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論壇 JKF

 找回密碼
 加入會員
搜尋
查看: 335 | 回覆: 2 | 跳轉到指定樓層
西諾
高級超級版主 | 2009-7-9 09:34:17

(出自鐵之狂傲)

不可紅色之鄉


1.

夕陽西下,將耕耘人的影子拉的好長。鄉民們扛著斧頭,光著腳踏在鄉間小石子路上,哼著斷斷續續的小調。農婦正炊火準備著簡單的佳餚,張嬸用毛巾抹了抹臉,隔著窗子的縫隙往外看,即將下山的太陽將大地醺成一片紅色。她皺起眉頭,她和她村裡的人都對這個時刻有種莫名的恐懼、淺意識的厭惡感。

這個村子裡頭的人,視紅色是不吉祥的徵兆。

張嬸走出門外,隔壁的媽媽們正拉開嗓門,叫在遠處玩的不亦樂乎的孩童回家。

「回來唷,回來唷∼唷。」此起彼落那洪亮的聲音跨過農田,傳到一群上身打赤膊的孩童耳裡。他們坐在松樹底下,正在聽村長講著古人流傳下來的故事,村長一看見太陽即將下山了,連忙催促孩童們回家。

「村長爺爺,明天我們還要再來聽故事喔!」幾個孩子站在田裡的小徑,大聲吼著。

「好,好」村長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走進屋子裡,將大門緊緊鎖住。

這個村子裡頭的人,晚上便不再四處走動,在青蛙鳴叫的涼爽夏夜,只有車輪子聲嘎嘰嘎嘰的在路上滾動。

孩子熟睡的不醒人事,聽見聲音卻尚未就寢的大人們卻倒吸了一口氣。村民們早已各自回家,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在路上行走?

大人們對看一眼,趕緊熄燈就寢,大氣都不吭一聲,但被子卻顫抖著。

那是隻猛鬼,在對村人報復啊…。



2.

這兒是內地的一個小村落,只有一、二百人口,是個真正十分樸實的鄉村。

村裡沒有電視也沒有電燈,沒有鐘錶也沒有瓦斯爐。村民們務農為業,農婦則以紡織為樂。孩子們從沒有上學過,因為村落恰好夾在兩座峻山中間,中間還有溪流穿過,好山好水,交通卻大不便。

村民們從沒聽過外頭的榮華富貴。政治、經濟、國家大事對這個村子而言就像天方夜譚。只有當村長從外頭帶點小玩意回到村中時,村裡的小孩才天天到村長家報到,摸摸塑膠玩具,看看電池什麼的。

令人懷疑,這個村落,不知是否曾經出現在地圖上。

可能只有三兩位頂尖級的教授會知道這個地方吧。我和徐軒曾經遇見過幾位在咖啡廳裡頭交頭接耳,內容便是在討論這個村子。花甲的老人們喝著苦澀的咖啡,手亂抖一把的把咖啡灑出去快一半。他們管這村子,叫「不可紅色之鄉」。

我和徐軒面面相覷,這什麼名字取了個這麼難聽的名字。但是天下這麼大,六十億的人口偶爾跑出來的奇人軼事不勝枚舉,我聽了之後並沒放太多注意力在這村子身上,就當作是增廣見聞,繼續寫著「世外桃源」的論文。

徐軒卻對這村子非常感興趣,趁教授不注意時偷偷印了村子的資料下來,內容很簡短,除了基本的地理介紹和人口環境外通通都一無所知。徐軒興致滿滿,他說他想去那裡做研究,搞不好能寫篇驚世駭俗的論文出來。

他背著老舊的豋山包,在寒假的第一個禮拜出發。

之後,便也沒人看過徐軒了。


3.

但是徐軒確定曾到過這個村子,他整整爬過了三、四座山才到這個它,給我的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信裡有提到,路上有許多錯誤的路標,許多人照著路標走,便會一頭栽進幽幽的森林裡。信上提到從來沒人去改過那個路標,一般登山客卻從來沒注意,他也是誤打誤撞才從登山老手那邊知道的。

當初徐軒走進村子裡,惹來了不小的驚訝聲。村民們甚少看過外人,大家都擺出狐疑和驚恐的眼神看他。小孩子圍著他打轉,他身上的每一個用品都是驚奇的對象。

這些人所講的話都帶著濃濃的鄉音,徐軒只能一知半解,他看見不遠處有幾個孩子,正拿著蘆葦在泥地上寫字,靈機一動,走過去一字一字慢慢的問:「這是誰教你的?」

從孩子俏皮的語氣聽來,似乎是從村長那裡學來的。徐軒問村長家的地址,卻只見孩子們把他圍成一圈,拱道了村長家面前,又一哄而散。

村長踱步出來,是個老頭子,大約七十歲了。

他客客氣氣的向徐軒問好,向站在田徑的小孩子們問好,向路過肩上扛著鋤頭的鄉民問好。徐軒聽他的口音便比較像是一搬人,猜想可能曾經外出過大城市也說不定。村長熱心招待徐軒到家裡坐,他環顧四週,並沒有獨特的地方,除了一個電話和收音機外,和普通的鄉下差不多。

村長自我介紹,姓陳,年輕時曾在外地唸書,後來書讀完了就回鄉了。

村長邀請徐軒吃晚餐,當晚他看見好幾位年輕人圍繞著桌子而坐。徐軒隨手向老村長扯了個謊,他自稱是大學登山隊的學生,這次利用放假的機會到處走走,就來到這村子了。

老村長不疑有他,叫小孫子去拿凳子來,還拿出了私藏多年的二鍋頭來慶祝。

徐軒跟著喝了幾杯,聽著老村長介紹他三個兒子,他們都是曾經在外面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畢業之後卻都分別的回到村子來做事。村長的大兒子笑笑:「因為這裡的大家都比較樸實,比較習慣。」

一桌子圍繞著七八個人,好不熱鬧,大家都對都市生活感到新奇,纏著徐軒要他講,徐軒既是高等學歷出身,講著講著便有種高人一等的感覺。

酒下肚的更多,話講的更大聲了。

最後村長準備了一間房供他休息,早已有些醉茫茫的徐軒也沒拒絕,讓小春帶他先行離開。

小春是村長最小兒子的太太,年紀約二十出頭,娘家無親無戚,從小就和大伙兒玩在一起,長大後也就理所當然的過門了。眼皮半睜間徐軒看見村長的兒子個個手上都帶著黃澄澄的鑚錶,是勞力士,徐軒哼笑了一聲,卻聞道一股淡淡的花香,沾著一些泥土的味道,是從未沾染過塵世的天然香味,那是從小春深上傳來的。

徐軒也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他貪婪的多吸了幾口小春身上的香氣。回到房間,他脫了外套倒頭就睡,那味道彷彿在他鼻頭飄著,令他全身舒暢不已,既像是檀香,又像是比那高級的芬芳。

徐軒這一覺睡的真沉,直到隔天日正當午,他依然感覺全身一股酥麻,胃部被酒灌的有些疼痛。最後他下了床走進院子,村長的兒媳正在院子裡曬衣服,自己新買的凱文克萊內褲和其他人的白色三角褲被吊在半空中,才發現自己早已被換上了背包裡的睡衣,徐軒不知所云的抓了抓頭。

小春跑過來,「徐先生,對不起,我看您衣服睡的不舒服,便擅自幫您換洗了。」

「沒關係,沒關係。」徐軒搖搖頭,都看光光了還能說什麼呢。

整個院子空蕩蕩的,一問之下,原來村長和兒子們外出做事去了。小春穿著公公特地從外地採購回來的綠色盤扣旗袍,長度只做到膝蓋,下面是一雙黑色小牛皮平底鞋。

很適合她,徐軒心想。小春說她從小就是在這兒長大的,從沒出過外鄉,但是她平常都和公公一家講話,所以比較沒什麼鄉音,也識幾個字。

後來一連幾天,徐軒發現小春是家中唯一會和他交談的女性,其他女姓們都是經過時瞧個一眼,點兩下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天徐軒說要到處走走,背上包包便踏出了大門。他一路從村口走到村尾,其實也沒有個標準分界。

村口的第一戶就是村長的家,是用磚頭搭建起來的四合院,規模較大。其餘數十戶則是用少數泥土混著茅草搭起來的房子,蓋在稻田中央。徐軒依照課堂經驗,猜想這地方應該沒什麼雨季,否則這茅草怎麼能撐著住?

沒有雨季,那麼農民們是怎麼灌溉稻田的?

他走向附近一位正在耕田的農夫,半半比手畫腳的問他水的來源。

此時他又聞到了和小翠身上一樣的芳香,又覺得精神一振。這位農夫算聽的懂他的話,說他們的水都是村長家開墾的,老一代的村長曾在這附近開啟一條水渠,供鄉民們耕田使用。

他又問那水渠,農夫說大約在後山的位置。徐軒倒了個謝之後就要離開,那農夫卻突然激動起講些不知所云的話。徐軒聽得懵懵然,就要離開。

農夫又更急了。



他比起食指,在脖子上抹了一道。

4.

        徐軒只覺得背後一涼。

        但他還是走去後村了。

        後村外是荒涼一片的小空地,由一片不矮的籬笆圍著,籬笆後是個黑漆漆的森林,像是隨時都有野獸衝出來似的。

        他想起農夫慌張的樣子,脖子上覺得特別的冷,耳朵不時有「咻-咻-」的風掃過耳際。幾個小點點白光像是在森林裡飄著,嚇的徐軒連寒毛都直豎起來,他頭也不回的往回頭小跑,幾隻從樹林裡猛然竄出來的烏鴉在他頭上盤旋,啞啞的叫聲像是在嘲笑他的落荒而逃。

        他回到村長家時黃昏尚未完全下山,稻田裡卻早已空蕩蕩了。小春和嫂子們架了一個沙鍋,把白菜草菇等等全丟了下去,整個房子被熱氣燻的白霧霧的。村長又拿出昨天那瓶二鍋頭,一票人喝的臉紅的。徐軒隔著霧氣看著坐在對面的小春,她坐在丈夫旁邊,一句話也不說,她注意到徐軒的視線,微笑又點了個頭,默默的低下頭吃碗裡的飯。

        小春的嫂子們,對徐軒略有防戒性似的,視線完全不對他,像是沒這個人。

        坐在徐軒旁邊的偉岸男人,也就是村長的二兒子、小春的丈夫。他一頭短髮,鬍渣沒刮乾淨,身上隨意罩了件泛黃的襯衫,體格壯碩,身材高大。

        他舉起酒杯,「徐先生,我們再敬一杯。」

        徐軒禮貌地回酒,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眾人跟進,他卻嘆:「唉,但不知道徐先生打算在這待多久?」

        徐軒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兩邊的人卻先抗議了,「哎呀小二你這不是趕人走嗎?」「小二你說這什麼話,徐先生,小二他醉了,別理他。」「小二你真沒禮貌!怎麼能趕客人走!」

        說完又給徐軒添了杯酒。

        小二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直了,連忙放下酒杯給徐軒賠了不是。村長在一旁沉默不語,徐軒沉默了一會兒,他心中問題像是根魚刺卡在喉嚨,不吐出來實在叫人不快。

        「村長先生…」徐軒放下酒杯,一桌子的人全往他這邊瞧。

         他吸了一口氣,故裝輕鬆道:「村長先生,我正準備接下來登山的行程,請問後山那兒能通到哪裡呢?」

         眾人一聽,臉上像是被一層陰影壟罩,恐懼中有那敬畏的神情,但卻沒一個人開口,一下子只聽得見沙鍋古茲古茲的水滾聲,和外頭細小微弱的風吹草聲。

        半晌,村長將碗筷放下,嚴肅的面孔在煤燈下,皺紋使得他看起來更為年老。

        「徐先生,我們這村子平常沒外人來,你的到來是我們的驚喜。」

        徐軒笑笑,連道:「沒那種事。」

        整桌子卻更又死氣沉沉了,沒人吭聲,只有老村長緊接著說。

        「徐先生從遠地來,可能不清楚,但我們這附近的村落都管我們這鄉叫『紅村』。」

        紅村…?徐軒心想,這和教授所討論的名字「不可紅色之鄉」可差了四個大字。但這肯定了他的確沒走錯路,興致勃勃的繼續聽下去。
        
        「但是『紅村』這個名字不代表什麼大吉大利,相反的,我們村子視紅色為不詳。只要是紅色的物品村人都盡量避免,所以過年我們穿黃色替代吉祥,村人們也一率吃素,不碰葷食。」   

        徐軒說出了一般人接下來都會出口的問題:「為什麼…?」

        在沒有電燈的荒郊野外,徐軒和其他人只靠著幾盞煤燈照亮,一時之間氣溫降低了幾度,砂鍋上的霧終於幾乎散去。徐軒和其他人沒說話,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遠處傳來了幾聲狗吠,遠遠地…。     

        老村長酌了杯酒,放下。

        「村子裡有個女厲鬼,正出沒著。」

        那幾聲狗吠突然轉成了狗螺。


5.

以下的故事是徐軒經由村長和其他村人口中聽來,東拼西湊的結果。

那故事寫在一張磁片上,被一個經常旅行的登山客男子寄到學校來,那時徐軒已失蹤一個月。登山客在信上提到,他在路上曾遇見一名男子,不管是相貌還是特徵都和徐軒符合。他說那名男子神色緊張的塞給他一張磁片,要他轉交給某間學校,說完對方頭也不回的跑掉,接著就再也沒看見他了。

學校煩請警察搜山,警察報告前鎮子半夜山裡發生了一起大火,連累到周圍的村子,交通中斷,直到數日之後警察才在發生大火的起點,發現了數十具甚至百具不等的屍骨。判斷由於火勢過於猛烈,導致屍骨辨識困難,根本認不出誰是誰的。

徐軒去了哪裡?是否死在大火當中?亦或是消失了?

沒人曉得。

我將磁片放進電腦,快速地讀取資料。

裡頭只有一篇word格式的文章,所有人同時圍了上來。

正確時間已不可考,徐軒在開頭說道。首先,他發現村子裡的人都特別早逝,當前戶長的年齡皆不超過四十歲,除了村長以外。老一輩的人皆因天災人禍而亡。

故事追朔至幾十年前,當時的村子並不叫做「紅村」,而是「虹村」。

有名外地來的女子,大約二十出頭,和本鄉的男人相戀。

她和父母旅遊時經過虹村,因而住了下來。那時村子還不像現在如此封閉,有許多人紛紛朝外發展,現任村長亦是年紀輕輕便外出唸書。

女子名字不明,但知道她家境小康,看在當時的村人眼裡是筆大財產。她嘗試說服父母讓自己留下,卻得到他們極大的反對。對方的父母親也不同意,因他們幫男人早已物色了未來的媳婦。

於是男人和女子雙雙相約在後山,一同殉情。

既然世間容不下他們的情,那就到冥府去愛。     

女人含著淚,在男人臉上落下了最後一個吻,一人手執一把鐮刀,架在自己的頸子上。刀子劃下去時其實力道沒多重,血從女子的頸子裡嘩啦嘩啦地流了滿身,渾身上下衣物全沾上了血,她意識清醒躺在草地上,卻無法動彈。

眼睛裡深刻的映出男人高大的影子,像是幻覺。
        
男人站在她身邊,手裡依然是那鋒利的鐮刀,臉上的表情卻顯得冷漠。

愛人…?

女子的眼神中充滿了疑問,眼中有些乾澀,也有些霧氣,更有臨死之前虛脫飄渺的朦朧。

樹林中多出兩個人影,吃力拖著重物來到男子旁邊,潔白月光悄悄探出樹叢,男子的父母出現在他身邊,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怎樣?她死了沒?」

腳邊,正躺著女子的至親,兩人的頸上有明顯藍紫色的勒痕,他們比心愛的女兒還要早走一步。男子的父母在一旁大笑,勒死他們時並沒想像中艱難。

原來這一切,全是覬覦她家的錢財。

心和血先涼了一半,血液被抽離體內,全被波濤洶湧般的恨意填滿。
        
男人以為她死了,女人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鎖鏈,不知道能賣多少價錢,他想,走上前便要去取下。

才蹲下來,女子便一把抓住男人的右臂,死死拑住,半身坐了起來。

她的眼睛早已佈滿血絲,一身白裙被染成紅衣,原本白皙的脖子是深紅一片。

「我詛咒你!騙子!騙子!我詛咒你們通通不得好死!」她嘶聲吼道,一遍又一遍重複她對世界的恨意。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壞了,拿起手邊的鐮刀又是一抹,刮破風的咻咻聲,女人臨的遺言終於隨著頭顱的落下而停止,詛咒餘音裊裊迴盪在耳邊,久久不能平息。

後來,沒有人知道男人和他的家人去了哪裡。

當村民們發現屍體時,他們早已帶著所有的錢財不知去向。後山向來就被村民認為是不祥之地,不單地形險峻,一但進了深處指南針往往起不了作用,且常常有凶猛野獸出沒,甚少有人進入。

   女人的頭顱始終沒有被找到,屍體卻被野獸給扒了開來,腐肉被吃的精光幾可見骨,腸子肝臟流了滿地,地上一攤黑血,幾公尺內都散發著一股惡臭。

村民們就地將女子草草埋葬。


6.
        某晚,一位農夫的太太慌張地跑到村長家,她先生前晚獨自去找田裡遺落的鋤頭,一去就再也沒回來。她昨天沿著鄉村一路子找卻找不到人,活脫像是人間蒸發。

        村長倒了杯茶安撫她,或許是臨時外出了也說不定。好不容易婦人總算停止哭泣了,卻聽見外頭一陣熱鬧。

        「不得了啦!村子出人命啦!」有人在外頭扯嗓大喊,把整個村子裡的大人幾乎全叫了出來。

        村長和婦人跟上去,在後山的空地上發現一具男屍。  

        婦人頓時慘叫了一聲,接著便暈了過去。

        那農夫全身上下的肉,幾乎全被啃光了,幾條腸子肝臟勉強連在肉裡,若隱若現的骨頭和著血混合在一塊…烈陽照著殘肢,大家紛紛捂起口鼻以抵擋臭味。

        不成人型的屍體,大攤血跡,真是像極了當年那女人死時的樣子。

        婦人被救醒之後變得瘋瘋癲癲的,時常披頭散髮走在田裡,口中喃喃自語的不斷尋找她的丈夫。

        還只是個開始。

        才過沒多久,一位村民的太太亦失蹤,村民焦急地在村子裡頭找了好幾圈,他太太半夜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引了出去,再也沒回來過。其他人一聽,連忙加入搜索的行動,但是大伙兒心底都有股不安,卻又不知那感覺從何而來。

        村民情緒激動的跪下,雙手合十,祈求上蒼能保佑他的太太平安歸來。

        第二天清晨,還來的是一具赤裸裸的冰冷屍體。

和上個男人一樣,死狀極慘,被棄置在後山空地上。原先乾涸的血液又批上新的一抹艷紅,像河水分支般流了開來。那氣味,幾位年輕的農夫不禁在一旁乾嘔起來。

        小小的村子裡,開始有女鬼索命的謠言。

        孩子在晚上被吵醒,哭喊外面有車輪子在滾動著,睡不好。大人們面面相覷,這麼晚了是誰在外面走動?

        那老舊木車像是被放過幾百年似的,每轉一圈都是使勁心力往前行,嘎嘰嘎嘰的走近一戶人家面前,停下,過幾分鐘後又伴著刺耳的聲音離開。

大人們連忙拿起布條吩咐孩子塞住耳朵,別聽,孩子別怕。

三兩個壯漢私下拿著斧頭外出查看,過兩天卻也成了冤魂,與他人無異,順序地被排列在空地上。

        整個村子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氣、腥臭、屍味。

        逃不過命運似的,村民們接二連三的失蹤、慘死、屍體被棄置在後山空地。田地早已被荒廢,稻草人歪七扭八地躺在一角,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禿鷹在後山徘徊不去,虎視眈眈腳下成堆的屍體。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大半數的村民待在家,整日擔心受怕,母親緊抱著兒女,深怕他們就是下一個索命的對象,只有幾位已年邁的長老,肯扛起工具每日替那些可憐的亡生者收屍。

        整個村子變得風聲鶴唳,小孩子一聞到血味就嘔吐、發燒,看見血色便躲起來發顫。屠夫拿刀切開家禽的身體時,竟因血腥味太濃重而暈了過去…

        直到現任村長的歸來,才帶給了全村一線希望。

        現任村長是上代老村長的兒子,年紀輕輕便結了婚,帶著一家五口在外頭求學工作,直到三十多歲時才又攜眷返鄉。當時女鬼的傳言早已走遍了全村,村長便自掏腰包去外頭請了位黃袍道士回來。

        黃袍道士一踏進村子,直喊「好重的怨氣!」向村長詢問了地形位置,便吩咐村民們日落之後千萬別出門,他一手揮舞桃木劍,一手持黑狗血,走在路上咿咿啊啊不知口中在唸些什麼。道士告訴村長,只因那女鬼怨氣太重,尤其害人無數又吸其魂魄,他需要三天的時間來驅妖。

        大家紛紛拿出家中最好的食物給道士,那是他們能做到最好的貢獻,千磕頭萬跪拜的感激他。村民們站在村尾,看著黃色衣影逐漸縮小,最後消失在幽幽森林中。

        第一日、第二日,村子就如往常般運作。

        到了第二日夜裡,大家本以為明日就可見道士威風凜凜的出現在村子,嚴肅地宣佈妖怪已除的大好消息。

  到了半夜,卻聽見那熟係的車輪子聲,由遠至近…又由近至遠…。村民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關上門熄了燈便往被子裡頭緊緊摀住。

        過了好一陣子,就在快雞啼時,後山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慘叫聲…。

7.
        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的慘叫聲,直到公雞啼叫之後才沒了聲響。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大伙兒聚集在村長家等待著,直到了太陽當頭的時刻,卻還是不見影子一個。有些人直搖頭說,女鬼八成是驅散不走了。一聽,其他人便有些萎縮,不斷嘆氣,除了這個村子以外,他們沒有其他地方可走。

        村長一看大家如此氣餒,抄起了門邊的大斧,便往後山走了去。

        半晌過後,村長扛著剛斷氣的道士出現在村子裡頭,眾人圍了上去,途中開始有人摀臉哭泣,竟然連道士都打不過那女鬼,還白白陪了條命。村長叫大家先安靜下來,讓他解釋一下情況。

        他說,當他走進林子時,道士大人就已經厭厭一息的躺在地上了。

        一個腐爛多時的頭顱,夾雜著數隻蛆蟲,靜靜地躺在一旁。

村長推斷,這肯定是雙方兩敗俱傷的結果。於是道士的遺體被村人隆重地禮葬一番,被埋在附近一塊風水佳的地方。

        說也奇怪,從此以後果在也沒人失蹤,彷彿就像道士真的已把女鬼給驅除了一樣。但村民們卻出現奇怪的食物中毒的情況,對葷食,血的味道過敏。村長帶著兒子們再後山開闢了一條渠道,通到村子裡供村民們務農使用,久而久之,整個村子的人便再也不碰葷食。過年時依然不改慣習,頂多讓村長從外頭帶點平常不易見的東西來祭拜,例如西洋芹菜,村民們之前從沒看過的東西。

        以上是徐軒訪問村長和其他人之後的結果。

        他偷偷利用空閒將故事記錄到電腦上。徐軒本身膽子既大,又受過高等教育。這種荒野怪談的奇聞軼事對他而言,不過只是群鄉村老粗鬧出來的笑話,但他還是默默的遵守這�的習慣,晚上和村長家人們待在一起,夜深了絕不出門。

        不久,徐軒發現這段故事當中,有十分可疑的地方。

        例如現任村長。

        徐軒在走訪幾乎所有村民的家庭之後,發現村長一家本身並沒有田地,每當他問起村長兒子們的工作時,他們總是打哈哈敷衍。村長說自己在較遠的地方有塊土地植樹。根據徐軒當時進到村子的情況,路上除了一大堆生長的歪七扭八的樹林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人為耕種痕跡。徐軒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發起來,繼續發問時卻被老村長阻止,旁人還是別跟去的好。

        說是如此,村長的兒子卻幾乎比其他在村子裡耕田的農夫們還更早回到了家裡。

徐軒不發一語,腦子一轉,村長兒子能買的起勞力士,或許是盜採這附近土生土長的優質樹材,拿去變賣之故。因此每次他們回來,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味道。

就像小春身上那樣,明明就是野花的芳香,卻有種令人舒坦的感覺,思緒一下子脫離了腦袋,身上彷彿有對翅膀般自由自在。

        徐軒早已在村子待了一個禮拜以上,沒有家電的生活實在叫他難受,這村子儉樸的嚇人,他感覺好像回到了山頂洞人時代。他躺在床舖上,思考回家的日子,算著算著,就睡著了。

        隔天中午,村長家發生一件大事。小春在張羅午餐時,不慎在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怎麼辦!」小春急了,拿起一旁的擦布,邊撫著跑到了前院。村長站在大門口正抽著菸,老遠著就看見小春那焦急的神情。老村長臉上突顯的陰沉清晰可見,隨手丟下菸,看那煙在空氣中昇華不見,他趕忙叫喚小春跟他進了屋。

        徐軒只是站在屋外看著,他故意的。

        半晌之後,小春拎了個小包袱,左手上是一圈又一圈的布條,神情抑鬱地走了出來。她遠遠就瞧見站在大門口的徐軒,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最後,小春只低聲道「我去『長屋』待個幾天,驅驅霉運。」

長屋,是建立給村子裡的婦女專用,設在離村子不遠處的一間屋子。

既然村人視紅色為不詳,自然地連同女子們的月事都視為禁忌,每當有女子的月事開始時,婦女們便會到長屋住上幾天,與村人隔離。如今小春見了血,到長屋去避避幾天是理所當然的。

        徐軒點點頭「我陪你去。」

        這句話他倒是回的很快。

        兩人快步走在烈陽之下,太陽很大、很熱,有一道影子悄悄地跟在徐軒身後,成了…。


8.
        徐軒送小春出了村子,望著她的背影離開。他在回程的小路上自我沉思,絲毫沒注意有個高大的黑影跟在他後面。

接著,他的肩膀被重力拍了一下。

當他驚嚇著往後跳一步時,一個髒兮兮的男人正望著他傻笑。

        「嘻嘻,好香,好香。」

        對方衣不遮體,鬍子頭髮看似許久沒洗,打結成塊,遮過了大半個身子。徐軒先是愣了一下,納悶對方的來歷,看他身上衣著和村人相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曾經看過這號人物。

        對方向前邁了一步,說話時像是被口水咽著,不清不楚。

        「好香,有肉,肉,血。」

        徐軒不解,才正要擺出防禦姿勢,那男人便撲了上來,張了大嘴就要往徐軒身上咬。他的身上傳來一股怪味,像是許久未洗過澡。

        「瘋子!」他一個閃避不及,被壓倒在地上,只能兩手死命抵抗。對方像是吃了神仙大補丸,力氣大的驚人,徐軒的衣服被抓破了好幾個洞,還有幾滴唾液不斷地滴在身上。

        徐軒只覺陣天全地轉,震耳欲聾的聲音此時卻在耳邊響起。

        「找到了!」

        一個大漢大喊,吆喝著其他幾人衝過來將男人給拉了開來,男人激烈掙扎,卻敵不過眾人的力勁,沒兩下被綁了起來,還在嘴裡被塞了條毛巾,只能嗚咽的叫著。

        徐軒只覺得全身痠痛地被人扶了起來。他只輕拍身上灰塵,檢視身上傷口時看見一名婦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徐軒還認得她,輕喚了一聲。

        「徐先生您沒事吧。」

        「那人是怎麼回事?」徐軒還想再瞧男人一眼,卻發他早已不知被人帶去哪了,他在心底訝異這群人的動作之快。
        
        「沒事沒事,」婦人朝男人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他精神有問題,整天喃喃不知在講些什麼,還會主動攻擊人,咱們只得把他關在後院裡,我在這裡給徐先生賠個不是。」

        「怎麼沒帶他去醫院,好讓醫生檢查看看?」徐軒問。

        婦人面露難色,「徐先生,咱們村子裡很窮的,要是就這樣放他出去,就怕受到的刺激更大,你也不是不知道,村子裡頭禁忌可多的啊…」她看見不遠處有名男人正在揮手「不好意思呀徐先生,我先走了。」

        好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般。

        徐軒獨自站在小道上,看著那一群奇怪的村民跟那瘋子,像是有什麼模糊卻又逐漸浮現的念頭在腦中徘徊,可是卻又想不起來。

        他低下頭,手臂上只留下清晰可見的瘀青。

          吃飯時,沒人吭聲。

        整張桌子上只有碗筷的碰撞聲、挪動椅子的聲音、咀嚼的聲音、熱氣氛騰的聲音和紙巾拭汗的聲音。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注意其他人的舉止,就連平時嗓門最大的人-小春的丈夫,這會兒更是沉默不語,除了夾菜時會偷瞄一眼外,其他時間只是默默吃著碗裡的菜。

        徐軒穿起了長袖,把瘀青的痕跡遮了去。

        大家心裡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沉默中有股莫名的厭惡感隨著菜餚的熱氣升起,徐軒不明就裡的和大家一起靜默,腦中滿滿的都是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那個瘋漢、那群人、大嬸。

        為什麼他從來沒看過那個瘋子?難不成其實他早已被關了許久?

        徐軒心想,這個村子實在是太封閉了。

        落後的,甚至連整天坐在公園裡餵鴿子的爺爺都比不上。

        村子裡充滿了莫名的禁忌,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晴晴那兒看過的一本小說。內容敘述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子,被佔有慾強大的前男友綁架至一個小島上,對她整天施以言語恐嚇、威脅。結果當人將她從島上救出來時,醫生檢查的結果卻是女主角已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對任何事物都充滿了恐懼。就像一般人對某些特定事物感到噁心與害怕,女主角則是在言語恐嚇下同時對多種事物反感,導致她成天只能關在自己的房間裡,拒絕與外界溝通,靠著藥物及精神治療才能一步步回復至正常生活。

        那本言情小說的內容就這樣浮現在徐軒的腦海中,他卻裡不出個什麼頭緒,就像故事毫無防範地出現在他的腦中,令人措手不及。但對於這個故事,他非但嗤之以鼻,更認為這種劇情簡直是荒謬至極。

        吃過飯後,大家悶不吭聲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平時趕忙收拾善後的小春不在,這變成了屋子裡其他女人的工作,忿忿不平地將碗筷一一收拾至廚房。徐軒回到房間後,還隱約能聽見那些女人吱吱咂咂的抱怨,以及胡亂洗碗收拾的拼拼碰碰聲。

        徐軒躺在床上,把自己埋在棉被裡頭,吃了一頓悶煩大餐之後,讓他的頭腦一下子淤塞了不少。過一會兒,只聽見濃重鼻息的聲響,睡著了。

        睡著了睡著了睡著了。

        然後驚醒。

        徐軒猛然在床上坐起,無照明設備的房間只剩一絲月光從窗戶照進。

他此時就像做了個事後完全記不得的惡夢,只流了一身大汗。被汗水浸濕的衣服底下,是隱隱作痛的瘀青。一時間還看不清前方的人事物,耳朵卻特別的靈敏。

他想,夏天尚未到來的日子有著夏夜的喧鬧吵雜。

徐軒索性起身,將濕透了的上衣置於桌上。眼前雖一片黑漆漆的,他卻早已將房間物品的位置給記得滾瓜爛熟,不至於撞到東西。

一靠近窗戶,一種莫名的奇異感油然而生。

        不,不是這種聲音。

有種念頭在他腦中剎時間爆裂開來,只聽著那由遠至近的車輪子聲,不疾不徐的傳來。

        嘎嘰-嘎嘰-嘎嘰-。

        嘎嘰-嘎嘰-嘎嘰-。

        緩慢又沉重的車輪子聲,既細小又尖銳地鑽進了徐軒的耳朵裡。他感到恐懼,深夜中特別清晰的聲響似乎正朝著他所住的方向前進。徐軒大氣不吭一聲,頓時像是被人貼了符咒動彈不得。

        嘎嘰-嘎嘰-嘎嘰-

        五呎…三呎…二呎…一呎…。

        聲響停了。



        等待的時間大約有一世紀那麼長。

        他知道這誇張了些,但用一百年來形容剛才等待的時間還頗貼切的。一直到車輪子聲的刺耳逐漸散去,他才在漆黑夜裡鬆了一口氣。

        腦子裡,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正坐在上頭,明明未碰觸地面的輪子有了聲音,地上每個石頭都隨之附和,而對方正挨家挨戶的…窺伺好奇心過重的下一個罹難者。

        還是別想的好。

        扣扣!

        扣扣!

        還是別想的好…

        扣扣!

        「是誰!」徐軒驚愕的望著窗戶上的人影,不禁吼叫了一聲,接著暗自責罵自己粗莽的舉動。

        窗戶外的影子,驟然間停止了…

    「徐先生,是我。」一個細小暖暖的聲音傳來。

        原來是小春。

        徐軒將窗戶先拉起了一半,確定是小春之後,才將整個拉起。月光不少打進黑漆漆的密室,頓時變得明亮許多。

      「妳怎麼會在這裡…」徐軒不解。

        臉上充滿了複雜的神情,先從開始緊張地皺眉,到現在的松一口氣,小春簡直激動到哭了出來。

        「太好了徐先生沒事!他們沒殺掉你!」

        徐軒滿腦子的問號。

        正想開口發問時,卻被小春輕輕地摀住了嘴。

        「徐先生,你快離開村子吧。」小春的聲音裡有著深不可測的堅定,像是做了什麼壯士赴死似的認真。

         徐軒不說話,眼睛只直直地望著她。

        「明天中午,趁著大家不在時來找我,我有些東西讓您帶出去,拿到了東西之後就趕緊離開吧。」她緊張地四處張望,卻依然不忘壓低聲音,徐軒聽明白了,卻不懂她的用意。

        徐軒正要發問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小春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徐先生,我得走了,記得明天阿。」

        連句再見都沒有,她主動地將徐軒推進屋子,關上窗戶,接著跑回黑暗。

        徐軒只覺得這一切莫名奇妙,前後發生也不超過兩分鐘。

        他靠著牆壁坐下,心裡想的是:是誰要殺他?

        村子裡的人對他向來客氣,村長待他極好,除了今天碰上的瘋子之外,他實在想不透有誰要對他不利。

        心裡瀏覽了差不多村子裡的所有人,依然想不透是誰想殺了他。

        或許這只是小春用來把人的小手段,他笑了。

        他打了個呵欠,抓抓頭,只好跑回去先補個眠再說。

        所以當隔天中午,徐軒從村長人口中得知小春死亡的消息時,他有多麼訝異,多麼震驚。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便衝出了家門,朝向後山跑去。那兒已圍聚了十多個大人,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徐軒撥開他人便擠了進去,隨即僵立在那裡。

        眼前哪有小春的影子?

        若不是小春身上的衣服是村長從外地替她帶來的,旁邊還遺漏了一雙小牛角皮鞋,他真認不出來眼前這堆血肉模糊的骨頭就是昨晚與他講話的鄉村姑娘!

        他愣在一旁,兩邊的人們卻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女鬼做的啊…」一個較年輕的村民一說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旁邊幾個人開始附和,是啊,小春肯定是被女鬼給殺了。

        徐軒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火往上竄昇,他大罵:「你們難道就只會相信這些鬼話嗎!」

        亦或是被先前的發言嚇到了,又或著是村長的到來讓村民們認為不需要再待在這個令人作嘔的區域,所有人慢慢地離開,只留下徐軒留在原地發怒。

        村長給小春蓋上了白布,吩咐就讓屍體姑且擺在這裡。

        徐軒突然想起小春昨天講的那一段話,原本的怒罵頓時沒了聲響,他趕緊查看小春附近有什麼東西遺落,除了血跡以外卻找不到半點跡象。

        他看著地上早已凝固不少的血跡,心理猜或許小春根本沒回到長屋時就被殺害了,那麼,東西或許還在屋子裡。

        他想也沒想,直直地就往長屋走去。

        幾隻禿鷹遠遠地飛來。
10

        長屋,既不在後山更不在前村,離主要村子約三十分鐘的路程,周圍盡是高大濃密的樹林,偶爾還有野生的動物出沒。

        一絲日光照在屋頂,遠遠看來比鬼屋更像鬼屋。但它卻是村子裡女性們每月必來的場所,徐軒一躍便翻過了欄杆,房子看來不大,還有一扇小窗。

        扣扣!徐軒敲著門,確認裡頭是否有人。

        徐徐微風吹過,打著徐軒脊背一陣發顫。

       小春的死實在是太突然,太令人驚訝了,他想著那近似被野獸啃食的傷口,滿地流出來的腸子,那死不瞑目的雙眼,都叫他感到害怕,像是知道了天大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還有…

        喵∼。

       一隻黑貓從窗口跳下,一扎眼便不見了蹤影。

        或許裡面沒人吧,徐軒心想。他開了門走了進去,裡頭只有簡單的家具和幾個小房間。茶几上還遺留著水杯,顯示不久之前有人居住的現象。

        他走進其中一個房間,看見床上一個令他熟系的東西,那是小春的包袱。他衝過去把包袱打開,裡頭卻只有些許衣服,其他什麼東西也沒找到。小春既然能三更半夜打破禁忌跑去找他,想必真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不可。徐軒抬起頭來,小心謹慎的檢查四周,看是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唉,造孽啊。」

        徐軒停下手邊的搜索,從開了細縫的窗子中看那聲音的來源,只見兩個不斷說話的婦女正朝這裡走來,徐軒猜想她們有可能是來收拾小春的東西,要是被她們看見的話那問題就大了。他匆忙離開窗邊,卻不小心讓窗戶打了下來,碰的一聲引起了婦女們的注意。

        「誰。」「誰啊。」

        徐軒大驚,遠望著加速腳步走來的婦女,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其實他大可趁機從大門溜走,但又怕錯失了小春的訊息而被對方拿走,只能焦急地在房裡打轉。

        「到底是誰?」其中一婦女問。

         人一轉眼便到了大門口,徐軒卻依然一點頭緒也沒有,胡亂扯著頭髮,小春遺留的東西到底在哪裡?

          扣扣!小春的門正被房外的人敲著。

          不行了!徐軒一看跑不了,只好先暫時找個東西遮蔽,身體一趴,頭一偏,他就恰好躲進了床板底下,一雙眼睛睜的好大,不敢輕舉妄動。

          兩名婦女也同時走了進來。

        「疑?」兩人緊張地四處查看。

        「沒有人啊」

        「會不會是看錯了?」婦女推開窗子讓光線照射進來,只見外頭有幾隻野貓正一塊兒玩耍,「可能是外頭野貓跑了進來也說不定。」

        另外一個婦女拾起小春擺在床上的衣服,「有可能啊,最近野貓挺多的。」

        「就這些了嗎?」

        「應該吧,聽說她只是被劃了下,短短幾天你說還能帶啥。」婦女晃動手中的包袱,微微一笑。

        「是啊。」

        徐軒卡在床底下動彈不得,卻又慶幸婦女們似乎沒特別搜查便離開了。似乎是剛才一個挪動身體的角度不對,整個人現在無論擠呀伸的都沒法出來,他開始低聲咒罵這陣子吃飽睡睡飽吃的荒淫生活,就算整天吃素腰圍依然肥了不少。

         他的手往前探,嘗試找出個施力點乾脆將床板給撐起來,胡亂摸索中卻似乎抓了個什麼柔軟的東西,徐軒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心臟卻漏拍了一下。

         那是一張人臉。



11
        
        烈炎幾乎將地上的水分全蒸發了。

        小春的屍體依舊躺在那裡,肚子敞開接受著禿鷹們的啃食。村子裡靜悄悄的,除了鳥群競相爭食所發出的細微雜聲外,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地上的熱氣不斷向上竄升,整座村子像是黃土沙中的鬼城。

        霎時,一陣淒烈的叫聲,數十隻禿鷹同時向四周散去。只見幾道拖曳著長長的黑影,纏上了黃沙地上的血塊,鑽進又竄出。

        它們是受血之味道指引,那迷惑人心又違背倫理的香味…


數呎之外的小屋裡,徐軒看著眼前的東西,覺得又氣又好笑。
        
「痛!」

        只是一個小小的防毒面具,竟然把他嚇得半死,頭還直直撞上堅硬的木板,害他眼前多了一圈星星。後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強從那小縫中爬了出來。

        這種東西都能看成一張人臉…徐軒好氣沒好笑。

        自從來到這村子之後什麼事情都跟見鬼似的,自己嚇自己。徐軒一手摀著腦袋,一手拎著面具來到桌子旁坐下,好好檢視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那只是一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防毒面具,外表就和那些網拍上的圖片一樣,並無什麼可取之處,徐軒拿在手上把玩,突然間,一個小影子從面具裡頭掉了出來。

        兩朵花靜靜地躺在地上。

        花瓣邊緣已枯萎許多,大片的光滑葉子夾雜其中,略帶有銀色花澤。徐軒將它們拾起來看,感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傳來,令他身體一震。

        他認得這些香味!

        他認得這些花!

        他像是知道些什麼,不由得打起顫來。

        這朵花,這朵花,這朵花,徐軒在心中默想。他在課本上見過無數次,從教授口中吐出這朵花的名字是不計其數,雖然些許特徵不同,但那葉子光澤和那四片花瓣以及其他都無庸置疑證明是它,這罪大惡極的植物。

        這村子裡根本沒有女鬼,有的只是一群聰明的殺人兇手。

        徐軒激動地衝了出去。


12        

        一群背著厚重背包,頭戴遮陽帽的登山旅客正三五聚在一起,他們其中之一的夥伴在十分鐘前突然不見了蹤影。

        怎麼不見了?

        不知道,剛剛還走在後面的。

        搞什麼。

        帶頭的領導左右張望,東算西算怎麼算就是少一個人頭。這裡的山路本就是崎嶇蜿蜒,這位迷失的老兄還是第一次爬這座山。現在可好了,天氣熱得他們受不了,整團人被搞的一半心服氣燥。

        領導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看著被濃密綠葉給遮去大半的豔陽。

        徐軒慢慢地朝向村子前進,他的一切物品還留在村長家裡,他得把它們拿回來才行。

        現在他滿腦子裡都是那朵小花,回想起教授上課時播放的幻燈片,原本都在昏昏欲睡的眾人們對禁忌的主題突然感了興趣,紛紛正坐打起精神津津有味地聽著教授的言論。

        「大家可否知道,某些名不見經傳的村落裡,其實藏著危險。」白髮蒼蒼的教授低聲說道,「正因為村子的地理位置隱密無比,外人較難尋獲,因此他們更能光明正大的耕種。」

        可惡!徐軒簡直快喊出聲來,為什麼到現在才想起來有這段故事,這時候叫警察大概也來不及了。

        他快步走在樹林之間,難得的大熱天熱得他渾身是汗,襯衫下的汗衣全溼的透徹,顧不了其他,徐軒的眼裡滿滿是村子的景象。

只差過個叉路便到得了村子,這時,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啊!」

        兩人互撞在一塊,身上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徐軒定眼一看,一個登山客扮相的中年男子,坐在他面前。

        「對不起,你沒事吧。」登山客將地上的東西拾起,包括那兩朵花。

        「嗯。」徐軒拾了東西就想離開,卻被登山客一把拉住。

        「等等,你還有東西沒拿。」說完,他遞了個東西出來。

         徐軒看了看他手中的東西,突然興起一個念頭。

          登山客滿頭大汗,環視周遭一圈,「我好像迷路了。」

        「嗯,肯定是剛才的交叉路口上,你走了左邊吧。」

        「是這樣呀。」

        「嗯,」徐軒瞪著對方,心理思考著該不該相信對方。他手上拿著一張磁片,那是先前從電腦備份下來的,當時是為了防止電腦中毒資料損壞而成,但是現在…
        
        「前面有村落嗎?」登山客問,一臉懊惱的看著背包裡空空如也的水瓶。

        「不要待在這,有危險。」徐軒難得的平靜,靜靜注視著磁片,「請你幫我個忙好嗎?」

        「喔?」

        「請幫我把這張磁片送到**大學去。」   

        「為什麼?」登山客有些不明就裡。

        ………

        徐軒沒回答他,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一股莫名的戰慄在他身體中升起。

        快來不及了!

        他拔腿就跑,無論登山客在後面追趕。

        「不要跟來!」他大喊「從你來的這條路一直往右走就看的見了!請務必幫我送東西到大學!我會感激你的!」

        如果他沒有送到晴晴那邊呢?徐軒邊跑邊苦笑,那也是命了。

        徐軒繞了幾圈,再拐個彎便到了村子口,氣喘吁吁的他雙手撐在大腿上,他知道登山客剛剛聽了他的話往回走了。天氣很熱,就在要進村子裡時,他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事實上,他前不久才聞過。

        是屬於腐敗,屍體傳出的味道。

        但是根本就不需要多談什麼,村子口一大灘的血跡就證實了那些味道的來源。血跡中還夾帶著一堆腸子器官,血淋淋伴著腸液膽汁的曝曬在陽光之下。幾隻禿鷹優雅地在一旁啃食著白骨上面勉強連結的些許血肉,牠們就像是老爺子剔牙一般休閒。

        幾乎,每走一段路就可看到一攤。

        徐軒沒走多久,便依靠在牆邊大吐特吐了起來,雖然他先前沒吃多少飯,但那刺鼻的腥味就要他將胃裡面的東西一滴不剩的全貢獻給大地,他想起菜市場裡賣的鮮魚,很噁。

        咚。

        就連村子裡瀰漫的味道,如同小春身上的香氣般,一樣令人作嘔。


13

        留他幹什麼!拿刀來!

        殺!殺!全殺了!

徐軒在意識尚未完全恢復時,只聞到一股濃郁混著泥土味的芳香。

好香,那香氣令人渾身舒暢,就像品琢一口美酒,在身體融化開來的至高感受,令人不禁張開口,貪婪的想多吸一些。

一張口,嘴裡流出鐵�的味道。徐軒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他側身躺在草地上,雙手被緊縛,腦後方被人敲了個大洞。傷口隱隱作痛,嘴裡的血便是從那順勢流進嘴裡的。

        徐軒張開眼睛,這個姿勢使他能見的事物有限,他聽見幾個人聲正朝他這方向而來,他趕緊閉起眼睛,覺得自己的衣領被拎了起來,緊接著便是兩個耳刮子。

        「給老子起來!」

        徐軒緩緩張開眼睛,發現是村長的三兒子,對方臉色蒼白,眼睛佈滿血絲。

       「你!你們想做什麼。」徐軒裝出無辜受驚的模樣,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他周圍佈滿了數不盡的花朵,整個人就像埋在一個花園似的,除了之前看見的白色花朵以外,其他還有紅色及粉紅等等。

       徐軒暗自估計自他已被打昏了數小時,此時太陽幾乎已下山,村長的兒子手持火把照明著,他才能看清楚四周。

       「哼,還裝傻,我看你全都知道了。」一把男聲近來,村長的大兒子走在前頭,後面跟著是二兒子。他們手持鐮刀,身上的衣服沾滿血跡,活脫像是電影裡的瘋狂殺人魔,眼神銳利,卻帶著殺氣。

       「這些…是毒品吧。」徐軒聲音放低不少。

        大兒子冷眼邪笑著,「哼,不識貨的東西」,他隨手摘起埋在花間裡的果實「它比毒品高級多了,在外面可不常見呢,是我爺爺年輕時在東南亞發現引進的東西。」

        他熟練地用鐮刀在果實上劃出一條縫,血色般的汁液便如細河般涓涓流了下來,厚重的香味立刻充斥在眾人身邊。「你以為它是大麻?我告訴你,咱們都管這東西叫『無名氏』。」

        大兒子將汁液裝在隨身攜帶的瓶子裡,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只要吸上一口煉製好的粉末,你就別再想跳出來啦。」

        「為什麼?」

        「呸!」三兒子吐了口痰,打斷徐軒的話「你以為我們這些鄉下人生活容易不?當年我們全家在城市裡生活,他們嫌鄉下人學歷低,我爸一整天賺下來的錢還不夠我媽買塊肉分給我們兄弟,這花才是我們的希望。要不是這花,我們一家早就被債務逼去自殺了。」

        徐軒的臉色很難看「為了這個,就殺了一堆人?」

        「哼,我就說城市來的看不起鄉下人。」三兒子撇了徐軒一眼,冷笑著「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就告訴你好了。小春不但是我老婆還是我親妹妹,更重要的是,她還是我殺的。」

        「你以為我們沒看到小春三更半夜摸黑著去找你?打那時起我們便拿定主意了你和小春都不能留在這世上。」大兒子接話道「多虧了阿忠,也就是之前在路上襲擊你的瘋子,他將小春啃的一乾二淨,你看看多方便。」

        語畢,所有人皆仰頭大笑,徐軒不可置信看著這些人,只覺得他們瘋了。

        卻只見老大的臉陰沉沉的轉過來。
        
        「可惜,都是因為你,使得全村的人失控了。」

        徐軒尚未會意過來,三兒子提著鐮刀就砍在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很快便浸濕了衣服,部份流在地上,徐軒痛苦的地上扭動,發現周圍的花根像是有生命般似的,紛紛面向這裡開始吸收地上的血液!

       「這花是有生命的,要是有血他便吸收的更快。姓徐的,你不是來做研究的嗎?你那些東西我都調查過了,有個故事你一定很想聽聽吧」三兒子拿著鐮刀在傷口上玩弄,「這花,能讓人想要見血,還不是普通的見血啊。」

         徐軒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著。在不遠處的地方,傳來了草叢搬弄的聲音,大兒子和二兒子互使了個臉色,提著鐮刀走了去。

        「第一個死在這花下的,是我媽。」

         三兒子乾脆了當坐了下來,邊挖著鼻屎邊輕鬆道:「什麼劫財,什麼女鬼,那根本就是我爸亂掰出的故事。當年自從我們家開始種花後,財富便像下雨似的一直掉下來。不過我媽覺得這太壞了,常半夜哭著要我爸燒了這塊田,沒辦法,女人就是不懂這些。她一直要大家停止耕種,我們三兄弟只好將她刺死在後山,製造出女鬼的傳聞,省得有人踏入後山。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這裡就是村子的後山,咱們家的大本營。」

        老三說著說著比了個歡迎的動作。

        「不過,沒想到這花有後遺症。當初為了操控村人,也分別不一的給了他們些許『無名氏』食用,剛開始還好,直到我媽被刺死為止。」老三冷冷的說,「村民們半夜竟然爬起來,像是無意識的殭屍似的,順著血腥味找到了我媽的屍體,迅速地將她吃了個精光,啃到沒血肉了才又回去睡覺,隔天早上還像是沒事似的上田工作。嘴裡還叫著『肚子怎麼那麼撐』,哈!倒是真的曾經有那麼一位道士,本是想叫他替我們運送貨物到城市去。他不肯,我也只好請他去見閻王了。」

        突然間,在不遠處陰暗的地方,傳來驚心動魄的尖叫聲,老大和老二的慘叫響遍了整座花園。老三拿著鐮刀立刻站起身子,警備著:「老哥!」

        徐軒則無力地坐在地上,他心想:在這樣下去,自己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得想個辦法才是。他喊:「喂!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的慘叫聲漸漸沒落,但一種奇異的怪聲音此時卻響起,像是什麼軟軟的東西攪和在一起的聲音,又像是家中的老媽吐魚刺的感覺。老三汗流浹背,說:「我說過了!那些人發瘋了。」他拎著鐮刀,另一隻手將徐軒給捉了起來。

       徐軒吃驚「什麼?」放眼望去,他才吃力地看到,在他們四周竟充斥著無數個影子!而且越來越近。

        「平時要是有人發現了花田的秘密,咱們就把他殺掉,再交給無意識的村民們處理…在吃素的情況下,那到也還好。可是昨天小春一死之後,村民不知道為什麼,見了人撲上去就咬,連其他村民都不放過。」

        「所以那些是…?」

        「我看哥哥們八成已經被吃了吧,他們是被你的血引來的,那些殘餘的怪物。」老三說完,一腳踹在徐軒肚子上,他痛的彎下腰。「哼,你就留在這兒陪他們吧。」

        徐軒大怒「你這個混帳,我怎麼可能會放你離開!要是在讓你逃到別的地方重新耕種,這世上豈不是有更多人受害!」

        他使盡吃奶的力氣朝老三撞去,趁他防備不及,將鐮刀搶了下來。先是快速的把繩子解開。緊急中他撞倒了老三身後的火把,大火順風開始延燒,大批大批的花朵一時間全著了火,當中還散發出濃郁的花香。

        老三眼睛一睜,跳了起來。

大火圍繞在兩人身邊,徐軒摀著口鼻,卻看見老三面露恐懼的神情,朝著大火的方向跪了下來,口中還喃喃喊著:「爸…。」

        爸爸?

村長?

        一顆頭就這樣掉了下來,咬在老三的脖子上,無論他怎麼掙扎,村長的頭紋風不動地咬著不放。老三驚慌起來,大叫;「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村長的半邊臉尚存,另外一半則是慘不忍睹的血肉模糊,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變成兩個血洞,他嗯嗯啊啊的呢喃著。早在不久之前,當半數的村人變成嗜血的怪物時,他就因年老不便於行,成了村人的口中物。

        徐軒則完全不明白眼前的情況,哪裡來的人頭?但他很快便會意過來,這可能是受花的影響,會使人出現幻覺!

        不妙,徐軒雖捂起口鼻,卻依然吸入不少香味。他早已因失血過多而四肢無力,沒想到大火延燒的這麼快,幾乎半邊花園都著了火…

        「我錯了!我錯了!放開我!」

         老三在花園裡狂奔著,甚至沒注意到他的衣服已沾到火舌而開始燃燒。

         徐軒聽到吵雜聲,往後一看。

         是那些他所認識的村民們。

         好紅啊,好漂亮啊…

         紅,是血啊…

        是血…

        村民們有些喃喃自語,如果不是嘴邊還沾著老大和老二的血,徐軒很難相信他們是吃了無數人類的上癮者,就連徐軒自己,當他聞道那鐵�的鹹味時,都感到腹裡一陣飢餓。

        看來自己也不行了…

        徐軒只感到眼前一陣模糊,有許多村民已虎視眈眈他肩膀上的傷口。他好想回去,什麼村子,什麼毒花,他通通都不想管了。

       可是徐軒卻往後走了幾步,當他踏進烈火的同時,所有的村民全跟了上來。他們就算全身著火,也依然不顧忘我的啃食著徐軒的身體。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身上佈滿火燄,有些人甚至已經倒下,但卻沒有一個人發出驚慌的慘叫。除了徐軒之外,臨死之前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做著沒有人聽到的遺言。

        紅色的烈火捲成一個火圈,連同著一切的孽障,帶去永不翻身的地獄…
(全文完)

評分

已有 1 人評分名聲 J幣 收起 理由
yinyue34 + 5 + 5 跟自己的妹妹結婚 然后又親手殺了自己的親

總評分: 名聲 + 5  J幣 + 5   查看全部評分


這內容若讓您滿意的話,請按下您所看到的,有您的愛心感謝獎勵,才有分享的動力!
回覆 使用道具
yinyue34
大公爵 | 2009-7-9 15:59:17

跟自己的妹妹結婚
然后又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可惡劣∼
{:1_206:}
回覆 使用道具
a0017749
子爵 | 2009-8-6 15:14:51

製造。販賣。提供毒品。。。。。。。。

真是好可惡啊。。。。。。。。
更為了毒品殺人  更是不能原諒。。。。

評分

已有 1 人評分名聲 J幣 收起 理由
yinyue34 + 3 + 3 我很認同加分獎勵!

總評分: 名聲 + 3  J幣 + 3   查看全部評分

回覆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