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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2:56:18

前言:

嘿嘿,想她飛鼠的任務達成率可是百分之百,  
區區一塊古玉怎能難得了她。  
不過太快完成任務未免太無趣了,所以她決定……  
她要先混進他--古玉擁有者家中幫傭,  
再以不同樣貌出現在他面前玩三次,最後再……  
這本該是個簡單好玩又容易的任務,誰知……  
他不知為何突然迷上東方文化,  
還說要證明中國人也會喜歡上美國人,  
於是開始時不時就找她聊天、喝茶、吃點心,  
最後甚至決定要和她共度一生!  
天、天啊,情況好像變得有點複雜了,  
現在她到底要先解決玉,還是先解決人?  


楔子

  一位穿著黑色絲質襯衫與黑色長褲的男子,通過九道門之後,有些疑惑的推開眼前這扇分別繪有彌勒與修羅的實木大門。這座木門跟這棟商業大樓的時髦設計非常的不搭調,仿佛在日本愛知縣的機械人博覽會裡,突然走出一位濃妝麗服的京劇花旦。

  走進門內,黑衣男子發現眼前這個古色古香的空間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其它人。

  傳言要找到“刁氏事務所”,必須在一堆門的迷宮裡正確地通過九道普通的門,而第十道有著善惡之神的門,就是刁氏事務所的大門。正當黑衣男子疑惑第十道門上的圖案是否就是中國人所謂的善惡之神時,他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請喝茶。”一位笑似彌勒的七旬老人,端著熱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黑衣男子的右側。

  棕發棕眼的黑衣男子靈敏的往旁邊退開一大步。這個老人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怎麼沒有察覺?

  “有事?”一位聲音冰冷、表情也冰冷的婦人坐在前方的太師椅,不廢話的直問重點。

  黑衣男子更驚訝了,原先沒有人坐在上頭的椅子,平空出現了一位婦人,而那張椅子在他轉頭看向老人之前,仍沒有人坐著,甚至沒有人出現在那張椅子附近。

  想到兩位老人詭異的現身方式,黑衣男子對於傳言中的刁氏事務所更添幾分信心。他很快地平復驚訝的情緒,語調平板的說道:“我有案子要委托。”

  “什麼案子?”老婦人眉沒動、表情也沒改的問道。

  “取回這塊古玉。”黑衣男子遞出一張相片。

  “預算?”

  “沒有上限。只要拿回這塊古玉!”

  細看照片中那塊古玉的樣式,老婦人冷聲再問:“有指定的執行者嗎?”

  “你們事務所中任務達標率最高的人。”

  一旁的老人笑咪咪地說道:“刁氏裡面有五個人的任務達標率是百分之百,你要再增加要求條件嗎?”

  “案子接最多的那一個人。”

  “呵呵,那就是‘飛鼠’了。”老人微笑地說出一個遠近馳名的代號。

  飛鼠?那位國際知名的飛鼠竟然是刁氏事務所的人!想到傳說中那位行事特異的飛鼠,黑衣男子幾不可見地露出一抹淡笑。

第一章

  “貝克管家,不好了不好了。”一位年輕的美麗女僕,懷裡抱著一大迭信件跌跌撞撞地跑進華美宏偉的大宅裡面。

  “辛,注意你的儀態!”英國籍的貝克管家低聲喝斥。

  “是!貝克管家。”年輕女僕被管家一訓,立刻頓住匆忙的腳步,站挺身子、打直背部、雙手微斂,擺出訓練有素的標准儀態。可惜,從她懷中嘩啦啦落下的一整迭信件,破壞了她應該十分優雅的儀態。

  瞧見那撒滿整地的信件,再看看辛一副想彎腰去撿卻又不敢動的模樣,貝克管家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用力深呼吸了下,以著最平靜的聲音說道:

  “是什麼事情讓你在一大早就發出如此不淑女的聲音?”辛剛才的驚慌聲,連遠在屋裡的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瞄了瞄地上那些凌亂的信件,再瞄了瞄貝克管家的臉色,已經很常挨罵的辛缺夢決定先回答貝克管家的問話。

  “貝克管家,信裡面有這個。”辛缺夢抖顫顫的將右手唯一拿著的信箋遞給貝克管家。

  貝克管家接過那張白底金邊的精美信箋,將內容看了一次之後,又掏出口袋裡的眼鏡慢條斯理的戴上,仔細地將那張像是惡作劇的信箋再閱讀一次。

  親愛的布萊恩.史提波先生:

  很高興我們即將會彼此認識,接下來我會在您面前出現三次,這三次您若是無法抓住我,那麼第四次見面的時候,我只好取走一塊中國明朝古玉,作為我們無緣深交的分別紀念品。

  謝謝您慷慨的贈送。

  您誠摯的朋友飛鼠

  貝克管家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低聲說道:“飛鼠……這信若真的是飛鼠寄的,那就麻煩了。”

  “貝克管家怎麼辦?聽說飛鼠每次要偷東西之前,都會先寄預告信,但是再怎麼嚴密的防範,還是沒有人可以抓住他。這次他說會先來三次,我們要不要先通知警察?”小女僕驚慌問道。

  “飛鼠在美國出現好幾次了。美國警察別說要抓到他,連他的鼠影是什麼樣子也不清楚。先通知史提波少爺吧。”貝克管家謹慎地收妥那張精美的信箋,打算先稟告少爺這件重大事情。

  “辛,請把地上的信件整理干淨。記得別不合禮儀的彎腰去撿。”貝克管家吩咐完之後,以著優雅挺拔的步伐不疾不徐的離去。

  “是,貝克管家。”辛缺夢才剛彎到一半的腰,聞言趕快改變姿勢,換成蹲低身子去收拾地上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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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夢,聽說今天你收到飛鼠寄來的信?”在准備晚餐材料的方大嬸,手一邊忙著的同時,嘴巴不忘跟辛缺夢聊天。

  方大嬸跟辛缺夢一樣都是中國人。已經離開生長故國二十年的方大嬸,特別喜歡這個新來的女僕。雖然辛缺夢有點小迷糊,但是她純真可愛的笑容,以及開朗直率的個性,很得眾人的好感。

  “信不是寄給我,是寄給史提波少爺的。”辛缺夢專注地做著小點心。

  一聽到飛鼠這個名字,在廚房裡的另外七八個人在忙碌的同時,也都豎起耳朵聽著。

  “信上寫些什麼?”身材足足有一般人兩倍壯碩的史密斯太太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飛鼠說要來偷一塊明朝古玉,還說會先出現三次,第四次才要偷。那是什麼玉啊?很值錢嗎?”辛缺夢一臉不解。

  “明朝古玉?”在史提波家族服務三十五年的史密斯太太絞盡腦汁的思索。“會不會是老太太八十年前陪嫁的嫁妝?老太太是中國貴族後裔,我聽說她當年嫁過來時,帶了好幾樣珍稀的中國古董呢!像大廳的那個中國花瓶、書房掛的那幅畫,都是老太太的嫁妝,而且都有好幾百年的歷史,非常值錢呢。”

  “值多少錢呀?有沒有我一學期的學費那麼多?”

  “傻孩子,單單是客廳的那個小花瓶就足夠繳清你所有的學費,還可以買棟房子。”史密斯太太對著辛缺夢搖搖頭笑道。

  “哇,這麼多錢呀!看來飛鼠他是個很不用功的學生。”辛缺夢咋舌。

  “為什麼飛鼠是不用功的學生?”開始熬湯的方大嬸問道。

  “他一定是因為不用功,被老師當掉很多科目,才需要偷一塊昂貴的玉來繳學費。”辛缺夢理所當然的說道。

  聞言,整間廚房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突然間,方大嬸驚呼了聲,“缺夢,你拿錯材料了,那個是糖不是鹽,史提波少爺不吃甜的點心。”

  史提波少爺很討厭吃甜的食物,連點心也是。

  一個多月前,辛缺夢遞補一位懷孕的女僕進來史提波宅邸工作,若非她制作小點心的手藝很巧,又符合史提波宅邸對年輕女僕的外貌要求,否則依照她常犯小錯的狀況,早就被貝克管家退回人力中介公司,另尋新人來替補。

  “啊!糟糕了!”辛缺夢慘呼了聲。“我一時又忘記史提波少爺不吃甜的,習慣性地放糖下去了……”

  “沒關系、沒關系。史提波少爺通常只吃幾塊小點心,你後面還有十來塊點心沒放糖,就端後面的點心給他吃,小心別把加過糖的點心拿出去就行了。”史密斯太太安慰道。

  “那加過糖的點心怎麼辦?”辛缺夢一臉可惜的看著那些絕對不可能會被史提波少爺吃到的點心。

  “好孩子,那些點心你就留著自己讀書的時候吃吧。”史密斯太太慈祥的說著。

  “你瘦伶伶的都不長肉,又常捧著那堆厚厚的書在讀著,多吃點才有力氣做學問呀。”方大嬸疼惜的說道。她好幾次瞧見缺夢抱著一堆六七公分厚的大部書從學校回來,整個小身子都快被書給壓垮了。這個離鄉背井到美國來讀書的孩子,真是節儉乖巧得令人心疼啊。

  “謝謝史密斯太太跟方大嬸的關心。”辛缺夢露出一個率真笑容,然後拿起鹽罐小心的調味其它尚未完成的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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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辛紅樓,字缺夢,身兼師父一職的爺爺為她取“缺夢”這個字,是希望她長大後不要像紅樓夢裡面的人物,有著一堆沒用的傷春悲秋情緒。

  目前人在刁氏事務所服務,她不挑剔,什麼案子都接。自從她十四歲正式出道之後,偷過公爵夫人的珠寶,盜過羅浮宮的名畫,運送過高科技武器的操作器,劫過巴勒斯坦的政治犯,救過陷在金三角的美軍情報員。

  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接過,她也曾經路過黑街,接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委托她救回被賣入火坑的姊姊,得到一美元的委托費,不過倒貼了兩萬美元給那對姊弟做醫藥費跟安家費。

  截至目前為止,她的任務達標率是百分之百,是刁氏事務所的頂尖人員之一,代號:飛鼠。

  姑且先用她這次護照上的名字辛缺夢來稱呼她吧。這本護照,是她常用的護照之一。

  那塊鳳凰玉經歷八十多年無人聞問,史提波家族不曾公開佩戴它或是展覽炫耀,甚至史提波家族內見過它的人也非常有限,因此有關它的訊息,刁氏搜羅得頗為辛苦。辛缺夢秉持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她深入虎穴找玉,因此她現在正躺在史提波家族位在紐約豪宅的……佣人房裡。

  雖然說是佣人房,不過這一間房間比起紐約其它出租的中等公寓絲毫不遜色,可見史提波家族對佣人也挺慷慨大方的。

  這次她接下一個委托盜取明朝古玉的案子。

  那塊明朝古玉的現任持有者是史提波家族的成員。史提波家族是美國排名前五百大富有的家族,商業經營的版圖深入許多行業。同樣地,他們家族的豪宅也遍布美國各大都市。

  根據刁氏負責情報的氣像組分析搜集到的相關資料,篩選出那塊玉最有可能在的三個位置。她去過史提波家族位在舊金山跟西雅圖的宅邸,皆無所獲,於是她來到最後一個鎖定的位置:紐約。

  史提波家族在紐約的宅邸,最主要是住著年輕一輩的主事者之一--布萊恩.史提波。他是老史提波的獨子,那塊明朝古玉沒有在老史提波夫婦的手上,那麼在布萊恩.史提波手上的機率就很高了。

  “滴滴滴滴滴滴--”桌上的鬧鐘響起,打斷辛缺夢的思考。

  看了眼時鐘,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五分,貝克管家要她晚上九點整到書房,跟史提波少爺報告今天早上收到預告信的經過。

  快速的從床上爬起身,辛缺夢打理了下外表裝扮,輕梳了梳頭發。貝克管家是很重視時間與細節的人,雖然惹貝克管家生氣也很好玩,不過她可沒有每天都挨罵的興趣,今天的份她已經在早上玩完嘍。

  再照了下鏡子,確定一切無誤之後,辛缺夢以著輕快的腳步走向二樓書房。

  才剛走上二樓,她就瞧見貝克管家已經站在書房前了。她微笑地對貝克管家打了個招呼,得到他一個簡單的頷首。

  貝克管家舉手敲了敲厚實的木門。

  “請進。”

  貝克管家推開書房的門,領著辛缺夢在大書桌前三公尺處站定,恭敬地說道:“史提波少爺,缺夢.辛來了。”

  辛缺夢照著剛進史提波大宅時,被貝克管家嚴格訓練的儀態與動作,向布萊恩.史提波恭敬地問了聲安。嘖,她在刁家跟外公外婆請安,都沒有這麼多規矩要注意,怎麼這些外國人比他們中國人還要繁文縟節。嘖,真拘束。

  “今天你是在什麼情況下收到那張信箋?”坐在黑色皮椅上的布萊恩.史提波不怒自威的模樣,總是令宅內的所有人畏懼著。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也不低,也沒有含著什麼威嚇人的口氣在其中,可是聽到他說話的人,十個裡面有十一個會感到緊張與沉重的壓力;多出來的那一個人,是恰巧路過的無辜者。只能說布萊恩.史提波是一個很有存在感的人,即使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待在這個空間裡,也無法讓人不注意到他的存在,以及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沉厚張力。

  不過似乎有兩個人例外……

  貝克管家是看著布萊恩.史提波長大的,這自是不用說了。只是,身為沒見過大場面的小女僕,辛缺夢在裝扮不勇敢之余,正於心中盤算要如何在他面前出現三次,嚇嚇他玩。

  身為女僕的辛缺夢是第一次面對面近距離看到布萊恩.史提波,因此她有些緊張地結巴說道:

  “今、今天我就像往常一樣去門口收信,將信件從信箱裡拿出來的時候,就、就看見那張沒有裝在信封裡的信箋。一瞧見那上面寫的內容,我就嚇得趕緊跑去找貝克管家,之後貝克管家就把那張信箋拿走了。”

  對於女僕看到他就會緊張的模樣,布萊恩.史提波已經很習慣的視作理所當然,他繼續問道:“貝克,那張紙上有誰的指紋?大門一帶的監視錄像器有照到什麼異於平常的畫面嗎?”

  “我已經讓人檢驗過那張信箋,上面只有我跟辛的指紋。整棟宅子的監視器畫面,我已經全部查看完畢,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人靠近。至於信箱只有固定送信的郵差跟辛接近過,監視器沒有拍到有其它人靠近信箱兩公尺範圍之內。這三卷是大門與圍牆附近的監視錄像帶,請您檢閱。”

  貝克管家拿出三卷貼有標簽的監視錄像帶給他。

  “六年前,飛鼠有辦法在戒備森嚴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公爵夫人的項鏈偷走,換成一條仿冒的贗品。如果這張信箋真的是飛鼠寄的,監視器沒有拍到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對於那三卷監視錄像帶,布萊恩.史提波並未抱持著什麼期望。

  嘿嘿,很抱歉唷,她可以確定那個監視器絕對有照到飛鼠本人,只是監視器沒有照到飛鼠以著快速又巧妙的手法將信箋混入那堆信件裡。前提是有人知道,那個收信的女僕,也就是她,是飛鼠本人。

  “史提波少爺,那塊明朝古玉與大宅的保全,需要加強防護嗎?”貝克管家略帶憂心的問道。

  “我自有方法會收好鳳凰玉。雖然加強保全未必有用,不過自今天開始,從凌晨十二點到早上五點,將屋內的紅外線系統打開,告訴所有人,這段時間內不准離開房間,以免誤觸紅外線警鈴。”布萊恩.史提波沉聲說道。

  辛缺夢站在一旁,乖巧地低著頭,心中思忖:很好,快把玉換位置吧。只要挪動了它,氣像組絕對會找到蛛絲馬跡,發現它的移動痕跡。

  “是。”貝克管家一臉慎重。

  喲,好玩了,全部的紅外線系統都要打開呀,真是驚人的大手筆。辛缺夢在心中感到有趣的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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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辛缺夢滿意的前後照看自己的女學生裝扮。

  雖然她已經二十七歲了,不過東方人的細致膚質,再加上她天生稚嫩的外表,即使她以二十三歲的研究所學生身份在史提波大宅打工,也沒有人起過疑心,甚至史密斯太太還以為她是到美國讀大學的十八歲學生哩。

  呵呵,不過她現在是中學生的裝扮,將褐發扎成有點時髦又帶些清純味道的辮子造型,淺藍色框邊眼鏡遮不住臉上雀斑,再加上一襲規矩的學生制服,怎麼瞧都像個十四十五歲的青嫩中學生。臉上再稍微易容一下,就算自詡記憶力過人的貝克管家面對面遇到她,也認不出來她是那個迷糊的女僕吧。

  提著書包,上面掛著兩三個名牌小飾品,看起來就像年輕自傲又不知世事的富家小女孩。對自己變裝後的模樣相當滿意,辛缺夢走出車站的女用洗手間,離開人來人往的擁擠車站,不引人注目得就像其它在車站裡進出的學生們。

  搭了出租車到某間知名的餐廳後,辛缺夢拎著書包,暗暗地在人群中尋找布萊恩.史提波的身影。

  沒花多少功夫,她就發現他跟另外五個人坐在一處靠窗的位置。這麼快就在坐滿許多顧客的餐廳裡發現他,除了她對他下過一番功夫研究之外,他高大頎長的身材與俊帥立體的長相,也是讓他很容易在人群中被發現的原因。

  很幸運地,在布萊恩.史提波的斜後方剛好有一個空桌,辛缺夢對帶位的侍者表示要坐那邊。

  “謝謝。”辛缺夢對侍者微笑了下,點了一份焗烤龍蝦套餐,又另外點了四份甜食,在侍者離去之前,她不忘遞去一張紙鈔當作小費。

  愜意的喝著檸檬水,辛缺夢透過玻璃杯杯緣,觀察起正在與人談話的布萊恩.史提波。

  撇開布萊恩.史提波的家世不談,單看外表,他是一位很有魅力的人,陽光般的金色頭發,淡藍色的眼睛仿佛帶有一絲憂郁,淺麥色的皮膚、健碩的體魄,再加上有品味的衣著,十足十的迷人。他在沙灘上走一圈,保證主動來搭訕的比基尼美女多到能組成一支娘子軍。不過,辛缺夢認為他身上最吸引人的,應該是那份兼具沉穩與內斂的氣質吧。

  辛缺夢不意外的發現,在餐廳裡有不少女性對著布萊恩.史提波媚眼頻拋,仿佛他是一道引人食指大動的美味佳肴。她們的視線若是有實質能力的話,想必布萊恩.史提波現在已經被扒得一絲不掛了。至少辛缺夢覺得坐在她隔壁桌的那兩位成熟女性的眼神,就透露出這樣強烈的飢渴意圖。

  果然是美國人,比他們東方人直接多了。她欣賞!

  也因為眾家女性不含蓄的眼光,辛缺夢透過書緣打量布萊恩.史提波的視線,才不會顯得突兀。

  據說他的曾祖母是中國滿清的一位格格,這次她要偷的鳳凰玉就是他曾祖母的陪嫁物品。

  閑著無事,她又將他從頭到腳分析了數回。可惜這個悶騷的工作狂實在乏善可陳,沒有什麼有趣勁爆的往事可以讓她八卦一番。

  辛缺夢生性喜愛自由與刺激,對於充滿加班與單調的辦公室生活完全沒興趣,她從來搞不懂為什麼一堆男人會前僕後繼的把生命葬送在辦公室裡,包括她眼前這位富有的大帥哥。布萊恩.史提波已經很有錢了,為什麼每天還要花大把時間在辦公室裡繼續賺更多的錢?

  辛缺夢吃完侍者送上來的套餐之後,滿心歡喜的吃掉那四盤甜點。又過了好一會,布萊恩.史提波依然故我的與人談論公事,不曾分心在周圍美女的注目禮,更不會發現有位小女孩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課本。

  好無聊呀!掩了個呵欠,敬業的辛缺夢繼續盯著中學課本,也繼續偷瞄像鋼鐵般呆板的布萊恩.史提波。

  布萊恩.史提波到底會不會發現她這個中學生是假扮的?不一定要厲害到發現她是飛鼠,但是至少起個疑心呀!

  辛缺夢從書包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裡面放著巧克力夾心軟糖。沒什麼特別事情可做的她,干脆吃起她最愛的軟糖。

  她一邊無趣的翻著美國中學生的課本,一邊拿起巧克力夾心軟糖丟進嘴巴吃著,同時又藉著打呵欠的動作,不著痕跡地觀察他們那一桌的情況。

  現在的課本都寫得這麼無聊嗎?辛缺夢連偽裝都不需要,就很自然的又打了個沉悶的呵欠,張嘴的同時又丟了顆軟糖進嘴巴裡嚼著。

  啊!布萊恩.史提波他們談完事情了。

  辛缺夢發現他們那一桌的人全站了起來,彼此握了握手,似乎打算要離開餐廳了。

  在他們經過她所在的位置時,辛缺夢裝作不經意的弄掉她的叉子。不過很可惜的,幫她撿起叉子的不是布萊恩.史提波。

  “小女孩,一個人自己吃飯嗎?你的爸媽呢?”站在布萊恩.史提波身旁的佛瑞斯特.史提波將叉子遞給她。

  佛瑞斯特.史提波是布萊恩的堂弟,也是布萊恩在公司的副手。辛缺夢腦海中快速閃過此人的數據。

  看見小女孩桌上的四個甜點盤與一個打開的糖果盒,布萊恩.史提波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鼻子輕輕的哼了下。

  “爹地跟媽咪都還在公司工作,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的。”辛缺夢以著稚嫩又帶點小大人的半成熟口吻說道。

  “小女孩真是勇敢,你回家的路上要多多小心。”佛瑞斯特.史提波溫聲的提醒。紐約的治安不好,未成年的小女孩只有自己一人,真是危險呀。

  “叔叔,我不是小女孩了,我已經十四歲,而且我會自己一個人吃飯了。”辛缺夢一臉倔強自傲的說著。

  “好女孩已經十四歲啦,可是叔叔已經三十歲,當然覺得你還小。”雖說如此,佛瑞斯特.史提波還是體貼的不叫她小女孩。

  “三十歲是大人,我十四歲也是大人啊!”小臉倔強又認真的說道。

  “好好好,我跟你都是大人。”佛瑞斯特.史提波笑了笑。

  “女孩,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大人,那就要負起責任,把自己安全的送回家中,懂嗎?”布萊恩.史提波緩聲說道。

  “這位大叔叔,你說話的口氣好像我爹地,你確定你的女兒跟我一樣大嗎?”辛缺夢抬起下巴,帶著青少年反抗期的口吻說著。

  佛瑞斯特.史提波聞言,笑得更加大聲了。

  “好女孩,這位叔叔才三十二歲,我想他應該比你爹地還要年輕一些。不過他若是十七歲就結婚的話,也許第一個孩子會跟你一樣大。”

  對於旁邊這一大一小調侃他的話,布萊恩.史提波也不在意,他只是不輕不重的說道:

  “我相信我會禁止我的女兒吃那麼多的甜食,營養不均衡,而且我不希望她的牙齒被糖給蛀掉。”他又看了眼桌上已經被吃得一干二淨的甜點盤,以及那個打開的糖果盒,令他鼻子不舒服的甜膩味道,正從裡面淡淡飄出。

  “我才沒有蛀牙!”她像是被踩到痛處的小狗抗議道。

  “女孩,你與其在這裡跟我爭辯,不如早點回家做功課,拿到好成績會讓你爸媽開心點。”布萊恩.史提波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課本。那本課本新得像是只翻過了兩三次,只有一些塗鴉在空白處,沒有多少用功讀書的痕跡在上面。

  “哼,要你管。說不定我成績考差一點,他們就會多關心我一點,下次我就不會只有自己一個人吃飯了。”青嫩臉龐賭氣地嘟起粉色紅唇。

  “是嗎?”布萊恩.史提波揚了揚眉。“我只能祝你計謀成功了。即使我並不認同這個沒有智慧的計謀。”

  “這位大叔叔,我相信我會贏的!”辛缺夢就像一只倨傲的年輕小獅子,毫不畏懼的迎視他,撂下豪語。

  一句別有意涵的豪語。

第二章

  他們一踏出餐廳,一個小男孩戴著帽子,衣衫陳舊、上面還有幾塊不明顯的污漬,走上前問道:「請問您是布萊恩·史提波先生嗎?」

  看著突然叫住他的陌生男孩,布萊恩·史提波暗暗戒備了起來。

  是飛鼠嗎?還是飛鼠正在附近?

  「我就是布萊恩·史提波。男孩,你有什麼事?」

  「布萊恩·史提波先生,有人托我拿一封信給你。」小男孩將手中那個白底金邊的精美信封拿給布萊恩·史提波。

  一瞧見那個信封,布萊恩·史提波就知道這是飛鼠要給他的信。他快速的將信封拆開,裡頭是跟前幾天收到的一模一樣的信箋,上面這樣寫著:

  親愛的布萊恩·史提波先生:

  很高興這麼快就可以再度寫信給您。今天的見面,感人的過程與視線的相交,無不讓我讚歎您是一位如此具有魅力的男性。惋惜的是您沒有認出我來,因此只有我一個人獨自品味那美妙的一刻。

  期待下次與您的見面。

  您誠摯的朋友    飛鼠

  「布萊恩,是他嗎?」佛瑞斯特·史提波問道。他是少數知道布萊恩收到飛鼠預告信的人。

  布萊恩·史提波點點頭。

  「他今天來過了。」布萊恩·史提波迅速回想了下今天曾經接觸過的每一個人。

  「男孩,是誰要你將這封信交給我?」布萊恩·史提波沉聲問道。

  小男孩有些被他的迫人氣勢嚇到,緊張急促的說:

  「一個滿臉鬍鬚的中年男子,他給了我一百美元跟一張照片,要我今天在這間餐廳外面等候,等到照片中的那個布萊恩·史提波先生從餐廳出來之後,再把信封拿給那位先生。」

  小男孩的左手掌心攤開,上面有一張皺皺的照片,看得出來小男孩在等待的過程中,緊張地捏著照片在尋人。

  布萊恩·史提波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端詳。

  說是照片也不完全正確,更精準一點的說法,那是從書上剪下來的一張照片。

  佛瑞斯特·史提波也湊過來看那張照片。

  「這是幾個月前,你接受財經週刊專訪之後,刊在雜誌上的一張照片,看不出來有什麼線索。」

  「男孩,你可以詳細描述一下那位中年男子的身材長相嗎?」佛瑞斯特·史提波蹲低身子和小男孩的眼睛平視,微笑的說道。

  「行的,先生。那位中年男子身材瘦小沒有很高,滿臉落腮鬍,戴著一個帽子,深褐色的皮膚上刻著很多皺紋,看起來大約五六十歲左右,聲音低低沉沉的。」

  布萊恩·史提波反覆的思索今天遇到的所有人士,除了擦肩而過的路人,以及餐廳裡那個小女孩,其它全都是他平日熟悉的人。

  他反覆研究那張信箋上所透露的訊息。

  從飛鼠敢事先寄預告信來看,可見他是一個很有自信也很有能力的人,這種人通常都不屑說謊,因此信上寫的內容,實際上應該是有發生的。

  擦肩而過的路人,他要認出那個人就是飛鼠實在太難了,而且他從未分神注意過身旁的路人,也不可能會跟路人視線相交。

  難道飛鼠變裝成他公司裡的員工,在今天開會的時候跟他有所接觸!?

  布萊恩·史提波開始回想今天下午的會議上,有誰的舉動異於平常。

  佛瑞斯特·史提波又再對送信的小男孩問了幾個問題,仍然一無所獲,最後他掏出一張十美元紙鈔給那個男孩。

  「男孩,現在有點晚了,紐約晚上的治安不是很好,你獨自回家的時候,自己要多多注意安全。」他關心的叮嚀著。

  獨自!?一個想法快速地閃過布萊恩·史提波的腦中。

  再看了下那張精美的信箋,布萊恩,史提波立刻轉身跑回餐廳裡。

  是她嗎?那個吃很多糖的小女孩!?

  他飛快的跑著,打算找到人證實他的猜測。

  「布萊恩!」佛瑞斯特,史提波發現他急奔的動作,連忙跟了上去。

  布萊恩·史提波衝進餐廳裡,不顧侍者與他人的側目,快步跑至剛才那個女學生的位置。

  「怎麼了?」晚一點才跑到桌旁的佛瑞斯特·史提波看著堂哥的舉動問道。

  布萊恩·史提波拿起壓在玻璃杯下的餐巾紙。「剛才那個女學生就是飛鼠。」

  「什麼!她是飛鼠?」佛瑞斯特·史提波瞠目。

  飛鼠?中學生?「她還是個孩子啊!」佛瑞斯特·史提波不信的低喊。

  布萊恩·史提波把餐巾紙遞給他看。「她在左下角留下訊息。」

  佛瑞斯特直到看見紙巾角落那只有一公分大小的飛鼠圖案,他才相信那位女學生是飛鼠扮的。

  「太厲害了!這就是東方電影中所謂的易容嗎?」佛瑞斯特·史提波敬畏不已。

  如果他們沒回餐廳的話,這一張平凡無奇的紙巾,過沒多久就會被侍者收走丟進垃圾桶裡,那只有一公分的小小圖案,也會隨即被垃圾掩沒,無人會去注意。

  雖然不知道飛鼠是哪一國人,也不清楚飛鼠的性別,不過那個女學生看起來就像在美國隨處可見的普通中學生一樣;棕褐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臉上有著雀斑,再加上中學生喜歡裝成熟的口吻,實在很難讓人找出破綻。

  不過,他們至少可以確定飛鼠的年紀不可能這麼年輕。

  「布萊恩,飛鼠是女的嗎?」

  「不知道。」

  「我以前一直認為飛鼠是男人,不過看到剛才那位女學生,我不這麼確定了……」

  「是男是女都有可能,但至少可確定他的身材並不魁武壯碩。」

  「嗯。高跟胖可以用道具假裝,但是矮跟瘦總不能削骨削肉的假裝。」佛瑞斯特·史提波陷入沉思。

  「飛鼠還會出現兩次,以後週遭出現像那個女學生體型的人,不論是陌生人還是熟人,都要提高警覺。」

  「布萊恩,辛苦你了。」佛瑞斯特·史提波同情地拍拍布萊恩·史提波的肩膀。此時他開始慶幸自己不是家族裡繼承那塊鳳凰玉的人。

  「就當是工作之餘的休閒挑戰吧。」布萊恩·史提波自信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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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缺夢在餐廳逗完了布萊恩·史提波之後,便一路吃著巧克力夾心軟糖、哼著小曲,快樂地回到她目前的居住之處。

  布萊恩·史提波不笨嘛!

  在收到她的信箋之後,花不到十分鐘就猜到她是那位女學生,可見他不是省油的燈。至少他比許多國家的警察都要聰明得多;那些警察常常都是等到她自己揭露偽裝,才發現原來她就在他們附近。

  從布萊恩·史提波他們戒備的情況判斷,那塊鳳凰玉的確是收藏在紐約的史提波宅邸。只是玉被藏在哪裡,還需要花一番功夫查探出來。不過,對於這段時間投石問路的收穫,辛缺夢感到十分滿意。

  把盒子內最後一顆軟糖朝天花板高高一丟,辛缺夢快速地躍起身,在半空中銜住軟糖。

  嗯,就這麼決定了!今晚去布萊恩·史提波的臥房逛一逛吧。

  她雙腳無聲的落地,滿足地嚼著口中的軟糖。

  稍晚──

  花了三十多分鐘的時間,搞定紅外線保全系統,辛缺夢無聲無息的進入布萊恩·史提波的臥房。她瞧著五公尺遠的特大號床鋪,大床主人依然閉目沉睡未被驚動。為了避免在尋找古玉位置的過程中吵醒了他,她俯近他的上方,朝他輕輕吹出一些迷香。相信這些迷香能夠讓他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睡得舒服又酣眠,即使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也不會敏感的醒
  來。

  她打量了下這間擺設簡單利落、有著低調奢華之氣的臥房,很符合他給人的感覺──內斂、沉鬱。

  不知道鳳凰玉是藏在哪裡?

  她迅速尋找這個房間隱藏的保險箱位置。搬開了掛畫、掀開了地毯、摸過了沙發、敲過了牆壁,整個房間她連天花板的裝潢也沒有遺漏的仔細尋過一回,總共發現了三個不同位置的保險箱。

  一個是用鑰匙開、一個是轉密碼鎖、一個是感應指紋。

  好傢伙,一間臥房裡就設計了三個不同開關的保險箱。

  如果只知道一個保險箱的存在,很容易就只專注在那個目標上,而忽略了另外兩個的可能性。而且每個保險箱的門上。還連接了特殊的感應器,如果沒有先閥掉感應器,一打開保險箱就會立刻觸動警鈴,到時候即使拿到保險箱裡面的東西,也未必能夠離開,前提是保險箱放的東西是她要找的那塊鳳凰玉。

  從此刻起,她對他的評價除了英俊之外,又多了一個:睿智。

  她再仔細搜索了下房間,確定保險箱門上的感應器開關並未設置在這個房間裡,那麼是設置在其它地方了。

  其它地方?是書房嗎?有可能。

  一般人在設計藏東西的地點,大多離自己很近,或是經常接觸之處,方便檢查以及拿取。臥房跟書房只有一牆之隔,牆上還有扇互通的門。辛缺夢花費了一些時間,打開連接書房那扇門的鎖之後,正準備開門時,她的眼皮突然一跳。

  不對勁!

  十多年來,救她數次的直覺告訴她事有蹊蹺,她一向相信自己經歷無數事件所磨練出來的敏銳直覺。她的手離開那扇門的握把,地毯式搜索著整扇門與門的四周。

  終於,在門框的裝飾處,她找到一個偽裝成門上雕飾圖案的小小感應器。

  呼!幸好她剛剛沒有直接將門打開。

  布萊恩·史提波真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他房間裡的三扇門,除了通往浴室的門沒有設感應器之外,通往外面走廊與書房的門都設了感應器。而且通往走廊那扇門的感應器設計得較容易發現,通往書房的這扇門做得非常隱密,會讓人誤以為他為了方便自己進出,而沒有裝設感應器。這種充分掌握人類心理的設計,很容易讓一流竊賊也著了他的道。

  如果她剛剛沒有突然感到怪異,肯定會中了他的陷阱,直至打開門之後,感應器的警鈴大響,她才懊惱自己的失誤。

  現在,她又對他多了一個新評價:有心機。

  相信她把今晚的過程告知刁氏的氣象組,讓專長情報與分析的氣象組深入分析布萊恩·史提波,再比對他周圍的人事物,將會提高找到鳳凰玉的可能性。

  她瞥了下手錶,時間剩下不多了,已經沒有時間去解除保險箱與門上的感應器。下次再探!

  臨去前,辛缺夢朝沉睡中的布萊恩·史提波投去欣賞的一眼。她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厲害的對手了。

  確定整個房間都恢復原狀之後,她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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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夢!缺夢!」史密斯太太遠遠的叫著。  

  辛缺夢一手抱著四五本厚重的原文書,另一手提著好幾袋做點心的材料,她聽到一陣叫喚聲,抬頭張望了下,隨即對著史密斯太太微笑。

  「午安,史密斯太太。」辛缺夢拿著一大堆份量不輕的東西,改變行進方向,看似舉步維艱地朝史密斯太太走過去。

  身材雖然太過豐腴,但是動作相當靈活的史密斯太太很快地走至辛缺夢的眼前。「噢,好女孩,你怎麼又一次提了這麼多東西呢!」

  史密斯太太驚訝的看著這個東方女孩。那些厚重的書與裝得非常飽滿的購物袋,看起來快要壓垮缺夢纖細的身子了。

  「這樣省下我再走一次的時間。」辛缺夢的額頭熱出不少汗珠,不過她沒有空閒的手去擦拭。

  史密斯太太伸過手,想要幫她分擔些重量。「這些書給我拿吧,我相信我比你有力氣多了。」

  「不用了,這些都是我應該提的東西,怎麼可以勞煩你拿呢。」她笑了笑。

  「缺夢,我堅持!」史密斯太太故意板起臉。她一直覺得這位東方女孩客氣又乖巧得讓人心疼。

  「那麼請你拿裝有點心材料的購物袋好嗎?畢竟這些書是我的私人物品,自己的東西還勞煩你拿,我會愧疚的。」辛缺夢將右手上的購物袋分了三個給史密斯太太提著。

  「缺夢,你做點心的技術是向誰學的呀?很少看到這麼精巧又多變化的點心。」史密斯太太問道。

  「吃不習慣外面的點心,再加上沒有錢可以買,就自己動手做。久而久之,便愈來愈熟練了。」其實是她的舌頭挑剔呀。

  「你可以寫幾道簡易點心的食譜給我嗎?我的女兒貝蒂最近很喜歡霸佔廚房做點心,每次回到家,我都要先收拾混亂的廚房,那些可怕的鍋子跟撒滿麵粉糊的地板,常讓我清洗得腰酸背痛。」

  辛缺夢瞭解的點點頭。「我會寫一些製作流程比較容易的點心,相信即使是廚房新手,做出來的成品也會令人食指大動。」

  「謝謝你。」史密斯太太眉開眼笑的道謝。

  「貝蒂做點心是要給誰吃的呀?」兩人邊走邊閒聊,唉,似乎是要做給她傾慕的學長。貝蒂連一片吐司都不曾烤給我吃過,現在竟然要替一個我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男孩子烤蛋糕烤餅乾,想來真是又高興又傷心。」

  「十幾歲的女孩兒總是這樣,她們年輕啊。」辛缺夢朗聲笑了笑。

  「你才二十三歲,在我的眼中你也是個小女孩。」

  哎呀,差點忘記她現在不是二十七歲,而是二十三歲正兼具青春與成熟風味的女性,如果她在二十三歲的時候,曾經有這種自覺的話。

  「呵呵,可是我已經很久沒有傾慕過異性,那像是十幾歲女孩的專利。」

  「說到這個,缺夢你有沒有男朋友呀?」史密斯太太趁機打探消息。史提波宅邸裡面,不少年輕小伙子都在喜歡缺夢哩,可惜在這方面少根筋的缺夢不瞭解他們的各種示好,一徑的認為美國人真是熱情親切的民族。

  「沒有。」辛缺夢笑了笑,搖搖頭。

  哦,太好了!再問,「有喜歡的人嗎?」

  「爸爸媽媽算嗎?」

  「當然不算。我是說在愛情上有喜歡的人嗎?」

  「目前沒有。」不過她有感興趣的人。

  比起只會拿槍亂掃射,又不一定會射中的各國警察,布萊恩·史提波稱得上是有智商的人,難怪能主持一問跨國大公司。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快就察覺她的偽裝的人,布萊恩·史提波激起了她的挑戰之心。還有兩次機會,不知道是他會先打破她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的紀錄,這是她繼續保持零失誤的完美紀錄,真讓她熱血沸騰得想一較高下。

  對手難求啊!

  辛缺夢對自己的能力相當有自信。呵,她可是享譽國際的飛鼠,最終結果當然是她繼續保持零失誤的完美紀錄,只是這份紀錄將會因為布萊恩·史提波的存在,留下更加輝煌的歷史。

  「缺夢,你有空要不要去看場電影,或是喝杯咖啡也不錯。你來美國的這段時間,除了聽你說要去學校討論功課,以及去市場買材料,你就只會待在屋子裡讀書。研究所的功課雖然重要,但是有空你也要多出去走走呀,看一看美國的風景,休息是很重要的。」

  辛缺夢看著史密斯太太興致勃勃遊說的模樣,不知道這次又是誰拜託史密靳太太來跟她說的,是負責園藝的凱?每個禮拜送新鮮蔬果的麥克?

  還是管家見習生的韋爾斯?那些都不是她應該擔心的事,先搞定棘手的貝克管家,以及未來將會損失一塊玉的布萊恩·史提波再說吧。

  「等我有空閒的時間,我絕對會記得你這美好的提議。」辛缺夢若無其事的問:「史密斯太太,你知道貝克管家為史提波家族服務多久了嗎?」

  「我一直都在紐約宅邸工作,貝克管家似乎是跟著布萊恩少爺四處移動的。布萊恩少爺到哪個城市,貝克管家就跟到那裡服侍少爺。十年前,布萊恩少爺進駐紐約宅邸之後,貝克管家就跟著過來了。聽說大布萊恩少爺十歲的貝克管家,從少爺出生的那一刻起,有關少爺的事情就是他的責任了。」史密斯太太不吝嗇分享她所聽過的小道消息。

  哇塞!布萊恩·史提波從出生之後就是貝克管家的終生責任了!?真是恐怖的責任跟負擔,足可媲美日本幕府時代的死忠家臣楷模。貝克管家不會覺得他的一生都被這個責任給綁死了嗎?辛缺夢很難理解有人會自願在自己身上綁著沉重責任,而且還長達一輩子呢。如果是她,肯定會瘋掉。

  四十二歲的貝克管家還沒有結婚,不會是因為三十二歲的布萊恩·史提波還沒有結婚的關係吧?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布萊恩·史提波就罪過了。耽誤貝克管家的英俊年少呀!

  雖然貝克管家人嚴肅了點、古板了點、不苟言笑了點,但是大致上仍然是一個很酷的西方帥哥,雖然現在降級成中年帥哥,不過仍然很有成熟大人的魅力。而且……貝克管家的身手相當利落。

  前天,她裝作失手的要打破一個盤子,想讓眾人對她迷迷糊糊的形象更加深刻,豈料距離她十幾步遠的貝克管家在眨眼間就來到她的身旁,並且在盤子落地之前身姿優雅的接住。

  事後,她被貝克管家訓話了半小時,內容不外乎謹慎、小心、動作輕柔、注意細節……常聽他訓話聽到耳朵都快長繭的她,早會背了。不過她一樣是乖巧的低頭懺悔,重新評估貝克管家的實力。

  看來之前她手上有關貝克管家的調查資料,做得不夠詳實,貝克管家的實力超過她手上那份調查資料所做的評估,也許貝克管家十七歲到二十歲那完全查不到消息的三年就是關鍵。

  「貝克管家好偉大啊!」聽完史密斯太太說的關於貝克管家的大小事跡,辛缺夢由衷的發出讚歎。「貝克管家等於是從十歲開始就在工作了。那麼他等於是有三十二年的工作經驗,實在是太厲害了。」

  「說到貝克管家,缺夢你要小心一點。你太常被貝克管家訓話了,我真擔心你有一天會被貝克管家開除。幸好貝克管家最重視的布萊恩少爺很喜歡吃點心,而你做點心的手藝又非常出色,不然可危險了。」

  呵呵,運氣好,押對寶。另外,她的手藝好是因為自己貪吃,而不是為了來當女僕的。

  史密斯太太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瞧我健忘的。貝克管家從中午開始就在找你,還到廚房來問了兩三次,你快去吧。」

  「找我?」辛缺夢微感驚詫。「為了什麼原因找我啊?」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布萊恩少爺吩咐下來的吧。」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廚房側門附近了。史密斯太太連忙再將辛缺夢手上兩個購物袋接過來,隨即催促她趕快去找貝克管家,免得讓他久等。

  辛缺夢抱著一迭書,內心猜測著各種可能的原因。

  難道是她今天凌晨夜探布萊恩臥房的事被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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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缺夢在宅邸的正廳找到了貝克管家,還有跟他在說話的布萊恩·史提波。不知道兩個人是正巧在說話,還是蓄意在等她自投羅網?她提高警覺的走近他們,打算一有被識破的跡象,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撤離此地。

  從小在刁氏接受各種訓練,她就屬易容跟輕功學得最精。甚至她的輕功在刁氏事務所無人能敵,連親自傳授她輕功的外公也對她稱讚不已。

  每當她揮手向那些等著圍捕她的警察先生道別時,離開的方法也常常匪夷所思到令人驚歎的地步,因此她的代號才會叫作「飛鼠」。

  她什麼案子都接,大多數的案子都是平淡地完成,只有在偷東西的時候,才會弄得這麼轟轟烈烈。所以世人才會誤認為飛鼠是一個喜歡發預告信的雅賊。其實原因是她對本身實力非常有自信與驕傲,外加出道多年感到有些無聊,想找一找是否有誰的實力可以作為她的挑戰對象。

  「布萊恩少爺午安、貝克管家午安。」辛缺夢先規矩的行了個禮。

  「你去哪裡了?怎麼都找不到人。」貝克管家問。他的臉上瞧不出有什麼表情,平平淡淡的一如過往。

  「每週一到週五的上午,我都跟同學約好一起討論功課。雖然現在是暑假,學校還沒有開學,可是我希望能夠快一點適應美國的文化,以及學校的上課方式。週六的討論是兩周才聚會一次,今天剛好是要聚會的那一天。」辛缺夢面色如常的依照她所扮演的角色回答。

  「我知道你很用功,但是你今天回來得稍微晚了一些。」貝克管家不冷不熱的說道。

  「因為我繞去花市,買了一些香草盆栽回來,以及乾燥的花草,打算使用新鮮的香草加入點心裡面。」這的確是她晚回來的原因,她整整買了兩個購物袋的小盆栽回來。

  「嗯。」貝克管家頷首,像是接受了她的晚歸理由。

  「你說要將香草加入點心裡面,是打算如何調製?」坐在沙發上的布萊恩·史提波問道。

  「一部分是用來做成花草飲料,一部分是做成開胃用的小點心。例如迷迭香跟薄荷具有增強記憶與提神的功用,很適合少爺在處理公事的時候飲用,這些天然花草對身體也很好,不似咖啡傷身。玫瑰果跟洛神花的味道偏酸,加入點心裡面,飯前吃可以增加食慾,販後吃可以幫助消化。如果少爺因為公事繁忙而導致胃口不好,可以多吃一些這類偏酸的小點心。」她微笑的回答。

  他們似乎沒有發現她凌晨的夜探行動,今天找她來是另有它事,問她點心的製作食材與流程?還是……

  「聽說你也擅長做甜的點心?」布萊恩·史提波像是在專注的看著她,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我以前最常做的還是  甜的點心。自從來到史提波宅邸之後,才比較常烘焙鹹的與酸的口味。」

  布萊恩·史提波若有所思的說道:「你會做一種甜鹹交雜的點心嗎?聽說這是一種中式點心,也許身為中國人的你會做也不一定。」

  中國人?更正確一點的說法她是生長在台灣的中國人。不過刁氏事務所與外界接觸的地點設在香港就是了。可是西方人對東方人的國籍與長相都沒什麼概念,他們能夠分得出日本人、韓國人、中國人的不同,就已經很難得了。

  「甜鹹交雜?」辛缺夢微擰起眉。「這類點心雖然是有,但是比較少見,因為這兩種味道不容易混合得好吃。少爺知道點心的名稱?還是有食譜?」

  「我不知道它的名稱,也沒有食譜,但是我小時候曾經吃過一次。前幾天,你有做一種包著肉餡的酥餅,吃起來味道跟它有點像,不過我以前吃的時候,並不是酥餅,而是另一種更小的點心,有點像中國人說的……月餅。點心並不大塊,小小的,差不多兩口就可以吃掉。」他試著以所知的詞彙,描述出記憶中的那個點心的模樣。

  像月餅又甜鹹交雜的點心?吃起來有點像她前幾天做過的肉餡酥餅?十分含糊的形容,頗難想像它的形狀與口感。而且就算甜鹹口味的點心偏少,但是在注重吃食的中式料理中,能找得到的食譜也有一百多種。

  「布萊恩少爺,可以請你再描述得更加詳細一點嗎?」

  「嗯,我也不大會說。」他沉吟了下,接著又道:「史提波家族的夫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一東方血統,我曾祖母是中國皇族的後裔,我母親是中美混血兒。這道點心是我母親跟著香港籍的外婆學的,我外婆已經過世了,我母親雖然定居西雅圖,不過她經常出門旅遊,因此也不容易找到她問這道點心的做法!」

  布萊恩·史提波雙眼微帶期盼的看著她。「聽說你很擅長製作點心,你有辦法做出來這道點心嗎?」

  這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不知道點心的名稱,也沒有食譜,更不清楚是否有融入一些什麼獨家的材料跟做法在其中,對於它的味道跟形狀,只憑著他年幼時的記億來形容,而且還不一定正確,然後要求她烘焙出來……有必要用這種方式報復她對他下迷藥嗎?如果他察覺到她曾經對他下過迷藥的話……

  「可以找老夫人問這道點心的食譜嗎?」

  布萊恩·史提波靜默了下,沒多久,他恢復平日莫測高深的神色說道:

  「如果你沒有食譜就做不出來的話,那就算了。」

  她沉入沙發裡靜靜的坐著,過了一會兒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辛缺夢規矩的行了個禮之後,懷抱著滿腹疑問離開了正廳。

  奇怪,他找她來是為了觀察她的神情或是試探她的反應,還是純粹為了一道點心?一道他在童年時期吃過的點心?

  她離開正廳沒多久,就聽見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貝克管家的腳步聲。

  雖然她靈敏的耳朵已經察覺貝克管家的存在,但仍然沒有主動轉回身,免得引起他的注意。

  「辛。」貝克管家快步走至她的身旁。

  「貝克管家,你好。」她保持著曾被貝克管家嚴格訓練過的優雅微笑,即使她覺得這種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很虛假。

  「那道點心我也有吃過。味道我已經忘記了,不過我還記得那個點心的形狀,這樣對你的製作有幫助嗎?」貝克管家一臉鄭重。

  「你是說少爺剛剛提到的那一道甜鹹交雜的點心?」她不解的揚了揚眉。怪了,最近紐約流行起甜鹹交雜的點心嗎?怎麼她都不知道。

  「對。我希望你盡可能的嘗試將它烘焙出來。」

  「要不要打電話去問住在西雅圖的老夫人會比較快?這樣可以省下很多嘗試的功夫。」她說了個她覺得最可行、也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一百多種的食譜,她會嘗試到死耶!那她寧願直接拿槍轟開書房找玉算了。

  貝克管家遲疑了下,然後搖搖頭。

  「老主人跟老夫人的感情並沒有特別好,老夫人跟布萊恩少爺之間的親情也沒有特別濃厚。那道點心是老夫人在少爺六歲那年,親手做給他吃的,那也是她唯一親手做東西給少爺吃的一次,因此少爺很珍惜。」他簡單的解釋。

  哦,她好像有點瞭解了。

  身為一個大男人的布萊恩·史提波,卻意外的像個女孩子家似的喜歡吃點心,原來是因為童年時期的一個記憶。難怪他喜歡吃點心,卻不像一般人一樣喜歡吃甜的點心。他會希望她重現那道點心,也是因為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美好回憶的一種懷念。不知道他是在懷念他母親,還是在懷念那種被疼愛的感覺?然後演變成一種飲食習慣?他是不是有戀母情節呀?她記得聽當精神科醫師的老爸提過,男人都有戀母情節的傾向,只是表現方式與輕重程度不同。辛缺夢在心中八卦的臆測著,只是臉上擰眉思索的模樣,絲毫不露心中思緒。

  「我可以試試看,不過不保證很快就會試出正確的味道,最好是能夠提供一些有關老夫人的信息,例如她在哪裡出生、在哪邊受教育、影響她最大的人是誰等等。每個地方各有偏好的口味,每個文化也自有喜好的料理方式,就像韓國人喜歡吃泡菜,日本人喜歡將新鮮的魚做成生魚片,這些文化都會對他們的口味造成影響。也許我可以從裡面找到些的蛛絲馬
  跡,這對我研究那道點心會有些幫助。」順道采一探更多關於史提波家族的內幕消息。

  「我會盡量提供你有關老夫人的消息,以及我對那道點心的印象,好方便你研究該如何製作。」貝克管家沉聲說道。

  「什麼時候要開始烘焙呢?」

  「就今天吧。」貝克管家一刻也不想多拖延。布萊恩少爺難得提出想要的東西,這是前所未見的,哪怕只是一項遙遠記憶裡的點心、一個再模糊不過的印象,他也會將它變出來,然後盛在銀盤上端給少爺。

  「這麼快?」

  「我們直接過去廚房吧。」貝克管家率先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辛缺夢只好跟上,同時跟超級有時間概念的貝克管家緊鑼密鼓的討論起那道點心的外型與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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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只要有空閒時間,辛缺夢就依照貝克管家提供的描述,烘培那道甜鹹口味的點心。每天都可以瞧見她自烤箱中拿出一大盤令人垂涎三尺的小點心。只是第一個負責試吃的貝克管家在嘗過味道之後,總是搖頭說感覺不對。

  「哇!好香的味道!缺夢,你這次又加了什麼材料進去呀?」方大嬸問著在烤箱旁等候點心出爐的辛缺夢。

  辛缺夢一邊仔細地聞著烤箱飄出來的香味,一邊回答道:

  「松子。松子有一種淡淡的甘甜味,我把松子磨成粉加進麵團裡。昨天貝克管家說老夫人喜歡吃意大利面,也許她喜歡吃松子也說不一定。松子富含油脂,對人體不錯,是一種養生的食材。老夫人的母親教她烹飪的時候,可能也有把中國人注重養生的觀念傳授給她。」

  「光是聞著香味就覺得垂涎三尺,如果貝克管家這是說味道不對的話,大嬸可以跟你要幾個點心,帶回家給丈夫孩子吃嗎?」

  「方大嬸你太客氣了。只要留下四個給布萊恩少爺、一個給貝克管家,剩下的你要全帶回去也沒關係。」

  「不用那麼多啦,給我十個就很夠吃了。」方大嬸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

  聽到這裡,在廚房裡的其它人連忙出聲說自己也想拿一些點心去吃,連一向少言的理德大廚也要了幾個。過沒多久,一大盤還沒有出爐的點心,除了五個試吃的樣品,其餘全被熱烈捧場的眾人預定走了。

  「缺夢你在做什麼?」方大嬸好奇的看著她拿著一罐粉末朝上一批出爐的點心撒著。

  「點心已經放涼了,我在撒糖霜。」她笑了笑。

  「糖霜?可是布萊恩少爺不吃糖呀!」

  「這不是普通的糖霜,它不怎麼甜,也沒有糖味,但會散發出一種淡淡的牛奶香味,嘗起來的味道也跟牛奶的淡甜味有點像,不信你試試。」

  辛缺夢拿著手上的糖霜罐在方大嬸的掌心撒上一些。

  方大嬸舔了下掌心,驚詫的說道:「我第一次吃到這種糖,不怎麼甜,也不會膩,卻有一股奶香味。」

  「這種糖霜吃起來不像一般的糖,而且它最主要是為了襯托內餡的鹹味,我想布萊恩少爺應該吃得下去。」她笑了笑。

  生性節儉的方大嬸有些一捨不得地看著那罐糖霜。

  「這種糖不便宜吧?」恐怕那小小一罐糖霜就足夠她買幾十斤的糖,煮成糖水給丈夫孩子喝還有剩哩。

  「對呀,挺貴的。」她不是很介意的回答。

  特製的糖霜當然貴呀。

  不過為了布萊恩·史提波,再貴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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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在點心的糖霜上動了手腳,辛缺夢在貝克管家喝下午茶時添加的牛奶與房間的空調出風口處,也分別施放了微量藥物。

  這三種不同的成分,單獨使用對人體並無什麼影響,頂多會覺得容易疲倦。但是,融合在一起,會讓人精神放鬆,開始感到昏昏欲睡,睡著了之後,很快就會進入深度睡眠,不易被吵醒,也不會檢測出藥物反應。不過時效不長,大約只有兩三個小時而已,就像平常的打盹一般,只是睡得比較熟比較久。

  對於貝克管家這位精明嚴厲的中年酷哥,辛缺夢選擇分次用藥,以免一次下重了,會被深藏不露的他發現。

  確定貝克管家已經進入熟睡當中,辛缺夢快速地打理著自己接下來的易容。

  她的時間有限,雖然藥效最長可達三個小時,不過貝克管家提早清醒的可能性非常高,因此她只容許自己有一個小時的活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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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3:00:42

第三章

  「叩叩叩。」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布萊恩·史提波坐在書房裡的黑色皮椅上處理公務。

  「您好,布萊恩少爺。」一句規矩的問候首先響起。

  貝克管家推著銀亮的餐車緩步走進書房。

  走到深褐色原木書桌旁一公尺遠的距離時,貝克管家端起晶亮的銀製托盤,將兩份小點心與三壺飲料置於其上,然後挪出滾輪式的移動茶几,輕巧地把銀盤放上。

  這其間,貝克管家絲毫沒有發出任何不優雅的吵雜聲音。

  「布萊恩少爺。」貝克管家拘謹的聲音再度響起。

  布萊恩·史提波從層層迭迭的公文中抬起頭來,挪出注意力給他那位忠心耿耿的管家。

  貝克管家微躬著身體,介紹托盤中的食物:

  「這兩份點心是辛今天做的新口味,請您品嚐。這裡有三壺飲料分別是您習慣喝的咖啡、溫水,以及辛推薦的提神養身花草茶。她說為了您的健康著想,最好少喝咖啡,建議您試試看這壺花草茶,希望您會喜歡。」

  語畢,貝克管家斂身立於一旁,等待少爺進一步的指示。

  「謝謝你。我會記得嘗試那壺花草茶,希望它不會像中國人的黑藥水那麼苦不堪言。」布萊恩·史提波看了下那壺透明中帶有清淺草色的茶水。

  再等了下,確定布萊恩少爺沒有其它要說的話之後,貝克管家對他行了個禮,優雅的微笑道:「祝您享用愉快。」

  語畢,貝克管家推著餐車緩步走出書房,輕輕地帶上門,離開布萊恩·史提波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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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跟敲在光亮地面上的聲音,在史提波宅邸二樓的走廊上急促的響著。正當布萊恩·史提波疑惑究竟是誰會在走廊上發出如此大的腳步聲,而沒被貝克管家訓斥時,書房的門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叩叩叩。」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正是布萊恩·史提波每天聽習慣的一種規律聲音。

  「請進。」

  「您好,布萊恩少爺。」一句規矩的問候,自貝克管家嘴中吐出。

  「你好,貝克。」布萊恩·史提波笑了笑。這是他第二次見到貝克,在還沒有要收拾托盤茶具之前。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剛才還以為是哪個急躁的傭人在走廊上走著。放心,你送來的花草茶我有喝,還喝了很多。這茶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是嘗起來不壞。」布萊恩·史提波指了指那一壺剩下不到一半的花草茶。

  一個白瓷製的蠟燭燈座上面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壺,壺裡的茶水只剩下兩三公分高,茶水中還有幾葉薄荷跟迷迭香在飄蕩著。

  「布萊恩少爺,這些茶水跟點心您已經吃了多久?身體有產生什麼奇怪的感覺嗎?有沒有感到不舒服?」貝克管家急急問道。

  布萊恩·史提波怔了下,但是很快的反應過來。「這些茶水點心有問題嗎?」

  貝克管家難得臉色凝重的說道:

  「先前我一直在房間小憩,今天的茶水不是我本人送來的。」

  「是飛鼠……」布萊恩·史提波驚訝道。

  「很有可能。」貝克管家慎重的說道。

  布萊恩·史提波臉色也凝重了起來。「貝克,你把事情說清楚。」

  貝克管家一臉自責的說道:

  「今天我覺得身體較平日疲倦,我本來以為是最近精神比較緊繃的關係。午餐過後,我回到房間裡打算稍微休息二十分鐘,可等我睜眼醒來,卻發現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當我趕到廚房去拿您的茶水跟點心時,史密斯太太說我在一小時前就已經將茶水送來給您了,這時我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布萊恩·史提波沉吟了下。「我現在並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也不會覺得疲倦,我想這些一食物裡面,並沒有加入什麼特別的東西。」

  「我已經吩咐廚房重新做一份新的,稍後將為您送上。這份茶水跟點心已經不適合吃了。」貝克管家說著便上前去拿走那個銀製托盤。

  當那個托盤一拿開,一張白底金邊的精美信箋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布萊恩·史提波拈起壓藏在托盤下的信箋。

  飛鼠的第三張信箋這樣寫著:

  親愛的布萊恩·史提波先生:
  才分隔數日,我就莫名的思念您這位朋友,迫不及待的再次出現在您
  的面前。今天很榮幸是我為您送來這些可口的食物,它們聞起來是這麼挑
  動人的食慾,相信也一定如平日那般美味。而您最忠心的兄弟,過沒多久
  也會一如平日的健康,因為我只是稍微請他睡了一下而已。
  希望有機會能與您共進下午茶。

  您最誠摯的朋友    飛鼠

  讀完信箋後,房間一陣靜默。

  該說飛鼠是大膽還是厲害,竟然假扮他最熟悉的貝克,而且還近距離的潛入書房內!?貝克可是曾經被送到軍事學校接受過嚴格的磨練。從他有記憶以來,貝克不知道已經為他擋下多少危險了,說貝克是他最強、最隱密的守護煮  點也不為過。

  沒想到這次竟然連貝克也被下藥迷倒了!

  哈哈哈!」布萊恩·史提波忍不住發出一陣佩服的笑聲。

  他欣賞有能力的人,更欣賞有膽識的飛鼠。飛鼠激起他少見的競技之心了。

  「讓飛鼠有入侵的機會是我的失職,請布萊恩少爺懲處。」貝克管家沉痛的說道。

  布萊恩·史提波噙著有幹勁的笑容說道:

  「飛鼠意在偷玉不在傷人,不過你以後仍要再加強戒備,除了我以外,你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知道兩人都沒啥大礙之後,布萊恩·史提波反倒關心起這位陪他長大、如父如兄的管家了。

  「至於飛鼠……原本我以為他只是一個愛引人注目的小偷而已,但能夠扮成你,而我又沒有察覺,他的實力與膽量都很高,比我曾遇過的對手都還要厲害。」他難得給一個人極高的評價。「現在我倒是想會一會他了。」布萊恩,史提波笑了笑。

  他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厲害又有趣的對手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以及那些只懂得算計利潤的嘴臉,已經庸碌到令他感到厭煩。飛鼠,這個不請自來的竊賊,倒是可以幫他解解悶,讓他打發心情差的煩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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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缺夢快樂的哼著歌,步履輕盈地在史提波宅邸的美麗花園走著;跳躍的腳步,以及隨著音樂扭動的身軀,在在顯示出她的好心情。

  「啦啦啦,布萊恩·史提波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抓住她嘍。」她只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一次,接著就可以拿走鳳凰玉嘍。

  「鳳凰玉鳳凰玉你在哪?我準備要把你帶走嘍……」辛缺夢哼著小調,手上拿著一包軟軟Q  Q的橡皮糖吃著,她不時將橡皮糖往空中高高的拋去,然後再以著各種絕妙的姿勢吃掉還在半空中的橡皮糖。

  吃糖果是她的喜好,用各種詭異的姿勢吃糖果更是她的興趣。一邊吃糖果、一邊想事情是她的習慣,當她在思索困難的問題時,如果沒有嚼著糖果輔助思考,很容易會遇到瓶頸。

  距離溫室門口還有十公尺時,她忽然改走為跑,同時把一塊橡皮糖往斜前方用力一丟,然後加速躍起,打算凌空旋轉三圈半之後,再咬住半空中的橡皮糖。眨眼間,她已經在空中旋轉了二圈,距離溫室門口只剩下四公尺左右,突然,她的眼神從愉悅轉為警戒,因為她感覺到溫室裡有人。那個人距離門口有段距離,雖然對方沒有發出聲音,她也沒看到對方的身影,但是她已靈敏的感覺到有人在注視她。

  對方應該在她來之前就在溫室內了,是誰?

  溫室的灑水系統稍稍蓋掉那人的呼吸聲,卻不妨礙她在未見面之前就發現對方的存在;即使她的心思放在糖果與鳳凰玉上,但該有的注意力她仍有的。這些想法快速在她腦中掠過,無奈,她此時人在半空中,來不及改變姿勢,只好依照原來的勢子,將剩下的一圈半轉完,最後以一個前滾翻的姿勢快速落地,再趕緊自地上彈跳起身。起身站立的位置,恰好是溫
  室門口,再往前踏一步就進入溫室裡了。

  真是多一分則太過,少一分嫌不足,目測得剛剛好。

  辛缺夢帶著得意的笑容說道:

  「十分。我的體操真是練得太棒了,下次比賽肯定會得名。」辛缺夢表情愉悅的為自己敏捷的動作下了個結語。

  但不一會她就後侮,糟!她做出奧運體操金牌選手才會有的水平,希望對方對體操不要太有研究。

  「啪啪啪啪啪──」一陣掌聲響起。

  「謝謝、謝謝。謝謝各位觀眾的支持與愛護。」辛缺夢微笑地感謝這道掌聲的捧場。可惜這掌聲不是弟弟妹妹或那群刁氏怪胎拍的,不然她會更加高興。「嘿,凱,我表演的體操很棒吧!」凱是負責園藝的人,在宅邸已經工作六年,希望對方誤會她是表演給凱看的。

  「咦?」在得意之後,她的表情恰到好處的展露出疑惑之意。

  因為她看到送她這道掌聲的主人是──

  布萊恩·史提波!

  這間溫室平常沒有什麼人會來,而好死不死她竟然遇到最不該遇到的大少爺,真令人討厭!

  怎麼今天會遇到他呢?這位忙碌的大少爺不在書房批閱公文,跑來她的溫室做啥?內心小小疑惑了下,不過辛缺夢還是很快的反應過來,對布萊恩·史提波行了個禮,恭敬的說道:

  「午安,少爺。」專業女僕的形象乖巧優雅的呈現,只是聲音帶著被老闆抓到員工在偷懶的虛弱感。

  「午安。」布萊恩·史提波淡淡的說道。

  「對不起,打擾少爺了。我以為是凱在照顧植物,才會表演我喜歡的體操。」臉上浮起兩抹羞窘的嫣紅。

  「沒關係。我記得你是新來的女僕,負責做點心。你叫什麼名字?」布萊恩·史提波從幾乎遮住他身影的闊葉植物後面走了出來。

  「回少爺,我叫作缺夢·辛。」

  「缺夢·辛。」布萊恩·史提波一字一字清楚的念著對西方人來說有些拗口的中國字發音。

  「用中文的讀法,你就叫作辛缺夢嘍?」這句話布萊恩·史提波是用中文說,只是發音帶些西方人特殊的腔調。

  「是的,我的名字就叫作辛缺夢。」她還是一派標準女僕的規矩模樣。

  「辛缺夢……」布萊恩·史提波又低聲喃誦了一遍,然後陷入思索之中。看不出來他是因為她美麗亮眼的外表,還是她剛剛奇怪的吃糖動作,或是她高超的點心烹飪手藝……還是有其它原因?

  布萊恩·史提波不說話,她也只好安靜地陪著他不說話。

  一時間,諾大的溫室裡,就見一個人站在入口處,另一個人站在距離她八九公尺遠的地方。兩個人沒有像電視劇中的男女主角那般深情的相望,不過倒是互相打量著對方,辛缺夢是儀態規矩之餘,用眼角餘光悄悄的打量他;布萊恩·史提波則是不加掩飾的打量她。

  突然,布萊恩·史提波的挺鼻輕輕地哼了一下。

  哼什麼?聽力敏銳的辛缺夢自然沒漏掉那一聲輕哼。女僕不能使用豪宅的溫室嗎?這是人權歧視喔,在美國是可以提告的,大少爺!

  辛缺夢從來沒在溫室遇到人。這裡只有負責園藝的凱會一太早來照看植物的情況。看來她之後必須要恰巧遇到凱幾次了。唉,以後溫室不再是她的秘密基地了,她微微低垂的小頭顱正快速地轉著。

  布萊恩·史提波的鼻子又輕輕哼了一下,同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股味道真讓人不舒服。連溫室中眾多植物都不能掩蓋掉的味道,對他來說只有一種。

  還哼?他是對她剛才吃糖果的表演有意見嗎?還是她的身手太利落,引起他的警覺心了?等一下一定要想個好理由解釋過去。辛缺夢暗自猜測他那二道意義不明的哼聲。

  一陣微風徐徐吹來,吹拂過辛缺夢的髮梢,又溜過兩人之間的距離,最後無聲地跑進了溫室裡。

  「哈啾!」突然問,布萊恩·史提波打了一個大噴嚏,除了這個聲響外,整間溫室又回復寂靜。布萊恩·史提波微低著臉龐,模樣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研究眼前小道的石磚紋路,只有眼中飛快掠過的各種思緒,顯示出他內心的想法。

  溫室裡,能聽到門口微風引起的葉子摩擦聲,加上溫室裡略高的濕熱溫度,努力在門口站得像一尊筆直石雕的辛缺夢,身上微微冒出細汗。嗯,

  一直保持著不動的姿勢是很辛苦又很無聊的事呀!在辛缺夢快要忍不住無聊,崇高、偉大的布萊恩·史提波少爺終於開了金口道:

  「你叫辛缺夢,是哪個辛、哪個缺、哪個夢?」他用英文問。畢竟中文發音對他這種不習慣說中文的人來說真的太拗口了。

  雖然她不瞭解像布萊恩·史提波這樣的大人物為何會對家中的小女僕有好奇心,但是她還是很乖的回答:「辛苦的『辛』、缺少的『缺』、夢幻的『夢』。」乖巧之餘,她用絕對標準的中文回答。

  嘿,難死你這個美國人!辛缺夢在心匠對於自己規矩正確、卻又有些刁難挑釁的回答,感到小小的竊喜。

  「嗯。」布萊恩·史提波沉吟了下,像是聽懂她的中文發音,又像是陷入深思之中。

  整間溫室再度呈現一片寧靜。

  她一直以為只有像她這種在台灣那種溫熱潮濕氣候下長大的人,才會在美國的夏天仍然到溫室來。沒想到以前幾乎無人出沒的溫室,今天竟多了一個人,而且似乎沒有要離開的傾向……雖然說這間溫室是他家蓋的。

  樹葉被微風吹拂而過,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的溫度雖然有點高,但微風輕輕的吹著,雖稱不上涼爽,但也不至悶就是了。

  正當辛缺夢對於這股靜默氣氛無聊到要打呵欠,腦袋也已經在思考要如何找個理由離開現場時,他的下一句話卻堵住她尚未說出口的話。

  「既然碰巧遇到了,那就陪我聊個天吧。裡面有椅子可以坐,走吧。」布萊恩·史提波狀似隨意的說道。在前方走著的他,有意無意避開順風處,免得再度因為溫室門口吹進的風而打噴嚏。

  瞧著他往前走的背影,她努力的瞪瞪瞪,看能不能用眼神將他高大的身軀給燃燒成灰。

  用力瞪了很多下,他寬闊的背影還是散發出濃濃的存在感,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算了,他不是紙,她的眼睛也不是凸透鏡,想要把他燃燒成灰,也要她先練成特異功能再說。

  尊貴無比的大少爺竟然要一個小小小的小女僕陪他聊天?真是見鬼了!辛缺夢心中不住的咕噥著。她只是要來溫室吃橡皮糖而已,這包糖果她才剛拆封耶,別想她會分他吃糖果,門都沒有!她努力將大少爺小人化。

  本來想說一整個下午就在溫室吃糖果思考事情,想完事情正好就把糖果吃完,誰知竟跑出一個程咬金!雖然她是要想如何打開他房中的保險箱,不過他也不用這麼恰恰好的殺出來吧。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線索嗎?辛缺夢心中頓時一凜。

  「辛。」沒聽見身後傳來應該有的腳步聲,布萊恩·史提波於是停下腳步,回頭低喊。

  「是,少爺。」她提起腳步,跟了上去。

  這時,辛缺夢突然痛恨起自己必須扮演奴性堅強的女僕了。她連對老爸老媽都沒有這麼恭敬過,還讓他這位大少爺隨傳隨到哩。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她要再多注意假扮的角色,千萬別再挑這種任人使喚的身份,即使對方剛好在征傭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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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你們中國人會喜歡美國人嗎?」布萊恩·史提波拋出一個奇怪的問句,莫名其妙的問題跟女僕的職責八竿子打不著。

  才剛在舒適雅麗的椅子上坐著,布萊恩·史提波就問了一個差點讓她想跳起來的怪問題。想了想,她謹慎的回問,「少爺為什麼會這樣問?」

  「我母親雖然是中美混血兒,不過她的外表跟內心都很中國。我曾祖母是你們清朝的皇族,有『格格』的封號。是不是中國人都住不習慣美國?我以前總是聽她們在說中國的事,我沒有聽過她們提起美國這個她們居住的國家、我生長的地方。」這是他從小就有的一個疑惑,放在心裡很久很久了。也許這一位身手敏捷、看起來有些特殊的「女僕」,能夠提供他不同於一般人的見解。

  這是心理咨詢嗎?她可不可以收費?一盒瑞士蓮巧克力就行了。

  「故鄉呀。中國是她們的故鄉呀。可能是因為回不去故鄉的關係,所以會更加思念啊。」二十世紀初,清朝皇權的結東、北閥、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國內戰,一連串的動盪逼使富裕人家接連移民海外避禍,這種因為政治變化而造成的鄉愁,財大氣粗的美國人應該不懂。

  「可是中國政府已經開放探親跟觀光,我有陪她們去過中國大陸,去了那邊她們什麼話也不說,最後還是默默地回到美國來。會不會她們其實是喜歡美國,只是沒有表達出來罷了?」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特別有說話的興致,他對著眼前的女僕,敘述著塵封在記憶裡的往事。也許是濕熱溫室裡的高溫融化了他的堅強;也許是眼前的人身份不同,他不用顧慮問題合不合適,想說可以從她身上得到另一種不同的解答。

  「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樣?同樣的地方,不同的景物,分隔了數十年的歲月,再看見那些舊物,只是無限欷歔。千萬種感慨湧上心頭,記憶裡的舊人舊事舊物,全都在眼前的新人新事新物中找不到,舊地重遊也只是平添傷心。」真佩服那兩位老夫人有勇氣去面對變遷劇烈的人事物。

  啊!看他的表情,她似乎說中了。

  遠居他鄉的人,回到物是人非的故鄉,誰不會未語淚先流、心中湧上萬千愁緒?恐怕兩位老夫人都哭得十分淒慘吧。

  「真的要她們回到中國定居,每天觸景傷情,面對今昔差異,這樣對身體很不健康耶。至於會回到美國,最主要還是因為習慣吧,因為故鄉陌生到讓她們不習慣,只能放在回億里懷念。除了中國之外,她們就只剩下美國,即使這是一塊陌生的土地,氣候風景都跟中國相異;使用著陌生的語言,腔調不是自小聽慣的北京話;居住著陌生的民族,外表長相跟中國人截然不同。」

  「你也覺得美國人很陌生嗎?」他一臉看似隨意又隱含慎重的問道。

  「也」?這又干她什麼事了?

  她又想了想,小心再小心的說道:「現在是一個信息、交通與觀光發達的時代,所以美國與美國人對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稱不上陌生。」

  「難道中國人不能喜歡美國人嗎?」他的眼眸深處藏著淡淡疑惑與期盼。新的一代在新的環境,會不會有新的結局?如果對象是「她」,會嗎?

  別亂說,她又沒有這樣講。

  她再三斟酌,小心觀望他的神色後才說道:

  「布萊恩少爺,您這樣說會挑起民族情結的……而且我認為中國人跟美國人是處在互相友好的情況,否則不會有一堆中國人都想移民到美國來。」

  布萊恩·史提波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又像是有聽見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問:「難道中國人跟美國人不能真正的成為一家人嗎?」

  幹嘛這樣直勾勾的瞅著她問?就算他是帥哥,也不能這樣失禮直盯著她瞧。她不會因此瞬間摔入愛河迷戀上他,更不會瞬間變成他的家人,她不是清朝的皇族後裔,也不是移民的中美混血兒,這樣盯著她問,也問不出答案來的。她個人建議他不如每天花大把時間,對史提波家族的老夫人用力洗腦,也許很快就會變成融洽的一家人。

  「如果中國人跟美國人一開始就互不喜歡,那就算了。可是如果美國人喜歡中國人,那麼有一天你們是不是也會喜歡我們?」布萊恩·史提波提的問題愈來愈直接。

  少爺……您不需要用這麼殘酷的問題,來拷問一個小小小的小女僕。

  再度建議您去問史提波家族的老夫人,不要來問她這個局外人。辛缺夢在心中哀嚎。

  「你們中國人不是最重視禮尚往來的嗎?如果有人喜歡你們,你們應該也會用喜歡作為回報吧?」他的眸中突然閃著一種堅定的光芒,彷彿已經決定了什麼事情似的。

  辛缺夢的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下。……布萊恩少爺,您的中文造詣不好喲,禮尚往來不是這樣解釋的。

  「我決定了。」布萊恩·史提波一掌拍向桌子,他的眼睛瞬時綻放出一種不同於平常的自信亮光。他不相信歷史一定會重演!就算是上演麻雀變鳳凰,他也要創造出一個新的可能!有自信能成功的他,以及特別的她,一定能夠創造出美好的結局!

  辛缺夢被嚇得猶如驚弓之鳥,她差點下意識的要使出最上乘的輕功逃離此地。看見他精芒大放的懾人表情,她只好硬著頭皮問道:

  「少爺,您決定了什麼?」總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辛,我從今天開始喜歡你!我要證明中國人總有一天也是會喜歡上美國人!」布萊恩·史提波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說道。

  辛缺夢手上那袋糖果啪地一聲掉落在桌上。已經被嚇呆的辛缺夢連心愛的糖果撒到桌面,也完全沒有反應能力。

  不會吧?是她太久沒有來美國出任務,還是美國人的邏輯都像他這麼奇怪?這種強硬的跳躍式思考,是美國人最新風行的思維模式嗎?這是新的大美國主義嗎?

  布萊恩·史提波充滿決心與魄力的說道:「你有三個月的適應期。希望三個月之後,我能夠從你嘴中聽到喜歡這個詞。」

  三個月?又不是在應徵工作!投降能不能輸一半啊?她願意在此刻就對他說喜歡,只希望布萊恩大少爺不要沒事以玩弄她這位小女僕為樂。

  布萊恩·史提波展現他做事充滿魄力又有效率的風格,實時即刻開始他的喜歡培養大計,他微笑開口說道:

  「辛,我喜歡你。」他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在她細嫩的臉頰落下一吻。

  辛缺夢呆呆的任由他輕柔的吻落在臉頰上,雙眼瞪得更大了些。

  「我知道中國人很保守,你們不像美國人習慣用親吻來打招呼,可是我希望能更快拉近兩國的距離,所以我親在臉頰上。」

  怎麼辦?這位吃飽從來沒有閒著的大少爺似乎是認真的。辛缺夢有些呆愣地撫著被他親過的頰。

  他不是很忙嗎?有家族的事情要處理,有一問跨國大公司要經營,還有飛鼠要偷他的玉呢,怎麼他竟然還有空閒一臉認真模樣的準備追求他家的小女僕!?他在拿她開玩笑嗎?還是其實他太忙了,忙到燒壞腦袋,所以才會有這麼怪異的話跑出來?

  「見鬼了!喜歡這種感情如果只花三個月就能培養出來,那麼全世界就不會有怨偶了,夫妻也不需要離婚了!」辛缺夢終於大聲地吼出她的意見。

  不過……

  種植著許多闊葉植物與美麗花朵、氣候很像她住習慣的台灣跟香港的溫室,早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天殺的!布萊恩·史提波不只是需要心理咨詢,他更需要一位專門的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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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溫室回來之後,辛缺夢用特急件向刁氏事務所調來史提波家族兩位老夫人的詳細資料。上面鉅細靡遺的記載她們的出生、成長、變故、遭遇,甚至連她們初戀情人的數據都有。

  根據氣象組的驚蟄最新查到的消息:鳳凰玉是他曾祖母的初戀情人送她的定情物,後來因為戰亂的緣故,兩人沒有結婚,雙方家族各奔東西,一個往美國、一個往英國去了。而她的委託人是那位初戀情人的後代。

  辛缺夢躺在床上,閱讀她從厚重原文書中拿出來的文件。

  書櫃上那一大堆六七公分厚的原文書,其中有三本是製作精巧的道具,用來藏她易容的用具,以及作為她跟刁氏事物所傳遞東西使用,連先前讓她做到手酸不已的甜鹹交雜點心,也順道查到食譜,一併記錄在附件上面。

  刁氏事務所的氣象組真是愈來愈厲害了,各種不為人知的事情都挖得出來,他們真的很適合去氣象局工作,保證不會報錯天氣預測。

  一目十行的瀏覽完數據之後,她拿起打火機把手上的文件丟入鐵製的垃圾桶裡燒燬。等到那些白紙全成了灰燼後,再把灰燼倒人馬桶中沖掉。

  正當她在清洗垃圾桶的時候,她的房門傳來敲門聲。

  「請稍等一下。」她動作加快的將垃圾桶擦乾,然後裝上垃圾袋。

  照了下鏡子,確定頭髮沒有亂、衣著很得體規矩、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的不對勁之後,她微笑的打開了房門。

  「早安,辛。」高大英挺的布萊恩·史提波站在她的房門外,微笑的向她打招呼。

  「早安,少爺。」瞧見他剛毅俊朗的長相,她嘴角的笑頓時有點無力。

  「吃過上午茶了嗎?」布萊恩·史提波從身後變出一個大大的籐籃。

  「我不餓。謝謝少爺的關心。」她不想惹上麻煩,回絕。

  「聽貝克說你今天一大早就去學校,來回奔波怎麼會不餓呢?還是吃點食物吧。」他很有紳士風度的遊說。

  布萊恩少爺,你平常明明是一個剛硬冷情的人,這種面帶微笑的親切模樣,完全不適合你高大威猛的身材,更不搭配你那如刀雕琢出來的堅毅臉龐,你還是淡漠著一張高深莫測的臉,我比較習慣。

  「少爺,如果您沒有其它事情,請容許我去忙祿了。我今天還有不少工作沒有做完呢。」辛缺夢打算繞過站在房門前的他,躲去廚房或是史提波大宅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能不瞧見他那張令她想狠揍一拳的臉,即使是倉庫她也願意待。

  「貝克。」布萊恩·史提波輕喊。

  西裝筆挺的貝克管家有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五六公尺處。

  「請問少爺有什麼吩咐?我很樂意為您服務。」完美管家禮儀表露無遺──隨喚隨到、恭敬有禮。

  辛缺夢明亮的杏眸不禁瞪向貝克管家出現的方向。

  貝克管家什麼時候躲在那裡?就算那裡是一個視覺死角,但是她怎麼可能沒有發覺?她垂下眼睫,遮住一閃而逝的思緒,看來她對貝克管家的評價需要再往上調整。

  「今天辛還有其它工作要做嗎?」布萊恩·史提波詢問。

  「辛今天只需要烘焙小點心給您品嚐,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工作了。

  如果您今天不想吃小點心的話,那麼辛今天一整天都很有空閒。」貝克管家恭敬的回答。

  辛缺夢轉頭瞪向將她出賣的中年酷管家。

  什麼沒有其它工作?她要檢查、照料之前買回來的香草盆栽,要研究布萊恩·史提波回憶中的那道點心,還要準備他每天要吃的小點心,也許廚房在午晚餐的準備上會需要她的幫忙,這些都是工作,她哪裡一整天都有空了?

  「很好。」布萊恩·史提波滿意的一笑。「辛,我今天剛好不想吃點心,你不用去廚房忙了。」

  「辛缺夢小姐,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可以跟你共進上午茶嗎?」布萊恩·史提波說著她熟悉的中文,噙著優雅的微笑,行了個紳士禮,再次邀約。

  辛缺夢看著她目前的老闆,史提波大宅裡地位最高、權力最大的男人,如果她說想趁空閒時待在房裡溫習研究所功課,他有可能會接受這個理由嗎?

  眼角瞥到絕對力挺自家少爺的貝克管家,辛缺夢暗歎一口氣,看來她是沒有其它選擇了。

第四章

  布萊恩·史提波和辛缺夢,兩人坐在湖畔涼亭喝著上午茶。至於貝克管家則是幫兩人沏完茶之後,便在布萊恩·史提波的示意下,躬身告退,留下年輕小兩口,好好培養美國人與中國人之間的感情。

  布萊恩·史提波的戀母情結很重唷。辛缺夢拿著中式茶具的品茗杯,飲著上好的西湖龍井,內心對他這兩天的舉動下了個人註解。

  先前他邀說要喝上午茶,她還以為他準備的是西式紅茶茶葉,沒想到他竟然是準備了一排茶葉罐給她挑,其中有武夷大紅袍、君山銀針、西湖龍井、高山烏龍……等,中式茶葉至少佔了那排名貴茶葉罐的一半以上。種類如此齊全的茶葉,不像是特地為了她而臨時搜羅的,比較像是他本來就有喝中式茶的習慣,這對慣飲紅茶或咖啡的西方人來說,是挺少見的。

  他喜歡什麼飲料,不干她的事,就算他喜歡喝砒霜她也沒意見。不過……沉悶了快半小時,布萊恩·史提波好歹也說句話呀!

  辛缺夢藉由提杯飲茶的動作,遮掩住一個浮至唇邊的無聊呵欠。在這麼舒適的環境下,他再不說話,她就要去敲周公的門,找祂喝茶下棋了。

  他大費周章的邀她來湖畔喝茶,不會為了一直盯著她看吧?

  坐在中國風的涼亭裡,布萊恩·史提波的眼睛就只是直勾勾的望著辛缺夢瞧,不論是柳眉的彎度、水亮杏眸的形狀、粉色嫩唇的唇線、黑綢似的長髮線條等,他都細細品賞一番,愈看愈不掩飾他的欣賞與喜愛,專注之程度,彷彿在觀看絕世古董珍玩一般。

  ×的,好想戳瞎他的眼!

  早知道他對東方女性有如此驚人的偏愛,不如聘請十個八個面容姣美的女人擺在他身邊,方便他隨時看個過癮。然後看那些一女人裡,誰有辦法從他身上騙到那塊據說只傳給長媳的鳳凰玉。

  即使辛缺夢不斷在心中嘀咕著,但她仍努力維持住開朗又帶點保守的東方女僕形象。

  貝克管家為他們沖的茶已經暍得快見底,籐籃內的餅乾跟三明治也吃得差不多了,而布萊恩·史提波依然一言不發的直盯著辛缺夢瞧,似乎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此時偽扮成卑微女僕的辛缺夢,為避免他觀看的視線愈來愈偏向著迷的軌道,以及拯救她快露出本性的意志力,她決定讓小女僕難得勇敢的打破兩人之間詭異的沉默。

  如果他是在運用心理學的沉默技巧,她必須說他成功了;在歷經他四十分鐘沉默又迫人的視線後,她現在產生打破沉默想說話的慾望了。

  算了,算她衰,先是流年不利的應徵到他家的女僕,又倒霉極了遇到一個有種族情結的怪老闆。

  少爺,這座湖好美唷。如果有錢的話,我也想在自家庭院裡挖一個大池子,湖畔種植楊柳、桃樹、梅樹這類雅致又綴景的樹木。一語畢,辛缺夢臉上露出一抹甜美微笑,純粹是喜歡水色綠湖景致的笑容,絲毫沒有對他個人的仰慕之情,免得有人專橫的誤會。

  甜美的笑笑笑……
  辛缺夢笑了快三分鐘,布萊恩大少爺還是只盯著她看,看得她心中的怒火愈來愈熾。本姑娘是來這兒偷玉的,不是來他眼前表演相聲的!更何況她已經如此乖巧地配合他到戶外喝茶野餐了,難道還要她用盡心思娛樂他,以博得大少爺一笑嗎?

  技巧性地將笑到有些僵的笑容轉移至新目標上,「少爺,您看,有鴛鴦呢!」辛缺夢驚喜的站起身,指著湖心小島處緩緩滑水出現的一對對水鳥。

  辛缺夢天真的笑瞇了眼。「沒想到在美國也能看到鴛鴦,真是開心。」轉過身子,打算走出涼亭,去追逐她口中那些帶著幾分故國親切的水鳥。

  正當她要步出涼亭,擺脫布萊恩大少爺的視線魔網時,前行的勢子硬生生被一隻突兀橫現的大掌阻止。

  呼,幸好沒撞上,不然惹上什麼史提波型的詭異病毒,那就得不償失了。辛缺夢低頭看向那只橫在她腰前兩三公分處的小麥色手臂。

  「別去。湖裡養的八隻鴛鴦都很凶,它們會啄人的。」布萊恩·史提波終於開口說話了。

  她輕笑,「放心,我不會太靠近它們,我只會遠遠的看著。」鴛鴦再怎麼會啄人,也沒有大少爺您看起來隨時會撲過來危險。

  「遠遠的看,在亭子裡就差不多遠了。亭子距離湖邊才兩公尺,不用再靠近了。」布萊恩·史提波橫在她身前的右手栘動位置,轉而按上她細白的手腕。

  「陪我在這邊看。」大少爺的聖旨一下,同時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帶至他坐的長椅的空位處。

  辛缺夢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對他的蠻橫決定破口大罵、不要將眼睛死瞪在那只抓住她的大掌上。

  深呼吸!吸氣、吐氣……不要用擒拿手將他的狼爪給扭下來。

  很好,辛缺夢,千萬要牢記你是刁氏事務所中,少數的完美紀錄保持人。別因為這個有著戀母情結的西方怪胎,破壞了百分之百的任務達標率;別因為這個愛盯著人看的白癡大少爺,破壞了引以為傲的易容變裝功夫。

  讓預設的女僕個性浮上,辛缺夢像是從驚愕中回過神一般,慌張地拍開他的手掌,結結巴巴地說道:「少……少爺……這……這……不可以……我……我是女僕……不可以……不可以握手……」端麗臉龐略微閉氣,冒出充當害羞用的大片紅暈。

  看著略微泛疼的手掌,布萊恩·史提波挑了挑眉說道:「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辛缺夢在心中暗哼。

  「貝克管家會責備我沒有禮儀的。我已經很常很常被貝克管家數落了。」小女僕囁嚅的低頭認錯。

  「沒關係,我等一下跟貝克說去。」

  糟,忘了貝克管家是超級擁護布萊恩大少爺的忠心部屬。

  小女僕眼含清淚的反對,「不……不行……」

  「這樣其它人會認為貝克管家跟布萊恩少爺處事不公平,我也會被他們誤解的。」淚珠在眼眶裡閃呀閃的。

  「史提波大宅請人是來做事,不是請來討論主人的舉止。誰敢亂說,我就開除誰。」布萊恩·史提波淡淡地展現他的專橫。

  是是是,他是老闆,他是老大,愛叫誰走路就叫誰走路,什麼事情都是他說了算。需要她起立歌頌老闆真偉大嗎?辛缺夢低著頭,微垂的長睫掩去心中真正的心思。

  頓時,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在辛缺夢又快要受不了他猛盯著她看的視線時,布萊恩·史提波先開口說道:「辛,可以聊一聊你生長的地方嗎?我記得你在台灣長大,可以對我說一說台灣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嗎?」他眼神轉為淡淡的期待,以前,他曾被抱在溫暖又柔軟的懷抱裡,聽著一則又一則的異國故事。

  小女僕遵命。

  若不是現在親眼看見,她很難相信應該要冷硬威嚴、高深莫測的他,竟然有著溫和柔情的眼神。根據資料與她之前的觀察,布萊恩·史提波是一位對人很淡漠的人呀,他那種對誰都不放在心上的距離感,是收在哪一個抽屜了,可以拿出來嗎?

  她覺得他們之間需要多一點距離……   

  還有,他能不能收起這種溫和的眼神呀?她是不介意他透過她回億往事,不過眼神可不可以別突然變得這麼溫和,她很怕這種溫和的眼神呀……

  「台灣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寶島,面積大約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人口大約有兩千三百萬人,大多集中在西半部平原區。氣候很溫暖,就像史提波大宅的溫室一般,經常都暖洋洋的。到了夏天,甚至會熱到讓你不想穿衣服,只想泡在水裡消暑。冬、天的平均溫度也有十七八度,即使有寒流來襲,平地溫度也很少低於十度,是一個不會下雪的地方,跟紐約差很多……」清脆女音娓娓道出她心之所繫的家鄉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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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靜地聆聽她清脆的聲音,傾訴著他完全陌生的國度。布萊恩·史提波不禁回想起曾經他也這樣陪在曾祖母跟母親的旁邊,聽她們回憶故國的一景一事,那片遼闊的中國大陸、壯麗的北京城、繁華的香港鬧都,皆是他所不瞭解的世界。

  曾經他陪她們重回故鄉,遊歷了幾個舊地之後,她們還是選擇回到美國,只是變得愈來愈少抱著他訴說她們的懷念,她們將對兒時家園的緬懷之情,藏得更深更深。

  瞧著布萊恩·史提波愈來愈柔和的眼神,辛缺夢不禁心裡發毛。

  大少爺要把她跟誰重迭都沒關係,就是別移情作用的喜歡上她呀!她看過兩位史提波夫人的照片,明明她跟她們長得又不像,更何況她只是一介小小小的小女僕,承受不起貴為少爺的他的喜愛啊。

  而且接收太多柔和的眼神,她怕到時她要離開美國會走不了。

  天生吃軟不吃硬的辛缺夢,十分清楚自己的弱點在哪裡。

  面對強悍沉穩的布萊恩·史提波,她可以理所當然的將他視為一個有挑戰性的對手。如今,他高大如山的存在感依舊,卻多了些小男孩似的神情;他平日犀利穩重的表情,現在揉合了幾分溫情柔軟,好像她養的那只黃金獵犬一般。

  她對可愛小動物最沒有抵抗力,每次回過神,她都已經做了很多失去理智的事情了。

  她的愛犬軟糖是一隻高大帥氣的黃金獵犬,它奔跑時的威猛模樣總是讓她感到驕傲,但是最最最讓她疼愛的,是它偏著頭,黑溜溜的大眼睛帶著不解與疑惑的神情直望著她瞧,通常它這樣瞅著她沒多久,她的理智就會潰不成軍,抱著它又親又叫。

  曾經,抵死不養寵物的她,就是敗在年幼的軟糖這種神情中,等她神智清醒的時候,她已經抱著軟糖離開寵物店,手上還提著一堆不知什麼時候結帳的寵物用品跟飼料。

  太危險了!

  她一生難得一次的動搖就是因為愛犬軟糖,也讓她體認到自己這個潛藏的弱點。為此,她擔起飼主的責任,照顧它的飲食起居、大小排泄的清潔,訓練它養成好習慣,還要每天排出時間陪它運動跑步,多出一堆照顧寵物的雜事,簡直是自己找罪受。她很清楚心中多了一個掛念,雖然也會感到幸福,但是那個幸福背後的代價不輕呀。

  辛缺夢嚥了口口水。眼前這位身價不凡的布萊恩大少爺,突然間給她的感覺跟她的愛犬好像……

  特別是他的眼神不同於平日的莫測高深,此時正透露出一抹極似她愛犬軟糖偏頭的神情。

  他是外星人啊,一個正常的大男人,怎麼可以露出如此溫柔的神情呢!

  迷惑人心的史提波外星人,快快回去你的星球吧!

  辛缺夢悄悄地挪了下身子。她很瞭解自己,她清楚自己對於這種類型的人會心軟。出任務的第一守則;絕不要對任務裡遇到的人產生感情。只要一有了個人私情,就容易影響判斷、干擾頭腦冷靜,輕則受傷,重則喪命,豈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

  「布萊恩少爺,我說完了。」辛缺夢結束家鄉這個敏感話題,免得他愈聽愈入神,造成她的抵抗力愈來愈薄弱。

  「辛,台灣跟香港一樣,都不會下雪吧?到了冬天,我帶你去看雪好嗎?紐約下雪的時候也很美,不過人車太多了,落在地面的雪很快就會髒掉。我知道有幾個小鎮,那裡的風景很美,而且遊客不多,很純樸可愛,今年來、天我帶你一起去好嗎?」布萊恩·史提波真誠的看著她。

  不好不好不好!今年冬、天她鐵定已經完成任務,回去刁氏事務所交差了。

  到明年農曆過年結束之前,她都不想再接案子,只想好好的陪著家人跟愛犬軟糖。而且她看過雪了,她早就在北海道看過雪、在挪威看過雪、在英國看過雪,她不想去小鎮看雪,所以別用這麼令人想棄械投降的眼神瞅著她,好嗎?

  「少爺,您的工作很忙……」拜託,請不要為了一個小女僕耽擱您繁忙的工作。

  「帶你去看雪比較重要,工作可以放假幾天。」

  咻,射中紅心。

  「少爺,我有研究所的功課……」努力抵抗。

  「沒關係,我會等你學校放假。」布萊恩·史提波露出一抹淺笑。

  戳中死穴。如果她願意,可以天天放假,不用去學校上課。

  「少爺,我對美國人生地不熟的……」

  平日不苟言笑的布萊恩·史提波,此時綻放一個迷人笑容,「這樣更需要有人做嚮導了。如果你想先熟悉紐約,我可以趁週末帶你去紐約走走,不論你是想看自由女神像或是去第五大道購物,我都能帶你去。」

  咻,心頭淪陷區再補一箭。

  「少爺,您是史提波家族的少爺,我只是個小女僕,這個身份不合呀……」天啊,外星人攜帶強大火力要入侵地球了!無力反抗的她,只好提出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做最後擋箭牌。

  「辛,我喜歡你。」布萊恩·史提波一臉認真。

  「辛,我很喜歡你。」布萊恩·史提波再次說道。

  行了,大少爺,拜託您不要再說這麼恐怖的話來嚇人,好嗎?

  「我喜歡你,這就夠了。兩人相愛是沒有身份、地位、國籍上的問題。」布萊恩·史提波一臉正經的說道。

  等一等,什麼時候兩人開始相愛了?他強硬的跳躍式思考會不會又跳得太快了?辛缺夢突然間好想揉一揉發疼的太陽穴。布萊恩大少爺的情感演進邏輯,真是異於常人的快速。每次聽著他毫不猶豫的說喜歡,她彷彿覺得自己快要被他催眠,認為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布萊恩少爺。」辛缺夢一字一字緩慢地說道,「我個人認為你並不喜歡我。」開始反催眠攻勢。「首先,我是個女僕,請問布萊恩少爺您瞭解一個女僕平時在做什麼嗎?」不瞭解,是吧?她懂。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忙碌少爺,在昨天之前,扣除掉她的真實身份是飛鼠,他們兩人平日根本沒有什麼交集。

  請讓她戳破那層移情作用的迷思吧。

  「您瞭解我這個人嗎?您知道我的喜好、興趣、個性、思想,甚至我整個人嗎?」都不知道是吧?沒關係,這很正常。「您不瞭解我平日在做什麼、不知道我的個性,請問您是喜歡我什麼?如果是外表這個膚淺的原因,那麼您可以不用說出來。」

  這次在史提波大宅工作,她難得以真面目示人,除了篤定不會被抓到之外,也是因為女僕這個身份要長時間的面對眾人,她不想臉上還弄著易容裝扮,特別現在是容易流汗的夏天。即使被發現她是飛鼠,眾人也無法肯定她現在的模樣就是她的真面目,因為她精於易容呀。而且她易容後的長相,大多是真有其人,並非完全假造。

  「我知道你的工作就是烹飪點心給我吃,在大宅的時間最主要是在廚房忙碌。有時候會到溫室去,因為那裡的感覺像你的家鄉台灣。研究所讀的是MBA,週一到週五的早上固定會去參加讀書會,有時候連週末也去。」布萊恩·史提波對答如流的回應。

  ……好一個忠心的貝克管家,連她的日常活動也洩露了。辛缺夢無法反駁的暗咬貝齒。

  布萊恩·史提波微笑道:「至於你的喜好、興趣、個性、思想,愛情剛開始不都是盲目的嗎?為什麼我要知道得那麼清楚?只要我喜歡你,這就很夠了,不是嗎?如果你很介意我不知道那些事,沒關係,偵探在下星期一會送上關於你的詳細資料,甚至你要我回答你在台灣喜歡去哪些地方玩、喜歡吃些什麼食物,我都可以說得非常詳細。」他相信他請得起最優
  秀的偵探,可以給他一份關於她的最詳盡的報告。

  「不用了!」辛缺夢低吼。有人會對心愛的女子來個詳細調查嗎?

  雖然她現在角色的相關資料準備得很齊全,但也不想被私家偵探一一翻查。

  「如果你同意不用偵探調查,那更好,我想聽你說關於你自己的事情,我想親自瞭解你,因為我喜歡你,辛。」布萊恩·史提波已經把喜歡這兩個字講得很自在順口了。

  「但是我不喜歡你……」辛缺夢努力想逃離他的喜歡魔咒。

  「沒關係,開始我先喜歡你,總有一天你也會喜歡我。我們正在禮尚往來的培養感情。」布萊恩·史提波很有信心。

  辛缺夢差點要無力的支著額頭,究竟這個天才+笨蛋是誰教出來的啊?

  「辛,你現在可以開始了。」

  「開始什麼?」

  「開始說你的喜好、興趣、個性、思想,我會很認真的記下來,不會搞混。貝克有說過你喜歡吃糖果、喜歡喝茶、喜歡吃米飯,還有呢?」布萊恩·史提波一臉期待。

  布萊恩大少爺拜託您恢復以前沉穩少話的模樣吧!她寧願他拿出在公司時高深莫測的模樣,或是在外人面前的淡漠形象,拜託不要再被她的愛犬軟糖附身,不要再用閃亮亮的眼神看著她,這樣完全不適合他平日威嚴的形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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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力招架布萊恩·史提波的柔情眼神攻勢,被閃亮眼波疲勞轟炸的辛缺夢只好講了一個小時多關於她的事情。其間,他還十分有興趣的提出多個他想更深入瞭解的地方。瞅著他期待的模樣,被攻陷得潰不成軍的她,只好一一滿足他提出的問題。

  唉,畢竟三分謊言要加上七分事實才容易被相信,這七分事實雖然是無關緊要的瑣事,但或多或少仍透露出她的私人資料。各方人士極欲清楚擅長隱蹤的飛鼠的數據,恐怕都沒有他知道的多,她今天還說了不少連刁氏事務所的夥伴也不知道的陳年舊事。

  此時,貝克管家出現在路的那一端。

  頻頻講話講到快失去理智狀態的辛缺夢,忽然意識到時間已經過了一大段,不知不覺她竟然對他說了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情。果然心理學說的不假,讓一個人持續不斷的講話,會愈講愈多、愈講愈深入。

  「布萊恩少爺,現在已經到了中午用餐時間,請問您要回屋裡用餐嗎?」貝克管家站在亭外,躬身問道。

  快去吃飯吧!不然再繼續聊下去,她擔心自己神智清醒時,會發現自己竟然對他又親又抱又尖叫的,然後就把他帶回家飼養。她家裡已經有只帥氣的黃金獵犬,這足以證明她失去理智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她現在不想背上他這個責任。

  布萊恩·史提波從長椅上站起來,同時伸手將她拉起身。

  「辛,一起去吃飯吧。今天我特地要貝克請來唐人街的一位中華料理廚師,他也是台灣人,希望今天中午的菜色你會喜歡。」布萊恩·史提波臉上笑容充滿迷人的魅力。

  咻,又一箭正中紅心。

  慘了,布萊恩大少爺您不需要這麼努力的討好一個小女僕,您這樣下去會害她跌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啊!辛缺夢正要開口說些推辭的話,「少爺,我……」

  布萊恩·史提波已經拉著他仍牽住的那隻小手,於白嫩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微笑的說道:「辛,我喜歡你。」

  怦怦怦!看著他誘人淪陷的笑容,辛缺夢頓時感到心跳聲大了點。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她絕對要躲!「可是,我學校有……」

  布萊恩·史提波順勢將她摟進懷裡,熾熱的吻分別落在她的兩側嫩頰與額頭。「辛,我知道東方人比較保守,所以我這次只有親三下,比起上次才多二下。還有經過今天的約會之後,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缺夢。」他以著中文發音親密地喚她的名。

  看著他認真又富含情感的眼眸,辛缺夢覺得她的理智好像開始被他的吻給燙傷,無力振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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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布萊恩·史提波的足跡遍佈了整座史提波宅邸,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為了找尋辛缺夢的蹤影,他在宅邸的各個地方都出現過。

  「缺夢,我聽貝克說你在廚房烤點心,不知道今天剛出爐的點心是什麼,我可以先嘗一塊嗎?」布萊恩·史提波淡笑道。

  布萊恩·史提波突然駕臨廚房,差點沒讓在廚房工作的眾人亂成一團。

  「布萊恩少爺!」史密斯太太驚訝道,她手上的刀子不小心剁到砧板外面。

  「少爺……」方大嬸呆住,她拿壺裝水的動作定格住,連水已經溢出來也沒察覺。

  手上端著高溫烤盤的辛缺夢,對於他近日忽然出現在自己附近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她現在連躲也懶得躲了。只要她待在史提波大宅裡,這位最近嗜好是追求自家女僕的大少爺,絕對有辦法找到她的所在位置,躲藏蹤跡只是浪費自己的力氣罷了。反正這裡是他家,嘖……

  只見辛缺夢穩穩地將裝滿剛出爐點心的銀色烤盤放至調理大桌上,等待點心稍涼。她的動作不因某人出現而稍有慌亂,依然有條有理的繼續手上的工作,只是向來八風吹不動的美眸,有時會俏俏的往某個定點飄去。

  眾人瞧見尊貴少爺造訪廚房,除了理德大廚跟辛缺夢之外,一時之間全慌到忘了手腳該如何擺放。

  布萊恩·史提波對眾人齊射過來的注視眼光點頭示意之後,便走到辛缺夢的身旁,問道:「缺夢,這是什麼點心?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咖哩派。這是我在台灣很愛吃的一種點心,可惜美國的麵包店沒有在賣,我只好自己動手做了。」

  「你是說這點心叫作咖哩派,裡面是包咖哩嗎?」布萊恩·史提波默記下她說愛吃的訊息。

  辛缺夢瞧著喜愛的美食笑瞇了眼道:「它外面是用中式酥皮做的,口感不像美國常見的派皮,而是有層層迭迭的飽實口感,內餡部分我使用豬絞肉、洋蔥、香菇、高麗菜、冬粉,這些材料切碎混合後,拌咖哩粉下去快炒。最後包成長方形,外皮塗上蛋汁,灑些芝麻,就可以送進烤箱了。雖然是點心,不過它的熱量足夠當作正餐吃了。」

  「我要吃一個。」他伸手探向烤盤,想拈一個咖哩派起來嘗嘗味道。

  啪!

  想劫走剛出爐點心的大掌,被白皙玉手給拍退而下。

  偷吃未成,鎩羽而歸。

  缺夢……缺夢竟然打大少爺!?大少爺是史提波家族的第一繼承人,而缺夢竟然敢打他!偷偷關注小兩口一舉一動的眾人,因為她扁人的舉動,差點驚嚇到要集體倒吸一口氣。

  「正燙著呢!派才剛拿出烤箱,真要碰到,怕不燒紅了你的手指。」辛缺夢拿出夾子跟適合裝咖哩派的點心盤,遞給他。

  缺夢……這種事用講的就好……不然將少爺的手給拉離高溫食物,不需要「啪」那麼一大聲的打他吧?他是史提波宅邸的主人,也是身份尊貴的大少爺耶……眾人暗地裡捏了把冷汗。

  「要吃自己夾,不過現在還不能吃,等再涼個五分鐘之後才能吃。」

  「謝謝。」布萊恩·史提波對她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

  瞧見他真誠的笑容,辛缺夢的心臟差點漏跳兩拍。

  真要謝她,就別對她露出黃金獵犬般的可愛笑容,她對這種笑容很沒有抵抗力呀。他再這樣笑下去,她怕哪一天清醒時,已經深陷在他的柔情笑容裡。聽說談戀愛會讓人的智商與舉動退化,她一直以為這種退化行為是女性居多,沒想到當成熟偉岸的俊男偶爾退化成小男孩,比女人的撒嬌更具攻擊性。

  又收到一個布萊恩·史提波逼近一百燭光亮度的笑容,讓辛缺夢的防禦網差些被高度亮光給全數殲滅了。

  沒多久,布萊恩·史提波就夾了滿滿一盤的咖哩派。

  「缺夢,我拿這些咖哩派可以嗎?」

  撐在料理台旁,正努力從上一波笑容攻勢恢復當中的辛缺夢,才剛抬起頭,就瞧見他手上的點心盤中有一堆如小山的咖哩派,她直覺脫口說道:

  「太多了!咖哩派的熱量比我以前做給你吃的點心還要高,你拿這麼多,晚餐會吃不下的。」

  布萊恩·史提波聞言,心情愉悅的說道:「那正好,兩個人一起吃,就不怕晚餐會吃不下。」語畢,他動手拐人,撈起現成的茶友,準備一起進行甜蜜下午茶時間,順便再多多培養兩人之間的愛情濃度。

  廚房裡的眾人只見向來沉穩的布萊恩少爺竟然一手端著裝滿異國點心的盤子,另一手摟著他們廚房裡最年輕、最美麗的女性纖腰,哼著歌走出了廚房。

  「布萊恩·史提波!我警告你放手,大家都在看了啦!快放開你的狼爪!」辛缺夢掙扎地想脫離眾人矚目的視線範圍。

  史密斯太太、方大嬸、還有其它在廚房裡工作的人……全都用著瞪怪物的眼神看著她,好像被布萊恩少爺摟著的她長了什麼三頭六臂似的。

  天啊!布萊恩少爺喜歡上他們美麗的缺夢嗎?

  除了貝克管家之外,史提波宅邸裡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察覺此事的人。

  「快放開手啦!」辛缺夢一腳踢向他,但是他彎起嘴角,靈活的閃過去了。

  天啊!缺夢好像還沒喜歡上布萊恩少爺……她竟然敢對少爺拳腳相向……

  眾人領悟了另一個更驚人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有人會拒絕像布萊恩少爺這般家世好、長相好、身材好、能力好、個性好,超優質金龜婿的喜愛,缺夢她的腦袋還正常嗎?

  隔天,整座史提波宅邸都知道了布萊恩少爺與辛缺夢之間的情感糾葛是如何不可思議到令人嚇掉了眼睛。

第五章

  一個悠哉的午後時光,做完下午茶點心之後,辛缺夢便收拾了些東西,跑到溫室去偷得浮生半日閒。

  躺在溫室裡那座大型搖籃床上,辛缺夢手中摸著一本書靠在胸前,隨著舒適床墊的輕輕搖晃,她的神志也擺盪在半醒與沉睡之間。

  不知何時,溫室門口出現一道高大身影。

  布萊恩·史提波輕手輕腳的走近那個酣眠於搖籃內的嬌美女子。

  自小就受過特殊訓練的辛缺夢,在他一踏進溫室就察覺了,只是她現在懶得睜開眼,懶得說話應酬、懶得抵抗他肖似愛犬軟糖的神情攻勢,索性就繼續讓神志擺盪於半睡半醒之間。

  布萊恩·史提波也不叫醒她,輕哼了哼鼻子,就這樣靜坐在一旁,貪看她睡著的沉靜嬌憨模樣。著迷地凝視她的睡顏,良久,他低喃:「我真的喜歡上你了,不是一般的喜歡而已,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語氣裡充滿眷戀。

  恍惚間,她大腦接收到他真摯的告白,睡睡醒醒的大腦慢慢地運轉著。

  問她幹嘛?這又不是她能解決的問題。而且,她好像……有一點點喜歡上他了……她才是那個應該要煩惱的人……她還要回香港回台灣呢……

  「來自東方古國的佳人,你們是這樣的美麗,帶著一股獨特的神秘氣質,令人忍不住想更深入的瞭解你們。瞭解之後,卻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了。姥姥、母親,我也喜歡上了一個來自悠久文化的中國女子了。」他自言自語的聲音,低柔地在溫室裡漾開。

  「我對你坦言了真心,你有什麼要對我說嗎?你願意響應我的真心嗎?」一抹淡淡的柔情,化解了他總是不怒而威的嚴肅表情。

  她……才不要跟他說她喜歡他……這樣她的自尊心跟面子……要往哪裡擺呀……她是刁氏的頂尖人員呢……半睡半醒的神智倔強地不肯低頭。

  溫室的風悄悄地在這個空間裡流動,夾帶著幾絲植物清香與男性麝香味,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辛缺夢的意識仍舊處在半醒與沉睡之間,只是現在更偏向沉睡那一邊。

  鼻子忍不住抽動了下,布萊恩·史提波及時掩下一個噴嚏,免得打擾她的安眠。他靜靜地瞅著她粉嫩睡顏與規矩睡姿,只是距離又更靠近了她一些,一隻大掌也忍不住輕撫她披散於枕頭上的黑亮秀髮。

  撫著撫著,讓滑溜的黑髮在指間穿梭,用帶繭的掌心感受細膩的黑綢觸感,一絲一絲的美麗,形成他漸濃的眷戀。

  那天晚上,直至貝克管家尋來之前,他就這樣靜靜地守護深睡的她,同時看著她恬適的臉龐,將她甜美安詳的睡顏細細刻入心頭。

  辛缺夢只要旁邊有人就一定保有一絲警覺心,雖然沒有沉入睡眠當中,但是在一股日漸熟悉的氣息包圍之下,不知不覺地,意識愈來愈往酣睡那邊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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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上全黑夜行衣的辛缺夢,此時正站在布萊恩·史提波的房裡,被下了迷香的他此時正睡得香甜。

  辛缺夢瞧著分別從三個不同保險箱裡取出的古玉。這三塊玉的外型大小相同,連觸感與紋路都沒有什麼差異。究竟哪一塊玉是真的呢?

  從第一個保險箱裡取出古玉,她本來以為她向來很不錯的運氣這次又發揮了作用,才打開第一個保險箱就讓她找到目標物。本來不該再多事,但是她的好奇心突然冒出,想知道他在其它保險箱裡放些什麼東西,於是她順道打開另外兩個保險箱,結果又找到了兩塊古玉。

  一次瞧見三塊古玉,她也不氣他如此奸詐的做了贗品,反而認為自己的運氣真的有夠好;若非突發奇想的想瞧瞧另外兩個保險箱裡的東西,她也不會發覺得手的第一塊古玉其實未必是真的。如果就這樣拿著玉回去香港交差,到時候被委託人指出玉是假的,那就砸破自己完美的招牌了。

  分不出三塊玉有何差別的辛缺夢,更加欣賞布萊恩·史提波了。

  以前偷東西時,不乏有遇到贗品仿製的情況,只是一次仿了兩件贗品,這倒是第一次遇上。

  哪一塊玉是真的?是放在最難開的指紋鎖保險箱裡的玉嗎?

  乾脆把三塊玉都帶走?已經快要四點鐘了,時間不多,做決定吧。

  不!

  一道靈光瞬間閃過辛缺夢的腦海。

  既然能夠仿兩塊贗品,為什麼不能仿三塊贗品!

  沒人規定真品就一定要藏在精密保險箱中。他房裡能夠設計三個不同的保險箱,還加裝重重防盜措施,不代表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放在最多重保護的地方。

  所以,這三塊王都是假的!

  辛缺夢做出一個大膽的結論。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是她愈是大瞻地反推他的心理,愈覺得保險箱裡的三塊玉應該都是假的。

  那麼真的鳳凰玉藏在哪裡?在他身上嗎?

  不,她可以很確定此時他身上除了睡袍之外,底下並沒有藏任何東西,也就是說他並沒貼身藏著鳳凰玉。

  布萊恩·史提波真有冒險精神。一般人遇到東西要被偷的情況,通常是把物品放在保管森嚴,或是貼身收妥、隨時可以看照的地方,他卻反其道而行。

  這真是令她欣賞他的勇氣與智慧。

  她對著那隱在黑暗中的英俊臉龐,張口無聲的說道:「可惡的傢伙,我又要多找一些時間了。哼,還浪費我今天用了最高級的迷香。這種對人體完全無害,醒來之後也不會感到愛困的迷香,驚墊賣得很貴呢。除了公爵夫人那次,這是我第二次用這一款高級品,你該感到榮幸了。」言詞間不自覺帶著淡淡的驕傲。

  她伸出手,想拍一拍他熟睡的臉頰,不過擔心擾醒好夢正酣的他,於是又收回纖手,改成深深的凝視。

  腦中有一個想法很快的成形。辛缺夢將三塊玉原封不動的放回保險箱裡,把現場恢復原狀之後,含著一抹欽佩的淡笑,離開了主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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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夢,別一直看報紙,來吃一口蛋。」布萊恩·史提波叉起一塊金黃香嫩的煎蛋,往她的唇邊送去。

  被布萊恩·史提波追求的這段日子,起初只有晚餐要陪大少爺一起用餐,而現在,原本是下午才需要上工烤點心的她,一太早就被摟起床,陪他一起吃飯。當然,負責挖她起床的人不是布萊恩·史提波,而是超認真盡責,一切事情以主子需求為優先的貝克管家。

  如果是布萊恩·史提波挖她起床,也許她還可以想辦法耍賴,但是挖她起床的人是中年酷管家,他只要冷著一張撲克牌臉,在一旁靜靜地候著,她就會被嚴肅的氣氛感染,乖乖起床吃飯。

  布萊恩大少爺日理萬機,還能擠出時間陪她吃早餐,她也感到很意外。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想這麼榮幸。畢竟,早上七點就要起床梳洗,陪布萊恩大少爺吃飯,這對她而言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特別是在她晚上睡眠不足的情況。

  嗯,好吧,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陪同他一起吃飯,讓她的伙食等級往上提升了好幾個層次。在餐廳吃主人等級的美味佳餚,當然比她以前跟大夥一起在廚房吃的食物要精緻豐富許多。

  的確、的確,她覺得飯吃起來變得美味,絕對不是因為她適應了跟布萊恩一起吃飯的感覺,更不是因為她喜歡上跟布萊恩一起吃飯的感覺,純粹只是因為飯很好吃、菜色很豐盛而已。

  「這蛋煎得真好吃。」辛缺夢一咬下那塊煎蛋入口,立刻發現這不是荷包蛋,而是日式煎蛋的作法。她最喜歡吃把蛋打成均勻的澄黃色蛋液,煎成一塊有厚度的玉子燒。

  「喜歡嗎?」布萊恩·史提波笑問。

  「很喜歡。」辛缺夢眼睛發亮的猛點頭,原本抓著的用來掩飾睡意的報紙,隨即被她丟至一旁,她整個人都被香軟煎蛋給喚醒了。

  「再吃一塊。」布萊恩·史提波滿意的笑著。

  辛缺夢像是一隻等不及被餵食的小鳥,張大櫻唇等待她最愛的日式玉子燒入口。

  「好厲害唷,煎蛋裡面有加香菇耶。」辛缺夢陶醉於美味口感之中。軟嫩的口感,濃厚的蛋香襯著獨特的菇類,她幸福得快要流淚了,只恨背後沒有一條飛天的金龍,表達她的讚美之意。

  瞧見她滿臉幸福的表情,布萊恩·史提波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

  「布萊恩,這真是太神奇了!是誰煎的蛋?理德大廚嗎?我要拜他為師!」

  站在旁邊服侍主人的貝克管家覺得嘴巴塞滿煎蛋的辛缺夢竟還能找出空隙說話,著實令人佩服。但是,她能夠這麼快就把他悉心教導的應對進退、應有的禮儀給扔到一邊,這就讓他開心不起來了。她從原先有禮有教養的應對,漸至沒規矩的直呼布萊恩少爺的名諱,放肆的退化速度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小心別噎著了。東西全吞下去再說話。」布萊恩·史提波遞給她一杯熱豆漿。

  辛缺夢隨即接過豆漿,同時揮揮手表示不會被噎到。

  揮什麼手,沒規矩!貝克管家暗瞪了她一眼。

  「不是理德大廚,是貝克去日本料理店請來的廚師。如果你要吃理德煮的煎蛋,可能要再等上好幾天,他還在學這道菜的做法。」

  「那位日本廚師親自教理德大廚做玉子燒?就是這種厚厚的煎蛋。」看見他聽不懂什麼是玉子燒的模樣,辛缺夢連忙補了句。

  「嗯。」布萊恩·史提波頷首。「聽說那位日本廚師教得很仔細,因此理德需要比較多的時間才能學會。」

  「當然啊!他是日本人啊!日本人做料理是有名的講究,我也要學做玉子燒。」辛缺夢滿臉興奮的望向一旁的布萊恩·史提波。

  若只從他今日的舉動來看,肯定一堆人會認為他是專情又體貼的癡情種,完全看不出來他原本是個剛硬淡漠的人。

  唔,不知為什麼,對於他的轉變,她並不會感到訝異,只是有些不瞭解,但她適應得很快就是了。

  從開始同桌吃飯那天起,布萊恩·史提波與她的座位距離,自原先應有的禮貌距離,到現在兩人只相距一個手臂遠;從原本雙方各吃各的餐點,到現在他殷動地幫她挾菜,有時還摟著她坐在大腿上哄她吃飯。

  這親密程度的躍進,只花了一星期不到。原來西方人只要三天就可以打得火熱,這種誇張情節不是小說家杜撰的。

  奇怪,她明明沒對他比較熱情,平常也沒對他另眼相看,說話與對待他的方式就像跟普通人一樣,頂多偶爾比普通人親密一些的被抱坐在他的大腿上吃東西,可是她都有抗議,雖然抗議無效就是了……為什麼他能夠不放棄,繼續堅持的追求她呢?

  「你要學?」布萊恩·史提波挑了挑眉。

  「對,我要學。我很想學。」點頭、點頭。她的玉子燒一直都做得很普通,普通到外面隨便都買得到,從來沒有讓人一入口就驚艷的程度。

  「學這個很辛苦。」他第一次聽到熱愛料理的理德對他抱怨辛苦。只是學個煎蛋做法,那個日本廚師竟然對擁有三十年專業料理經驗的理德,做出許多挑剔與糾正,完全不像是教導一道煎蛋的做法而已。

  「我知道,跟日本人學東西本來就很辛苦,因為他們是超級講究細節與完美的一個民族。」難得有機會遇到日本大師可以學做玉子燒,有大師指點訣竅,她當然要學啦。

  天性愛吃的辛缺夢也善於做料理,雖然不像專業廚師那樣菜色豐富,不過她拿手的幾道菜,品嚐過的人全誇獎好吃。

  等她學好玉子燒的做法,她定要做給他吃,還有給台灣的家人嘗嘗。

  「如果理德不介意再多一個你踏進他神聖的廚房領域,那麼我是沒有意見。」

  「好耶!我這就去問理德。」辛缺夢歡呼。

  她推開椅子,整個人就要衝向廚房去。

  「等等。」布萊恩·史提波及時拉住她。「你要學做菜我不反對,不過先把早餐吃完。」

  布萊恩·史提波順勢將她拉至他的大腿坐下,端來她的早餐盤子,親密地將她盤中未吃完的食物一項項叉起餵她。

  顧不得貝克管家與其它人注視的目光,反正這種被眾人矚目的情況,在他第一次餵她吃飯就已經發生過了。

  想起布萊恩大少爺第一次親密的摟著她,讓她坐在他大腿上吃東西,那時不只其它人,連她的眼睛也都驚嚇得快要掉出來了。

  辛缺夢神態自若的快速吃完早餐,趕緊在日本廚師離開之前,奔到廚房學藝。

  看她急忙跑開的背影,布萊恩·史提波笑了笑,繼續吃起他的早餐。

  原來這種煎蛋叫作玉子燒,的確像缺夢前天敘述的一樣,比荷包蛋好吃多了。嗯,裡面加的香菇是松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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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餐之後,布萊恩·史提波拿起餐巾輕擦了擦嘴角,朗聲喚道:「缺夢,我要出門了。」

  最近這些日子,有一位靈巧的人兒會跟著貝克送他出門,一位讓他放在心頭掛念的人。

  廚房裡傳來高聲的回應:「好,我馬上過來。」

  辛缺夢踩著快樂的步伐出現在布萊恩·史提波的面前。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他俯下臉在她粉頰落下一個輕吻。

  「路上小心。」她露出一抹燦爛笑容。

  聞言,他勾出一抹深深的笑痕。「我會的。你在家裡要乖乖的。」

  「嗯。」她回贈大大的笑容。這是他出門前時,必定會收到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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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3:03:02

第六章

  九月的紐約,氣候還是有些熱,正午時分的太陽熱度依然令人不敢恭維,不過早晚溫差大,對習慣紐約氣候的美國人來說,還談不上冷,但是對於生長在台灣亞熱帶氣候的辛缺夢,中午她會熱到穿短袖,但是早晚偏冷的溫度卻會讓她添上薄毛衣。

  辛缺夢滿意的清點她整理了一個上午的成果。

  「很好,所有條件都備齊了。布萊恩被綁在公司工作,大宅裡目前最大的人就是貝克管家而已。到了今天,貝克管家也不是個問題啦!」環顧了下這間一房一廳一衛的寬敞傭人房,她提起整妥的行李,步出住了三個月的房間。

  辛缺夢以著曾讓貝克管家嚴格教導的禮儀姿態,對他行了一個禮,用著生平最優雅的聲調說道:「貝克管家,我是來辭行的。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我現在要搬到學校宿舍去住了。」

  名義上,她是到美國攻讀研究所的二十三歲留學生,八月底的時候,她就經常離開史提波大宅到學校去。刁氏事務所的的確確替她弄了個學生身份,也有研究指導教授,因此或多或少她也是有在上課讀書。新生入學之後,她就按照原本預定的學生說辭,打算把行李全搬到校方提供的宿舍,畢竟她當初到史提波大宅只是應徵短期女僕,一方面適應美國文化,一方面工作賺錢好當生活費,以上是她預設的情境。

  可是,人生總是有意外出現,例如布萊恩·史提波在追求自家小女僕一事,也就是辛缺夢偽裝的另一個身份,打壞了她部分的離開計劃。

  「什麼?」貝克管家不解。辛不是正在跟布萊恩少爺談戀愛嗎?

  為什麼她要離開?

  原本在仔細擦拭史提波家族傳家古董的貝克管家,停下了手邊工作,正視一副像是要離開此地去遠行的辛缺夢。

  瞥見那幾張躲在門旁張望的臉,他們的視線一和貝克管家對上,立刻轉至他處東瞄瞄西瞧瞧的裝作若無其事,不過似乎沒有要從門旁離開的跡象。

  看來他是辛最後辭行的那個人。「辛,為什麼你要離開呢?史提波大宅裡有人對你不好嗎?」貝克管家問。

  「不是。」辛缺夢笑了笑。史提波大宅上上下下數十餘人,每個人都對她很好,就是對她太好了,她才更要離開。

  「貝克管家,我的聘雇期滿,現在必須去學校專心讀書了。」辛缺夢拿出一張紙遞給貝克管家。

  那張紙的內容,貝克管家也非常熟悉,因為他手邊也有一張同樣的紙。那是每一個來史提波大宅工作的人,必定要簽署的工作契約,上面明列工作內容、時間、薪酬、注意事項等相關條款。

  「當初談好我的聘期到八月底,今天是九月一日,也就是從今天開始,我不能繼續住在史提波大宅。」那間傭人房是提供給在史提波宅邸內工作的人居住,而她工作期限只到昨天而已。

  「我想沒有人會介意你繼續住在原來的房間。」

  「我想我的學校會介意。」辛缺夢揚了揚眉。

  「為什麼?」

  「學校有安排新生宿舍,我必須住宿舍以便早日跟同學熟稔。」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貝克管家一時之間也找不出什麼理由將她留下,但至少要留到布萊恩少爺回來,再來決定她的去留問題。

  布萊恩少爺已經習慣每天回家時會看見缺夢,辛冒冒失失的從長廊上跑過來對他打招呼了。最佳證明就是以前晚餐不定時的布萊恩少爺,現在每天都會回到史提波宅邸陪她吃晚餐。

  「你烘焙點心的工作怎麼辦?」貝克管家試著拖延時間。

  「我有把每一道點心的詳細食譜都留了下來,而且有幾項少爺特別愛吃的點心,我已經教會史密斯太太如何製作。原本負責我這項工作的薇薇安也結束了產假,她隨時都可以接任。另外,最近這幾天的點心,有一些是史密斯太太烤的,布萊恩少爺也稱讚它們很好吃。」辛缺夢微笑。

  門旁一張和藹的胖臉面對眾人突然射來的視線,緊張地擦了擦臉上滑落的汗水。

  「也許布萊恩少爺想要吃新口味的小點心。」貝克管家再道。

  「我相信依史提波宅邸開出的薪資與條件,能夠招攬到很優秀的點心烘焙師傅前來工作。」前些日子的中華廚師與難搞的日本廚師,就是很好的實證。

  貝克管家沉默。

  在辛缺夢的手提起置於地上的行李時,被門旁眾人推擠出來的方大嬸連忙說道:「缺夢……啊……那個……就是,哎呀,不要推我呀,我說就是了。」

  看著辛缺夢拎起行李箱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門旁眾人焦急的打斷方大嬸的支支吾吾,催促她說快一點。

  方大嬸說道:「布萊恩少爺不是很喜歡你嗎?你為什麼要離開?這種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機會,可不是到處都有的,如果我年輕個三十歲,布萊恩少爺對我這樣百般照顧,我早就點頭嫁給他。」

  貝克管家暗吁了一口氣,幸好有人把他最不擅長表達的事情給說出來了。

  後來的內容雖然偏離主題,不過還是有把他們想表達的話給說出來,眾人屏息等待辛缺夢的回應。

  布萊恩少爺對辛缺夢的好,全史提波宅邸的人都有目共睹。

  她走了,布萊恩少爺怎麼辦?

  而且缺夢不是也喜歡布萊恩少爺嗎?明眼人的他們都瞧得出來,缺夢對少爺的態度從一開始的閃躲,到後來變得融洽,甚至晚上還會待在大廳等少爺回來。

  還是小兩口鬧脾氣、吵架了?

  所以缺夢才會趁少爺不在的時候,整理好行李準備離開?

  「布萊恩少爺是史提波家族的少爺,我怎麼可以喜歡他呢!」辛缺夢拿出最迂腐的借口,也是最常阻撓情侶談情說愛的一項大困難──身份家世的懸殊差異。史提波家族顯赫的背景,未必容得下普通留學生的她,如果她的真實身份只是一般留學生的話。

  方大嬸更大聲的說道:「可是,少爺很喜歡缺夢啊!我不認為少爺會介意身份這種事。史提波家族夠有錢了,他不一定需要再娶一個很有錢、家世很好的女人。」   

  眾人對小兩口的情事是樂見其成。在史提波宅邸工作的他們,雖然不像貝克管家那樣貼身服侍布萊恩少爺,但是最近他們與少爺接觸的時候,都可以明顯感受到少爺愉悅的心情。比起少爺以前冷冷淡淡的表情,他最近的表情絕對可以用「生動」這詞兒來形容,有眼睛的他們當然看得出來少爺在戀愛。

  「即使布萊恩少爺不介意,但是其它人呢?」辛缺夢臉上微帶憂愁哀怨的一歎,彷彿預見未來必定會跳出一個古板長輩,讓兩人的情海生起洶湧波濤。

  拜託拜託,趕快跳出一個會介意、會阻撓他們的人吧!不然她很憂心未來情路就這樣淪陷下去了。

  眾人陷入思索。史提波宅邸裡頭,除了有時會來造訪的佛瑞斯特少爺之外,就只有布萊恩少爺在,其它史提波家族的人都不住在這座大宅裡,有誰會跳出來反對小兩口交往啊?更何況比起那些心高氣傲不懂得體貼他人的千金小姐,他們更喜歡可愛直爽的缺夢當少爺未來的夫人。可是……兩人交往到後來,結婚前總是要見過雙方長輩,如果老爺反對的話,缺夢該怎麼辦?如果有人暗中用財勢打壓缺夢怎麼辦?支持小兩口的眾人也開始憂心了起來。

  現場一片烏雲般的沉默。

  「咳,關於這件事情,我想布萊恩少爺會有很妥善的處理,辛你不需要太過煩惱這個問題。」貝克管家開口說道。

  貝克管家,麻煩讓她煩惱好嗎?雖然她從來不認為家世背景會是種阻礙,她好歹是享譽國際的飛鼠,這種小事如果沒辦法處理,不知道會笑死多少國家的檢警單位。唔,可能先笑死刁氏事務所的那一批人吧。

  不過,她現在正處於出任務的狀態,至少她目前的情況不能再繼續每天伴隨在布萊恩,史提波的左右,否則鳳凰玉得手之後,她很難完美收場離開呀。

  「也許有更適合少爺的女性在未來等他,這也說不一定。」辛缺夢逼自己吐出一句連她也覺得惡爛灑狗血的連續劇悲情女主角的台詞,臉上淡愁的神情,只差沒悲壯的再加上一句祝他幸福的話了。

  現場再度陷入沉默。貝克管家清了清喉嚨,冷聲說道:

  「辛,你的確禮儀不夠標準、談吐進退不夠合宜,過度活潑莽撞的個性,連我也訓練了你很久,才稍微有些改進。」

  貝克管家,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把缺夢給數落走了怎麼辦?眾人聞言,心裡一陣緊張。

  「但是,比起布萊恩少爺曾經交往過的對象,你的開朗、你的活潑、你的多話、你的不懂禮儀、你的沒大沒小,剛好彌補缺點轉變成了優點,因為少爺喜歡你的活潑多話沒大沒小。」貝克管家厲眼一射。小女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乖乖等布萊恩少爺回家後,再討論去留問題。

  真是難纏的敵手,辛缺夢暗忖。果然是布萊恩·史提波身邊最死忠的貼身管家。

  辛缺夢再挑剔,「可是,我覺得布萊恩少爺會喜歡我是因為我是東方人,因為我跟老夫人她們一樣體內流著中國人的血液。」

  「那只是一開始!真的只要是中國人少爺就會喜歡上的話,老爺早就送一整個軍隊的中國女人到史提波宅邸,任少爺挑一個結婚了。」小問題。

  「布萊恩少爺是真心喜歡你。」貝克管家聲調不高不低的淡淡強調。

  一路照顧少爺長大的他,比老爺更加瞭解少爺的心思。

  以前要布萊恩少爺陪那些千金小姐吃頓飯,少爺嘴上雖然沒有說麻煩,但是吃飯的過程規矩到就像是在處理公事一般,不曾瞧見少爺有對哪位女性感興趣過,更別說是像對辛這樣產生濃厚的關心憐愛之情了。

  辛缺夢額際的冷汗差些兒就要滑落。同樣的內容,由貝克管家不輕不重的拘謹聲音說出,特別具有力道。不愧是布萊恩·史提波的心腹管家。

  不行,她一定要離開史提波大宅!

  「……時間不早了,我搬到宿舍之後,還要整理房間呢。」她決定先閃人再說。「謝謝貝克管家這陣子的照顧,已經打擾您不少時間,我先告辭了。」

  快速行了個禮,辛缺夢拎起行李箱,閃人也。

  對於辛缺夢堅持離去的態度,貝克管家也不關門阻攔,只是不緊不慢的說了句:「還是你怕自己會愛上布萊恩少爺,且還是愛得很深很深?」

  回答這句話的是──辛缺夢以更快的速度拉著行李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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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史提波宅邸造景雅致的庭院,亮著一座座裝飾的照明燈,暈黃光線將整座園子點綴得溫暖美麗。

  「貝克,缺夢呢?怎麼沒看見她?她在哪裡忙了?廚房嗎?」布萊恩·史提波剛回到家,一走進大廳就開始尋找那個總是以燦爛笑容迎接他回家的纖影。

  貝克管家上前接過公文包與西裝外套之後,躬身說道:

  「辛因為學校課業的關係,她今天先去學校報到。」

  「報到?這麼晚還沒有回來?紐約市政府真應該幫那間學校的辦事員加薪才對。」布萊恩·史提波微笑,只是笑容中帶著幾不可察的失落。

  他已經習慣每天回家總是有個人會在樓上的窗戶邊對他招手,或是急急忙忙的從樓梯上跑下來,或是拿本書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邊讀書邊等著他。

  「她有說幾點會回來嗎?我去接她好了。」布萊恩·史提波站起身,說服自己他只是擔心她一個單身女性夜晚在紐約街上行走,也許會遇到意圖不軌的人,畢竟缺夢的外貌十分嬌美可人。他急著出門,只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危而已。

  布萊恩·史提波對自己想見她的強烈念頭找了個合理原因,藉此掩飾內心的渴望與衝動。

  「辛已經收拾行李搬去學校宿舍,今天可能不回來宅邸。她簽下的工作契約於昨天到期了。」

  布萊恩·史提波停下往外走的步伐,緩緩地回過身。

  「貝克,你是說缺夢離開這裡、離開了史提波宅邸,是因為工作契約結束?」他一字一句淡淡的說道,卻隱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氣氛。

  「是。照辛表達的意思是這樣沒錯。」

  「你沒有留住她?」

  「嘗試挽留過了,但是辛離開的態度很堅決。」

  布萊恩·史提波走回沙發坐下。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貝克,麻煩你將事情發生的經過交代清楚,不要遺漏了任何一個細節。」

  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布萊恩·史提波陷入沉思。

  「貝克。」布萊恩·史提波站起身。

  「請問少爺有什麼吩咐?」

  「跟我到書房,遺有找賈特……」布萊恩·史提波低聲交代他一些事情。

  那天晚上,原本應該歡樂吃著美味佳餚的餐桌,空蕩蕩的一片,留下廚房裡漸漸涼透的晚餐料理。

第七章

  「貝克管家!」

  辛缺夢驚訝的瞪著西裝筆挺出現在她宿舍門口的中年酷管家。

  「早安,辛小姐。」

  「你怎麼會在這裡?」

  「布萊恩少爺邀請辛小姐到史提波宅邸作客,這是邀請函,請您收下。」

  貝克管家躬身遞出一個淡綠色信封,上面還有史提波家族的印鑒封泥。

  接過那封信,辛缺夢直接從旁邊撕開,快速讀完信之後,她道:「跟布萊恩說我不會回去。」她把信遞回給貝克管家。

  貝克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絲毫沒有要接下那封信的意思。

  對於貝克管家清楚的表態,辛缺夢也很乾脆的把信收回來,扔進身後裝書裝道具用的大背包。

  「少爺說要請辛小姐到史提波宅邸作客。」貝克管家只是這樣表示。

  「他請,我就要到嗎?我現在又不在史提波大宅工作。」

  嘿嘿,脫離小女僕的奴性世界,真是美妙啊!辛缺夢非常有個性地使用她的獨立人權。美國是一個自由的國家嘛。雖然她也是有點想念布萊恩·史提波,害她昨晚吃飯沒什麼胃口,只簡單吃了兩塊麵包就打發了。

  不過,她還有任務要執行,繼續待在他身邊,她擔心到最後她會打消偷玉的念頭。若是如此,這次的任務就算是失敗,那將會成為她完美紀錄上的一個恥辱。

  她不想讓個人情緒影響到公事。而且,她跟他還在較勁呢!

  對於辛缺夢沒大沒小直呼少爺的名字,甚至是直衝沖的回話,貝克管家也不像在宅邸那般訓斥她的禮儀,只是淡淡陳述:

  「布萊恩少爺有交代,今天務必請到辛小姐到宅邸作客。」

  換言之,盡忠職守的貝克管家,今天絕對會把人帶回去呈給布萊恩大少爺就是了。

  聞言,辛缺夢感到有意思的挑了挑眉。「那麼貝克管家,你加油吧。我先去上課了。」她拉好大背包,直接上課去也。

  「辛小姐,請上車。少爺有交代過要接送您上下學。」

  貝克管家斂身示意座車的位置。

  「不用了,我不想搭上直達史提波大宅的特快車。」瞧著那輛高級黑頭轎車,辛缺夢對它瀟灑的揮了揮手,自顧自的走路上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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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辛缺夢便瞭解到貝克管家為何是史提波家族的第一管家,同時也是布萊恩·史提波最信任的左右手。

  「辛小姐,請回家。」貝克管家率領著一排穿著筆挺制服的僕從,站在教室外躬身說道。

  瞪著那排不知道是何時調來的人手,剛踏出教室的辛缺夢差點要縮回前腳,重新走回教室裡頭。

  快速回過神,辛缺夢問向站在最前方的人:

  「貝克管家,你──這是做什麼?」指著那排人龍,總共有十二個人,其中不乏她在大宅工作時認識的熟悉面孔。

  「請辛小姐回家。」不多不少,貝克管家就只說了這麼一句。

  「你們自己回去。」瞪了下依舊面無表情的酷管家,辛缺夢忍著不拉高聲調,怕引來別人注意。

  「請辛小姐回家。」眾人適中的聲量,沒大到令人覺得刺耳,但是也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說過不回去!」

  「請辛小姐回家。」貝克管家仍然只有這句話。

  兩方對峙了下,貝克管家依舊維持恭敬有禮的態度,而辛缺夢暗暗咬緊了牙,在周圍的人愈聚愈多的情況之下,她邊走邊說道:

  「我不想理你們了。」大步跺跺跺,她走!

  貝克管家亦步亦趨的跟在辛缺夢的身後,而那一排僕從則亦步亦趨的跟著貝克管家的身後走著。

  走了好一會兒,發現身後的腳步聲沒有散去,辛缺夢忍不住回頭沉聲問道:「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請辛小姐回家。」貝克管家有問有答,只是答案仍是同一句。

  「我要去洗手間,這個你也要跟?」她離開教室本來就是想去上廁所,只是沒想到會在教室外撞見他們這一排人。

  「看辛小姐是否有什麼需要我服務。:」言下之意就是照跟。

  「我需要的服務就是──你們全部回大宅去!」

  「等辛小姐願意回去的時候,我們就會回到宅邸了。」又繞回原意。

  固執、說不通,走人。辛缺夢大步走向她原訂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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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堆人的注視下,包括史提波宅邸的人,以及許多圍觀的好奇學生,走進女用洗手間的辛缺夢,連從洗手問窗戶遁離的機會也沒有。

  因、為、她、被、圍、住、了!

  從她用完廁所,在嘩啦嘩啦洗手的時候,她身旁就圍了三四個同班女同學,不停地問她問題。

  當初假造研究生的身份,為了逼真,她有時會到學校參加讀書會。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她從未跟同學深交,眾人只知道她是東方人,其餘的皆不清楚。當然,也沒有人知道她在史提波宅邸打工當女僕的事情。

  好吧,她當初選擇女僕這個偽裝身份,顯然考慮得不夠周到。原本要快速深入史提波宅邸的目的達到了,卻也惹來了預料之外的麻煩,她承認自己該檢討。但幸好她設定的身份個性是直率活潑,而非溫柔體貼,這讓她在心情不好的時候,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臭著一張臉,而不用擠出虛假微笑來面對眾人。

  「缺夢,那些人是你的管家跟傭人嗎?」同學米雪兒問。

  三五個女同學接連丟出好幾個雷同的問題,不外乎想多瞭解這位看似身家豐厚又身份神秘的東方同學,眾人的好奇心十分旺盛。

  「不是!」她跟那群黑制服軍團不熟。

  臭著一張臉的辛缺夢在洗完手之後,只丟下兩個字就大步離開化妝室。不過她們對於那兩字的相信程度並不高,因為辛缺夢一踏出門外,迎接她的就是──

  「辛小姐,請用手帕。」貝克管家遞上潔白典稚的手帕。

  看了下自己濕漉漉的雙手,再看了下那一條突然出現的刺眼手帕,她沉聲說道:「不用。」接著在貝克管家的眼前,將濕答答的雙手往頭髮一抹,將手上的水滴率性地抹到秀髮上去。蓄意挑釁!

  貝克管家收回手帕,恭敬地跟在辛缺夢的身後隨她走回教室,而那一排聲勢浩大的僕從也亦步亦趨的跟隨其後。

  那天上午,只要辛缺夢一離開教室,同樣情節總是一再上演。到後來,即使她不離開教室,教室外那一字排開、穿著筆挺制服的僕從人牆,也相當惹人注意。

  每當有教授或是學生靠近,好奇的問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千篇一律的回答道:「等著接缺夢,辛小姐回家。」

  到了下午,甚至有教授在課堂上直接道:「辛同學,要尊重認真工作的人,請不要為難他們。今天放學之後,請記得回家。」

  很好!辛缺夢捏緊了手上的筆。

  貝克管家,你好樣的!

  貝克管家一行人在教室外癡癡等候的情況,不到一個上午就贏得了眾多同情票。他們恭敬的服侍、忠心癡守崗位不敢離去,只為了接送缺夢·辛小姐回家,讓經過的眾人不禁想稱讚他們任勞任怨的工作態度。

  怎麼,現在是在上演「富家千金蹺家記」?而她就是劇中那位任性蹺家的千金小姐,現在更被眾人冠上不體恤辛苦工作的管家,驕縱的壞脾氣小姐。

  該死的!她當初選擇這間學生人數多的學校,又修當紅的企業管理課程,就是為了在森林裡隱藏自己這片小綠葉,準備等到任務完成,就無人知曉的悄悄轉學。現在貝克管家將場面搞得如此盛大,教室裡一百多位學生,教授、同學最先記清楚名字的人就是她。

  到時候,她要無人知曉的轉學,過程就麻煩多了。還有不少學生找她攀談,問她家是做什麼的、經營哪方面的產業等等。

  好不容易捱到最後一堂課結束,辛缺夢步出教室,打算快步奔回宿舍躲災;宿舍大門跟她住的房間有段距離,可以眼不見為淨。

  才踏出教室,貝克管家一行人立即迎上來道:

  「請辛小姐回家。」多人合聲,餘音繞樑。

  「我不回去。」辛缺夢扔下一句話,快步走走走。

  走沒多久,辛缺夢瞧見走廊前方朝她走近的高大身影,立刻旋轉腳跟,換個方向以更快的速度走。豈料,中庭那個方向被貝克管家一行人擋住了去路,走回頭則有其它下課的老師同學,連大學部的學生也都聚集在教室外。

  正當辛缺夢決定學摩西分紅海的精神,撥開她後方那群師生人海時,那道高大人影已經來到她的身旁了。

  「缺夢。」布萊恩·史提波伸臂將她摟入懷中。

  「做什麼!」辛缺夢藉由大背包的遮掩,使了些小技巧掙脫出他的懷抱。「我說過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她低吼。

  小女僕也是有脾氣的,更何況她天生就不是溫順的奴才個性,她是愛好自由天空的鵬鳥。

  喜歡上布萊恩·史提波,她已經覺得很不妙了。

  氣象組已經確定了鳳凰玉的位置,她好幾次明明就可以把鳳凰玉給偷走,提早完成案子,回香港結案,放假休息去。偏偏一瞧見他的笑容、想起他的模樣,她就心軟得讓自己多留在史提波大宅一天。

  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她早該在半個月前就完成的任務,卻拖至今日還沒有收局。想要快點結束任務,又不想去偷他的家傳玉珮給委託人,內心的猶豫掙扎讓她經常煩躁到想把那塊鳥玉給挖出來,砸了出氣。

  「缺夢,別鬧脾氣了。」布萊恩·史提波輕哄道。

  「誰在鬧脾氣了!」辛缺夢迴道。明明就是你們無事造事,害她之後在收拾殘局的過程肯定會很辛苦。雖然她可以拿了玉,搭上最近一班飛機離開,回到香港結清委託案,但對工作有著高度執著的她,不允許自己逃跑似的退場,更不會留下一條尾巴讓人循線追查。

  圍觀的眾師生心想:現場明明有人在鬧脾氣,而且還是一個念研究所的嬌麗女性。

  「好好好,之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沒收你最喜歡吃的糖果,我跟你道歉,你可以消氣,跟我回家了嗎?」布萊恩·史提波柔聲哄道。

  辛缺夢一愣。什麼糖果?哪來的糖果?他從來不曾沒收過她的糖果呀?

  哦,原來是因為吃糖果的事情吵架呀!眾師生一臉了悟的模樣。

  辛同學真是不懂事,為了糖果這種小事竟然搞離家出走。得出結論的眾人,紛紛對女主角投以薄責眼光。

  「可是你真的吃太多軟糖了。」深情大帥哥幽幽一歎。「為了你的健康,你最好少吃些軟糖多吃些飯。」

  圍觀女學生的芳心,為眼前這長相身材都無可挑剔的深情帥哥揪緊了起來,缺夢·辛好幸福啊!她們願意隨帥哥回家,回家後看是要吃糖果吃晚餐吃大麻,還是要做些大人的事,她們也很願意,即使只有一夜也無妨。

  「我哪裡有吃很多軟糖了!我才吃一點點,一點點而已!」辛缺夢高聲辯駁。什麼都好談。」扯上她心愛的糖果,她絕對不讓步!

  顯然眾人對於正在鬧脾氣的富家千金的話,和體貼深情的極品帥哥的話,他們都比較相信後者。

  「為了你的健康,至少答應我在吃飯前二個小時,不行吃太多糖,不然你又會吃不下飯。你已經很瘦了,別再不吃正餐只吃零食減肥,我會擔心你的營養問題。」布萊恩·史提波又再輕輕的一歎,忍不住將身前與他對峙的人兒再次摟進懷裡。

  眾人瞧了下缺夢·辛非常窈窕的身材,實在覺得她沒有必要不吃飯來減肥。然而減肥是女性經常掛在嘴邊的口號,眾人雖然不苛責她想減肥的念頭,但是也不支持就是了。

  瞧見眾人的目光,辛缺夢當然知道他們想到哪裡去了。

  從一見面開始,布萊恩·史提波就話中有話的引導群眾的思想,夠有心機!想讓她在學校孤立無援就是了。哼,是想利用群眾的力量,讓她在學校無立足之地,逼她回史提波大宅嗎?哼,沒那麼容易!她可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飛鼠。

  她要來就來,要走就走,誰也管不住她!

  「走開,我要回宿舍了。」辛缺夢硬了起來,就是要住宿舍。她決定了,只要一回宿舍,她就整裝去偷玉,隔天就搭飛機離開。

  使了幾分巧勁,在不傷到他的情況下,她再次脫離那容易令人上癮的懷抱。

  「缺夢,跟我回家去好嗎?」布萊恩·史提波繼續柔情攻勢。

  「辛小姐,請回家。」貝克管家領著一排僕從,接著合聲說道。

  「我還要回去寫報告,你們回家路上小心,我不送了。」拉好大背包,回宿舍去也。

  眾人聞言,譴責的目光咻咻咻地送出。

  感受到眾人如刺般的無言譴責,辛缺夢不在意的聳聳肩。

  哼,會屈服於群眾力量脅迫的人,絕對不可能在刁氏事務所工作,她可是刁氏裡屬一屬二的好手,不夠獨異特行怎擔得起這個位置。

  「缺夢。」布萊恩·史提波抓住她的手。「我買了英國皇家伊麗莎白系列的巧克力軟糖,這種軟糖每個月限量發售一百盒而已。我好不容易買到兩盒,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聞言,辛缺夢光速般的回過身。

  「伊麗莎白系列!?」她不禁拉高了聲調。

  辛缺夢的聲音開始顫抖了起來:

  「你是說一盒巧克力要三百元美金的伊麗莎白系列!?有六層不同口感,在多層次的味覺中,最裡頭是軟Q帶勁的巧克力糖。天知道他們是用什麼神奇秘技把巧克力做成那種無敵美妙的口感……」說到後來,她的眼睛已經開始閃起夢幻的星星。

  哇!三百元美金才一盒!是什麼巧克力啊?這麼驚人的高價!眾人訝歎。

  布萊恩·史提波直接打開秘書遞上來的盒子。

  對於那位不知何時出現的女秘書,辛缺夢現在沒有那個心思去深入分析。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布萊恩·史提波手上那個精美的深藍色盒子給吸引過去了。

  「這……真的是……是伊麗莎白系列……我最愛的軟糖排行榜第一名……就算提前半年預購,也未必會有……它很難很難買到……」聲音不敢置信的輕顫著,辛缺夢的意志力愈來愈薄弱。

  布萊恩·史提波微笑。「缺夢,跟我回家就可以吃糖了。跟我回家好不好?」看到她憨憨的可愛模樣自動偎過來,跟她分離的這兩天,他就屬此刻的心情最為愉悅。

  撲鼻的糖香襲來,迷得她沒有抵抗能力。

  「好……回家……」她要吃、要吃巧克力軟糖……

  眼中只有夢幻巧克力軟糖的辛缺夢,若非被布萊恩·史提波摟著腰走,恐怕行走步伐也會像她的意志一般,搖搖晃晃地踏著錯亂的迷蹤步。

  拋下主人離家的少女,捕獲。

第八章

  等到辛缺夢迴過神來,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陌生辦公室的沙發上。

  「我怎麼會在這裡?」辛缺夢不解,她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她還記得布萊恩·史提波拿出伊麗莎白系列的巧克力軟糖,說是要帶她回史提波大宅,為何她人會在這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裡?

  「缺夢?」布萊恩·史提波聞聲從公文堆裡抬起頭來。

  「布萊恩·史提波!」辛缺夢終於發現到辦公室裡還有其它人存在。

  佛瑞斯特·史提波轉過身看向她,說道:「美麗的公主終於清醒了。我還以為她需要王子的親吻,才會恢復正常。」

  佛瑞斯特·史提波朝辛缺夢露出一個親切笑容。先前,布萊恩摟著美麗動人的長髮女性走進辦公室,這舉動差點嚇傻了一干認真工作的社會精英。聞此消息趕來看熱鬧兼處理公事的他,只瞧見八卦中的女主角坐在沙發上,眼神迷濛的吃著巧克力,仿若她的世界中只有那盒巧克力,再無其它事物一般。

  「我本來就醒著。」大白天的,誰會這時候睡覺。水亮杏眸瞧向布萊恩·史提波,看他坐在大皮椅上的自然模樣,這裡是他的辦公室吧?

  接收到她討答案的眼神,布萊恩·史提波很樂意為她說明。

  「我帶著你一起坐車回辦公室。到學校接你下課,是另外排出來的行程,我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做完,就乾脆把你帶在身邊,一起帶來辦公室工作。等我處理完公務,就可以回家了。旁邊有雜誌,如果你無聊的話,可以看雜誌打發時間。」

  「不是要回史提波大宅嗎?貝克管家今天在我身旁叨叨唸唸了一整天,讓車子把我載到大宅就好了,不用把我帶來辦公室,我又不需要工作。」熱愛自由的她,總覺得自己跟辦公室的拘束氣氛格格不入。

  「我不想回到家,又接到你離家消失的訊息。我認為親自看著你,會比較穩當妥貼。」布萊恩·史提波淡淡說明。

  辛缺夢點頭附和。嗯,的確讓他親自看管她,她比較不會溜走。不對不對,她是工作契約到期,光明正大的離開,怎麼叫作溜走?她是光明正大的走!他在她身邊,她會很難下手偷玉啊……

  雖然在學校瞧見他來接她,她內心是有一點開心啦,只有一點點喲……好吧,她也許似乎好像也有一點點喜歡上他,只有一點點啦。

  「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布萊恩·史提波問。

  「巧克力?」她好像有吃東西的印象。辛缺夢下意識的看向自己手中拿的東西。一個精美的深藍色盒子躺在她手心,裡頭一顆巧克力也沒有,僅於盒內有些些可可粉殘留著。

  「咦──我的伊麗莎白巧克力不見了!」辛缺夢驚呼一聲,跳起身。

  辦公桌旁的兩人被她突然發出的高分貝尖叫給嚇到。

  發生什麼事了嗎?有恐怖份子出現嗎?有飛機要撞大廈嗎?

  「為什麼盒子裡是空的?誰把巧克力偷走了?」辛缺夢瞪著那個應該裝滿伊麗莎白巧克力的深藍色盒子。

  聽見她的話,布萊恩·史提波瞬時頓悟,他示意佛瑞斯特先回自己的辦公室。他離開寬大的皮椅,走至猛瞪著手上盒子的辛缺夢身旁。

  「你從坐上車子後,就一直吃著巧克力,它會被你吃完也是正常的事。」

  「是我吃的嗎?」美眸繼續瞪著空盒。

  「當然是你。瞧你對它癡迷瘋狂的態度,有誰敢跟你搶巧克力吃。」布萊恩·史提波笑了笑。

  「真的是我吃的嗎?我怎麼沒有印象……」

  「你看看你的手指。」

  辛缺夢依言看向手指。

  「這是什麼?可可粉呀,而且是巧克力上面的可可粉。」布萊恩·史提波執起她的白皙玉手,在她眼前證明。

  「還有這個。」他伸手揩下她唇邊沾到的深色粉末。「這個也是可可粉,不要問我說為什麼你嘴邊會有這個。」

  「真的……是我自己吃的呀……」辛缺夢呆呆楞楞的。

  「當然。」他輕笑。「不信你動動舌頭,你嘴巴裡應該還殘留著甜味。」

  語畢,布萊恩·史提波順勢俯身親吻她紅嫩的唇辦。

  來回吻著她誘人的粉唇,本來只想淺吻的他,禁不起這份甜美至極的誘惑,忍不住從她微啟的紅唇滑入,一遍又一遍的探尋她唇內那個濕熱的奧秘世界。

  原先處在微楞狀態的小人兒,快速地被他於唇間製造的風暴席捲了全部的心神。恍惚中,她合上雙眼,隨著他帶起的律動,漸漸地加深這個吻。在他的狂熱誘導之下,丁香小舌也加入這場深吻中,沒多久,活潑主動的天性被喚醒,她本能地迎向他的熱切糾纏。

  對於她生澀又熱情的響應,他喜歡極了。無暇開口稱讚的他,樂意以肢體語言表達他對這份響應的讚美與鼓勵。

  不知何時,兩人之間的姿勢從起初的一坐一站,變成布萊恩·史提波摟著她坐躺在長沙發裡,辛缺夢則趴在他身上,一隻手環著他的肩,另一隻手則滑進解開兩顆鈕扣的襯衫裡,不自覺地輕撫著他強健的腹肌。

  至於布萊恩·史提波的大掌,一隻探進她全被拉起的衣服下擺裡,四處遊走於她觸感油膩的肌膚上,最後選擇棲在那最迷人的弧度上,感受那份極致的柔軟彈性。另一隻大掌從一開始摟著她纖細的腰肢,滑到她渾圓的翹臀,不住的揉擰她更貼近自己。

  兩人難分難捨的在沙發上,展開令人窒息的熾熱接觸,等到辛缺夢氣喘吁吁到不得不結束這個吻時,她的上衣早被他推至胸前,連內衣也被解開扣子而滑落。

  而辛缺夢急促的呼吸逐漸趨緩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衣衫不整的趴在一個男人的胸前喘息,而她的雙腿間正抵著一股陌生的亢奮。

  「布萊恩……」她抬起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那個……你的那個一直貼著我……要怎麼辦……

  望著她帶著殘餘激情的水亮杏眸,像是含有萬縷情絲的看著自己,無言地散發媚惑的請求,布萊恩·史提波剛剛勉力支撐起的理智,快速的潰不成軍,忍不住又摟緊她,將她更壓向自己的渴望。

  在布萊恩低下頭又要吻住她的唇辦之前,辛缺夢趕緊把握機會發言:

  「先不要親我!」

  他頓住原本的動作。

  辛缺夢蠕動了下。「呃……這個……會不會太快了……」

  她不習慣有道亢奮隔著衣物,一直抵著她的身體。

  因為她移動身體帶來的摩擦感,讓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他澀澀的開口說道:「我忍太久了……」

  為了不要唐突東方人的保守傳統,以前他對她的追求都僅止於淺啄而已。那種對他而言,只是禮貌性貼住她的紅唇,不到三秒鐘就撤離的極其克制之吻。即使如此,他的意猶未竟對照她臉上隱見的羞紅,每每讓他忍住自己的情慾衝動,提醒他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辛缺夢尷尬得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

  男性的生理需求,一向不在她能夠理解的範圍之內。欸……書上有教過幾次,在刁氏訓練時,有上過幾堂運用女性魅力的兩性課程,只是她打瞌睡去了,這樣算不算?

  辛缺夢忍不住又動了下。被他的亢奮抵著,感覺雖然不討厭,可是很奇怪。而且……身體因為這股奇怪的感覺,好像要產生什麼東西出來似的,她很不熟悉也很不習慣。

  「噢,老天!」布萊恩·史提波呻吟了聲。「拜託,你別動。」他試著抵抗那股竄上的強烈興奮感。

  辛缺夢僵住身體。他好像很不舒服,而且這不舒服似乎是她造成的。

  他試著以深吸呼壓抑體內的雄性慾望。

  辛缺夢等了等,看著他像是極力在克制什麼的表情,她好奇的天性又冒出來了,仍放在他襯衫內的小手,輕捏了下他堅硬中帶有彈性的腹肌。

  「缺夢!」他壓抑的低吼。

  才褪去幾分的慾望,立即因為腹部傳來的刺激,又騷動了起來。他瞪向趴在他胸前的調皮人兒,警告道:

  「不要亂動!除非你想在這裡開始我們第一次的性經驗。」

  懂得懺悔的小手,立即乖乖的從他鍛練完美的腹肌撤退。

  辛缺夢乾笑數聲。「大家有事好商量、好商量,不用一次跳過這麼多手續,直達最後目的。」

  布萊恩·史提波聞言只是用力摟緊她,把滿身的情慾躁動藉由雙臂力量稍微傳遞至她身上,藉此獲得一些平衡。

  對於忽然勒緊的手臂,辛缺夢這次很乖巧的沒吭聲抗議,只是安靜地承受他那份辛苦忍耐的無言訴說。

  過了一段時間,布萊恩·史提波鬆開雙臂,俊臉撇向另一邊說道:

  「等我手上這個公文處理完,我們就回家。乖,再等一下就好。」

  他決定將能往後延的公事,全部往後挪,他想早點回家摟著她,繼續培養兩人的親密關係。

  「好。」她吶吶應道。

  「抱歉,我剛才太急了。還有,咳,請把你身上的衣服拉整齊。」他用了畢生最高的控制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視線別往那方春色誘人的風景處看去。

  辛缺夢聞言,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物。

  天啊,怎麼亂成這副德性!瞧見自己明顯經過一番放肆的衣著模樣,她連忙背過身打理,該扣的扣上、該拉好的拉好。

  等辛缺夢拉整好外在衣飾時,眼角恰巧瞥見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的深藍色盒子,她疑惑道:「布萊恩,我的伊麗莎白巧克力呢?」

  布萊恩·史提波歎息了下,在他們剛經歷過一個熱烈深吻之後,她只關心巧克力糖嗎?他不禁要懷疑起自己的男性魅力了。

  「你吃完了。」

  「吃完了?」

  「對,你把一整盒都吃完了。」

  「是哦。」她知道了。

  看她好像不是很瞭解的模樣,他繼續提出證明:「我剛剛吻你的時候,你的唇內有明顯的巧克力味,濃郁到我的舌尖現在還帶有甜味。」

  辛缺夢舔舔唇。嗯,經他這麼一說,她嘴裡的確是有巧克力的獨特香甜,而且遺混合了一種男性的陽剛氣息,暖暖熱熱的味道,很舒服。

  她的心神不由自主的沉浸在這股令人迷醉的味道裡。

  過了很久很久,辛缺夢驚聲叫道:

  「什麼!我一次吃完一整盒伊麗莎白巧克力!」從多重迷濛中清醒的辛缺夢,大腦終於理解這個她自己造成的事實。

  剛合上公文夾的布萊恩·史提波被這聲驚叫引去注意。

  「怎麼了?你還想吃巧克力嗎?」他不解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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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伊麗莎白,嗚,一整盒啊……這個要半年前預購……嗚嗚嗚……怎麼可以一次就吃光……」辛缺夢哀悼珍貴巧克力的早逝。

  布萊恩·史提波第一次發現到,原來「不可理喻」不僅僅可以套用在普通女人身上,連他認為獨特的心愛女人,也能夠用不可理喻來形容。

  他以前一直以為她很特別、獨一無二,沒想到她跟普羅世界裡的每一個女人相同,都會有不可理喻的時候。只不過是一盒巧克力而已,為了一盒巧克力,她已經在那邊難過了快要半小時,而且還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唉,缺夢,你別再傷心了好不好?」布萊恩·史提波覺得他的腦袋都快被哭聲給擾疼了。

  「你不懂啦!」淚嗔他一眼,她續道:「我還記得第一次吃到伊麗莎白系列的巧克力,頓時驚為天人。那一層層綿密香濃的口感、多變的味覺刺激,還有將我最愛的軟糖跟巧克力結合再一起,令人無比陶醉的絕妙手藝,幾乎讓我醉死在當下。如果當時做那道巧克力點心的師傅在旁邊,我立刻跟他求婚,拜託他娶我!」

  「哼,不過是盒小點心,你喜歡我再買給你就行了。」聽到她說要嫁給別人的話,他心裡不悅了。

  「這個不一樣!如果有錢就買得到這個巧克力,我早就花錢買個盡興、吃個開心。我半年多前下的訂單,最快要到十月底才有可能買到,前提還要有其它預定的人退訂。當初,為了吃它,我還跟彎月搶了起來。」那場架,她打得辛苦極了。彎月是刁氏事務所裡有名的巧克力狂,她會吃到伊麗莎白系列的糖果,就是因為彎月拿來跟她炫耀,她才知道有這種無敵美味的巧克力軟糖。

  「我買了兩盒,你還有一盒沒吃。不是嗎?」布萊恩·史提波揉了揉發疼的額際,他比她更願意砸下大錢買糖,只求她別再哭就行了。

  辛缺夢抽了抽鼻子。「那一盒我要留著。我要拿去對彎月炫耀,因為他那一盒巧克力早就吃完了。」風水輪流轉,她的記億力一向很好。

  「而且他買的是伊麗莎白一世頂級巧克力,你買的這兩盒都是伊麗莎白二世夢幻巧克力。」辛缺夢指著盒子上的名稱給他看。

  「這有什麼不同?」布萊恩·史提波看了看盒子,沒瞧出有什麼差別。」二世比較好吃嗎?」

  「一、二世都很好吃,不過兩種吃起來有些不同。伊麗莎白二世的巧克力原味比較重,吃起來比較苦,一世的比較甜。」雖然上次吃彎月那盒巧克力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不過她印象還是很深刻。

  「味道差很多嗎?」

  「我覺得差不多,味覺比較好的人或是巧克力狂,才會覺得差很多。」不過她對巧克力嗜吃的程度沒像彎月那麼嚴重,所以甜一點或苦一點都沒關係。

  「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都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再繼續滴淚。

  「好了,別傷心了。看你這樣哭,我會難過。」布萊恩·史提波輕聲哄道。

  辛缺夢抬起淚眼望著他。「我本來想一天吃一顆,那一盒我想慢慢吃上一個月。有了它,我可以每天都很開心很開心。」

  「過來,我要抱著你。」他朝她張開手臂,他想念先前在辦公室沙發上抱著她的柔軟觸感。

  「答應我,如果你從現在開始都不哭的話,我每個月送你一盒那個什麼伊麗莎白巧克力,讓你每天都吃得很開心。」

  聞言,辛缺夢立刻凍住眼眶裡未流下的殘餘淚滴,以超快手法瞬間擦掉臉上所有淚水,雀躍萬分的撲進他懷裡,快樂的嚷道:

  「給你抱、給你抱。不過,你要給我巧克力唷,一定要是伊麗莎白系列的巧克力唷。」開心的嬌顏上一片甜蜜。

  「好,我每天都要抱你喲。」布萊恩·史提波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臉蛋埋在他寬闊胸膛上的人兒沒瞧見他的表情,理智一時之間也被伊麗莎白昂貴巧克力給糊住了,沒有深思的回應道:

  「那我也要每天吃伊麗莎白巧克力。」嬌麗容顏笑得樂呵呵。

  布萊恩·史提波柔聲說道:

  「沒問題。」深情帥哥無聲地露出屬於商人的算計笑容。

  只可惜,刁氏事務所裡屬一屬二的好手飛鼠,還是埋著老鼠頭,沒發現到現實情況。

  商人從不做吃虧的買賣。

  一個看似雙方彼此滿意的交易,就此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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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紅樓丫頭,你也有一把年紀,外公早就幫你準備好一份嫁妝,隨時等著你用呀!世界無敵善良的外公。」辛缺夢恨恨的念著手上這封信。

  回到史提波宅邸的那天,在吃完晚餐之後,她被他帶至一個柔美的臥房,裡面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她這才知道連她住的房間都換到他的隔壁房,正式以布萊恩·史提波女友的身份,被邀請至宅邸小住一陣。

  自從被他親自接回大宅之後,她上下學隨時有人跟著,有時候即使下午沒課,也會被司機接到布萊恩的公司,美其名是幫她尋一個安靜的讀書環境,其實是陪他工作,方便他就近監督,因為她有一次偷溜的不良紀錄。


  再瞪了下那封信,辛缺夢忿忿的將它撕了個粉碎。

  將刁氏事務所的氣象組這次傳遞來的消息,以及那封信全都丟進鐵桶裡燒成灰,再將燃盡的紙灰倒進馬桶裡湮滅殘跡。

  可惡!氣象組裡哪個大嘴巴透露消息?是今天跟她在教室走廊上擦身而過的春分嗎?還是跟她一起待在美國,接受她的指令,幫她收集相關消息的大暑小暑?這對兄妹最多嘴了。

  不,最有可能是氣象組總指揮驚蟄,全組裡只有他敢大膽的對外公爆料她的小道消息。

  距離任務的最後期限還有整整一個月,催什麼!

  明白外公弦外之音的她,難得在吃伊麗莎白巧克力的時候,緊皺著眉頭未曾舒緩。

  親愛的布萊恩·史提波先生:

  首先,謝謝您慷慨的贈予,那塊明朝古王,我很樂意收下。相信不久
  之後,鳳凰玉將會遇到一位珍惜它的主人。
  三次的見面,早巳結束,很榮幸有機會認識風采不凡的您。因為您的
  大方,才有這次收穫豐富的交會,敝人衷心祈禱上帝亦會對大方的您慷慨
  賜福。
  您誠摯的朋友    飛鼠

  今天早上起床之後,佛瑞斯特·史提波依著近來的習慣,打開重重深鎖的保險箱,檢查堂兄寄放的那塊鳳凰玉。豈料,當他打開保險箱與盒子,卻發現盒一內的玉珮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巧精美的信箋。

  「我的老天啊!飛鼠是怎麼進來偷走鳳凰玉的?昨天睡前明明還在的呀……」驚訝地瞧著那張信箋,佛瑞斯特·史提波不敢置信的低喃。

  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嚴重打擊之後,佛瑞斯特·史提波火速拿起電話,緊張又尷尬的撥下一串熟悉號碼。電話接通之後,他澀澀的說道:

  「布萊恩,非常對不起……玉……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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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提波宅邸的書房內,一股沉重氣氛正盤旋其中,久久不散。

  「叩、叩。」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布萊恩·史提波沉著一張臉說道。

  「布萊恩少爺,司機說確實有送她到學校,不過她今天連第一堂課也沒有去上,學校方面從今天起就請了長假。賈特說沒有查到她出境的資料,包含租車行與旅館登記也沒有她的相關資料。」

  「以她善於變裝的能力,很有可能是用其它假身份搭機離開。」布萊恩·史提波銳利的眼瞳微縮。

  「奇怪,飛鼠不是才出現兩次嗎?照理說他應該要再出現一次才對。為什麼他會提早偷東西?這跟預告信內容不符合呀!他不像是一個不守承諾的人。」佛瑞斯特·史提波陷在預告信的限制之中。

  聽見承諾這個詞兒,布萊恩·史提波的雙眸微瞇。她背約了!她承諾過要待在他身邊,每天、每天陪伴他。

  那只不守信用的小老鼠,他一定要把她逮回來!

  「布萊恩少爺,這是在辛小姐的房間發現的訊息。」貝克管家將一張紙交給布萊恩·史提波。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只有短短一句話,沒有署名是誰留下的,但是那白底金邊的紙樣,顯示出是飛鼠慣用的紙張。

  「告訴賈特,我要有關于飛鼠來處『刁氏事務所』的資料,愈詳細愈好!」布萊恩·史提波渾身散發著一股怒氣,那怒氣半斂於蓄滿力道的強健體魄裡,僅有雙手交握的大掌上浮凸的青筋,顯露他此刻高度不悅的情緒。

  佛瑞斯特·史提波湊過去看堂哥手上那張花色有些熟悉的紙,隨即不敢置信的大喊出聲,「貝克,這真的是在辛的房間找到的信箋?」

  「是的,佛瑞斯特少爺。」貝克管家頷首。

  「飛鼠是缺夢·辛?那個還在讀書的女孩?」饒是反應快、見識廣的佛瑞斯特·史提波,也被堂哥言談之中隱約透露出來的訊息給嚇了跳。這麼說來,飛鼠不止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三次,恐怕出現三十次都不止了吧。

  回應他的是布萊恩·史提波射去的凌厲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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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3:06:38

第九章

  半個月後──

  推開眼前這扇繪有奇怪圖案的大門,布萊恩·史提波發現自己踏入一個很中國風的地方,若非他確定自己先前是踏進一棟高樓大廈裡,他會以為他走進曾祖母生前慣住的院落。

  看向桌後那位笑吟吟的老者,布萊恩·史提波單刀直入的說道:

  「我要委託案子。」

  刁常卿微笑道:「請先坐下,來杯茶吧。」他站起身,邀對方落坐,開始沖泡起中式茗茶。

  見老者只是微笑不語的一直泡茶,布萊恩·史提波再次開口:

  「我要委託案子。」若非賈特再如何深入調查飛鼠的資料,都只在刁氏事務所這裡打住,他也沒有親自跑一趟香港的必要。

  「我們不接受奪還案子。」一道冷音冷調的話聲響起。

  布萊恩·史提波倏地轉身看向那位突然出現在他背後的老婦人。對方什麼時候出現的,還距離他如此之近?

  「除非委託人在委託案子的時候,有不適當的隱瞞,否則基本上,刁氏不接受奪還鳳凰玉的案子,這是刁氏的原則。」刁常卿,也就是辛缺夢的外公微笑解釋。

  「既然貴事務所的飛鼠有能力偷走鳳凰玉,那麼我也不追究東西失竊的事。」他大略知道是誰委託案子來偷走那塊玉。在這一兩年,一直有位男子透過許多渠道想向他購買鳳凰玉,礙於鳳凰玉是曾祖母留下的遺物,他才沒有接受對方的請求。雖說是鳳凰玉,其實史提波家族擁有的玉是凰玉,而那位男子持有的玉則是鳳玉。

  「我委託的案子是,我要飛鼠的下落與相關資料。」賈特查到關于飛鼠的資料只有她歷年來的竊案紀錄,有關于飛鼠的姓名、長相、年紀,完全都沒有資料。另外遺查到飛鼠可能來自於刁氏事務所,但關於這間怪事務所的信息也不多,只有聽說過一些委託人曾炫耀他們在習氏事務所委託過的案子。他只好用此方式,挖出那個再度蹺家的女孩。

  「我們不接這個委託案。」刁葉芽,也就是辛缺夢的外婆,冷著一張臉回道。

  「布萊恩·史提波先生,你要偵查其它人都可以,甚至你要查美國總統的誹聞也沒問題。但是,很抱歉,我們並不接受透露關於事務所人員資料的案子。」刁常卿微笑地幫太座的冷言少語作補充說明。

  「這也是你們的原則?傳聞刁氏事務所不是什麼案子都接嗎?」

  「這是我們保護員工的作法。如果員工的資料可以洩漏的話,他們會無法安心的幫委託人工作。」刁常卿面帶笑容,把泡好的溫熱茗茶遞至客人面前。

  瞧著眼前一個笑著臉、一個冷著臉,卻同樣讓人捉不住心思的老人家,布萊恩·史提波知道自己必須提出不一樣的條件,才能夠通過老人家的審核。

  他從來就搞不懂中國人的深奧與神秘,除了他關心的人之外,其餘人士他沒有興趣去搞懂,但是他也有其它法子得到他想要的。

  「我心愛的未婚妻蹺家,她跟我承諾說要每天陪在我身邊,而我也付出我的承諾每天討她開心。有一天她突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離開家裡,我想委託你們幫我帶回未婚妻,至少在婚禮前一周。」布萊恩·史提波拿出一張蓋有史提波家徽的請柬,那張請柬是一張已填妥婚期的正式喜帖,上面只差女方名字的地方空白而已。

  聽到這個緝捕離家未婚妻的委託,刁常卿跟刁葉芽突然感興趣起來,只見他們接過那張精美請柬,開始認真的研究。

  「你的未婚妻是飛鼠?」刁常卿笑呵呵的問。

  「是的。」

  「委託的預算?」

  「不惜一切!」布萊恩·史提波內斂的情緒,在此時卻散發出一股駭人的堅定。

  「呵呵,真是慷慨的委託人啊。」刁常卿笑到眼睛都瞇了起來。

  「這張喜帖是真的?」刁葉芽感興趣的確認,只是面容上仍一派冷漠。

  「沒錯。上面的婚禮時間也是真的,若是刁氏事務所幫我找回未婚妻的話,兩位就是我們夫妻的媒人,到時歡迎兩位前來觀禮。」他正色說道。

  「不是挾怨報復?」刁葉芽銳眸直視他的眼底深處。

  「不是。我並非等到她偷玉時,才知道她是飛鼠,我之前就知道她的身份。我是真的愛她。」布萊恩·史提波對於兩位老者的犀利打量,絲毫不顯心虛與畏懼。

  之前就知道紅樓丫頭是飛鼠?是多久之前?「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飛鼠的真正身份嗎?想抓她的人,不少呢。」刁常卿呵呵笑。

  「清楚飛鼠事跡的人都知道,飛鼠不是一個容易被抓到的對象,她有傲人的實力。」布萊恩·史提波整了整表情。「而且,從今天起,想抓飛鼠的人要先通過我這一關。保護心愛的女人不受危險的侵擾,是男人的責任。」

  「年輕人,全世界敢喜歡上飛鼠的人,不多。你竟然說愛她,呵呵呵。」刁常卿聞言樂極了。眼前這個有膽量的小伙子,夠資格配他的寶貝外孫女。

  兩老都有收到氣象組傳回關於發生在史提波宅邸的趣事,因此對於眼前這位拿喜帖上門委託的年輕人的認真態度,也信了七八分。

  年輕人要騙同年紀的人容易,要騙他們這對老江湖可就難了;經過他們那雙經過數十年歷練的老眼細細打量,刁家兩老便信他了個九分。

  畢竟,打從紅樓丫頭悶悶不樂的自美國回來,才半個月,這年輕人就追來了香港。他們刁氏事務所位置是出了名的難找,由此可知親身上樓的年輕人急的不是找回失玉,而是找人
  。
  「你們接受委託了?」

  刁常卿樂笑的聲音停頓了下。紅樓丫頭,她不好搞定啊……

  而且紅樓丫頭跟每個刁家人一樣,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仇在恩之前先清算。綁她去婚禮結婚,不知對她算是恩、是仇?

  恐怕是仇的機率高些。

  「這案子難成。」刁葉芽冷聲直言,「飛鼠實力本來就高竿,願意得罪她的人很少,這案子即使我倆點頭願意接下,也要有人願意執行才能成立。」

  刁常卿笑笑的道:「通常委託案都是有指定接案的人,或是我倆指定執行的人,看那人是否願意接案子,不接的話就再另外尋覓人選,直到雙方滿意。不過這件案子特殊,我破例幫你將案子公開在刁氏內部,看誰願意主動出面接案,三天後等我們的回復。至於婚禮能否如期舉行,就看你的紅鸞星勢夠不夠強旺了。」

  「我接。」一道透過變聲器傳來的響應,響徹整間大廳。

  布萊恩·史提波聞言,臉上一喜。「是誰?飛鼠嗎?她人在這裡?」

  「不是,丫頭人不在香港。」現在剛好在事務所裡的人,除了氣象組的情報頭子驚蟄,就是……

  刁葉芽如霜臉孔難得眼染笑意的接道:「恭喜你,刁氏事務所裡有五個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的好手,其中飛鼠已經與你交手過了,而願意接這件案子的是另一個好手。」

  兩老對看了下,同聲說道:「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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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我在飛機上叮嚀你的話,照著做,你肯定在明年會娶得美嬌娘。」彎月一臉得意的賊笑。

  布萊恩·史提波略顯僵硬的點了點頭。

  聽說刁氏事務所只要接下案子,就絕對會達成任務,既然這個叫作彎月的人,是刁氏事務所裡保持完美紀錄的人員,應該可以幫他逮回那位離家女友。即使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是否該信任眼前之人,可是除了刁氏事務所的人之外,他也無法找到有能力幫他逮回身份是飛鼠的缺夢的人。只是,這個男人未免笑得太奇怪了。

  「差不多到這裡就該用走的。」彎月笑道。

  看著彎月開心的笑容,布萊恩·史提波不知自己為何無法從那笑容裡感染到喜悅,跟缺夢笑的感覺差好多。每當缺夢在笑的時候,他心裡總是會覺得開心,也會對著缺夢微笑起來。眼前這位笑咪咪的彎月,即使兩人同坐在一輛車上,依然散發著濃濃的距離感。

  彎月假意驚呼了聲,「哎呀,我忘了,我接下來還有其它的事。大老遠拉著你跑來台北這個小地方找朋友玩,不過我有要事在身,無法帶你走走逛逛,不然你直接去找我那位朋友好了,我相信她會很好客的。」

  聽到對方轉得很硬的話,布萊恩·史提波也無意多說些什麼,他只是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自從缺夢第二次離開史提波宅邸之後,他就沒什麼興致說話,整個人悶頭的工作、尋找,只想快一點找回那個違背諾言的壞女孩。

  那個壞女孩呵……

  一開始,他心中其實有一股念頭想要藉由飛鼠的特殊,來建立一段成功的異國戀曲,扭轉異國戀的哀傷與倜悵。他相信自己會比爸爸、曾祖父做得更好。只是隨著對她的認識漸深,這個念頭無形中消失了。喜歡她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她是如此的光彩耀人、如此的與眾不同、如此的嬌美可愛、如此的令人眷戀不捨……愛上她是這樣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她愛他嗎?

  每次她送他出門工作時,他總要問她一句:有沒有什麼話想對他說?

  他心底期盼著她會對他坦承飛鼠的身份,到時他會立即把鳳凰玉送給她,她要做什麼處置都行。只要她待在他身邊,就算要他割捨姥姥的遺物做交換,他也願意。

  可是,她卻一聲不吭的走了,連個商量也沒有,留下一張不像道別信的信箋。當下,他又怒又慌。只要她肯提出,什麼事情他都可以答應,難道她不信任兩人之間的感情嗎?難道她認為他膚淺到會在明白她的真實身份之後,因而憤怒、不再愛她嗎?對於她的不告而別,他才真的氣極了!

  然而,這些都比不上他內心的慌亂。她是飛鼠,縱橫各國的飛鼠、連國際刑警也束手無策的飛鼠,他……找得到她嗎?

  聽到賈特打探消息時,在香港的刁氏事務所就被擋住了,再沒有飛鼠的其它消息了。

  他慌極了。難道從此以後,他再也見不到那個讓他懸在心頭的活潑人兒?家中只有一塊鳳凰玉能讓她偷,還有什麼是飛鼠也願意到他家光顧的物品?

  若不是有刁氏事務所這一條線索在,恐怕他早就瘋狂了。瘋狂得到世界各地,去所有她可能出現的地方尋找。

  他勉強鎮定,帶著貝克一同飛越半個地球到香港,走了一堆挑戰他最後冷靜的迷宮門。若不是彎月肯帶他來台灣,恐怕他早就放一把火將那棟大樓給燒了。只要能引她出洞,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見到那個偷走他的心的人兒呀!

  「地址在這裡,你往前繼續走個三百多公尺,就會看到我那位朋友的家,她會很樂意接待你。祝你玩得愉快。」彎月也不介意對方的少言,逕自笑得燦爛,揮手道別。

  接過紙條的布萊恩·史提波沒興致去理會那個男人,直接照著手中的門牌號碼,迫不及待的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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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糖,怎麼辦?我好想念他唷。就是那個跟你一樣有著大眼睛跟金褐色頭髮的人,他的髮色比你的褐色要再淺些,亮得像陽光一般,不過一樣很好摸。」辛缺夢,也就是本名辛紅樓的她,正在自家院子裡幫愛犬軟糖梳理一身亮麗毛髮。

  高大的黃金獵犬隻是微瞇著黑溜溜的眼珠子,放鬆全身肌肉,享受主人幫它梳毛的服務;至於主人的自言自語,它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尾巴回應。

  雖然黃金獵犬的毛很多很長又容易掉落,不過辛缺夢還是很喜歡幫軟糖梳毛,因為這也是她對愛犬分享心事的親密時光。

  將愛犬軟糖梳理得光亮帥氣之後,辛缺夢站起身拿了顆球,帶著它去附近的小區公園散步玩耍。

  一人一狗繞著公園跑了好幾圈之後,辛缺夢拿出球跟軟糖玩著我丟你撿的遊戲。她變換不同方向與球路,每次球扔出去之後,軟糖有時半空就攔截下那顆球,有時追著滾遠的球愈跑愈遠,但是最後它一定都會咬著球,歡欣的跑回主人身邊討稱讚。

  布萊恩·史提波想過各種跟她重逢的情況,也許她會因為他不在而低落、也許她會想念他而吃不下飯、也許她會心虛的向他懺悔、也許她會緊張到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解釋……他想過很多假設,而那些假設的結局,全是他原諒知錯懺悔的她,只要她回到他身邊,他就心滿意足的不會去追究任何隱瞞、任何事。

  天殺的!他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毫無低落的情緒,整個人容光煥發,滿臉快樂的跟一隻大狗在玩球。

  她不是應該在受著想念的煎熬嗎?

  她不是應該要不習慣沒有他的日子,心情低落得食不下嚥嗎?

  她不是應該因為離開他的關係,夜晚翻來覆去、難以成眠嗎?

  布萊恩·史提波頓時覺得自己此刻風塵僕僕的模樣,像一個大傻瓜。

  奇怪,她從剛才開始就感覺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這股似曾相識的氣息並無惡意,有刁氏的人在附近嗎?

  辛缺夢停下與軟糖玩球的動作,注意起公園四周的動靜。

  很快地,她就發現一個站立於公園旁的高大身影。

  「布萊恩!」辛缺夢驚喜地朝他所在的位置衝過去。

  軟糖不解主人為何不繼續玩球,偏了下腦袋瓜思考之後,很快地跟在她身後跑著,躍動的身軀讓淺褐色毛皮在陽光下泛著亮眼光澤。

  眨眼間,辛缺夢已經緊緊摟著日思夜念的他。

  布萊恩·史提波心裡的不愉快被衝進懷裡的人兒減去了些,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原諒她了。

  「布萊恩我好想你!」想念的話就這樣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辛缺夢將頭埋進他寬闊溫暖的懷抱裡蹭著,聞著他令人安心的氣味,她感覺到自己最近產生的奇怪迷惘逐漸消失了。

  因為她這句真誠的話,他心中的不平衡又稍稍平衡了些。

  布萊恩·史提波雙臂用力抱緊她,緊得像是再也不要分開一般。

  沒多久,他就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她的體重有那麼重嗎?

  他以前抱過缺夢很多次,甚至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但都沒有這麼重啊。

  布萊恩·史提波微抬了下眼,隨即明白原因出在哪裡。他瞪著那只站立起來、趴在她背後的大狗。

  下去!布萊恩·史提波緊摟著她不放手,雙眼用力瞪向那隻大狗。

  缺夢是他的,誰准這隻狗過來搶的!他可沒有准許它可以碰她。他抱著缺夢旋轉個半圈,想甩開壓在她背後的那股力量,以及那只偷吃她豆腐的色狗。

  只用兩隻後腳站立的軟糖,因為主人變換了姿勢,讓它站不穩的退下前腳,低鳴了聲,想引起美麗主人的注意。

  「軟糖。」聽見愛犬的呼喚,辛缺夢抬起頭來關心。

  軟糖?「你要吃糖嗎?晚些我帶你去買,還是你要讓貝克送過來?」他知道她愛吃甜食,特別是QQ軟軟的糖果。

  瞧見主人有回應,黃金獵犬連忙再發出一聲撒嬌的汪叫。

  瞪著那只爭寵的狗,他微皺眉頭的道:「缺夢,這是哪來的狗?」

  「布萊恩,我跟你介紹,這是我的愛犬『軟糖』。它是黃金獵犬,現在四歲半,我從它三個月大的時候就開始養了。「軟糖來,眼布萊恩打聲招呼。」

  黃金獵犬微偏著頭,像在思索是要對他友善,還是要捍衛它的主人專屬權。不過看在主人似乎很喜歡他的份上,黃金獵犬選擇走到他的腳旁,乖巧的打了聲招呼。

  「汪。」尾巴示好的來回搖動。

  布萊恩·史提波打量了下那只叫作軟糖的大狗,他怎麼瞧都不覺得眼前這只高大健碩的大狗跟小小甜甜的軟糖有什麼關係,真要他形容,他覺得它比較像中國的油豆腐。

  「布萊恩,你也跟軟糖打聲招呼,它很乖的。」飼主驕傲於愛犬的訓練有素,這種成果可是她花了很多心思教養而成的。

  「我大老遠的跑來這個叫台北的地方,不是為了跟一隻狗打招呼。」他一點都不想跟它打招呼,他只想將她整個人抱走,搭最近一班飛機回紐約,然後再將她綁上鏈子、帶在身邊,整整一個月都不准離開他半步。

  「對唷,你怎麼會在這裡?」辛缺夢從重逢的喜悅中清醒,發現大大不對勁的事情。

  「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布萊恩·史提波露出一抹危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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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辛缺夢瞬間進入全身警戒,將知覺延展開來,注意四周是否有警察、特務的埋伏。

  「我去了趟香港,刁氏事務所裡的人帶我來台北,他說在這裡可以找到你。」

  「他?是誰?是老年人嗎?是那個整天都在傻笑的老人,還是那個即使天下太平也冷著一張臉的婦人?」刁氏裡面最有可能給布萊恩她家住址的人,就是那兩個身為首領的怪夫妻。

  是外公還是外婆洩漏她的蹤跡?

  憶起彎月的叮嚀,布萊恩·史提波避重就輕的說:「A  nman。」留著一頭長髮的彎月看起來比較像是男人吧?

  「我就知道!他那封信絕對沒安好心眼!等我回去香港,看我不把他搞得雞飛狗跳,我就不姓辛!」外公太沒道義了,竟然洩漏她的蹤跡!

  「缺夢,你真的姓辛?名字呢?除了你原本佈置好的數據之外,我根本查不到辛缺夢這個人的真實資料。」

  辛缺夢機警的望了望四下,低聲說道:「這邊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先去我家吧。」

  她狀似悠閒的牽著愛犬,示意他同她一起走回約五十公尺外的一幢約六層樓高的歐風別墅。

  辛缺夢拿出鑰匙,打開鍛造鐵門,將愛犬放在綠草如茵的庭院裡自由活動,她領著布萊恩·史提波走入室內。把大門關好,窗簾全部拉上之後,她帶他走上三樓,也就是她的臥房前面。客廳上方的天花板有個大洞,有一根鋼管從三樓貫通到五樓。她看了下他之後,不想引起他的大驚小怪,她放棄平常的習慣,敏捷的爬上當作樓梯使用的鋼管。

  「缺夢,你在做什麼?」布萊恩·史提波微皺眉頭看著她攀上長長的鋼管,再往旁用力一躍的踏上四樓地板,動作輕巧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然而,現在不是稱讚她身手靈敏的時候,她家的三樓與四樓蓋得特別高,一層樓有將近五公尺的高度,這樣的高度摔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鋼管的位置距離旁邊的地面也太遠了吧!萬一踩空了怎麼辦?

  「檢查安全。」

  「你可以走樓梯或是搭電梯。」布萊恩·史提波仰著脖子看著她出現又消失的身影,心中不免擔心。

  「樓梯只到三樓。四樓、五樓要靠鋼梯上來。」聲音從四樓的書房傳來。她謹慎的打開每一個櫃子,檢查是否有人或是不明物品藏於其中。

  鋼梯?瞪著那個筆直到沒有任何凹陷或凸出的鋼管,布萊恩·史提波不認為管身上藏有什麼可以施力的安全裝置。誰會在家裡裝這種像管子、不像梯子的樓梯?

  辛缺夢巡視了四樓起居室、書房,以及五樓的空中花園,確定都沒有人潛入的跡象,四周的建築物也無人埋伏之後,她從打通的空間,直接從五樓跳至三樓的實木地板。

  「小心!」看她從挖了一個大洞的天花板跳下來,布萊恩·史提波忍不住驚呼。兩層樓十公尺的高度,足以摔斷腿呀!

  「怎麼了?」辛缺夢問道,難得聽見他會拉高聲音。

  「你為什麼不走那個管子?」布萊恩·史提波比著鋼管。好吧,他願意接受這個管子樓梯的存在,至少這比她騰空跳下安全。

  「用跳的比較方便。」平常她連上去也是用跳的,那根鋼管她很久沒爬了。自從她十歲以後,那根管子只剩下妹妹跟弟弟在用,她跟老媽都是直接躍高跳低。

  「這樣的高度已經不是可以用腳跳的高度,它不是公園的遊樂設施。」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往下跳還好吧,站穩就行了,這麼低的高度,就算是小學生也跳得下來。我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每天這樣上下樓。」跳來蹦去的,她覺得很好玩呀。

  「小學生?你是外星人嗎?」小學生的腳力有這麼驚「人」嗎?

  「呵呵,我是中國人啊!這項功夫很多中國人都會。」至少刁氏事務所的人都會。辛缺夢輕輕的笑了笑,「多看幾次『臥虎藏龍』這部電影,你就會知道了。」電影裡那種跳崖的高度,連她也不會輕易嘗試。

  中國人……真是一個特殊的民族……他有一股想揉一揉太陽穴的衝動,而他也真的伸出手指揉了。他發誓他回去美國之後,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有關中國功夫的電影全部看完。也許他的母親與曾祖母剛好是不會中國功夫的女性,至少她們不是聞名國際的飛鼠。

  經過今天的經驗之後,他明白她為什麼叫「飛鼠」了。

  布萊恩·史提波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停下揉按太陽穴的動作。當初察覺她的身份是飛鼠他沒被驚嚇到,反倒是瞧見她與眾不同的上下樓方式,他瞪大了眼睛。他再次提醒自己她是飛鼠,即使她的外表水靈美麗令人想抱在懷裡呵護,也不能抹煞掉她是擁有高強實力、能夠在國際刑警間來去的飛鼠。

  噢,好吧,他必須承認,他還不習慣自己愛上的人是一位會飛天遁地的高手,特別是這位高手有著一副欺騙世人的美麗又純真的外表。不過,比起她是不是飛鼠這件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缺夢,過來。」他伸出大掌把她捲入懷中,烙下一記扎扎實實的深吻。

  「什……」辛缺夢還來不及抗議,就被火辣辣的唇舌交纏席捲了神智。

  布萊恩·史提波深深的吻著她,用力的將她摟在懷裡,將她身前的每一吋肌膚都熨貼在自己身上,雙手在她背後不停地的揉捏、愛撫,彷彿藉由這些動作就能牢牢地確認她是真實的存在。

  遲疑了下,她隨即投入這一道熾熱的深吻,熱烈的回應著他。兩人吻得纏綿又激烈,彷彿要將分別半個多月來欠下的親吻一口氣補齊。

  不知過了多久,辛缺夢用力的推開他,氣喘吁吁的呼吸空氣。

  「你想悶死我呀!」捶了下他厚實的胸膛。
  「小傻瓜,我怎麼會捨得呢。」他寵溺地撫順她微亂的髮絲。

  「先進去我房間再說。」拉他走進臥室。她把臥房的門鎖上、拉上窗簾。「你怎麼會找到香港去?」她一臉嚴肅。

  「刁氏事務所在香港,為了逮回蹺家的未婚妻,我只好走一趟了。」布萊恩·史提波環視這間約莫有二十坪大的套房。

  「怎麼會知道我隸屬於刁氏事務所?誰對你透露?警察?偵探?還是貝克管家?」全世界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有限,連有的委託人也不知道她為刁氏工作。

  「我渴了,我要喝水。」布萊恩·史提波坐進一張瞧起來很舒適的單人沙發,理所當然的等著被招待。

  辛缺夢從小冰箱裡抓出一瓶礦泉水朝他扔過去,沉聲再道:「你還沒回答是誰透露。」

  如果是警察,她就要立即搶救這個失敗的任務。

  瞧她像一隻豎起毛、進入全身戒備的小老鼠,布萊恩·史提波倒是不兜圈子直接回答:「應該算是偵探。賈特是貝克以前認識的朋友,對於各種消息有自己的一套門路。不過賈特在查你的資料時,在刁氏事務所就被擋住,再怎麼探都探不到其它信息。為了找你,我親自走了一趟香港,刁氏事務所的位置真難找,光是外面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門就讓我走了一整天,最後才打開正確的第十道門。」

  佳人冷言再問:「只有你自己一個人來台灣?」

  「還有貝克,就這樣,沒有其它人,沒有警察、沒有偵探、也沒有賈特。所以你不用擔心你的身份會曝光,國際刑警也不可能跑來這個小島抓你。」

  「那也要國際刑警有那個能力抓到我。」

  「既然如此,你可以放鬆下來了嗎?好不容易見到心愛的未婚妻,我只想親親她抱抱她,聽她對我纏綿情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拷問我許多事情。」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窩入他懷裡。

  「過來,我想抱著你說話。」他微笑等待。

  既然他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那麼她也不用委屈自己的個性了。辛缺夢挑了挑眉,走過去選擇坐在他斜對面那張沙發。

  心愛的未婚妻?他們倆什麼時候訂過婚,她怎麼都不知道。

  「布萊恩大少爺,容我提醒你,你現在站的地方不是紐約、不是史提波大宅,這裡是台灣、是我的房間。既然你知道我不是那個任人使喚的小女僕,那麼請你拿出對女士應有的尊重與禮貌。」從事自由業的她,最容不得有人指使了。

  「任人使喚?」布萊恩·史提波失笑。「在史提波宅邸裡,你從來不曾任人使喚過,你不自卑不畏懼的清亮眼神、充滿自信的態度,只差沒比我這個身為宅邸主人的少爺還要囂張了,誰敢使喚你?」

  「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飛鼠?要我做那一道甜鹹點心的時候嗎?還是你突然在溫室說喜歡我的時候?」

  辛缺夢不敢相信她引以為傲的易容裝扮,就這樣被他識破了。以前有幾個任務她也曾以真面目出現,但是從來沒有人能夠發現看似無辜少女的她,是他們極欲逮捕的飛鼠。

  她的易容功夫騙過多少自詡高人的人的眼睛,但是布萊恩·史提波既然都找上門來,她只好先把自尊嚥下,先聽聽自己的盲點在哪,改進完缺失之後,再來研究如何修補自尊的問題。

  「不是。」布萊恩·史提波張口欲言,又停頓了下。「為什麼我要眼你說?」商人的利潤得失開始運算。

  「千里迢迢來到這個濕熱的城市,只喝了一瓶水,而且還是隔空丟過來。主人的待客之道既不友善,也稱不上熱情,我身為客人為什麼要聽你的指揮?我累了,這幾天四處奔走,都沒有好好的停下來休息,又是香港又是台灣的搭著飛機,骨頭在飛機上都快累疼了。聽說台灣風景不錯,食物美味,我應該先去找間五星級飯店,洗個舒服的澡、睡個舒服的覺,而不是坐在這裡,聽沒有盡地主之誼的人,不斷逼問我許多問題。」雖說如此,他絲毫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算他狠。辛缺夢悶聲開口:「要什麼你說吧。」

  「你的名字?」

  「辛紅樓。取自中國文學名著『紅樓夢』,缺夢是我的字。以前的中國人除了取名字之外,還會再取一個字。父母親喚子女叫名,而平輩朋友則叫字,不過這個習俗現在已經很少見了,現代人幾乎都只有取名而已。」

  「紅、樓。」布萊恩·史提波試著念出對他來說有些拗口的中文字。

  「紅色的紅,樓房的樓,紅樓。」她再次清楚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紅樓。」他再次喚道,將心愛人兒的名字牢記於心。

  「你可以一樣叫我缺夢。」

  「缺夢、紅樓……」他反覆念了幾次,最後選了一個比較好發音的,「缺夢。」

  很好,她說任人使喚嘛,那麼他就表演一次什麼叫作使喚人。「缺夢,我要喝酒。」他已疲倦多日,終於可以好好的放鬆一下。

  「我這裡沒有酒給你喝。」辛缺夢瞪一眼姿態度突然高起來的他。

  「你有。我剛才看到你冰箱裡有一瓶紅酒。」大少爺手指比向那個約莫有半人高的冰箱。「我要喝。」

  辛缺夢繼續瞪他。

  「你不想知道自己哪裡露出破綻?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如果類似的情況再發生,那就慘了。」布萊恩·史提波狡詐又得意的一笑。

  辛缺夢站起身,拿出冰箱裡的紅酒。那是她從驚蟄那邊A來的好酒,連對酒沒有什麼研究的她,都覺得這一款紅酒溫順無澀味,非常順口好喝。

  看了下她擺在桌上的紅酒,他再道:「杯子。」

  辛缺夢踩著重重的腳步,拿出玻璃櫃的高腳杯。「需要幫你倒酒嗎?」她咬牙問道。

  「不用。我不想你一個手滑把酒全倒進我衣服裡,畢竟你很少被人使喚,技巧稍嫌不熟練了點。」布萊恩·史提波自己伸手打開軟木塞,將紅酒倒了七分滿,輕搖了杯子,閒適地聞了下酒香,才緩緩飲下香醇酒液。

  「你有三個破綻。」布萊恩·史提波不疾不徐的說道。

  找到她之後,他全身的緊繃都放鬆了下來,連日來強壓抑的疲累此刻全湧了上來,動作反而沒有前些日子的快速與衝勁,他甚至有些懶洋洋的。

  「三個?哪來這麼多,你別亂誆我。」辛缺夢不信,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我確定有三個,可能是以前你的任務太順利,腦筋鬆散了。有實力是可以自信,不過自信跟自大只有一線之隔。一個人若是自大的話,就離失敗不遠了。」

  「別廢話,講重點!哪三個破綻?」

  布萊恩·史提波站起身打了個呵欠。「我累了,我想去找飯店洗澡休息,這個問題我們下次再說。」說罷,就走向房門準備離開。

  一道人影飛身介入他與房門之間。「說完再走。」她不悅的看著他。

  瞧著她晶亮的眼睛,他伸出手輕撫她細嫩的臉頰。「你現在的表情真生動活潑,我喜歡你這般真誠無畏的眼神。你以前在史提波宅邸的眼神也是很活潑,但是卻不夠百分之百。收斂銳芒的你就像個明星一樣的美麗,雖然已經比普通女孩明亮、迷人許多,但是真實的你卻是如同國際巨星那般的耀眼奪目。」他是一位優秀的商人,身為優秀的商人要擁有比一般人更高更精準的敏銳度,不論是對事或對人。而他愛上的是她隱藏的特殊面目,耶一份絕世稀有的耀眼光采。

  她去美國是用真面目,如果氣質跟內涵改變得太過劇烈,跟外表搭配不合反而令人覺得怪異,即使她的演技如何的逼真,高明的對手仍是會察覺這一點,因此小女僕的部分個性,她摻了些自己真實個性去設計出來,為的就是減少那種不協調的違和感。

  「感覺真敏銳。」不曾跟她本人真正相處,卻又能指出這種百分之八十跟百分之百的差異,全世界大概只有他吧。

  「因為我放了很多心思在你身上。就算是外表相同的雙胞胎,在個性上也會有一些不同。缺夢,我分辨得出你這個飛鼠雙胞胎,因為我愛你。」語畢,他低頭吻住近在咫尺的誘人紅唇,雙臂摟她入懷,將她狠狠地壓進自己滿腔的思念裡。她不會理解他在公司時,腦海中會突然跑出她的一顰一笑,心裡充斥著滿足感與回味之情。她不會理解他一回到家就想看見她的身影,喜歡雙方處在彼此都視線可及的地方。她知道他這種從靈魂深處湧出,想要擁有更深一層、更深一層共鳴的渴望嗎?她清楚他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想要跟她相處在一起的迫切嗎?想到自己的心靈煎熬,他一絲空隙也不留的重重地吻著地。

  辛缺夢掙扎了幾下,隨即臣服在他渾身散發出的熾熱氣息裡,與他的唇舌一同熱切糾纏。他輾轉重吻著柔嫩唇辦,將淡粉的唇色一層一層染上動情的艷紅,從微啟的唇間長驅直入,勾動丁香小舌隨之舞動。

  難分難捨的唇齒交纏,再次中止於她大口喘氣的推拒裡。

  瞧著她嫣紅的誘人臉蛋,這幾天來他就屬此刻的心情最為輕鬆愉快,「小傻瓜,要呼吸啊。」捏了捏她的俏鼻。

  「我有呼吸呀,只是跟不上你的掠奪速度。」而且只要被他吻著,她的腦袋就逐漸發暈,腦袋運轉的速度也減慢了許多。辛缺夢沒有力氣做太多回應,只好先大口喘氣補充新鮮空氣。

  等到她喘完氣之後,大少爺開口:「我要洗澡。」

  他此刻凌亂的短髮,不復平日整齊的模樣,總是光鮮得體的衣著打扮,被衣服上明顯的皺褶與灰塵給破壞了。

  「你先說完話之後,再回飯店洗澡!」辛缺夢不開心的扭頭不理。才相處沒多久,就直嚷著說要離開,他遠道而來的真心,到底在哪裡。

  瞧見她賭氣的模樣,布萊恩·史提波心頭莫名的開心。「我要用你的浴室洗澡。」商人算盤愈打愈精。

  她皺眉。「哪有人跑到別人家裡借浴室洗澡,很奇怪好不好?而且我這裡沒有衣服給你換。」

  「我去飯店就不會回來,那麼你就聽不到你的問題是出在哪裡了。你確定要我去飯店?」不親自看著她,他擔心她又會消失不見,到時再去刁氏事務所,也不一定能夠找到人願意提供她的下落給他。「衣服的事情只要打電話給貝克,他會送過來。」

  方纔跟彎月一起坐出租車的時候,貝克在前幾個路口就被彎月趕下車,因此貝克現在應該在附近的飯店等候。

  辛缺夢猶豫了下,「好吧,浴室借你,不過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的破綻在哪裡。」

  刁氏事務所裡隨時都會有其它任務要出,若是同樣的問題再犯,就算她有九條命也不夠浪費。在他們這個危險的行業裡,自侍能力高強而自滿,與容易搞丟性命的白癡,只有一線之隔。

第十章

  嘩啦嘩啦的水持續流瀉而下,布萊恩·史提波站在SPA淋浴柱下,讓溫暖水流衝擊按摩全身倦累的肌肉。

  「缺夢,你在嗎?」

  「在。」辛缺夢沒好氣的回應。

  水氣瀰漫了整間浴室,只見五坪大的空間裡,一個人坐在乾濕分離的外邊,也就是馬桶上;另一個人則在淋浴間裡,享受熱水沖刷全身的舒暢。

  布萊恩·史提波怕她會趁自己洗澡的時候離開,堅持要她也進浴室,待在他視線範圍之內。因此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在馬桶上,不斷嘟囔著自己還沒有嫁人,清白都快毀了一半……不過念歸念,雙眼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溜向身材健碩的裸男……

  淋浴間那兩片相接成L形的玻璃,當初為了美觀,將面向外邊的這一片玻璃換成噴砂玻璃,另一片還是維持原本的透明塑料隔板,今日看來不知是對還是不對。

  透過面向她的那片噴砂玻璃,隱約可見他的小麥色肌膚、極具線條美感的肌肉,看得她心跳不由得加快幾分。幸好,看得不是那麼清楚,不然她的清白就全毀了。辛缺夢的眼睛又忍不住溜向那幅十八禁的裸男沐浴圖。可是,如果是身材這麼好又長得帥的裸男,能夠看得很清楚,清白稍微毀一下下,好像也值得……

  正當辛缺夢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之際,布萊恩·史提波關上水龍頭,從淋浴間走了出來。

  「缺夢,浴缸的水沒有泡泡。」渾身滴著水珠的他,看著清澈透明的浴缸,提出他的需求。

  在史提波宅邸時,她搬到他隔壁房間之後,他才知道喜歡洗澡的她,每次沐浴都需要花上一小時。他望向浴缸旁邊琳琅滿目的沐浴用品,大大小小至少有二十個瓶罐,比起她放在紐約的還要多上很多。

  他突然很有興致嘗試不同的泡澡方式;一段悠閒又放鬆的泡澡時間,是給旅途奔波者的犒賞,特別是在一位美女的陪同之下。

  沒多久,他被一道尖叫聲給打斷思緒。

  「笨蛋!」辛缺夢搗緊眼睛。

  「你沒穿衣服!」尖聲控訴。

  布萊恩·史提波一踏出淋浴間,沒了那片半遮掩的噴砂玻璃,現在比例完美的身材全呈現在她眼前了。

  相距只有三步之遙的他,瞧見她遮住雙眼的動作,心裡覺得好笑又有趣。他頗有威儀的臉龐,此刻裝無辜的說道:「我還在洗澡,當然沒有穿衣服。」她有穿衣服,真可惜。

  「洗快一點!」

  她遮著眼睛想要離開水氣氤氳又令人臉紅心跳的浴室,但又捨不得離開有著健美俊男的浴室。不行,她是飛鼠,不是意志力薄弱的人,不是會敗陣逃跑的人,她要貫徹她的立場,她低吼:「快一點!」

  「我要泡澡。」大少爺很有心情的享受悠哉時光,特別是旁邊還有一個自己心儀的美女在的時候。用這種方式戲整她,讓他近日煩躁的心情恢復得很好。

  「那就快進去浴缸裡面!」

  「沒有泡泡。」挑剔道。

  「浴缸右手邊第一個藍色罐子,倒兩個瓶蓋的沐浴劑進去熱水裡,再按下按摩浴缸的水流控制鈕,讓水流打個一分鐘,這樣就會有泡泡了。」

  辛缺夢死命搗著眼睛,雖然有一些些想放下手來偷瞧,不過他正在盯著她看,她的薄臉皮讓她死都不敢放下手。

  「你幫我放。」大少爺等待美女服侍。

  「你想找死?」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進出來的凶狠。

  「好吧。」唉,扼腕。

  布萊恩·史提波依書找到藍色罐子,放了泡泡沐浴劑,按下按鈕,躺在浴缸裡享受溫熱水流的包圍。水面上,佈滿白色泡沫。過沒幾分鐘,被水流按摩到渾身舒服,精神與身體都呈現放鬆的他,又想做些其它事情。俊眸瞅著那位背對著自己的人兒,因為浴缸與她之間並無其它障礙物,因此視線完全暢通無阻,只要她轉過身來,便可直接看清楚他在泡澡的動作。

  「缺夢你在嗎?」他明知故問的逗她。

  「我寧願我不在。」

  「幫我刷背。」

  辛缺夢聞書轉過頭來瞪向他,瞧見他光溜溜的臂膀掛在浴缸邊緣,又快速的將頭轉回去。

  「你想太多了!這裡不是史提波大宅,我不是你家的女僕,大、少、爺!」

  商人總是一本萬利,特別是他這種非常成功的商業人士。在她瞧不見的背後,布萊恩·史提波緩緩露出一個很有心機的笑容。

  「第一個破綻:你的身手太好了。」商人一向懂得在最恰當的時候下手。雖然他平日喜好速戰速決,但是必要時也會耐心等待的。

  辛缺夢迅速轉過頭來,美眸專注的看著他。

  專注的看看看……而某人則哼著小調,享受泡澡樂趣。

  「接著呢?還不快說!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的身手很好了?」辛缺夢低吼。

  布萊恩·史提波慵懶地泡在溫熱的水裡。

  「布萊恩·史提波!」

  「擦背。」

  咬了咬牙,辛缺夢拿起一條毛巾走到他的背後,坐在浴缸邊緣的石材檯面上。「自己把毛巾弄濕。」僵著聲音,把毛巾遞給他。

  坐在水裡的布萊恩·史提波有趣的發現她眼睛四處飄,就是不將視線轉向近在咫尺的他。不小心視線一與他交集,她就火速地瞥向別處,快得像是在躲避什麼可怕生物似的。

  「為什麼我要把毛巾弄濕?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難得有他佔上風的時候,他當然要好好享受這種少見的機會。而且還有比在浴室享受佳人的服務更幸福美妙的享受嗎?

  「你難道要我把手伸進去你用過的洗澡水裡面嗎?更別說你現在整個人還泡在水裡面。」聲音僵硬到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似的。

  布萊恩·史提波好整以暇的繼續等待。

  「或許你對於我將你綁起來嚴刑拷打這個提議更加心動?別忘了,中國人有一堆虐待人的逼供方式。想不想嘗試一下滿清十大酷刑?」美眸微瞇,骨子裡潛藏的狠勁立現。

  他低聲輕歎:「我比較喜歡你在床上對我逼供。」充滿彈性的大腿夾著他的腰,佐以婉媚的聲嗓、柔韌的纖腰,他會很樂意被逼供。

  「你說什麼?」她表情危險的逼近。

  她的耳力極好,細微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  OK、OK,我自己把毛巾弄濕,麻煩你幫我擦背。」他差點得意過頭得忘了她是保守的東方人。雖然他曾經見過一些比西方人遺要開放的東方女性,不過他的小缺夢顯然不是那些人。從他之前吻她的經驗判斷,她在這方面單純得像一隻初生的小拘。

  接過沾了水的毛巾,辛缺夢開始擦拭起他寬闊的背部。

  她輕柔的手勁讓他舒服到閉上了眼。「我在溫室看見你的時候,你的動作太敏捷了,快速又優美得像在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我天生運動神經發達不行哦!」她的運動神經比一般人發達太多了。

  「這的確要天生運動神經發達才可以做到,但是也要後天長期的嚴格訓練。空中旋轉三圈半,不是一個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夠完成的。而且你最後停止的地方剛好站在一塊糖果的落點處,除了良好的動態視力之外,精準、快速的計算判斷與肌肉爆發力缺一不可。」

  「我的體操好呀!你才看過一次而已,不用記得這麼牢吧。而且我喜歡邊吃糖果邊練體操,那是我的興趣。」辛缺夢低聲咕噥。她不悅地加重幫他擦背的手勁,直至毛巾底下的小麥色皮膚被搓出一層紅暈,才又換回輕柔力道。

  「毛巾冷了,再沾水。第二個呢?」

  任她搓揉的布萊恩·史提波,接過毛巾重新浸泡溫水再遞給她。

  「你的個性轉變太大。一開始像個安分守己的開朗女僕,到學校後像只潑辣的小獅子。」像一隻逗人的小獅子,不知道自己的強悍模樣,總是伸著有些銳利的小爪子,小小肉掌四處抓抓碰碰,一整個惹人憐愛。

  潑辣小獅子?他敢說她潑辣!?

  「什麼?你講清楚哦!」柳眉倒豎,美眸危險的微瞇,大有他不解釋清楚就乾脆在此地將他大卸八塊之勢。

  「最早之前,我是沒什麼印象,聽貝克說你雖然常撞到東西打破碗盤,但是開朗活潑的笑容讓人很舒服。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貝克說話其實是很客觀的,貝克也會稱讚人的。」他寧願她在床上用誘惑的眼神看著他。「後來,據說你應該迷糊、直率,又帶著一點東方人的保守。但是,全史提波宅邸只有你會直接叫我布萊恩,對我的突然出現也不會覺得緊張。」

  「理德大廚與貝克管家看到你也不會緊張,而且你在追求我,我還稱呼你少爺,奴顏卑膝的,很不合理也很詭異呀,又不是在演麻雀變鳳凰。」辛缺夢有些不服氣,她覺得當時她適時安排的轉變很合情合理。而且她是一個有人權的人,更何況美國是一個強調自由的國家,為什麼她要奴性堅強啊?

  「恃寵而驕產生的傲氣與自信,與擁有高人一等實力的傲氣與自信,這二者間的差異,我分得出來。剛開始你比較像女僕,過一陣子就不像了,像是自信的阿西娜女神,只是你將驍勇善戰的實力,隱藏在美麗的外表底下。」雖然不是每一個女僕都會帶著不如主人的些一微自卑心態,但是也沒有人的眼神能夠像她那樣靈動耀眼。他喜歡充滿自信的她,那股晶亮有神的神情,十分吸引他。

  唔,她現在會忽然將視線飄開的害羞模樣,也讓他感到有種在逗弄小獅般的樂趣。

  「你沒聽過愛情會讓人脫胎換骨嗎?布萊恩大少爺,你一開始也像個高高在上的有禮紳士,現在則是用把柄威脅弱女子的地痞流氓,這種轉變才更令人吃驚吧。」辛缺夢撇撇嘴。

  很想咕噥他雞蛋裡挑骨頭,卻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個小破綻,遇到高明對手只要被抓住一個微小破綻,就能循線推敲出她隱藏的身份。可惡!都是因為喜歡上他,才讓任務一拖再拖,都是因為相處的時間太長,能被觀察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不然這個破綻也不會產生。依照她一貫速戰速決的方式,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可惡,她的完美記錄成為歷史了!

  「毛巾涼了,再沾水!」都是喜歡上他的錯!

  布萊恩·史提波正要說話,便收到她賭氣扔過來的毛巾。「等一下……」

  「啊──」辛缺夢急急轉過身子。「你做什麼站起來!快躺回去水裡!」天啊,她看到了!看到了那小麥色的結實肌肉,不對,她沒有看到真正好看的,嘖!辛缺夢矜持之餘,內心感到有一些可惜。

  布萊恩·史提波低頭看了下自己滿身的泡泡,揚起一抹壞笑,「我沒有完全站起來,至少下半身還在水裡。」

  「我管你那麼多!快坐回去!」剛才驚鴻一瞥的畫面,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視覺上。剛毅的五宮輕覆著一層朦朧水氣,肌理分明的胸膛與結實的小腹散置著一小團一小團的乳白色泡沫,水珠不停地從肩頸部滑下,經過令人口乾舌燥的胸膛滑入水面,融進另一個更引入遐想的世界。

  辛缺夢用力甩頭,想甩去腦海中不應該存在的混亂綺思。先弄清楚她的另外一個破綻在哪裡比較重要。

  瞧見她奇怪的動作,他隨即對她的反應瞭然於心。這段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她竟然陪一隻黃金獵犬玩得高興快樂,想必她的內心不曾煎熬過,也不曾受到四處奔波的勞頓辛苦。

  不如就用這種方式,償還兼慰勞他的辛苦吧。

  布萊恩·史提波整個人從水裡站了起來,張臂將渴望已久的佳人抱入懷裡。

  聽聞身後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想要逃離現場的辛缺夢還來不及跑開,就已經被一雙鐵臂給緊緊的擁入懷裡,她瞬間徹底僵硬。

  雖然她很喜歡讓他挨挨碰碰,也喜歡兩人摟摟抱抱與熱情接吻的感覺,但是不代表她一下子能接受肌膚相親的開放尺度。對沒有性經驗的人而書,最後一道防線不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布萊恩……你沒有穿……穿衣服……」她不要轉頭不要轉頭不要轉頭。

  「我知道,我正在洗澡。」他附在她貝殼般的耳朵旁,低聲說道。

  溫熱濕潤的氣息傳來,她硬忍住耳朵旁那一股幾乎無法抑止的顫抖,只是瞬間燒紅的耳殼仍洩漏了她的情緒。

  「第三個破綻是你身上帶著一股甜味。這股甜味,我曾在那位飛鼠喬裝的女孩身上聞到,過沒幾天又在你身上聞到,未免太湊巧了。」在溫室外時,那一股讓他鼻子頻頻發癢的甜味,勾起他的懷疑與謹慎。沒料到,只是謹慎著不讓她偷玉,卻讓她偷了心。

  現在,他親眼看著她生動的表情、聽著她清脆的聲音、感受著她近在咫尺,之前的種種辛苦、擔憂、奔波,化作他唇角的一道笑紋。

  「甜味?有嗎?」她愣了下,仔細嗅聞身上的味道。沒有呀,她連香水都沒有使用,她向來避免讓自己身上帶有某種特殊味道。

  「我的嗅覺跟味覺對糖的味道很敏感,再淡也能發現它的存在。」高挺鼻子湊在她柔嫩的頸項旁輕輕磨蹭,間著那一股令他有迪一過敏、卻開始適應的甜味。

  「我在廚房做小點心,身上難免有糖味呀。」

  在溫室遇到她之後,他就讓賈特去查了她的來歷。完整、合理、又詳細,所有資料都指出她只是一個家境小康、出國讀書的研究生。

  「不要在我脖子那邊搔癢,很癢很難過。」她縮著脖子,想閃躲他輕蹭時引起的麻癢感。

  他忍不住輕咬著眼前極度誘人的小巧美食。「如果沒有在女學生身上聞到那股甜味,前兩個破綻,照你的解釋也能夠說得過去。只是在飛鼠寄來預告信的特殊時期,二個破綻勉強可以稱作巧合,但是三個破綻重迭在同一個人身上,聰明的人不會認為它們是天意、偶然,而我認為它們是一種必然。」

  辛缺夢極力忽視耳朵傳來的酥麻感,努力鎮定的問:「什麼必然?」

  可惜,她澀澀的聲音,令他聽了更感愉悅。

  「必然是一種掩飾真實身份的技巧。」他笑得開懷,將滿身的水珠往她乾燥的衣物上熨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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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布萊恩·史提波拐去幫忙刷背的辛缺夢,最後甚至還讓他拐進了浴缸裡。若非後來辛爸回到家,在隔壁家的門口處發現一個署名給女兒的紙袋,因而拿著紙袋走進女兒的房子,自行來到三樓敲門,也許她的清白就會在那天被他給毀了。

後來……

  「唔……」緩緩甦醒的辛缺夢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她覺得身體很重,重到不像平日那般輕盈的感覺。她試著睜開同樣沉重的眼皮,想看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真是厲害,不傀是飛鼠。」彎月讚賞的吹了聲口哨。「我下的藥量足夠讓大象睡上三天三夜,沒想到你只花一個早上就清醒了。」

  彎月?你在做什麼?無力說話的她,只能用眼神表達疑問。

  「嘿嘿,我之前接受了一個有趣的委託。內容就是把美麗的辛小姐,打扮成美麗的新娘子,送到禮堂結婚去。喏,這是喜帖。」彎月把有填上新郎、新娘名字的喜帖遞到她的眼前。

  辛缺夢的視線有些一模糊不清,勉強能知道眼前的人是巧克力狂彎月,至於喜帖上的字她仍無力辨識。

  「恭喜美麗的新娘,你釣到一個超級金龜婿唷。該滿足了啦!禮堂裡,你的親朋好友全都邀齊了,只差最美的主角新娘出現。」彎月笑嘻嘻的道。

  辛缺夢努力透過唯一可以使喚的眼睛表達不滿。

  「你想問婚禮怎麼籌備?很簡單,只要瞞著你,還有不想嫁女兒的辛老爹,剩下的人全都是我的幫手,連你家老媽也有幫忙。至於參加婚宴的客人,就一個一個送帖子,同時叮嚀他們不可以走漏消息,這樣就行了。呵呵,你的人緣『很好』呢,女方親友全部期待你穿上婚紗的樣子。」聽說事務所的人馬全都出動了。真是熱鬧呀!

  給她記住!她絕對有仇必報。辛缺夢略顯無力的眼神如是表達。

  「你該感動啦。史提波少爺為了追求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他從紐約追到香港又追到台灣,然後又想盡辦法把你帶回美國去。他疼你疼到心坎裡了。全部的人都知道你早就愛上他,偏偏你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在台灣的那段日子,你欺負他也欺負得夠本了,現在該是還債的時候。」嘖嘖,彎月有時候真的懷疑布萊恩·史提波的眼光是不是有問題。

  布萊恩·史提波給了飛鼠三個工作方面的建議,竟然被她記仇記了三個月!她記仇報恩的方式也真奇怪,這幾個月來,她肯陪布萊恩·史提波談情說愛,甚至是滾棉被也肯了,偏偏就是不肯點頭答應結婚,也不肯飛到美國小住。累得他美國、台灣兩邊飛,一處理完那邊的重要公務,就跳上飛機飛來台灣看緊女友,免得她跑到世界各地逍遙,讓他找不到。

  「不到最後關頭,你的史提波少爺也不想讓我用一這招。誰叫你太難纏,一直對他的求婚閃爍其詞,為了如期舉行婚禮,我只好請你委屈幾個小時,迷昏你嘍。」從彎月的語氣聽不出他對此事的遺憾,反倒像是他為能夠有機會迷昏飛鼠而感到興奮。

  迷昏……布萊恩這個可惡的傢伙!辛缺夢仍努力掙扎著。

  「距離婚禮開始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你再稍微睡一下吧。」彎月輕彈了下手指,極細的粉末從指尖散出。

  無力閉氣的辛缺夢,才吸入了一些粉末,隨即又陷入黑甜鄉里。

  確定飛鼠又陷入昏迷之後,閃避在新娘準備室邊緣的眾人才敢出現。刁氏事務所的人雖然樂意答應彎月提出幫忙的要求,不過他們可不想讓飛鼠看到他們有出力完成這場婚禮,畢竟他們同樣身為刁氏族人,很清楚那項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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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結束之後,傳出了許多流言。

  聽說新娘美得不可方物,嬌柔的依偎在高大俊挺的布萊恩·史提波身邊,就像一尊水做成的柔弱人兒。聽說新郎超寵愛那位東方小新娘,在婚禮上,連她口渴想喝水,他都親手端水伺候,在喜宴上片刻不離那一位眼眸水亮到像是藏有無限深情的新娘。每次只要新娘子微啟檀口,新郎立即有默契地印下一記深情熱吻,兩人感情濃蜜得羨煞一旁親朋好友。

  聽說小兩口感情很好,當初一見鍾情之後就快速進入熱戀期。為了娶她,新郎經常搭長途飛機到她的國家;為了嫁給他,新娘連研究所的課業都請了長假。

  聽說小兩口結婚之後,非常熱愛床笫之事,常常兩個人關在臥房裡一整晚都沒踏出房門。聽說房間裡經常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與急促的喘息聲,有時候熱情的聲音大到連隔著房門也能夠聽見布萊恩·史提波幸福的呻吟。

  聽說辛家老爸接下香港大學的邀請,前往當地作客座教授,不過卻經常笑吟吟的出現在某棟商業大樓附近。

  聽說原本很挑案子接的刁氏事務所,最近接案量暴增;以前五個委託案,他們至少會丟兩三個不爽接的案子回絕委託人,但現在他們案子接得很勤快,在世界各地四處忙碌著。

  聽說、聽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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