你貪嘴的,一副沒長大的孩子心性,將來誰敢娶你喔!」鍾光泰故意搖頭又歎氣,好像她已經沒希望了。

  「誰說沒人敢娶,要是真嫁不出去就賴給你養,誰叫你詛咒我沒人要。」

  她的心思很單純,在她的想法中和眼前的男人不過是哥哥妹妹的情誼,大夥兒平常也這麼鬧她,不用放在心上。

  但她的沒心眼不代表別人也如此,他把她的話當真了,只是樂在心中不表現出來,反而一臉為難地逗弄她。

  「不好吧!虔兒,你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上,不過看在我們兩家多年的交情,我還是會含淚養你一輩子。」快走向我吧!虔兒,我會給你一生的幸福。

  「隨便說說你也信,我的行情才沒有差到乏人問津,追我的人早排到太平洋彼端了!」偏她看上的那人是名副其實的呆頭鵝。

  應虔兒所言絕非虛假,她本來就是活潑外向、討人喜歡的女孩,人又長得漂亮亮眼,要是沒男孩子瞧上她才叫離譜,因此她有很多男的朋友,只是有感覺的只那個大白癡。

  「是,吾家有女初長成,我該慶幸逃過一劫。」鍾光泰一點也不把她的自誇之詞當一回事,他相信近水樓台先得月,沒人比他更愛她。

  「對了,你那一百萬打哪來的?我記得應家的地下寶庫應該空了,只剩下一個傳家寶盒。」他聽父親說過她正極力尋找開盒的鑰匙。

  「呃!這個呀!呵呵……」她用笑來掩飾眼底的心虛,絞盡腦汁想找個好借口搪塞。「就是我表姐觀觀呀,她中樂透分我吃紅。」

  不好意思,表姐,你花五千中兩百的事我絕不會洩露出去。

  「這麼剛好?」他挑起眉,不太信服她的說詞。

  為怕自己的謊言被揭穿,應虔兒拉起他的手撒嬌。「光泰哥哥,你出一次國回來怎麼變得疑神疑鬼,人家會撒嬌騙人不成,你太不信任我的人格了。」

  她嘟起嘴佯裝生氣,好像他的懷疑非常不應該。

  「是、是,虔兒最誠實了,光泰哥哥在此向你賠禮道歉,就罰我明天帶你出席宴會吧。」遇到他命中的剋星,他也只有百般討好的份。

  「宴會?什麼宴會?」

  「金融界大老的生日餐會,我們得和銀行打好關係,才有可能在未來轉型。」他寵溺地揉揉她飄逸的烏絲。

  「聽起來很無聊的樣子。」她還寧願回去尹子夜家打掃,至少能在累了時大口吃垃圾食物配電視。

  他一笑。「有好吃的東西唷!」

  「洋芋片我就覺得很好吃了。」她頭一甩,為被當成小孩子而不滿意。

  「那Key  Man如何?」他笑得有些狡猾。

  「什麼鬼鑰匙人……Key  Man?你是指我想找的那個人嗎?」見他含笑點頭,應虔兒立刻點頭如搗蒜。「我要去我要去!」

  既然笨蛋尹子夜那麼不識相又難搞,那她再不把握Key  Man這條快捷方式就太愚蠢。

第七章

  「他是誰?」

  「他是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但不是仇人也一樣怒目相視,暗潮洶湧,火藥味濃厚地彼此敵視,互相看不順眼,稍有一點火花劃開便即有可能引發大爆炸,死傷慘重。

  鍾光泰的眼神是評估和比較對方的實力,外在的條件上他是略佔上風,風雅俊挺是他主要優勢,也是女人目光所停駐之處。

  但比財力,他就遠遠不及人,若非他急需各大銀行的資金挹注,這個有錢人雲集的無聊餐會他也斷然不會參加。

  而對尹子夜來說,眼前的男人狂狷得令人不舒服,以佔有者的姿態挽著「他的」女人,當寶似的輕憐溺愛,著實刺眼得很。

  他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好像這傢伙會成為他某方面的勁敵,若不小心防範、全力應戰,有可能失去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

  「光泰哥,尹子夜,好,介紹完了。」小鴕鳥應虔兒低著頭,沒膽子看向某人。

  糟了,為什麼會碰到他,他不是說要去參加什麼林夫人生日宴會,怎麼會在這裡出現,那她謊稱肚子痛的借口不就穿幫了?

  「什麼叫完了,你給我解釋清楚,你腹瀉的毛病好了嗎?」這女人居然騙他拉肚子拉到虛脫,枉他還為她擔心了一整天。

  「呃,那個……吃藥就好嘛!你總不希望我拉到斷氣吧?」人吃五穀雜糧,難免腸胃會吃出問題,他幹麼當她是犯人質問,何況她明明還在生氣中。

  尹子夜很不高興地瞪著她低胸露背的暴露裝扮。「你看起來一點病痛也沒有。」

  「因為我妝上得濃,看不出底下的黑眼圈和蒼白臉色。」她眨了眨眼,力求鎮定,不出紕漏。

  「你……」他很想叫她滾回去,不許她的美麗落入其它男人眼中。

  「你夠了沒,虔兒有沒有生病關你什麼事,你管東管西也管過頭了吧!」鍾光泰往應虔兒前面一站,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

  「光泰哥……」不要呀!千萬不要鬧出事來,那她真的會死得很慘。

  「虔兒乖,一切有光泰哥為你做主,沒人敢欺負到你頭上。」他回身一笑,寵溺地點點她的俏鼻。

  殊不知這舉動親暱得令某人兩眼冒火,陰惻惻地盯著兩人的互動情形。

  「你叫她虔兒——」他都還沒機會喊她名字,即使他們已有肌膚之親。

  一想到此,尹子夜就滿腹辛酸淚,明明他們就有那麼一點進展嘛!卻毀在他的不善言詞,把好不容易萌生的情芽硬生生折斷,他心裡的悔恨可不比想買回阿公的地少。

  只要他不說錯話,其實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而且都喜歡看恐怖片,一到驚悚片段還抱在一起尖叫,那時光美好得不像真的。

  連名帶姓的互喊似乎已成他們之間一種習慣,沒人想過要改變現狀,吼來喊去久了竟也是種樂趣,改不改名字的喚法都無所謂。

  可是今日聽見另一名男子親密地喊她小名,那種感覺還真不是普通的糟,讓人打心底產生排斥感,嘴裡泛酸地想大打一架。

  「我為什麼不能叫她虔兒?我家虔兒一向心軟,對什麼流浪貓、流浪犬最富有同情心。」見他臉色難看,鍾光泰故意笑得很猖狂。

  「你指我是畜生?」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張欠扁的笑臉少了一些顏色。

  例如淤青、紅腫或是鐵灰色。

  他肩一聳,十分挑釁。「你要對號入座我不反對,反正人和畜生都差不多,只差有沒有穿上衣服。」而你是穿上衣服也像畜生,並無差別。鍾光泰的眼神如此嘲諷。

  「你……」尹子夜的拳一握緊,眼看著就要出手。

  「光泰哥,別忘了你來做什麼,不要得罪人。」他又不是來硬場子的,幹麼講話那麼不客氣。

  他拂拂了衣袖,揚唇一笑。「小虔兒,別為光泰哥操心,我自有分寸。」

  他早就鎖定特定人士,藉著餐會與眾人會晤。

  一見他將她當孩子看,臉一陰的應虔兒咳了兩聲。「借一步說話。」

  她硬是將他拖到角落,嘀嘀咕咕地說了好一會兒,一下子握拳,一下子齜牙咧嘴,一下子又雙手合掌地叩首,十分忙碌地好像在說服。

  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看在眼裡的尹子夜頓感不是味道,異常煩躁的搔著頭,連連飲下三杯酒精濃度不高的雞尾酒。

  他一向自認耐性過人,在父親賭輸所有家產後,他可以用十年時間買回大半的上地,除了老家那塊地外,他幾乎已完成當年對自己所許下的承諾。

  但是一碰到挑戰他理性極限的小女人,他的耐性便薄弱得如紙一般,輕輕一戳就破功。

  他在心裡數,若在十秒鐘內他們還沒分開,他就要親自去逮人,不再讓他們有喁喁細語的機會,計時開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尹總裁,剛才出言無狀,多有得罪,請勿見怪。」鍾光泰的笑意帶著三分厭惡,卻又不得不點頭致歉。

  對他突然轉性的謙遜,尹子夜狐疑地望向一旁賠笑的女人。「他也吃壞肚子了嗎?」

  她一怔,不太笑得出來。「你的幽默感有待加強,一點也不好笑。」

  「我沒想讓你笑。」他咬牙的低語,不想她的美麗讓太多人看見。

  「不然你想讓我哭嗎?」她反應極快的一回,柳眉微微攏起。

  「嗄?!」他倒沒想過要弄哭她,他喜歡她笑起來連眼睛都會發亮的模樣。

  應虔兒很無力地垂下雙肩。「那你想要怎麼做,哭還笑?」

  「笑。」他想都不多想地脫口而出。

  「好,成交。」嘴兒一彎,她果然信守承諾,笑得恍若春花開。

  尹子夜被她的笑眩,心跳加速的露出愛慕之色,在他眼中再也看不到比她更美的女人,她是天地中唯一如彩蝶的倩影。

  他的心,醉了,也更加地移不開視線,彷彿看著她就能填滿多年來的寂寞,耳邊聽見的笑聲是最動人的音符,它輕奏著美妙和弦。

  就在他情不自禁地想說出喜歡她之類的言詞時,一旁的鍾光泰冷不防發出低如大鐘的聲音。

  「我家虔兒『暫時』托你照顧了,等時間到了我自會帶她離開,請你自重勿生妄念,那把鑰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非要不可。」

  他的意思是警告他別太自以為是,凡事沒有絕對,他們不會為了一把鑰匙而出賣尊嚴,頂多另尋他法解決,下需要靠他。

  鍾光泰一說完便轉身揉揉應虔兒的頭髮,對她寵愛地一笑,接著走向和他約好的銀行主管,相談甚歡地把酒一敬,無視背後那兩道欲瞪穿他的視線。

  「應虔兒,他是什麼意思?」當他面下戰書嗎?

  她乾笑地不敢說出實情。「光泰哥的保護欲一向很強,他怕我會吃虧上當。」

  她沒說出口的是她剛剛和光泰哥「密談」時並未吐實,只說為了開寶盒的鑰匙,她暫時在尹家打工,幫尹子夜處理一些文書上的數據,為時一個月。

  有個過度關心她的兄長,有些話還真的說不得,要是讓光泰哥知道她做得是下人的工作,還和人家發生關係,他肯定會臉色發青,衝到尹家砍人。

  「光泰哥,叫得可親熱,你們有什麼關係,是不是背著我有一腿?」尹子夜吃味的質問,措詞嚴厲地像抓到妻子偷腥的丈夫。

  她一瞪,不太高興他胡亂指控。「我跟他有沒有一腿關你什麼事,你大海管理員啊!」

  管得真廣。

  「我是你第一個男人,當然有資格管你。」他大言不慚地不准她偷爬牆。

  「第一個不代表最後一個,這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我何必自找罪受挑上最差勁的一個?!」

  應虔兒的臉紅一半是被他氣出來的,一半是因他未加修飾的言語而羞赧不已。

  驀地,她發現他身上那套深藍色西裝有點眼熟,似乎是她前幾天用他金卡刷的戰利品。她才在想那些東西哪裡去了,原來是他那走的。

  除了頭髮還有些聳外,他給人的感覺已提升了不少,乍看之下還真有幾分大老闆的氣勢,不再像是夜市小販,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明亮了許多。

  女人就是這點不好,太容易原諒男人的無心之過,一見他穿起自己為他買的衣服,她居然滿心感動,心窩暖暖的,很想抱著他一聞新衣的味道。

  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叫人變得不像自己,時而歡喜時而憂傷,患得患失地猜測別人心裡在想什麼,又怪別人不瞭解自己。

  「你……」尹子夜正想說他絕對是她最後一個男人時,身後卻傳來女子嬌柔的嗓音。

  「尹總裁,放下女伴不管可不是得體的行為,這樣我會傷心得懷疑自己的魅力不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

  美眸突地瞠大、瞠大、再瞠大,應虔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的痛,視線落在挽著他手臂的白皙蔥指,那塗滿蔻丹的指甲紅得如她眼底的血絲。

  原來他身邊早就有伴了。

  她明白了,那一夜不具任何意義,全是她一相情願、自作多情,因此他才急著將過錯往她身上推,裝作若無其事下再提及那件事。

  她以為他方纔的氣憤是吃醋,沒想到是會錯意了,他的女伴明艷高貴,帶著成熟嫵媚的女人味,她這顆青澀的小果子哪比得上人家。

  應虔兒心頭很酸的逕自走開,省得自慚形穢被人比下去。然後勉強振作的想到,她要光泰哥帶她赴會的目的是為了Key  Man,還是先找人要緊,至於自己的感情事,不提也罷。

  「林執行長,你這件衣服是在哪裡買的,應該很貴吧?」如果穿在那愛要脾氣的女人身上一定很好看,她喜歡魚尾裙。

  旺了一下的林靜雲差點掛不住社交式笑臉,「叫我靜雲就好,執行長三個字太沉重,人家會以為我上了年紀呢!」

  她合宜而端莊地揚唇一笑,表現出優雅、恬靜的迷人丰姿。

  「不會呀!你一點也不老,可是眼影畫得太重,讓雙眼看起來太大。」明明是單眼皮幹麼弄成雙的,放高利貸的小花貓眼兒圓亮有神,不用多餘的睫毛膏增艷。

  尹子夜看著她,心裡卻想著另一個嬌顏,將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故在同一座天秤上比較,內心的傾向一邊,給予九十九的高分。

  她的眼皮微微抽動。「你的建議很中肯,我會改進。」

  是誰說他的談吐進步?她被騙了!

  除了穿著稍有改變外,他根本是剛進化的野人,不解風情,不識人情世故,過於……直率,石桀那個花心男說的話沒一句是真的,她被騙慘了!

  「對了,靜雲小姐,我們談的那一塊地……」

  「咦?我舅母來了,我過去打個招呼,你就和朋友多聊聊,我去去就來。」她受夠了。

  林靜雲用完美的姿態退場,在背過他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怎麼說走就走?至少先談妥那塊地……」不要讓他白走一趟嘛!「應虔兒,你要的好男人我也能辦到……」他一回頭,卻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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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不要。」

  「我叫你滾。」

  「為什麼要滾,用走的不行嗎?」

  「……」瞪。

  「你知道嗎?我發現你的脾氣很暴躁,而且不太好相處,你一定沒有朋友吧?」肯定被他嚇跑了。

  「那你還敢靠近我?」尉千楓很不爽地挑起眉,把纏著他不放的女人當成火蟻毒蟲一樣鄙視。

  應虔兒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沒辦法,誰叫你是Key  Mem,我需要一位開鎖專家。」

  因為當人家的情婦還未滿一個月,尹子夜不肯借她鑰匙,而她又急於打開寶盒,只好求助他人了。

  「去找其它人。」他沒閒工夫理她。

  「我只認識你一個人呀!就算幫我個忙,拜託拜託啦,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如果他想要個長生牌位,她也會早晚三炷香膜拜。

  「不用。」吵死了。

  好不容易找個沒人的角落打算清靜一下,沒想到她竟如鬼魅般尾隨其後,在他剛閉眼時興奮地一喊,讓他差點一掌劈了她。

  她的毅力,他欣賞,但不代表他會有求必應,那是福德正神的工作,真有心就去求求土地公,也許會天降神跡,不用他出手。

  「你的話一向這麼少嗎?不會覺得辛苦?」寡言的人大多孤僻。

  「而你的話多,不曾咬到舌頭嗎?」他佩服她自說自話的能力。

  她怔了怔,露出不放棄遊說的堅持。「要怎樣你才肯幫我?」

  「要怎樣你才肯不纏我?」他用她的話反問。

  「幫我。」一句話。

  「休想。」他冷哼。

  「喂!你這人真難溝通耶!我說得嘴巴都幹了你還是很酷的一號表情,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嗎?。」做人太無情會有報應。

  「趴在地上學狗叫兩聲。」他突然說道。

  「嘎?!」

  「做不到?」他輕蔑的一嗤。

  「我幹麼要趴在地上學狗叫?」

  「我高興。」

  「你……」吐血。怎麼會有這麼惡劣的人,舉手之勞的忙都不肯幫。

  應虔兒氣得很想跳腳,眼往上翻,一副猶作垂死掙扎的不甘樣,暗自咒罵男人的冷血固執,連一絲軟化的跡象也吝於展現。

  但是Key  Man越頑強、越不願點頭,她的鬥志就旺盛,硬要跟他拚一拚,直到說服他為止。

  有點自虐的意味,她把討債的精神全拿出來,一鼓作氣地纏到底,採取緊迫盯人的方式,她想知道自己的能耐在哪裡,所以Key  Man的答應與否就成為她的實驗品,她把數錢的樂趣全賭在這一次的成敗了。

  「Key先生,你不會是這麼不通情理的人吧7聽說你是尹子夜的好朋友兼死黨。」她改走溫情路線,打出友情牌。

  尉千楓挪挪無度數的平光眼鏡,朝她勾起唇,「抱歉,我跟他不熟。」

  少跟他套交情,他不甩這一套。

  「不熟。」玩人呀!「你跟他要是不熟,怎麼會通知他來領人,直接把我送入豺狼口中。」

  就是那一夜,她不好意思再說自己是純潔無瑕的女孩子,少了那一層薄薄的膜,很多事都改變了,在一夕之間,轉變迅速。

  「豺狼?」他眼瞇了一下,像是聽到某個有趣的笑話,露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淡笑。

  「不是啦!我是說你做得好,做得真好呀!若非你的大力相助,我可能會落個更慘的下場……」所以希望他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助人為快樂之本。

  「喔?什麼下場說來聽聽,也許我會考慮考慮。」光看她藏不住心事的表情,發生什麼事也不難猜測。

  應虔兒的臉倏地紅如煮熟的蝦子,乾笑著往後一跳,「呃,沒什麼,就是喝醉吐了一地,然後安靜的上床睡覺。」

  「一個人?」他挑眉。

  「什麼一個人……」她忽地明白他所指之意,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暴走,「你這個人的思想實在太邪惡,怎麼可以隨意譭謗我個人名譽,禮義廉恥、四維八德你讀過了沒,做人要心存善念……」

  尉千楓手一舉阻止她的廢話連篇,口吐冷意。「做了沒?」

  「嗄?!這個……很難解釋……」她頓時顧左右而言他,眼神不定。

  「滾遠點,不要煩我。」她太生嫩了,沒有挑戰性。

  什麼嘛!又是這一句。「我哪有煩你,我是給你做好事的機會耶!想想你這人孤僻又沒朋友,又喜歡闖空門……咦?你要幹麼,不要抓我脖子啦,會痛……」

  「物歸原主。」堂堂風雲企業的總經理被她說成闖空門的小偷,他沒扭斷她脆弱的脖子不是她運氣好,而是他不屑動手。

  「什麼物歸原主,我是人又不是東西……哇!慢點慢點,我腳離地……」飛了起來。

  感覺在飛的應虔兒根本不敢看前方有什麼障礙物,雙手捂眼緊咬下唇,就怕發出尖叫聲引人注目,那她丟的臉會更多。

  原本以為會砰地落地,她等著疼的感覺由四肢內腑蔓延開來,不料竟會跌入一具溫熱的胸膛。有人義勇的伸援手嗎?

  她驚魂未定的睜開不安的眼,入目的一張鐵青臉孔讓她的驚嚇更甚於前,冷抽了口氣差點腿軟。

  「你又做了什麼?」

  他的表情好……好難看。「我……我沒有……」奇怪,她為什麼要心虛?

  「子夜,看好你的女人,不要三天兩頭來纏我,雖然我長得比你俊挺,比你斯文有禮,不過對於自動送上門的貨色仍敬謝不敏,你留著自己用。」他不奉陪。

  「你胡說什麼,我……」她纏著他的目的是要他的開鎖技巧,又不是因為他的外表。

  「閉嘴!這筆債待會再跟你算!」尹子夜額頭暴青筋,咬著牙看向好友。「我保證會看緊她,絕不讓她再去騷擾你。」

  「希望如此。」尉千楓挑挑眉,不予置評。

  他有預感,她一定會再來找他,以他們應、尉、凌三家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關係看來,這段孽緣應該沒那麼容易斷。

  一頷首,尉千楓並未留下來看戲,身一轉往剛才來的方向走去,耳邊隱約傳來壓低的爭執聲,以及大步離去的腳步聲,他勾起唇,啜飲一口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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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妒火攻心的尹子夜根本等不到回家,直接在飯店內開一間房充當質詢室。

  「你就那麼想要男人嗎?剛走了一個又纏上一個,究竟把我放在哪裡?」他火大的推她倒向床,完全遺忘自己的定位只是僱主而非男朋友。

  應虔兒有些害怕的縮了縮,卻仍不示弱地回嘴。「誰像你滿腦子黃色思想,我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心酸酸的,因為被誤解,而那個人還是她已經交了心的大傻瓜。

  他火大的牢牢固定住她瘦弱的雙手,兇惡的口氣中有著被人背叛的心痛。「我眼見為憑,你還不承認?!」他快被嫉妒給滅頂了,只想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她的所有格只能是他。

  「你走開!走開,我討厭你!」她又氣又怒的胡亂踢打,可上方的男人卻動也不動,蠻橫的吻更是專制的散落在她頰上、唇上,男性的熾熱也毫不妥協的擠進她雙腿之中。

  「你!尹子夜,當初說好的情婦內容只需要打掃家裡,可不包括暖床,你快點走開!」閃避著他強硬的進攻,她狼狽地喊。

  「一個月還沒過,我現在還有資格更動工作內容,記得嗎?我那時是說滿意了再給鑰匙的,所以就算點名你上床也不違反協議,還是要再給你一百萬也行!」盛怒的男人一點也不顧她的意願,只將她的掙扎視為不接受自己的推拒,讓他更加眼紅地喪失了理智,撩起她的裙子便想攻城略地。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聲使男人倏地止住侵略的動作,當他怒火高漲得準備以眼神殺人時,卻驀地一愣。

  「……別哭……」

  嗚咽聲加大。

  他懊惱的翻坐於她身畔,頹然地以指爬梳亂掉的黑髮。

  不該是這樣的,他明明很珍惜她,為什麼說出來的話和做出來的事卻不斷下斷地傷害她?

  「嗚……你是大色狼、大變態,我要回家!」應虔兒以棉被蓋住自己半掩的裸身,抽抽噎噎地起身要走進浴室整理儀容,卻連人帶被地被攬進懷裡。

  一聽她要走,尹子夜想也沒想的抱住她,心慌的怒聲威脅。「你不想要鑰匙了嗎?」

  哭得難以自持淚人兒生氣的推了推那道厚實的胸膛,大有豁出去了的意味。「不要不要了啦!誰希罕,我可以找Key  Man幫忙,又不是非要你不可,放開我,我不要當情婦了!」

  「你想毀約?」他冷聲質問,抱著棉被入團的手收得更緊。

  「我跟你白紙黑字立過約了嗎?沒有的話就少拿什麼約定來壓我!」她奮力一掙,總算掙脫那熱燙的懷抱,起身離開床,背對著他整理凌亂的儀容。

  「……對不起。」待她整理好自己後,他才上前,悶悶地吐出一句。

  她瘦弱的肩膀仍在抽動,哭紅的眼和鼻頭皆在無聲控訴著他的罪行。

  「我不是故意的,誰叫你騙我。」

  被淚水洗過的圓圓眸子突地出現在他面前,怒氣清晰可見。「所以又是我的錯?」

  「……不是,是我講話太難聽。」他真心誠意地懺悔。

  應虔兒委屈地瞪了他一眼,繼續掉淚。

  「為了跟你賠罪,我請你吃龍蝦大餐?」上回溫存過的誓言他可沒忘,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實現。

  「被你氣都氣飽了啦!」止住下斷滑落臉龐的品亮,她沒好氣的白他一眼。

  「那不然……」搔搔頭,他笨拙的想討好。「不然去釣蝦?」

  她看著他認真的臉,不由得破涕為笑。「什麼啦!」

  見她終於笑了,他心裡的大石也終於放下。「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衝動了。」

  她撇開頭,沒說話。

  「我們和好好不好?」他牽起她的手,緊緊握住。

  應虔兒回頭仔細注視著他,在看清他全寫在臉上的誠懇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得到寬恕的尹子夜笑得像個如獲至寶的孩子,欣喜若狂地擁她入懷,在她發上落下一連串細吻。「虔兒……虔兒……」

  這一次她沒有抵抗的靠在他懷中,在他很憐惜的輕喚聲中下解地抬頭,然後唇立即被攫獲,一路長驅直入的與粉舌糾纏不休。

  粗糙的大手由光滑細緻的美背一路向下探索,拉下礙事的禮服拉煉,來到渾圓俏挺的臀部,輕輕將她壓向自己,感受他對她全然的渴望。

  圓亮的雙眸因熱吻而顯得迷茫,氣喘吁吁的他才剛放開那張更顯嬌艷的紅唇,在看見她染上情慾的水眸後低咒一聲又再度封住她的口,更加深情狂野的汲取她的甘甜。

  「慢……慢著……」應虔兒雙腿發軟的攀在他身上。意亂情迷的開口。

  若是這件事不說清楚,他之後一定又會有話說。

  只是處於亢奮狀態的男人置若罔聞,除了想以火熱的唇說服身下的女人別中途喊停外,雙手也很忙碌的脫下她的細肩帶露背禮服,握住那招喚他已久的渾圓,然後張口含住那透著粉色光芒的誘人蓓蕾。

  「唔……尹……你等等……」她逸出令人害羞的嬌吟,勉強以虛軟的力氣捧起埋在自己胸前的男人臉龐。

  尹子夜拾首瞅住她的眼,欲求下滿的低吼,「我不想停……」他現在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說話。

  「所以……這次是你主動哦……」

  他突地停下動作,無聲詢問。

  她扁扁嘴。「上次你說是我纏著你。」這種事要明明白白,省得他又翻臉不認人的亂傷人。

  他笑了,然後低下頭,繼續在她柔軟的胸前、小巧的肚臍上吮出屬於他的印記。

  「你說清楚啊,不然我就要回家了……」不行,絕對不能就這樣放過他……

  尹子夜的回答是狠狠吻上那張分不清現在該做什麼事的小嘴,精瘦結實的古銅色腰部順勢往前一挺,在她的驚呼聲中以更羞人狂放的動作讓她忘了一切,只能隨著他享受無盡歡愉,瘋狂尖叫。

  現在她只要知道他為她發狂就已足夠,剩下的,他會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以行動宣告。

  漱口對杯只是開始,相信很快,對杯還會進展成對戒,寬敞的單人床也會變成擁擠卻充實的雙人床。

  吟哦聲持續了一夜,終於在天邊露出些許微光後漸趨於寂靜,他滿意地咧開嘴一笑,雙臂有力地守護著他的寶貝,怕被人偷了似的緊摟不放,即使進入夢中也不放手。

  他在夢裡看到一片金黃色稻田,阿公站在圳溝旁高喊著要他回家吃飯,手一牽,他握著今生的新娘走在黃橙橙的土地上,笑得好不驕傲。他終於買回祖厝了。以及,找到他最愛的女人。

第八章

  「幫我改變造型,徹底地重塑我這個人,我要榮登時尚男人排行榜,做個最男人的男人。」

  她為什麼要幫他?他有得是錢,隨便找個知名造型師不就解決了?!

  可是應虔兒就是無法不管,一看到尹子夜討好又卑微的神情,她的心就軟化了,忍不住想幫忙,不想他頂著令人笑話的台客頭四處晃動。

  於是她動手修剪了他維持十年的髮型,卡嚓卡嚓剪出頗具流行感的短髮,讓他看來更有精神,也充分表現出個人風格,非常有個性。

  接著又拖著他逛男仕精品店和傢俱展示場,既然要大肆改造一番就不要手軟,刷卡刷地當個最駭人的閃靈殺手,把她看得上眼的東西一口氣全買回去,換掉那些聳到斃的前朝遺物。

  說實在的,她也很佩服自己的巧手,居然能化腐朽為神奇,成功地改變了他的外觀和氣質,讓他走在路上會有女人回頭多看一眼。

  然而此刻原本該成就感滿滿的應虔兒卻忽地垮下雙肩,拖著老太婆的步伐往小區公園走去,不少老人帶著孫子在遛狗,還有跳上風舞的阿桑熱情地擺動手腳,就只有她一人如深秋的落葉,孤寂又蕭條。

  「去他的尹子夜,該死的傢伙,你是什麼玩意兒,竟敢玩弄我的感情,你去死吧!」

  就在她以為在他眼中看到對她的一絲情意時,他竟然用摟著她的手指向櫥窗內的一條銀製串心項鏈,問她送這種禮物給喜歡的女人,對方會不會開心?

  她當然十分雀躍的直點頭,準備伸出手接下他送的禮物。

  結果——

  他看見陪上的時鐘卻突然大喊一聲時間快來不及了,他和南鼎金控的大小姐約在麗晶飯店,要她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他付賬。

  不等他說完下文,她氣得扭頭就走,管他在身後追著直呼,七拐八彎的抄近路甩開他,逕自走回應家,拿出他終於肯出借的鑰匙開寶盒。

  但是——

  打不開。

  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嗎?賠了夫人又折兵,她不但失身又失心,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傻事,鑰匙雖插得進鎖孔,合得很,可是不管她怎麼轉動就是文風不動,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

  她傻眼了,也更沮喪。

  一聽到奶奶的叫喚,她自覺有愧應家的老祖宗們,所以從後門溜了,不願奶奶看見她那張哭喪的臉。

  走著走著,她也不曉得該走去哪裡才好,心情亂糟糟的,感覺每個走過身邊的人都在嘲笑她,四周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小心!小心,快閃呀……呃,中了……」

  什麼中了?

  一陣疼痛忽從額頭傳來,睜大眼的應虔兒不敢相信這等倒霉事也被她遇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也會遭受攻擊。

  她瞪著那把落在腳旁的木劍,有點慶幸她還沒衰到最頂點,若這是真的劍,她這條小命就沒了,當場血濺五步,劍穿腦門而過。

  「丫頭,你不痛嗎?」她不會嚇傻了吧!

  「痛?」啊!對喔,她很痛,慢半拍的應虔兒痛得咧開嘴,不敢用手去揉。

  「丫頭,是小老兒對不住你,我在那頭教人練劍,不小心使得太急,劍脫手而出才砸到你,你不會怪我?」哎呀!她的反應也太遲鈍了,他都喊著快閃人,她還傻呼呼地呆坐。

  八成失戀了。

  「沒關係啦!我……呼!沒事。」她搖頭,一動,痛也隨之而來。

  「怎麼會沒事,我看你頭上都腫了一個包,這藥酒拿去用,用力地推揉,不然淤血不會散。」

  「不用了、不用了,過一段時間自然會消退。」其實妯是怕痛。

  「不行不行,不揉一揉人家會以為你是家暴案的受害者。」這麼漂亮的女娃不應該受傷,他會良心不安。

  「家暴……」他會不會說得太誇張了?「哇!好痛好痛,你不要……嗚……不要揉了啦!我會痛死……痛痛……好痛……」

  「乖,不要亂動,一下子就好了。」現在的小孩真沒出息,一點痛都承受不

  「可是……真的很痛嘛!」他手勁好大,抓得她的肩也在痛了。

  「好了、好了,不會再痛了,瞧你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真難看呀!」他找不到手帕,乾脆拿路邊發的面紙給她。

  明明還會痛嘛!他騙人。「老伯,你常在公園教人練劍呀?」

  「我姓尉,叫尉畬,你叫我尉老伯好了,我是有空的時候才來公園定走看看,順便練練祖傳的多情劍。」尉畬得意地要兩下劍招。

  一聽姓尉,應虔兒馬上瞪大雙眼喊出,「姓尉的不是東西!」

  「咳!咳!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不會是他那個不肖兒子玩弄人家的感情,連累姓尉的遭人唾棄吧?

  「呃,我……呵……尉老伯,我不是指你啦!是我爺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我聽到姓尉地就想起這句話。」忍不住衝口而出。

  精光一閃,他眼微瞇地笑問:「丫頭,你是姓應或姓凌的吧!」

  「老伯,你好厲害喔!我叫應虔兒……」等等,他怎麼會猜到她的姓氏?

  應虔兒面帶遲疑的問道;「你不是我爺爺口中那個……呃,國仇家恨……」

  他一笑,慈藹地拍拍她的頭,「原來你是守財奴應家的孩子呀!」

  什麼國仇家恨,姓應的那一家才是卑鄙無恥,算計他的老祖宗破財,還把他們當斂財工具利用,簡直是死要錢的小人!

  不過這是上上……上一代的事,與小孩子無關,他不會把她祖先做過的缺德事算在她頭上,畢竟冤有頭,債有主……屁!

  哼!哼!哼!報應到了吧!人要不講義氣,連天都看不下去,他們姓應的全是忘恩負義的傢伙,重利輕義。

  「我們才不是守財奴,我們是勤儉持家,不放過捉住錢的機會,和守財奴沒關係啦!大家都嘛愛財,緊捏在手上不放……」她一定要澄清是愛得有理,守成有道,而非吝嗇鬼。

  「好!好!好!我瞭解,用不著激動。」果然是應家的家學淵源,一談到錢就翻臉。

  想他的曾曾曾……祖不就為了一百兩和應、凌兩家絕交,看錢重的應家居然嫌尉家老祖宗買的禮物不夠體面破口大罵,不顧多年情誼,而兩面討好的牆頭草凌家更是只會在一旁說廢話,哭得令人心煩。

  所以說斷得好呀!再和這兩家人交往下去,恐怕翻眼跺腳的人會是他。

  「我沒有激動,是跟你解釋我們應家人做人的道理,錢吶!是越多越好,有錢才好辦事,我們不是貪財而是愛護它,祖婆婆說了,人可一日無米,不可一日無財,可見它有多重要……」

  貪財和愛財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尉畬伯她說個沒完,把百年前的舊帳都搬出來,連忙笑得很親切地打斷她的應氏家訓。

  「丫頭,要不要跟我學點武術防身?像你這樣到處亂跑很容易遇到危險。」雖然她姓應,不過滿對眼的,就教她幾招吧!

  「學武呀……」她猶豫的咬著指頭,吶吶地說道;「跟姓應的學武,我爺爺在地底下會不會死不瞑目?」他肯定會氣得跳腳,咬牙切齒地直念國仇家恨、國仇家恨吧。」

  就衝著她那一句死下瞑目,尉畬眉開眼笑地決定收她為徒,「虔兒呀!學武強身健體,是一件好事喲!我想你爺爺不會怪你變節的。」

  哈哈哈!替他的祖先出了一口氣,姓應的要叫姓尉的師父,想來還真神氣,他這爭氣子孫終於為他們扳回一城。

  「也好。」不然老被笑「肉腳」,顏面無光。

  「對了,要不要到我家住兩天,我才好專心教你招數。」順便介紹給他那個頑石兒子,看能不能對他孝順點,別開口閉口總是老頭老頭的叫,目無尊長。

  瞧人家多可愛呀!有禮貌又呆呆的……呃,是沒有什麼心機。拐來當自己人也不錯,順便氣死……不,是氣活應超那死人。讓他再死一次。

  「這……」尹子夜趕著約會的開心表情忽然浮現眼前,原本有些遲疑的應虔兒毅然決然的點頭。「好,我跟你回去。」

  哈!拐到了、拐到了,真是有夠蠢……單純的女孩。「來,幫尉伯伯收拾收拾,我叫人開車過來。」

  尉畬打了通電話後,沒多久馬上有輛加長型的勞斯萊斯豪華大車開進公園,如入無人之地的來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囂張又氣派地停在他們面前。

  接著走下來一位……呃,怎麼形容這個人,由穿著打扮看來和一般富豪人家的司機一樣,可那一臉殺氣可嚇人得很,活像剛砍完人來兼差,戾氣未消。

  「尉伯伯,他……他……」她嚥了嚥口水,拉著尉畬衣角,瑟縮不已。還是她家阿大好看些。她邊抖邊欣慰的想。

  「別怕、別怕,小胖人很好,他跟小綿羊一樣無害。」沒他的命令是不會動手的。

  騙人!什麼小胖,根本是殺人虎,瞧他手背上的刺青多明顯,一把刀插在濺血的心臟上,人能好到哪去,肯定也是道上的狠角色。

  應虔兒戰戰兢兢地上車,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地靠著車門,她想要是有意外事件發生,自己還可以用鞋子打破車窗逃生,以防不測。

  她一路上很安靜,大眼驚懼地看著車窗外,十分後悔上了賊車。

  但是一到了尉家,看到從房裡走到客廳的男人時,兩眼卻驀地一亮,非常興奮地衝向前。

  「Key  Man?!」

  尉千楓一僵,慢慢地一挪鏡片,看清楚眼前女子的長相。

  「怎麼又是你?」

  陰魂不散呀!她居然找到他家裡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太幸運了,居然能在這裡見到你,一定是老天聽到我的請求,賜我一個希望……」應家的寶盒可以開了!

  她現在真的相信那一句「天無絕人之路」,在她以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還能給她一條光明大道。

  「我不……」

  他不耐煩地想一腳踢開她,一道得意揚揚的笑聲忽地揚起,讓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哎呀!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真有緣分呀!不用我多做介紹。」看來家裡會有段時間非常熱鬧。

  「死老頭!這麻煩是你帶回來的?」好,真好,沒見他發火不甘心是吧!

  尉畬眼一沉,罵了句不肖子。「以後虔兒就是你師妹,你要給我好生照顧,要是少一根寒毛,我唯你是問。」

  「什麼,師妹?!」

  「師兄——」

  嘻嘻!原來Key  Man是師父的兒子呀!那幫她開開鎖應該沒問題,反正是自己人嘛!

  「我來接虔兒回家。」

  「你把虔兒藏在哪裡?」

  兩個男人一碰面便進出激烈的煙硝味,你瞪我、我瞪你的好像搶過獨木橋的公牛,誰也不讓誰的比眼睛大,不肯在這個節骨眼認輸。

  凡是雄性生物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競爭力,不管對方是否帶有敵意,都會先一步表現出敵視的行為,將具有威脅性的同性趕出勢力範圍內,保有唯一稱霸的優勢。

  尹子夜和鍾光泰本來就互看不順眼,現在又因為應虔兒,原本不怎麼融洽的關係更加惡化,形同水火難兼容。

  他們為了同一個女人找上彼此,為她劍拔弩張,沒什麼好臉色的互睨,心裡想著虔兒不是在他那邊,幹麼找我要人?

  實際上,他們兩人都找不到要找的人,而且火氣不小的認為就是被對方給藏起來了。

  「我今天一定要走虔兒回去,一個月期限已滿,你要按照約定放人。」別想在他面前玩花樣。

  變成型男的尹子夜冷哼地以手刷過一頭短髮。「我才要警告你別搞鬼,不要以為把人藏著就想抵消她曠工的時數,快把人交出來,不要想要把戲!」

  「明明人在尹家還想賴,你是不是居心不良想把虔兒扣住,讓她當免費的工讀生?!」他們家虔兒生來是吃香喝辣的,不做低等工作。

  「什麼工讀生,我看你才是心術不正,虔兒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要不是你留住她,她還會長翅膀飛到外層空間不成?」肯定是他唆使虔兒逃家,還敢裝出一副賊比人凶的樣子。

  那天他追到十字路口就把她追丟了,又因趕著赴和林靜雲的約會,心想著有事回家再說,用不著急於一時,反正她會在家裡等他。

  於是乎他便先行赴會,並和林靜雲相談甚歡,一坐就是一下午,沒人離開。

  大概是他的外表大為改觀了吧,林靜雲看他的眼神變得非常熱切,像是要一口吞了他似的頻頻找話題不肯放他走,笑語如珠地盡展風情。

  可是那塊地卻遲遲沒有進展,她口中說好、好,再商議,並訂下下一次約會的時間,但事實上有談跟沒談還是一樣,一點也看不出她有任何脫手的意願。

  他失望的回到家後,看不到應該等待的人影,當她是逛得開心了,因此不以為意的洗了澡上床,想等隔天醒來再和她聊聊。

  沒想到一天、兩天過去了,到了第三天他才發覺事態嚴重,平時他們吵歸吵,還不至於吵到不可收拾,頂多互哼一聲就沒事,從來沒有吵到她翻臉蹺家的地步。

  他壓根忘了有一個月期限這回事,心裡著急的只想快點找到人,其它事以後再說。

  「你存心跟我槓上了是不是?我勸你最好盡快將虔兒交出來,否則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敢跟你保證。」鍾光泰用道上慣用手段先行下馬威。

  雖然他已籌措了足夠資金,將開心來作伙救急中心改為「應超融資」,並暫代總裁一職,但骨子裡仍殘存黑道色彩,即使表面上是正當經營,可干的仍是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

  其實只是名稱感覺比較正派而已,走的還是以前的路線,只不過多了徵信部門,方便逮惡意選避的債務人,順便多開闢一條財路,反正公司員工依舊是之前討債的兄弟,並未便宜外人。

  應超是虔兒已逝的祖父,用他的名字一是感念他生前的照顧,二來延續應家的祖傳事業,就算代理總裁不姓應也是應家的產業。

  「用不著口出狂言,威脅恐嚇對我起不了作用。」尹子夜雙手環胸,擺出懾人的氣勢。「開出你的條件來,不要再跟我玩山裡有老虎的把戲,我只想知道虔兒的去處。」

  至於她要不要跟他回尹家是他們之間的事,旁人無權插手。

  鍾光泰的眉頭一擰,開始覺得有些下對勁。「虔兒真的不在你這邊?」

  他數著日子,就為了接她回家。

  「是不在,我以為她回應家了。」尹子夜面露憂色,重新思考到底是哪裡出錯

  兩個男人間瀰漫著短暫的沉默,撫著下巴,摸摸鼻子,想著對方的態度,若對方未說謊,所言屬實,那虔兒在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讓兩人同時皺眉,敵意雖在,卻出現難得和平的畫面,各據一角不發一語,眼眸深處的憂慮和擔心如出一轍。

  「你知道她會去哪裡嗎?」尹子夜客氣的詢問。

  「我剛回國,她有什麼朋友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驀地,鍾光泰想起一個人。

  「不過什麼?」尹子夜一急,音量難免揚高。

  他譏誚地由鼻孔一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一說完,他也沒多做停留地走人上車。面對愛情,每個人的心胸都是狹隘的,欲奪得佳人芳心就得各顯神通,沒人會傻得讓出機會。

  誰知鍾光泰的車子一上西安街轉陽明大學方向,一輛凌志跑車也跟著上路,保持一段距離尾隨其後,一直過了天母國小附近,一座備有二十四小時警衛系統的小型小區赫然在現。

  歐式建築,統一規格,樓高三層,紅瓦白牆,雙車位,一字排開的連棟別墅,由外觀來看都差不多,若無門牌號碼很容易搞混自家位置。

  應虔兒來七次,七次都敲錯門、按錯門鈴,因為她記著是左邊第三間。可是那一排排的房子各有十幾戶相連的住家,成縱橫交錯的井字形,不管她怎麼走,最後都會繞錯路,還怪人家老把房子移來移去。

  「你幹麼跟著我,沒地方可去嗎?」不知羞恥的跟屁蟲。

  「路是大家的,誰都有權行走。」而且他納的稅肯定此他多,年年是優良納稅人。

  兩輛名貴跑車前後地停在四十八巷九號之三,車上的男人一下車又彼此叫囂,毫無大男人該有的氣度。

  「哼!你跟來也沒用,虔兒絕對會跟我回家,沒你的份。」他跟也是白跟,自討沒趣。

  尹子夜自負的說道:「那可不一定,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她只能跟著我,不可能有第二種選擇。」

  等他見到她時,他會馬上求婚,確定名分。

  「什麼關係?你給我說明白!」鍾光泰衝上前揪著他衣襟,一副要將他碎屍萬段的狠樣。

  「哈!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用他的話刺激他,笑得好似拔得頭籌的冠軍得

  「你……」

  為什麼他會這麼不安,好像守護已久的寶貝即將落入別人手中?

  「喂!兩位,你們好心點,不要製造噪音,我好不容易有個休假日,這下子全被你們破壞了。」她的美容覺飛了。

  朱紅色的大門一開,一張敷著面膜的白臉探出頭,朝門外的兩人勾勾食指,示意他們自行進入,別想勞動她盛裝迎接。

  「哇!你鬼呀!大白天還出來嚇人。」膽子小的人鐵定嚇到心臟麻痺。

  撕下面膜的秦觀觀朝她的死對頭冷笑。「送終的,你牛鬼蛇神見得比我多,怎麼還沒死呀?給你的那份奠儀我準備很久了。」

  「秦檜的後裔,姓岳的沒來討連下十二道金牌的仇嗎?瞧你活得多心安理得。」果然是奸臣的後代,處之泰然。

  「你要是來跟我敘舊的,門在你身後,請便。」也不瞧瞧站在誰的地方,敢跟她大小聲對嗆。

  秦觀觀就像個高貴的女王走在前頭,蓮指往上翹地做出妖嬈的動作。

  「你……」有事相求,鍾光泰的語氣不得已只好低聲下氣。「我想問你……」

  「嗯——一眉眼一挑,她嘖嘖地搖起食指。

  「是請問你虔兒在哪裡?」他忍住氣,照她的脾氣定。

  「呵呵……真有禮貌,可是……」她頓了一下,秀眉倒插。「你哪顆蒜哪根蔥呀!憑什麼以為我會當你的情報收集站?」

  找人找到她的地方他未免太誇張,虔兒有手有腳,難不成她會綁架自個表妹?

  「你的個性怎麼一點都沒變,我只是要接虔兒回家,你不會想攔阻吧!」怪女人怪毛病,一堆古里古怪。

  她怪呵三聲,「這裡沒你要找的人,離開時記得帶上門。」

  「那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兒。」這是不容置疑的,虔兒的朋友並不多。

  「知道又如何,我沒必要知會你。」瞧他多不可一世,好像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該為他賣命似的。

  她最討厭自以為是的男人,老把女人當草芥看待,若非他所重視,就連一眼也懶得施捨。

  「秦小姐,我是尹子夜,我們有過一面之緣,你還記得我吧?」尹子夜拿出商場上的魄力,不卑不亢地直視臉上長了一顆青春痘的女人。

  「什麼?!你是尹、尹子夜?」瞠大眼的秦觀觀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個又聳又呆的男人哪去了?

  天吶!令人眼睛一亮的個性型男。

  「我想找令表妹,可否告知她的下落?」他用的是一般社交辭令,先前虔兒特地為他買的「社交應對一百招」中教的,他現學現賣。

  「原來就是你吃了虔兒呀!看不出來你喜歡她那一型的。」可惜名草有主,只能欣賞,不能心動。

  「呃,我是很喜歡她……」要命,虔兒連這種事也告訴外人。尹子夜尷尬的漲紅臉,顯得不太自在。

  「等一下,你說吃了是什麼意思,他敢碰我的虔兒?」目露凶光的鍾光泰握起拳頭,滿臉陰沉。

  怕火燒得不夠旺,秦觀觀又惡劣地添了幾句。「他不只碰,還連皮帶骨的啃得一乾二淨,你手腳太慢了,人家飯都吃光你才要洗米下鍋,未免太遲了。」

  聞言,鍾光泰一臉大便地死瞪著臉微紅的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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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8 12:31:54

第九章

  「該死的,你怎麼又纏上他,除了他以外,沒別人好纏了嗎?」

  尹子夜一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又追著別的男人跑,氣急敗壞地衝上前,沒跟主人打聲招呼就急切地將人家的客人拉出門外。

  換當跟屁蟲的鍾光泰原想攔住他,卻被某人伸出的一隻腳絆倒,接著又發現車子的四個輪胎各插上一枝飛鏢,他就算想追去要人也沒辦法,只能暗自飲恨捶地,瞪視那個用飛鏢刮下巴的某人。

  尉千楓可是比任何人都想送走這位只會找麻煩的小師妹,從她住進來第一天開始,除了練功時間,她幾乎無時無刻不盯著他,明來暗去地提醒他助人最樂,有能力幫助人的人才是最有福氣的人,若不是他趁老頭子和他的抓耙子眼線不在趕緊叫好友過來「收妖」,只怕這樣的碎碎念地獄還會伴隨他好一陣子。

  被一個女人以疲勞轟炸的方式進行十個小時以上有目的的嘮叨,相信沒有人忍受得了,他的黑眼圈就是她逼出來的。

  她還能活著不是她幸運,而是他精神不濟,睡眠不足所導致。

  「我們要去哪裡?」離市區越來越遠了,這個方向應該是往南吧?

  開車的尹子夜未回答,專心在前方道路。

  「喂,你的車速是不是快了些,我們很趕嗎?」一百二十,還在加速中。

  疾駛而過的風拍打著面頰,感覺有些沙沙的刺痛感,就在應虔兒以為她又要白費口水時,身旁的那堵牆終於開口。

  「不想連人帶車撞上安全島的話,最好閉上嘴巴。」生氣中,請勿打擾。他的臉上明白寫著這七個宇。

  先是鍾光泰,後是尉千楓,他尹子夜究竟被放在哪個位置?明明和她關係密切的人是他,為何還冒出兩個讓人發火的男人,她眼睛裡到底有沒有他的存在。

  說不氣、不揪心全是騙人的屁話,不管是人家覬覦她的美色,或是她垂涎別人的男色,在他看來都相當刺目,而且也很不是味道。

  他承認他在吃味,更是嫉妒,別人做到他做不到的事,這點他很介意。

  「好、好!我不開口,可是我要做什麼?」先說她還沒原諒他,只是她最受不了沉悶的氣氛,只好和他說話。

  「睡、覺!」他由齒縫磨出這一句。

  「喔。」

  睡就睡,為了逮住她狡猾的師兄,她日夜作息都為之顛倒,雖不知他在做什麼大事業,可他不喊累她就先累垮了。

  徐徐的風拂過長髮,帶來陣陣清香的青草味,車窗外的景致由車水馬龍和一幢幢高樓大廈,慢慢地變成天空和飛翔的小鳥。

  一片綠意映入眼中,山巒交迭飄著嵐影,眼皮一直往下滑落的應虔兒彷彿聽見潺潺的流水聲,她覺得好困好困地睜不開眼,任憑意識墜落黑甜鄉里。

  她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忽地將油門放輕,緩緩向前滑行,平穩而輕盈地載著她駛向海天相連的一端。

  穿過綠地和橋墩,寬廣的溪流靜靜流向大海,越往南行稻禾越見成熟,彷彿在看一場稻子演變史,由青綠的嫩禾逐漸轉為抽穗的成株,再慢慢發黃、垂穗,一粒粒飽滿橙黃的果實迎風招展。

  應虔兒不曉得是什麼吵醒她,當她幽幽地醒來時,放眼一瞧竟是一大片金黃色稻田,幾乎看不到盡頭地綿延到天邊。

  她忽然體會到數大便是美,生命的延續總在最不經意的一刻給了人們感動,正面對農民們辛勤的努力下,好像什麼都沒那麼重要了,活著才是最美好的事。

  什麼塵囂,什麼紛爭,什麼煩惱全都一掃而空,土地的芬芳能淨化污濁的心靈,回歸最初的寧靜和祥和,視野放寬地找回自己。

  「你現在看到的稻田都是我們尹家的。」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激動,緊繃的肌肉結實債張。

  「咦?」她一訝,倏地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在圳邊巡田的那位是我三叔公,左邊戴斗笠準備除草的是三舅,再過去一點提著茶水的是五嬸婆……」

  尹子夜如數家珍的說起過往的盛況,車速降到四十,和幫他照顧土地的親戚一一打招呼,接著駛向一條看起來有些荒廢的產業道路。

  「看到沒,是白鷺鷥,我小時候這裡有成千上萬長腿鷺鷥在池塘邊吃蟲,現在少了很多,沒辦法看見一到黃昏時便滿天展翅飛翔的白鳥群……」

  他一臉懷念的神情,讓一向聒噪的應虔兒有著難得安靜的一刻,驚訝的眼神中多了柔情,滿臉暖意地像田里的稻子,一心仰望帶來溫暖的陽光。

  對他不懂風情的埋怨和不滿,在這一秒通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難捨的情意,看著他飛揚興奮的側面,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愛這個男人,他的心比他的外表更踏實,是個能讓女人安心的避風港口。

  當眼前的他不斷的訴說這片上地的歷史,以及生活在這片上地的點點滴滴,彷彿說出他沉潛多年的熱情時,她不禁脫口而出,將心中的感覺藉由口中流洩。

  「你好像個小孩子喔!」

  尹子夜聞言側過頭看她一眼,淡淡一笑。「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孩子,這是我爺爺告訴我的話。」

  他說人不管活到幾歲,都要有一顆童稚的心,才能長保青春和活力,用孩子的眼睛來看見世上的美好。

  「你爺爺是個睿智的老人家,不像我爺爺比較俗氣,從小他就告訴我金錢有多大的魅力,能支配和改善人的一生,當別人的主人。」

  有一句話她留在心中沒說出口,那就是有錢便能掌控別人的死活。

  「所以你們是開地下錢莊的,吸人血汗,而我們是苦命的農家子弟,沒錢還債時只能任你剝削、壓搾了。」還好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總算過去了。

  「喂!別說我們好像很冷血似的,至少我們也幫過不少人救急呀!有些人還會回來感謝我們及時伸出援手呢!」他們也有做好事的時候。

  「是少之又少吧!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的人更多,他們連三餐溫飽都成問題了,哪還得出錢。」像他就勒緊肚皮只喝淡如水的粥配自製的醬瓜,好幾頓沒吃是常有的事。

  「你……」又想吵架了是不是?!

  「噓!今天是和平共處日,我們都不許臉紅脖子粗的大聲爭執。」他一定要改變現況,向她表白,搶先其它閒雜人等將她定下。

  尹子夜溫柔地將食指放在她唇上,臉上帶著媲美太陽的燦爛笑意,他將車子停在一處雜草高過人的鄉間小徑,率先下車。

  不過這一次他並未如同一頭牛地往前衝,反而停下腳步朝身後的人兒伸出手。

  應虔兒望著他,多少柔情流轉在心中,緩緩舉起細白小手往結實大掌一放,唇畔的笑意像一朵美麗向日葵般綻放。

  那一瞬間,兩人都感受到一股戰慄的喜悅,恍若不完整的靈魂終於找到相屬的那一半,毫無縫隙的嵌合成一個圓。

  說不出口的愛在彼此眼底傳遞,他們都害怕踏出第一步,卻又忍不住受對方吸引,畏懼遭拒的不安和對愛的渴求形成兩股強大的拉鋸力量。

  突地,一隻野鴨從草叢中低飛而過,驚醒兩人越靠越近的身影,他們的唇微微一碰又分開,滿臉窘色又有隱藏不住的開心,笑得靦腆。

  「來,我帶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尹子夜就像踩在泥地裡的野孩子,踢掉腳上的昂貴皮鞋就拉著她往草木深處鑽去。

  「秘密基地?」聽起來很好玩。

  兩眼發亮的應虔兒也學他脫掉涼鞋、年齡縮小十歲似的壓低身子,被他拉著走也不以為忤,即使小草割傷了細緻肌膚也不覺得痛。

  他們就像兩個偷偷瞞著父母親出來玩小男生小女生,因為不被允許的禁止才顯得更有趣,以瞞過大人的耳目而感到自己很偉大,沾沾自喜。

  風吹來乾草味,兩人在草叢裡鑽了老半天,弄得一身草屑,跟野人無異,卻依舊興致高昂。

  「哇!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沒壞得很糟糕,可見我當年的功力很不錯。」果然是天才,他沒朝建築界發展真是太可惜了。

  尹子夜小心地牽著她爬上小時候蓋的樹屋,雖然外觀看來有點殘破狹小,可擠兩個人剛剛好,腳下的木板都嵌入年年增輪的樹幹中,看似岌岌可危卻安全。

  至少板子還沒出現腐朽現象,再加上有粗樹幹在底承接,支撐兩個大人的體重不成問題。

  「臭美。」她取笑,卻也羨慕他有個充滿野趣的童年。

  「什麼臭美,當年我還是個橫行無阻的小霸王呢!每個人看到我都要閃到一邊。」他說得飛揚得意,一點也不覺當時的惡霸行為有何不對。

  應虔兒咯咯地靠在他胸前大笑,伸出纖指刮他的面頰,「不要臉,那叫流氓啦!你仗勢欺人喔!」

  「什麼不要臉,那時我們尹家是這附近的大地主,他們租我們的地耕種才有飯吃,當然會對我們必恭必敬。」那時他多威風呀!

  「喔!原來你是田僑仔第三代呀!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了。」難怪之前那麼聳,一副暴發戶的嘴臉。

  他笑而不答地指向不遠處的老舊三合院。「那是我們尹家祖厝,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它買回來。」

  「我相信你可以的。」

  「虔兒……」尹子夜眼泛情意,心想著就是這個時候,他要向她示愛……

  「等等,你說我們站的土地不是你的?」她一愣,打斷了他正要告白的言語。

  「原則上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正在和對方商談價錢問題。」唉!殺風景,她不能慢十分鐘開口嗎?

  應虔兒馬上緊張的面露慌色。「那我們不就是非法入侵?人家要是報警把我們捉起來要怎麼辦?」

  他失笑地仰頭一歎。「你想太多了,這地方平常根本沒什麼人走動,你瞧那些野草長得多高呀!就算我們在裡面滾來滾去也不會有人發覺。」

  「是這樣嗎?」她不太安心地向外眺望,除了飛鳥的行蹤外,還當真見不到一個人。

  「目前這塊上地在南鼎金控林靜雲手中,我約她幾次就為了這件事,可是她始終沒給我正面答覆。」叫人遺憾。

  「什麼,你們的約會是因為……土地買賣?」她的表情略帶愉快,上揚的嘴角都快裂到耳後了。

  「不然咧?那位大小姐很嬌耶!又做作,吃西餐時老盯著我的刀叉,好像我的舉動多麼不合宜,需要改進,害我每次都吃得胃抽筋。」他抱怨完,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皺起臉。

  「那姓鍾的和姓尉的是怎麼回事?你不會心這麼大,一口氣喜歡……兩個男人吧!」

  他把自己剔除掉,不加入小丑陣線。

  「喂!你不要亂說話,光泰哥就像我的親大哥,從小就很照顧我,我喜歡他就像家人一樣不行嗎?」見他恍然大悟的點頭,她又說道:「至於師兄只是因為需要他的開鎖技巧,那把鑰匙根本打不開寶盒,我不纏著他怎麼成,你都不曉得他有多固執,死都不肯幫我開鎖。」

  她都快沒轍了,除了死纏著他真的沒其它辦法可想。

  「哦!原來如此。」尹子夜開始傻笑,一副很呆很蠢的樣子。

  「腳有點酸,我坐下來休息一下。」咦,有塊磚頭耶!正好當矮凳。

  「好,我扶你……」眼熟的四角方物讓他怔了一下,驀地臉色微變。「啊!那個不能坐,那是……呃……破爛,要丟掉的垃圾。」

  「什麼破爛垃圾?」一見他滿臉慌張的想搶,她好奇地先一步拿在手上。

  令她驚訝的是那不是磚頭,而是生�的小鐵盒,裡面有一條很粗很俗的金項鏈,和幾封泛黃的書信,她抽出其中一封一看,差點笑出聲。

  「親愛的阿花小姐,我對你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你是我生命中的燈塔,我窗外明亮的月光,我低頭吃著便當裡肥滋滋的三層肉時想著你,撇大條時也幻想著你美麗的容顏……」

  尹子夜掩著面低吼,「拜託,不要再念了!」

  「……阿花呀阿花,你為什麼會如此美麗,像我家門前的圓仔花,請你接受我的一片真心,愛你到每天只吃兩碗飯的小夜夜上。」

  噗!這……太好笑了!不愧是聳到極點的文筆,看的人恐怕會臉上三條斜線,嘴歪眼斜。

  「呃,那是我高中時期寫給鎮長女兒的情書和送她的定情禮,那時年少無知嘛!以為她會被我感動。」誰知慘遭退貨,還被奚落一番,導致日後他對女人的避而遠之,不敢再輕易表露真意。

  初戀的幻滅是他人生一大傷痛,讓他面對真正喜歡的女人便會卻步不前,想逃避萌生的悄愫。

  「你很喜歡她?」應虔兒心中全無芥蒂,只覺得好笑,他的求愛手法實在矬斃了。

  「當時很喜歡,男孩子都喜歡美麗的女孩子,可是……」他吞了吞口水,手心直冒汗地凝視著眼前的仙子。「我現在心裡有更喜歡的人,她有顆善良的心和迷糊的個性,眼睛亮得好像深海珍珠,我……我……」

  「你怎樣?」他吞吞吐吐的模樣令人著急,兩頰染紅的應虔兒忍不住催他說完了文。

  他的左手放進西裝外套口袋中,緊張地按住那個上次兩人一同逛街時自己偷偷買下的項鏈,明明已經準備好的求婚詞「讓我煉你一生好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虔兒,我……我愛……呃……那個……啊,對不起,我接一下電話。」

  突然響起的悅耳鈴聲再次打斷他的好事,只見他忽然臉色大變地吼叫。

  「……什麼?地被人買走了?!石桀,你這個混蛋,你不是向我保證……咦?誰?什麼,那個王八蛋居然跟我搶……好,你叫他等著,我抄傢伙跟他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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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不賣,一句話。」他要敢拿喬,他一定跟他拚了!

  「不賣。」

  「為什麼不賣?」他留那塊地又用不著,等著百年之後造墳呀!

  「我不缺錢。」事實上他錢多得花不完,正想散些財出去。

  「姓尉的,我們是不是朋友?」尹子夜的手臂往他脖頸一勒,似有用交情威迫之意。

  「我們是朋友嗎?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怎麼我一點也記不得。」少來套關係,他不吃這一套。

  尉千楓反轉著掌心,輕鬆格開他的攻式,兩腳往桌上一抬,身往後躺,十分愜意地噙著勝者笑波,凝睇滿臉不甘的好友。

  「少裝蒜了,台灣這麼多土地你不買,偏挑中我尹家祖厝那一塊,你存心玩我!」要說她沒任何企圖,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

  相交多年,他太瞭解他惡劣的個性了,這人的心腸比惡魔還邪惡,對他沒利益的事絕對不做,凡事先想著算計人再從中獲利。

  他也曉得他要買回所有當年被父親輸掉的家產,而最後一塊,也最重要的一塊地他誓在必得,可在這當頭卻將他一軍,硬生生地把上地從他眼前拿走,能不氣人嗎?

  這個卑劣的陰謀份子,他當年怎會識人不清地和他結交,幾瓶啤酒、幾盤魯菜就建立起男性的友誼,還不時相約啃蟹腳、嗑海瓜子,大口大口地喝著冰涼台啤。

  原來男人的交情不過爾爾,根本不可靠,下一次再到淡水吃海鮮絕不買單,他要吃垮他,讓他知道背叛朋友是什麼滋味。

  「玩你又怎麼樣,你咬我呀!」尉千楓不屑的一嗤,玩起手邊的水日陽紙鎮。

  「你……」氣惱的尹子夜當然不可能幼稚地咬他一口,雖然他很想,卻只能咬牙走入他挖好的坑。「好,開出你的條件來,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他不囉唆地丟下一句,「旭日科技公司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

  「嗄?!」尹子夜一怔,以為聽錯了。

  「我不貪心,百分之十就好。」瞧,他也挺有良心的,沒一口拒絕歸還尹家土地。

  「是呀!真不貪心,你是我見過最無言的赤煉蛇。」尹子夜猛吸了一口氣,繼而破口大罵,「貪心不足蛇吞象,你沒人性,連好朋友的錢都敢坑,不怕報應呀!」

  尉千楓拉拉耳朵,嫌他的聲音太吵雜。「你也可以不換嘛!我又沒有勉強你一定要跟我交易。」

  反正那塊地放著也不會爛,以現今的人口暴漲速度來看,不出幾年肯定增值,到時價格不知要連翻幾倍,他等著數鈔票就好。

  據他估算,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淨利近億「而已」,數目不大,只能塞牙縫,真要幹起大事業還是少那麼一點點。

  「你怎麼不去搶,你有當土匪的本質。」燒殺擄掠無一不精。

  他低聲輕笑。「別再做垂死掙扎了,爽快點,像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漢吧。」

  「哼!算你狠。」栽在他手上不算冤,算是繳學費上了一課。

  「上道呀!朋友,幾時把手續辦一辦,地就是你的了。」果然他的錢最好賺,不用太費力。

  「等一下,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尹子夜朝他陰陰一笑,表情儘是不懷好意。

  「附加條件?」鼻樑上的眼鏡因前傾的動作而滑動,他輕推了一下。

  「沒錯,你想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要先替虔兒開寶盒。」他才不想讓他太好過,隨隨便便就想A走他的錢。

  「什麼,這……」尉千楓猶豫了一下,黑眸微瞇地迸出惱色。

  「自家的師妹不幫還是人嗎?不過讓你開個鎖罷了,幹麼彆扭得像個要上花轎的大姑娘。」呿!一點也不像男人。

  他一惱,與外表不符的火爆脾氣頓時發作。「我不爽不成呀!那老頭硬要收的徒弟關我屁事,我才不承認她是我師妹。」

  媽的,害他又破戒,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不說髒話,要徹底擺脫昔日風雲幫給人的不良印象了,漂白後的風雲企業絕對是正正當當經營的公司,無一絲黑道色彩。

  「自己的家務事自己去拚個你死我活,我的但書是幫虔兒開鎖,不然我就繼續把她寄放在你家。」土地在他手中就用不著擔心,遲早拿得回來,只不過這陰險小人會先被吵死而已。

  現在換尹子夜擺高姿態,逼得好友不得不低頭,因為一塊地弄僵兩人的關係划不來,聰明人不會堵死自己的後路。

  尉千楓冷笑地朝他身後的牆擲出紙鎮。「你確定要陷下去嗎?她跟姓鍾的那傢伙好像有一腿喔!」

  挑撥離間,壞人姻緣乃好險之人必修之道。

  「是姓鍾的一相情願的想法,跟虔兒無關,我相信她。」也許他還得找她的光泰哥「聊聊」,用拳頭溝通。

  一提起他的心上人,尹子夜的神情就變得柔軟噁心,一副人就是黏在他心上的一塊肉,隨時讓他帶著走,不怕有人來搶一樣。

  「收起你的白癡笑容,很礙眼。」外表改了,人卻一樣的呆。

  他卻笑得更開心得像要刺激他。「怎樣,瘋子,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拿是不拿?」

  「你……」尉千楓狠厲地一瞪。「都被你叫瘋子了還能不瘋一回嗎?」

  瘋子做事不能以常理推斷,可僅此一次。

  「意思是成交?」尹子夜伸出右手,一臉得意。

  「成交。」他將手一搭,握子達成協議。

  「呵呵,那你什麼時候去幫虔兒開寶盒?」他想做些事討她歡心。

  尉千楓輕哼地潑他冷水。「閉口虔兒、開口虔兒,喊得可真親熱,聽說你們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未免表現得太熱心了。」

  「呃,這個……」他當場氣虛的哼哼哈哈,一臉乾笑。「我想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忙。」

  一聽到「我們」的字眼,一旁假寐的石桀立即拿下蓋頭的文件,抬高怕麻煩找上他的黑眉,假裝沒聽見老闆說什麼,振筆直揮地在年度計劃表上畫了頭穿高跟鞋跳舞的豬。

  「我很忙,先走一步。」尉千楓作勢要離去,動作極快的走到門邊。

  「再忙也要喝杯咖啡,朋友是當假的嗎?」想溜,沒那麼容易。

  早料到他有這一步的尹子夜揚揚手上的鑰匙,表示門已經上鎖了,他要離開可以,直接由十七樓的高度往下眺,絕不阻止。

  「你這是在為難我。」開個門不是難事,難在他用多年交情一壓。

  「別這樣嘛!讓我請頓大餐,你們順便當我的愛情顧問,替我出出主意。」尹子夜一手往他危上搭,非常熱絡地當他的面打開門。

  「愛情顧問……」尉千楓嘴角抽搐,神色陰鬱地有如自家的場子剛被砸。

  他開懷的笑著。「我的終身幸福就要靠你們了,要是我娶不到老婆,你們就陪著我一起去跳海吧!」

  這傢伙、這傢伙……居然敢威脅他?!

  「石副總,還不跟上來?你的鬼主意最多了,少了你還真是不行,還是你覺得副總裁的職位不錯?一天只要工作十八個小時就好。」

  「十八個……小時?

  面色一青的石桀連忙一跳,不敢拖延的放下文件,以風的速度衝向前行的兩人,心想著他一定要盡心盡力的撮合總裁的好事,真要連續工作十八個小時,直接殺了他還比較仁慈。

  「等一下、等一下,我就來了,千萬不要升我職,我很滿意當個石副總……」他不要壓力只要福利呀!

第十章

  「我要結婚了。」

  尹子夜神情古怪的拿出那條串心銀煉交給應虔兒後,一臉欲一言又止,最後還是沉默的轉身。

  這是什麼意思?分手禮物嗎?可是他們應該不算在一起過吧?

  收起項鏈,她倔強挺直腰桿,朝樓上走去,開始收拾行李。

  她不哭,她絕不會為了這個沒氣質的男人哭。

  枉她掏心掏肺地為他打點一切,還幫他佈置了一個溫馨的小窩,以為兩人的南行之旅是感情加溫的表現,原來她錯了。

  那居然是虛晃一招,根本沒有一點意義,他不過一時興起帶她到祖厝一遊,其實他真正想要的是那種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大家閨秀,對他事業有幫助的女人。

  對,她不是賢妻良母,連煮個最簡單的白粥都會把鍋子煮破,沒錢沒勢不能讓人家減少三十年奮鬥,活該被愛情騙子騙。

  越想越傷心的應虔兒抹去臉上的淚,難過得直抽噎。其實人家也沒有騙她,自始至終那該死的傢伙也沒開口說一句愛她的言語,連她要走了都末出言挽回,只淡淡說了句保重就去上班了。

  一個月的相處好歹有點感情吧?就算一隻貓一隻狗也會捨不得,何況是個人。

  他太沒良心了,根本豬狗不如,她要開始唾棄他,遺忘他,重新開始另一段新感情,再也不要理會他。

  「光泰哥。」

  面皮一顫的鍾光泰小心地靠近。「呃,虔兒,你那把菜刀要不要先放下,我怕你拿久了手會酸。」

  如果傷到人就不好了,她一臉殺氣騰騰的握法看來很危險。

  「我拿菜刀?」怪了,她幾時拿了一把刀?

  滿眼困惑的應虔兒記不起她何時走進廚房,隱約記得是她口渴,想拿一瓶礦泉水,然後……然後……真奇怪,她拿菜刀要做什麼?

  「雖然你有心要成為人廚師,不過也不要累著自己,放下刀子到光泰哥身邊來,我們去各大餐廳踢館,嫌他們的菜色不好……」希望她不會用那把刀砍向他。

  「咦?為什麼要嫌人家的菜,人家也是很辛苦的想讓我們吃到可口的味道啊。」光泰哥的表情好像很緊張,額頭都冒汗了。

  他苦笑地看向她面前那一攤……泥。「以後有得是機會大展長才,你不要太勉強了。」

  「什麼大展長才……」順著他視線往下瞧,她尖叫地丟掉手中的菜刀。「這……這是什麼東西?黏黏糊糊的真噁心。」

  「聽說它生前是一隻雞。」兩個小時前則是一隻剛由市場買回來的死雞。

  「雞?!」她震驚的瞠大眼,不相信雞長成這個樣子。

  「完全看不出來是吧!願它安息。」他是佛教徒,卻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虔兒看看她剛丟開的刀,又瞧瞧那只血肉模糊的雞,身子打顫地指指自己,「我剁的?」

  他點頭,確定把刀踢遠了才敢靠近,將她由廚房帶到客廳。

  「丫頭,你最近有點失魂落魄喔!是不是和外頭那個小子有關?」喝著熱茶的朱月裡神情泰然,毫不受孫女情緒失控影響。

  她氣呼呼的一吼,「我才不認識那個姓尹的,他水性楊花。」

  「咳咳!丫頭,你念大學了吧!」肯定是她那死鬼教壞孫女,不三不四的話當傳家祖訓灌入她純真的思想。

  汗顏呀!沒教好應家子孫,她愧對老回來找她聊天的公公婆婆。

  「大二要升大三了,再熬兩年就畢業。」好長的歲月,她現在痛苦得連一天也熬不下去。

  「水性楊花是形容不守婦道的女子,而非用在男人身上。」她沒讀過多少書都。難道這意思,大學生反而糊塗了。

  「真的嗎?什麼時候改的?」

  她失笑的搖搖頭,「出去看一看吧!聽聽人家要說什麼,別一天到晚關在屋裡悶著,讓我看了也心疼。」

  「奶奶,你不要幫他說話了,那個人是壞人,我們不要理他。」想得到她的祝福?她呸呸呸!

  「對,不要理他,他跟我們不是同一掛的,用不著聽他滿嘴鬼話。」一定要讓他死心,不能給他一絲希望。

  什麼「欠債不還一世窮」、「躲著不還債是縮頭烏龜」,還有「窮人要有窮志,快出來還債」,這只打死不退的蟑螂居然敢盜用他們的口號,直接在門口拉起白布條,害街坊鄰居以為應家真欠債不還,議論紛紛地直歎應家敗了。

  「光泰,人家小兩口鬧彆扭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人家有心,咱們別刁難。」這壺鐵觀音泡得真香醇,那小子還挺孝順的。

  一罐上萬的限產茶就收服了老奶奶的心,朱月裡滿足的輕喟一聲。

  「可是……」他也有心呀!為什麼沒人看見。

  「好、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改天我替你找門親事,觀觀怎樣?人美又嘴甜……」咦,人呢?怎麼不見了。

  「聽見老人家要替他做媒,而且對像還是和他不對盤的秦觀觀,鍾光泰動作很快的閃到她身後,低下身抱頭呻吟。

  就算他沒辦法娶到他最愛的人,也不要活在煉獄一般的悲慘日子中啊。

  老人家也明白他的心意,可孫女只有一個,總不能割半平分給兩個人。「虔兒呀!幸福是捉在自己手中,你不去努力把握,它不會飛到你手心。」

  「幸福是捉在自己……手中?」低頭俯視翻上的手心,她倏地握緊。

  是啊,頂多被笑自作多情罷了,她身後有很多手下挺她,他要敢笑得太囂張,她就吆喝他們一擁而上,將他揍成豬頭,看誰敢嫁他。

  想到此,她漾出美麗的笑,勇敢跨出第一步。

  只是……

  當她一踏出家門時,迎面而來的竟是一片足以淹死人的花海,而且那花還是最俗氣的油菜花……嗯?等等,為什麼會有藍色的油菜花?她記得花色是嫩黃色!

  「咳咳!虔兒,麻煩你看一下花,我保證你不會失望。」她終於肯出來,他心中的大石可以放下了。

  尹子夜懷裡捧著更大束的油菜花,藍藍的好不鮮艷。

  「看什麼看,還不就花……鈔票?!」怎麼會是千元大鈔?

  「我想送你禮物,可是不知道要送什麼,沒你在身邊我什麼都不會,想來想去還是送你鈔票最實際,你喜歡什麼就能買什麼。」而且她最愛錢,鐵定令她滿意。

  她一嗔,不太高興地接過花束。「你不是要結婚了,還來幹什麼?」

  「我是要結婚呀!可是總得先求婚吧?新娘子不肯見我,我怎麼結婚?!」他也很苦惱她為什麼突然不理人,電話也不肯接,當他是無物。

  結個婚有那麼難嗎?難道她不想太早定下來?他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是何原因,她看起來不像不喜歡他的樣子呀!怎麼他還沒開口她就跑了。

  「怎麼,你的新娘子跑了呀?」不可否認,她是有點幸災樂禍。

  他納悶的搔著頭,「你就在面前,哪有跑。」

  「什麼我就在面前,你娶的人又不是我……」她驀地張大嘴,「你……你是要娶我?!

  「是呀!我不是跟你說我要結婚了?」對像當然是她,否則何必跟她說。

  她的表情微微猙獰。「你少說一個字。」

  我們。

  「是嗎?」一個字而已,應該差不到哪去。

  尹子夜根本看不出差一個字有什麼影響,忽然羞赧地拿出一封信,逐字逐句地對著她朗讀。

  「親愛的虔兒,你是我春天的桃花,讓我甘願成為你的愛情俘虜,你是最美麗的罌粟,即使全株都有毒,我也願死在你致命的毒素,你是……這個字糊掉了,石桀,你幹麼滴口水滴在信上?這是棘還是刺……」

  翻了翻白眼的石桀走上前,代他念了一句,「你是我胸口的荊棘,我是為愛奉獻生命的黥鳥。」

  「對對對,就是這一句,我繼續念了,咳咳……我濺出的鮮血將是花冠上的紅寶石,讓你的美麗成為唯一的驕傲,我是豬……」

  他一念,大家都笑了。

  很無奈的石副總怕被升級,連忙提醒他那個字不念豬,是渚,渚地上的野鶴,只為你的絕世容顏。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出了幾次紕漏,也鬧了幾次笑話後,一篇文情並茂的情書被他念得叫人頻頻笑場,他一面瞪著大笑的眾人,一面苦撐地念完最後一段。

  「……虔兒,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光芒,我的心為你而跳動,請嫁給我吧!」他拿出藏在鈔票花內的鑽戒下跪求婚。

  一說完,全場歡騰鼓舞,推著應虔兒上前接受他的愛。

  雖然眼前的男人西裝筆挺,卻仍帶著一絲令人莞爾的古意;雖然他的求婚還是和他的初戀情書一樣好不到哪裡去,但她還是笑得有如朝陽。

  或許他真的能脫胎換骨,成為表裡如一的型男,也或許只能當個不太像樣的養眼霸王,可是她都無所謂了。

  串起的心從不在意那些,在乎的是否緊緊相偎。

  那對卡通杯,終於能在同一個浴室裡出現,每天提醒兩個人相守的諾言,相信他套在她無名指上的訂婚戒,也會無時無刻守護他們對彼此的依戀。

  拉他起身,她主動勾不難掩緊張神色的男人脖頸獻上一吻,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拿出早不自覺放進口袋中的銀煉為他戴上,見他嫌款式太過秀氣而蹙起眉,嘟囔著還是金項鏈比較威風時,她笑得更加開懷,再度獻上熱吻。

  她相信,他們彼此都願意被對方煉上一生一世。

  「喂!你到底行不行?已經看了老半天耶!趕快把寶盒打開啦!不要蘑蘑菇菇的種香菇,你是Key  Man,號稱全台灣最危險的男人,是首屈一指的開鎖專家,你不會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吧!」

  「閉嘴,少在一旁妨礙我思考。」應該是這樣……不不不,不行,不對,還有哪樣……唔!不一樣……難道是寶盒放久了,內部生�?

  「自己不行就不要牽拖,直接說一聲我又不會怪你,反正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太多了,再多一個虛有其名的大師也不足為奇,沒人知道Key  Man是風雲企業的總經理尉千楓,我會為你的無能保守秘密。」

  哼!誰鳥他,不砸了他的招牌才怪。

  「子夜,再不管好你的女人,待會若發生兇殺案不要怪我。」管她是誰的老婆,照樣不留情。

  「只剩下一張嘴的男人最會逞強,你……」一道銀光劃過耳下三寸,臉色發白的應虔兒當場僵住。「你……你居然朝我射飛鏢?!」

  太過分了,她是他師妹耶!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小師妹,這個沒用的男人竟然半點顏面也不給,自己浪得虛名還遷怒別人,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他最好能拿出傳說中的水平,開啟她應老祖媽留下的寶盒,否則她就早晚三炷香,請他們應氏一族最有聲望的祖祖……祖奶奶莫迎歡找他泡茶,順便和老朋友聊聊,讓那個當什麼小偷的杜丫丫去管教管教曾……曾孫子。

  「虔兒,離瘋子遠一點,他一抓扛起來連自家老頭都會宰掉,我們千萬不要靠他太近。」尹子夜一手摟過心愛的小女人,腳一抬往那個敢威脅他老婆的傢伙的頭踹了一下,然後閃開。

  沒錯、沒錯,不肖子,他連我都不尊敬,怎麼會把你們放在眼裡。噙著兩泡眼淚的老人用著「挫刀」摳指甲,一面哀悼養兒不孝。

  「他這病沒藥醫嗎?要不要直接將他送進瘋人院,讓他在裡面瘋個徹底,省得這顆不定時炸彈到處亂胞,造成恐慌。」果然是社會的惡瘤,世界毀滅的主要亂流。

  應虔兒指上的大鑽戒閃得人眼花繚亂,神經錯亂,目前的身份是旭日科技公司總裁尹子夜的未婚妻。

  不過以他們噁心肉麻的程度,實在和真正的夫妻沒兩樣,他送她上學再去上班,她等他下班再一起回家,不管是回應家或尹家,兩個人跟同居差不多,讓人快要受不了其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黏度。

  自從互相表白愛意之後,這兩人的甜蜜指數直逼小龍女和楊過,不僅不再有爭執的畫面,而且情話一句比一句濃烈、一句比一句露骨,只差沒泥和水的將兩人打碎重塑成一體。

  其實應虔兒不想太早結婚的原因是要利用這段時間磨練廚藝,雖然到目前為止還看不出任何進展,但她煮出來的鍋巴飯總會有人捧場,連進兩次醫院洗胃的尹子夜仍不怕死的大讚好吃。

  「藥石惘然,送進瘋人院也只是拖時間罷了,我們要同情其它的病患,他們瘋了已經很可憐,不要再增加他們的負擔。」瘋子也有活下去的權利。

  這對未婚夫妻一唱一搭地擾得某人青筋浮動,啪地一聲斷了某條名為容忍的神經,脾氣火爆的忍不住一吼——

  「你們夠了沒?到底還要不要開鎖?」吵得他不能專心。

  「開了嗎?」應虔兒伸直脖子,想瞧清楚點。

  他一抹臉,冷冷一瞪,「沒有。」

  「沒有?」他在開什麼玩笑,這點小事也辦不到。

  「我發現這個寶盒要三支鑰匙才能開啟,硬開的話,寶盒和裡面的東西都會毀掉。」他愛莫能助。

  「那要怎麼辦?」擺著繼續當傳家寶不成?

  「找齊三把鑰匙。」這是唯一的辦法。廢話!「去哪裡找鑰匙呀?」「……」大家的視線忽然停在尉畬手中的「挫刀」,感覺它和應家的鑰匙很相似……眾人當下臉黑了一半,斜線三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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