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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6:14:32

前言:

台上是風趣博學的歷史老師
台下是木訥英俊的單身貴族
易采荷就是喜歡這樣的言振安!
成為他學生的二十五個小時內
她已經決定非君莫嫁!
只是,他好像不是非卿莫娶……
對他大放秋波、高頻率接觸
本來就是「戀人」間的正常表現嘛!
怎麼他卻冷汗直流、落跑失蹤了一年?


楔子

  好不容易盼到小叔易鵬和親愛的老婆在電話裡情話綿綿結束後,易采荷連忙擺出她一千零一號的可憐表情,無辜似地哀求著。

  「拜託啦!叔,你和言老師那麼熟,你去跟他說,他一定不會拒絕的。」易采荷努力央求著,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模樣,令人不忍回拒。

  可,易鵬並不屬於那些呆瓜中的任何一個,十八年的日夜相處,數百萬次地被易采荷又騙又拐,他如果還學不乖,無法識破天使臉孔下的惡魔,那他三十二歲的年紀都白活了。

  「我為什麼要幫你去危害我的高中同學、如今的摯友?」明知自己一定會被易采荷吃得死死的,易鵬仍不願爽快地答應,能拖一時是一時。

  「古人說,破壞別人的姻緣會遭馬踢,更何況這人是你的好侄女耶!」易采荷說之以理,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曾有這麼個死人骨頭說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以後一定會變成作「古」的「人」。

  「哦!」易鵬這個無意義的口語是回覆前半段的話,「恐怕是好毒的侄女吧!」這是他為她句末的話所下的註解。

  「再說,我那美麗不可方物的嬸嬸,也是我幫你拐到手的。」不理會易鵬的調侃,易采荷逕自發表自己的高論,努力地對他動之以情。

  「嘿!你還敢提,要不是你的攪和,早八百年前我就娶到老婆,早該有個兒子女兒什麼的了。」不提這還好,一提他的心火更大,怨氣更重。

  「唉!也許我不該找你商量。讓我查查我親愛的祖父母、你偉大的爹娘居處的電話。」易采荷見動之以情不成,狡猾地抬出視她如珍寶的祖父母,威脅的意味表露無遺。「或許我該幫他們訂兩張從加拿大回台灣的機票。」

  她棒打落水狗的語氣惹得易鵬第一萬次埋怨自家父母,幹嘛在生了大哥的十五年後又要讓他蹦出來「受苦受難」!?或者,他該去日本找小叮噹,讓他重回十八年前,阻止這鬼丫頭冒出來危害社會。台灣已經夠小夠亂了,上帝沒理由再派個惡魔來戕害這可憐的福爾摩沙吧!

  「喝!」一張清秀的俏臉驀地放大數倍,把神遊太虛的易鵬嚇了一跳。

  「怎麼,答不答應?」秀麗的臉龐卻不搭地配著威脅的口吻。

  「回去收拾行李吧!我要為出賣朋友向上帝懺悔了。」更要為把言振安推入火坑而贖罪。不知上帝比較喜歡紙鈔,還是要多念幾句「阿彌陀佛」?咦!?上帝是天主教還是基督敦?

  見他答應,易采荷馬上笑逐顏開地離開他的辦公室。

  「總經理,二線有你的電話。」方秘書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喂!」易鵬按下二線,接起電話,口氣有點不善。

  「鵬,是我。」

  「韓傑,有什麼事?」聽出是好友,易鵬的口氣和緩許多。

  「聽說今年你的二個寶貝侄女都該上大學了?」韓傑挑明話題。

  「幹嘛?干你啥事?!」早知道這老小子不會安什麼好心。

  「採蓮好像是考上北部的學校吧。」韓傑雖是詢問,語氣卻相當肯定。

  「你到底要做什麼?」易鵬心中猛然一驚。

  「我不介意幫你照顧孩子。」  

  「我很介意把小紅帽送進餓狼的口中。」他冷嗤一聲。

  「或許我該列張群芳錄給你老婆瞧,讓她知道從幼稚園到國三的你有多行,拐騙多少良家婦女。」  

  易鵬第一千萬次埋怨父母,為什麼要讓他和這大魔鬼比鄰而居長達十五年之久,害他在韓傑面前毫無隱私。美麗嬌妻的醋桶是萬萬不能打翻的,要不然,他跳入黃河也洗不清身上的腥騷,為了自己的婚姻幸福,只能狠心犧牲柔順的採蓮了。

  「好吧!我答應。」要把乖巧的採蓮送進虎口,易鵬實在很無奈,「拜託你多少要吐些骨頭出來。」要不然他就要提著頭顱去見大哥大嫂了。

  「我盡量留些殘渣給你交差。」韓傑快樂地掛上話筒。

  天吶!他今年是犯太歲,還是那兩姊妹犯桃花?一個堂堂總經理,居然淪為「皮條客」。易鵬第N次哀歎自己悲慘的命運。

第一章

  一年前,在言振安熱鬧的歡送會上,唯獨易采荷一反平日的笑口常開,相反地,佔據她俏臉的是傷懷、是落寞。

  這實在怨不得她會板著張臭臉來熏人,畢竟,今天要送別的對象既不是阿貓阿狗,也不是張三李四,而是言振安--她的歷史老師,更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記得二人初次見面的情景是在一觸即發的惡劣情勢下,也是在開學的第二天。

  易采荷實在無法對講台上的帥老師虛偽地裝出一張笑臉,儘管他有工籐新一的睿智、羽山秋人的淡漠,儘管他是她自家叔叔常掛在嘴邊的摯交好友。雖然他該死的擁有本應令她著迷的外表,但,這仍無法彌補他開學第一天就缺席的「惡行」--據可靠消息指出,他那時仍在國外旅遊。

  孔子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而他,一個為人師表的身份,卻將遊樂擺在學生之前,不能守時地回來,這無異是另一種形式的無信,她替孔子唾棄他。

  所以,她,易采荷,決定要排斥他,討厭到底。

  只可惜,這抗戰雖未及八年,卻也短得離譜,易采荷的厭惡只堅持了二十五個小時--包含他「曠職」的二十四小時。正確說來,她在見了他之後的一個小時內,心就被收買了。而收買她的,是言振安的博學,及課堂上異於一般老學究的念課文,相反地,他會發表自己另類且精湛的見解。

  自然地,他的學識及口才博得學生們的喜愛與推崇,很不幸地,也擄獲了易采荷的「芳心」。此後,她便成了他的頭號擁戴者,且大有「此志不渝」的意思。她還立了個偉大的志向--嫁給言振安。

  而不過才相識短短二年,他便要轉調高雄--一個離她半個台灣遠的陌生環境。嗚,她不捨,她難過啊!

  她怎能放心讓她內定的老公遠赴他鄉,傷害別的女人呢?

  她嫉妒所有能接近他的女人。倒不是擔心他會被外頭的野花所迷惑,只是害怕太多女人會情不自禁地受他吸引,卻也遭他拒絕。在她們心靈受傷的同時,他也算造孽啊!

  為了減輕他的罪孽,她一定要擄獲他的心,讓別的女人沒機會覬覦他。想來她這也算是造福人群的善舉吧!不管他真是被派轉調高雄,亦或為了逃避她的深情而自動調職,反正她早已暗自決定--這輩子,非他不嫁。

  早在相見的那刻起,二人的命盤已相混,如糾結的絲線般,分不出你我。

  也許,一年多的別離,可能會模糊他對她的印象,但再次的相逢,她定會在他的腦海裡刻下一頁頁兩人共屬的回憶,且永遠抹滅不去,一定。

  女人或許是善變的,但她對他的心卻始終如一的堅決,而她也會讓他明白。

  想著往日的一切,易采荷相信自己的抉擇。她相信,即便她只有十八歲,但憑她自己的眼光所挑上的男人是值得她托付終身的。

  所以,在得知他要離開台中時,她不急著轉學到高雄,反而一改貪玩的個性,認真於學業,努力充實自己。因為她知道,此時的自己仍屬黃毛丫頭之列,無法與見識廣博且多才多藝的他相匹配,因此,她跌破大家眼鏡地奮發向上,考上南部的知名大學。

  她相信,有共通話題才能維持彼此的感情,而相較於言振安的博學,她又怎能只有高中學歷呢?那對兩人而言,會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啊!所以她忍著心痛地堅持努力。而今,她如願地達到「追夫計畫」的第一個目標,想來成功的果實已在不遠的彼方了,呵!

  自送別,心難捨,一點相思幾時絕--

  而她,未曾斷絕那份相思。

  ****

  掛上易鵬打來「托孤」的電話後,言振安真是哭笑不得。

  易鵬明知他當初會捨棄奸不容易適應的環境與安定生活,自動請調高雄,全是拜他的寶貝侄女所賜,可是,他現在居然又將易采荷往他身上推!

  枉他還待易鵬不薄,對他推心置腹,還絞盡腦汁地為他擬定追妻計畫,好不容易幫他把老婆自狼群中娶回。結果呢?他現在終於知道自己誤交匪類,唉!這又豈是一聲歎息了得啊!

  他對易采荷的印象完全來自於課堂上:他明明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眼光略帶批判與不滿地在他身梭巡良久。但是,在半堂課不到的時間內,她不友善的態度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一改初時的惡意,取代的是祟拜和喜歡。

  天吶!連他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自己何時對她下了蠱,怎麼她的前後態度差這麼多?「變臉」也不該是這等變法吧!

  他忍受了易采荷二年左右的「騷擾」--雖然她只不過是常把眸光投注在他一百八十公分的身上,雖然她只不過是太常找些歷史問題來找他解答,雖然她只不過……然而,這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卻也足以迫得他揮別嚮往已久的安定及定居數年的台中,而重覓一處清淨之地。

  其實,說良心話,除去她不尋常的過分愛慕外,他是喜歡她的,喜歡她這個學生,畢竟她是他難得遇上的「有問有答」的學生--雖然常常答錯;也是唯一一個在當他有所感地吟詠些詩詞歌賦時,不會毫無反應、反而會隨他的詩句接下去的人。說實話,他也是不捨她的,尤其是最近的學生,問了也都不會有所反應,只會呆愣以對時,他更懷念她。但……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對她也有超出師徒之外的感情啊!  

  天曉得自己前輩子是造了什麼孽,累得今世的他交了易鵬這號損友--儘是幹些「送羊入虎口」的勾當,尤其這隻羊是他;而易采荷又莫名其妙地追著他跑,大有「誓死方休」的打算。

  現在的他,除了歎氣,真不知還能為可憐的自己做些什麼了。

  呃,也許是自己多心也不一定。小女娃一個,又怎懂得人間複雜的情愛呢?或許她真是為了「求學」而來也說不定。雖然,他的臆度有鴕鳥的嫌疑,但他仍寧願如此以為,讓自己少操點心,免得無端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算來離「受刑」的日子尚有個把月,想來他還有三十多天可供揮霍。

  他要好好計畫,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幸福時光……

  ****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似索命似地響著。

  言振安撐著宿醉未醒的身軀及意識混沌的腦子,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到門邊。

  他意識模糊地打開大門,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猛然清醒。吞下原本即將出口的咒罵,他旋即砰的一聲關上大門,彷若外頭站著妖魔鬼怪般,天真的以為如此便能阻絕惡運的到來。

  想來或許是自己酒醉未醒,亦或仍在夢裡,要不,怎會見著不該存在的事物?!言振安顯然很有當烏龜的本事,輕易地便將眼前的事實合理化,歸結於自己昨晚大肆飲酒的結果,因而產生幻象。

  叮咚、叮咚!

  偏偏此刻,門鈴聲又那麼真實地響起,打碎他方纔的自我解釋。

  而他也只能認命地去開門,迎接「惡夢」的到來。

  門一打開,易采荷便很自動地走進來,如視察自己領土的地主般掃視客廳。終於,她放下行李,走向她覺得應該是很舒適的沙發。

  嗯!果然舒服。「為什麼一見了我就把門關上?」連讓她打聲招呼的機會都沒有,這擺明了欺負人嘛!

  「呃……」言振安不知該如何解釋方纔的行為完全是出自下意識的反應,不容他思考啊!

  「問問而已,不一定要有答案,你不用想得那麼認真。」易采荷敗給言振安的老實。

  其實,她也該是瞭解他的吧!除了課堂上的幽默風趣,私底下的言振安幾乎是不苟言笑的。嚴格說來,他應該算是雙面人。

  在授課時的他既熱絡地發表自己的看法,也很鼓勵學生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總說,如此才真能「教學相長」。所以,上他的課是令人期待的,除了他發問時,學生們常來不及反應回答之外,整堂課下來,除了他講課的聲音,便是學生們的爆笑聲。他總有辦法把枯燥的內容說得令人興趣滿滿,就算是乏味的文化史,仍舊是充滿歡笑。

  然而,課堂外的他卻不易與旁人打成一片,除了和同事間不得已的冷淡招呼語,及回答學生所提出的問題外,他幾乎是不多說一句廢話。

  有時易采荷也不禁好奇,是否言振安的腦子裡裝設了電腦晶片,所以他的「行為模式」完全受晶片指示而行事。其實她也瞭解這是因為言振安的個性太過正直,受不了這亂世的污濁,厭惡人的偽善,因而萌生鴕鳥心態而一味逃避。

  不過,正所謂百密一疏,也不知該為他誤交自家叔叔而寄予同情,還是該慶幸叔叔做人成功,反正,這兩個個性迥異的人硬是碰在一起,非但如此,感情還好得「如膠似漆」,連她都看得吃味呢!不過,合該上帝是站在她這邊的吧!

  反正,總之幸好老天爺讓他倆「相識相惜」,要不然她還真不知該攀哪門子親、帶哪門子故地竄進這言家大門,而這「良緣」也險些錯過了呢!

  「你怎麼會在這裡?」言振安難得地理出頭緒。明明記得昨天還在慶幸尚有一個月的「緩刑期」,怎麼可能一覺醒來,便已度過三十日?!活了三十多年的他至今才發現,原來平凡的自己有睡美人「一覺千年」的潛力不成?!

  「老師。」易采荷煞有其事地歎口氣,搖了搖頭道:「你已未老先衰了。」看著他一副不解的神情,她解釋:「你幫我開了門,我當然出現在你家裡啊!」

  他納悶地看著她,似乎仍舊不滿意她的回答。

  「看來,你似乎不接受我的回答。好吧!其實我是坐飛機再轉搭計程車來的。」她的唇邊露出淺笑。無疑地,她一再的敷衍有捉弄人的意味。

  算了,言振安放棄與她無聊的問答,那會降低自己的素質。反正自己也沒對她的回答抱著太大的期望,會問她也只是想盡盡為人師表--過去式,和「代理保母」--現在進行式的義務罷了。既然對方不合作,上帝也不會責怪他,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頂多第十七層罷了。因為那丫頭令人髮指的所作所為,橫看豎看,都比他更加惡劣。如果有人當墊背,那他又何必擔心會上刀山、下油鍋呢?

  言振安認命地帶易采荷到她的臥房。

  「你的房間在哪兒?」易采荷不理會已將行李搬入房門的言振安,任性地倚在門邊問著毫不相干的問題,彷彿她現在問出口的才是正事似的。

  言振安相當無奈地走出房門,指著走廊盡頭與此相隔三個房間的門板。

  「天吶!」易采荷驚叫一聲,「我的房間在樓梯口,你卻在那麼遠的地方!萬一我發生什麼意外,或是有劫匪闖入,那你怎麼來得及英雄救美?」她誇張的說著,即興的發揮她與生俱來的想像力,天馬行空地編著劇情。

  天啊!他覺得自己比她更有資格呼天搶地、大叫救命。她高分貝的嗓音,別說是在寧靜的夜晚,他相信即使是在嘈雜的上下班尖峰時間,她仍有辦法「千里傳音」--傳的是刺人耳膜的魔音。假若真有歹徒不知死活地闖入,他想她絕對有讓壞人後悔誤入「賊窟」的本事。也許,該擔心的是可憐的自己和倒楣的「假想匪徒」吧!他聰明地沒將想法說出來。

  「那你想怎樣?」無力的口吻消極地表達出他的「反抗」。

  易采荷興匆匆地跑進房裡,將兩箱笨重異常的行李拖出,往走道的另一端而去。

  「你要做什麼?」言振安訝異她的大膽。他是知道她少根筋,倒不知道她連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光天化日的,她就打算來個霸王硬上……弓?!

  不過在他看了易采荷推開他隔壁的門進入時,他鬆了口氣。

  「沒什麼呀!老師,你該不會想入非非吧!」易采荷俏皮地對他眨了眨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喘口氣後,她又進出讓言振安差點昏過去的話:「不要失望,雖然不是要和你同床共枕,不過我的心是與你相伴的。如果你堅持,我也是可以搬到你的房間啦!」說完她還作勢要將行李再拖出來往隔壁塞。

  「不必了。」言振安忙將她的行李搬回床上。「這樣就可以了。」他突然覺得奇怪,「怎麼這皮箱這麼重?你有重金屬製的衣服不成?」他急著把話題岔開,免得再聽她胡言亂語。

  「天啊!」易采荷再次發出驚人的叫嚷。「你幹嘛把我的皮箱扔在床上,那很髒耶!」

  「那你不先整理衣服嗎?」他捺著性子問。

  「要啊!但這和那有什麼關係?」她依舊不解。

  「在床上整理不是比較方便和乾淨。」真是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易采荷恍悟地點點頭,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你認為這些東西和衣服哪裡扯得上關係?」滿箱的漫畫和衣服有哪門子的關聯啊!她又不興拿一頁頁的紙張往自個兒身上遮。

  眼前呈現的事實令言振安吃驚,一般正常人才不會這麼誇張地運一堆漫畫來「伴讀」。「那另外一隻總該是衣服了吧!」

  易采荷晃了晃食指,打開另一隻箱子。而滿箱的金庸小說集再度令言振安跌破眼鏡。

  搞了半天,原來錯在他自己!沒錯,一般的女孩子總愛打扮得漂漂亮亮,老愛將衣櫃塞滿一堆時髦的衣物,可是,他錯估了易采荷。從他認識她開始,她就是個「異類」了,哪是普通人呢!

  有哪個正常人會在心情好時卻呵欠連連地做白日夢,而忘了自己正置身試場,結果抱了幾顆鴨蛋回家,而當她心情低落或生病時,卻猛K書,考試成績竟異常地好,又有誰會在車禍時只擔心愛車的「皮外傷」,卻絲毫無視自身血流不止呢?還有……

  他想像得到自己往後的日子未必好過,卻必定「多采多姿」--因為摻雜許多「意外」的調劑嘛!而眼前長髮飄逸、鼻樑稍嫌扁塌、有著正扇著一排長睫毛的明亮眼眸與吸引人品嚐的薄唇的俏麗丫頭,定然是那些「突發狀況」的肇事者。

  「那你的換洗衣服呢?」該不會遺失在機場,或是送給可憐的計程車司機吧!

  易采荷指著背在身後的小袋子,為言振安解答心中的疑惑。

  「你說……我的意思是……」言振安已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能瞪大眼,手指來回指著易采荷和自己。

  「沒錯,我的意思就是你現在腦中所想的,其他的衣服就等你陪我去買齊全囉!」她忽而詭異地笑了。

  不會吧!那袋子左看右看,能塞下四件衣服就該偷笑了?如果他沒會錯意,易鵬給他的「服刑期」是四年吧!雖不是要她把所有衣服搬來,但是加上她身上穿的無袖格子衣和白色迷你短褲,頂多也只有三套而已……等等!

  「你就穿這樣來?」他的怒氣總能被她輕易點燃。

  「是啊!」她看看自己,沒什麼不妥啊!怎麼他好像想殺人似的?

  「台灣的治安還真令你放心呀!」他咬牙切齒的說。

  「還好啦!」

  「你知不知道台灣一年有多少件強暴案?先姦後殺、劫財劫色!你想死也不要找這種方法啊!」真不知死活!

  「哇!老師,你這是在關心我嗎?真感動。」易采荷高興得想衝過去抱言振安,卻被他一手阻絕了。  

  「我是擔心那個不長眼的傢伙。」他低聲地說。「算了,你去整理你的衣服吧!」反正對她說教只有氣死自己的可能,他懶得再和少了根筋的她囉唆,最好以後能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樂得逍遙。

  「你不好奇這些書嗎?」易采荷充滿期待的等言振安做出一般人該有的好奇表情。

  雖然言振安的好奇心比螞蟻還小,但是為了日後的寧靜,還是順從眼前的「小慈禧」不多做無謂的掙扎。他無言地看著她,等她解說。

  「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出去玩。」看到言振安眼底透露出不信任的訊息,她趕緊心虛地補充,「雖然這有點可議,但是重點並不在這裡。」她努力地「回歸」重點。「我要說的是,這些書很富教育意義,教了我很多做人處事的道理。」見到言振安不置可否的表情,她反而說得更加口沫橫飛,儼然一副捍衛戰士的模樣,為她的寶貝書籍爭取該受到的尊重與「書格」。「例如射鵑英雄傳裡的郭靖,就讓我知道他的偉大不在於人們加諸在他身上的虛名,而是他為國為民的情操讓人尊敬……」

  只是,易采荷說得很陶醉,言振安卻聽得很乏味。他聰明的不搭腔,以防易采荷的「訓詞」如滔滔不絕的長江,令他的可憐耳朵受到二次傷害。

  幾本書就能使一個二十歲不到的黃毛丫頭悟出什麼人生的大道理?鬼才信咧!如果真有那麼神,釋迦牟尼當年又何必坐在菩提樹下苦思七天七夜?找幾本書砸在頭頂,搞不好更快悟道成佛、修成正果。哎呀!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要不自己早晚也會退化到和她一樣的程度。

  易采荷知道他並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但她也懶得再和「不受教」的他辯解。如果十六年的兩地相思,能讓楊過和小龍女瞭解情真不栘的愛,那麼,沒理由在她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開解後,他的腦袋瓜子仍舊混沌一片吧!

  ****

  一陣忙碌後,易采荷終於下樓了。看到言振安舒服安適地坐在沙發上閱讀他鍾愛的歷史典籍時,她赫然發覺自己的肚子已在咕嚕咕嚕作響。

  她靜靜地走進廚房「大展手藝」,期望能令言振安有個驚喜。

  而沉浸在中國五千年文化中的言振安,渾然未覺自己的廚房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浩劫」。

  在眾多鍋具的「交響樂」中,二盤「炒飯」終於問世了--如果那二團烏漆抹黑的東西可以稱作炒飯的話。

  當焦臭的油煙代替飯菜香傳送至言振安遲鈍的嗅覺神經時,他開始擔心他可憐的廚房、無辜的鍋鏟,以及他將極為淒慘的腸胃,他甚至已經能感受到自家器官的哀號悲泣。

  在看到易采荷端來的二團焦黑時,他如易采荷希望的大吃一驚,卻沒有一丁點喜悅。有哪個死刑犯在即將被槍決時高興得起來呢?他覺得自己此刻比死刑犯好不到哪兒去。

  「我可不可以不吃?」言振安秉持儒家「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不肯放棄任何希望地問著已知曉答案的問題。

  「在我百般勞累、千般辛苦後,你居然想拒吃?」易采荷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貌指責可憐的言振安。「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洗手作羹湯嗎?你卻沒有稍稍的感動?」

  「感動,當然感動。」再笨也看得出來那二盤「不知為何物」的炒飯是她第一次下廚的結果,如果她做了多次實驗,還能「一成不變」,他反倒同情那些一次次被犧牲的飯菜咧!可,感動不表示得犧牲自己啊!他的手仍遲遲未動,一點都沒有進食的打算。

  「家裡都沒人有機會吃我做的食物。」

  這話令言振安好羨慕她家裡的人。

  「你居然這麼不屑,你……你暴殄天物,你會遭天譴,你……」易采荷已不知要罵什麼了,只好忿忿地扒了口飯,就不信味道有多差,雖然看起來並不好看,但是任何事物不能只看外表……呃,可是,口中的味道,還真不是普通的難以形容耶!不管了,她罔顧食道的抗議,硬是把那口飯吞了下去,再怎樣,輸人不輸陣,無論如何也要保全自己的面子。

  受了易采荷的責難,又見她本人也都敢將那團令人不忍卒睹的烏黑食物吞入腹中,那自己堂堂一個男人,又豈能不如眼前的小女子呢?言振安慷慨赴義似地吃了口面前的炒飯,態度卻無法從容。

  「嘔--」任憑他有多好的忍耐力,也無法委屈自己,既然自己的腸胃不是吃銅鐵養大的,又何必勉強嚥下這些就連豬只都未必肯吃的「食物」呢?

  拿起外套,他往大門邁步走去。

  「你要去哪裡?」易采荷立即尾隨其後。

  言振安始終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如她所說的,正因為是她第一次下廚,不能期待有多好的成績;可是,連他這麼個不挑嘴的人都無法下嚥的話,那味道之差可想而知,也真難為她能吃下一口。

  雖然他不能昧著良心說好吃,但也不願再說些話傷害她。剛才不小心當著她的面吐出來,已經很殘忍了,如果再批評的話,那不是更加可惡。依他瞭解她的程度,搞不好為了一雪前恥,她會天天以他為實驗品,直到做出滿意的作品為止,可是他從不嫌命長,那又何需做這種無謂的犧牲呢?

  左拐右彎後,他們來到麥當勞門口。

  易采荷誇張的點了四塊炸雞、二份大薯、一份雞塊及一大杯紅茶。

  「就先這樣吧!不夠待會再點。」  

  待服務生將所有食物一一放在托盤上後,言振安便要和她一同端回座位。

  「咦,老師,怎麼你不點餐?」她驚訝言振安什麼都沒點,便隨她回座。「那你來這裡幹嘛?」

  「你不是已經點了?」言振安覺得她間得莫名其妙。

  「這些是我自己要吃的啊!」

  「這麼多,你一個人怎麼吃得完?」在和她對話之間,見她已經將一塊炸雞解決,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間話很多餘,便訕訕地再去點了個套餐。

  「老師。」易采荷等他一回座,立刻提出疑問。「你比較喜歡吃油炸食品嗎?」

  「還好。」言振安不敢回答得太積極,免得她靈機一動,他的消化器官又要遭殃。

  「是嗎?我以為你比較偏好這類速食產品,所以才不吃我的炒飯。假如你比較喜歡吃這種東西,那我以後天天炸給你吃,」她頓了頓似思考般又說:「這應該不難,拿肉沾一沾炸雞粉,大概就可以下油鍋了。」

  「不必麻煩,我只是突然想吃,沒有特別的意思。」她左一句「應該」,右一句「大概」,就算方法大致上是如此,他也沒有夠強的心臟去接受這等考驗。簡單的蛋炒飯她都能炒得亂七八糟,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廚房提早結束壽命。

  「哦,好吧!」她還原以為自己有「雪恥」的機會。

  易采荷忽然端起盤子及食物殘渣離開位子。

  「你可別先走,我怕你會迷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雖然他是被強塞了這麻煩,可也得好好照顧。

  「我只是丟個垃圾再點個餐而已,怎會在這個小不拉嘰的店裡迷路!」真是瞎操心。

  「我吃飽了。」言振安以為易采荷體貼地要再為他多叫一份餐點。

  「我還沒飽呀!」顯而易見的,他高估她的善良,也小看她驚人的食量。

  她才少吃了午餐,怎麼可能晚餐的食量卻等於正常人一整天的食量呢?!易鵬丟給他的,到底是人還是牛呀?

  ****

  一輪新月高掛蒼穹,綴上點點星子,更襯出這夜的漆黑和寂寥。

  在言家的客廳裡,一個是落花有意,一個是流水無情。各據沙發一端的兩人,雖是近在咫尺,心卻恍如天涯兩端般地遙不可及。

  當十二下鐘響敲完時,易采荷也一溜煙地隨鐘聲的結束而消失在樓梯的盡處。

  言振安巡視門窗後,也準備上樓休息。

  孰料易采荷正站在他的房門口,興奮地把手中的小卡片交給方踏上最後一階樓梯的他。在他尚來不及反應地接過卡片後,易采荷已帶笑地關上她的房門,那笑容……有點賊。

  審視手中的小卡片,不比外頭賣的精緻,卻感受得到做的人的用心,溫暖色調的搭配,讓人不自覺地感受到那溫馨。

  只是,所有的感動在見到紙張上列印的幾行黑字後便消失殆盡,徒留一陣恐懼和滿身冷汗。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走夢中。

  他倏地覺得晏幾道的鷓鴣天在此時看來已沒了往日所覺的柔情,取代的,是害怕和心驚。

  他真佩服易采荷,總有辦法讓他對古詩詞的感覺改觀。每每浪漫經典的名言佳句一經她採用,便不再捫人心弦、浪漫唯美。

  記得一年前他要離開台中時,她也送他一張小卡片,一張令他立即唾棄秦觀的小卡,卡上有著秦觀著名的詞--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波。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懷疑,他真的懷疑,易采荷是生來摧毀中華文化的。

  他多希望此刻的相逢真是在夢中,最好一覺醒來,惡夢便不復存在了。

第二章

  濃郁的咖啡香喚醒易采荷的嗅覺器官,骨牌效應似的,也連帶驚醒她飢餓的肚子,而她的意識也逐漸清醒。
  好像很久沒有吃頓像樣的早餐了!自從採蓮十四歲那年,突發奇想地下廚為家人料理「三餐」後,家裡沒有人能倖免於難。要不是叔叔出面跟採蓮談條件,將就地各退一步,讓採蓮每天只為家裡人準備早點的話,恐怕她現在已是一副皮包骨,要不也已食物中毒了。
  說來也怪,她和採蓮是半斤八兩,都沒下廚的天分。採蓮練了三年多的廚藝,從沒有一次是做成功的,害得王媽大歎遇人不淑,空有一身好本領,卻晚節不保地收了採蓮這笨徒弟,砸了自己招牌不說,也傷盡大家的腸胃,真是造孽呀!
  烤吐司的香味溢滿易采荷的房間,也將自憐自艾的她拉回現實。快樂的梳洗後,她便下樓準備享受豐盛的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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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你每天都自己做早點嗎?」她頗驚訝食物的可口。
  「嗯,反正方便簡單又衛生。」最重要的是外頭的餐飲店比起易采荷的手藝也沒好到哪兒去。
  原本該是能享受一頓美食的,可在易采荷以審視的目光注視下,再如何美味的食物,也會令他食不知味。
  「原來你除了飽讀詩書外,還偷藏一項絕活,哇,我真是愈來愈崇拜你了。」
  易采荷一副挖到寶的模樣真令言振安啼笑皆非。
  天啊,不要!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盲目」的崇拜,求求你放了我吧!言振安在心中吶喊著,卻不敢將心底的話道出口,他可不想再為了逞一時之快而將耳朵置於高分貝的噪音污染之下。
  「好吧!為了感謝你做了那麼可口的早餐讓我品嚐,也為了以後都能吃到同樣的美食,我決定要嫁給你。」光是為了能脫離採蓮親手準備的早餐,這樣的決定便是值得的。
  心裡早有種不祥的預感,不過真沒料到是自己闖出的禍。她分明早就打定這主意才死纏自己不放,現下可好了,自己竟笨得為她的行為製造合理的解釋。他第一次怨恨自己為什麼不像她是個廚房白癡,真想高唱「都是食物惹的禍」。
  「之前,我也只是有點想賴著你不放,因為我知道感情是要雙方情投意合,勉強不來的。」
  對呀!那你還來為難我!
  「可是,就算我以後找得到和你一樣見識廣博的人,卻未必能幸運的有著和你一般的手藝呀!我可是很嚮往那種家庭裡有個善於烹飪的丈夫,那就不必一天到晚在外頭覓食了。」
  顯然易采荷中言情小說的毒不淺,只是把男女主角易了位!
  「沒那麼誇張吧,想在家吃,隨便叫家外賣,要不請個廚娘不就結了。」他很樂意為她支付這筆開銷。
  「那不同呀!一個好好的家,平空添了幾個外人,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其實,這看似誇張的理由也只是編來唬他罷了,反正她早打定主意嫁他,也會堅持到底。「而且,吃多了外頭的油膩食物,也會愛上家常菜的簡單爽口。」她猶恐天下不亂地補充:「就像美女看多的你,也早晚會明白清秀如我的內涵,不像她們只是虛有其表。」
  媽呀!他真被她給打敗了。怎麼扯她都能繞回這個話題上打轉。
  「如果我說我已經能瞭解你有多美、多有氣質了,那你會不會停止你的話,別再對我推銷呢?」言振安並沒抱著多大的希望,反正想一想也不犯法吧!
  「會啊!」易采荷的回答出乎他意外的乾脆,就在他天真的以為解脫時,她又蹦出另一段敦他快吐血身亡的話。「既然你已知曉我的好,我也滿十八歲了,那找一天去公證吧!反正我也不喜歡鋪張。」
  簡單的幾句話,讓言振安即刻由天堂掉落至地獄。
  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話中的反諷意味啊!明明看起來一副聰明貌,怎麼老能曲解他的本意呢!這也許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吧!既然明示、暗示都行不通,那就別怪他當頭棒喝,敲碎她的美夢。
  「你的生命就只以嫁我為人生目的嗎?」
  「老師,你看來並不笨,你的年紀也應該沒大到有患健忘症的資格吧!怎麼會問這種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呢?」徐徐地喝了口香濃的咖啡,她又說:「如果不是那麼想嫁你,我幹嘛『千里迢迢』地來尋夫啊!」現在又不流行目蓮救母這檔戲,他以為她是來尋親不成!
  「拜託,請你搞清楚,你是來讀書的。」雖不冀望她回一句「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那麼偉大的話,可也沒料想到她會回得那麼理所當然,她難道沒感覺到他倍受困擾嗎?
  「如果不是想配得上你,你以為我會在乎那一紙文憑嗎?」總而言之,易采荷的人生真以嫁人為目的,而榮登倒楣鬼的不二人選,挑明了就是近在眼前的言振安。
  天啊!他第一千次想對天大叫,難道太過閒適也會招惹天妒?所以派了個易采荷來毀滅他的快樂?!雖然他多少為她適才的回答動容,但可沒打算徹底犧牲自己啊!
  吃完早餐後,易采荷自動自發地收拾桌面。
  言振安倒是挺訝異她的好習慣,想不到她也有這麼一面,他以為成長在富裕家庭之中的她會是個只知頤指氣使的嬌嬌女呢!如果她不要老扯著嗓子說要嫁他,她倒真惹人喜歡呢!
  「對了,老師,你等一下陪我去買衣服,可以嗎?」快開學了,她可不想每天都只拿櫃子裡的二、三套衣服替換著。
  記得國一時,雖有滿櫃的衣物,她卻只挑幾件她特別鍾愛的穿。那些衣服的共通點在於它們的鬆垮舒適,很適合她喜好自在的個性。
  原以為衣著只要自己看得順眼、穿得舒適就好了,誰知道一個學期下來,同學們見她每個週末穿來穿去就那幾套衣服,又不好開口問她家境如何,適巧她那陣子胃口不好,老啃幾塊麵包,更加令人起疑,有時別人夾菜給她,她又不好意思推拒,只得勉強吃下,使得大家更堅信她一貧如洗。以訛傳訛的結果,全班同學都自以為是地同情她,只有她這個當事人本身不知情。如果不是那個多事的班長幫她拿了張家境清寒的申請書,她還不知自己那麼需要被救濟、補助呢!
  那時家裡知道她鬧了個笑話,還常拿這事作為茶餘飯後的笑談。採蓮還慶幸沒和她進同一所學校,要不然一定被當成壞心的繼妹,和後母一起虐待她這個正牌千金呢!
  採蓮真笨,不同母親又哪能生出同一對雙胞胎!
  就在言振安表示無所謂地聳肩時,易采荷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詭異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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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你看這套淡紫色的好,還是那件艷紅色的你比較喜歡?」易采荷指著內衣專櫃上的人形模特兒詢問。
  「隨便啦!」言振安不知該把眼光瞟向何處,只得隨口敷衍,祈求自己能快快逃離。
  「怎麼可以隨便呢?你要知道這可關係你的權利耶!」也不懂她的用心良苦,真是的!
  「為什麼……」
  言振安未竟的話遭易采荷搶白。只是,如他所預測的,她又說出令他為之氣結的話。
  「因為我只穿給你欣賞呀!我這麼為你著想,你一定很感動吧!」她的聲調不由自主的提高,引來多雙眼睛的注意。
  「那可不可以求你別再為我著想了。」言振安咕噥低語,希望能躲過那一道道銳利目光的注視,他多希望此刻的自己有隱身的法力,瞧那些眼神彷彿指控著他的厚臉皮。看,專櫃小姐終於看不過去,要走過來主持正義了,啊!他的一世英名。
  「小姐,你喜歡哪一型的款式,我可以提供你意見。」專櫃小姐好心的說著,可目光卻直接投注在言振安身上,看得他更加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必了,我的未婚夫會替我選。」易采荷說著還以手臂勾著言振安,努力支持他對抗專櫃小姐的狐媚。
  「我什麼時候……」言振安才開口想詢問自己和她的關係怎麼已神不知鬼不覺的三級跳時,又被易采荷打斷。
  「老師,你想被別的女妖精纏上嗎?我是在幫你耶!你只要笑笑就好了。」易采荷低聲警告,免得他扯她後腿,接著又恢復原先音量:「什麼?你說這間不好,要帶我去別的地方挑品味高的?那走吧!」她歉然的看了眼熱心的專櫃小姐,狀似無辜地被拉走。而他們低語時的模樣,想教人不誤會還真難呢!
  「你到底想怎樣?」離開六樓後,言振安終於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了。
  「沒有啊,不如我們先去選你要穿的衣服吧!」她早就期待能為自己喜歡的人親手挑選衣物。
  「是你要買衣服,怎麼主角換成我了?」不曉得她又在玩什麼把戲。
  「走嘛!」易采荷拖著言振安去實現她的夢想之一。「我幫你找些能和我的衣服搭配的,這樣我和你出去,就能明顯的表示你是屬於我的,沒有人可以搶,這不是很好嗎?」就不信他們穿上「情侶裝」出去,還有野女人會不識相的跑來搭訕。
  逛了整層樓,易采荷不是為他挑了牛仔褲,要不就是顏色較為鮮艷明亮的上衣,言振安懷疑自己會有穿上它們的勇氣,畢竟他已過而立之年,可不像那些荷爾蒙分泌過盛的年輕小伙子或是電視螢幕上的偶像明星。
  「你可別怪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選的那些衣服完全沒顧及我的年紀,如果你硬要買下,到時別怪我拒穿。」
  「好吧!那我只好勉強自己去穿那些老氣的套裝吧!」易采荷擰著眉,「你能想像以我十八歲的年紀卻套上那一件件土氣巴啦或是成熟性感的衣服嗎?唉!可是為了你,我還是能忍受別人以異樣的眼光來看待我的故作成熟;我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難過哦。」她的口吻擺明是挑戰言振安的良知、賭他的「憐香惜玉」。
  「其實你買你的,我挑我的,這並沒有衝突啊!」他試圖打消她為他添購衣物的念頭,但是,顯然她堅毅不拔的個性遠非他所能及。好吧!她不接受不代表他得勉強自己去穿那些離他歲數也有幾年的服飾,他必須自強到底。
  雖然她的青春氣息不該淹沒在那些暗沉的色系之下,雖然她的活潑不應被那些縛人的裙擺束縛住,雖然她笑意漾滿臉的模樣遠比此時的沮喪討人歡心……好吧!他投降,反正他鬥不過她,穿些年輕點的衣服應該也不是件困難的事,他也才剛脫離青春期「沒」多久嘛!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她不是在他七老八十時才要求這檔難事,他該偷笑了。
  言振安調整好心態後,便拿著她選的衣服進更衣室換。
  「嗯,挺好看的。」易采荷對剛從更衣室換完衣服出來的言振安很滿意。「看吧,我的眼光還不錯吧!」
  言振安挺拔的身材在牛仔褲的烘托下,更顯出他雙腿的修長與身形的高挑;寶藍色襯衫益加凸顯出他麥色皮膚的健康。他不算小的眼睛不論何時看來,都似在放電般地誘人,雖有鏡片遮掩,仍教人無法抗拒,始終深鎖的濃眉正無言地控訴著他強烈的不滿,緊抿的紅潤雙唇猶如渴望獲得滋潤般地引人急欲品嚐它的味道。
  「好吧!為了獎勵你,來,蹲下來。」她哄孩子般的細語。
  在言振安懶得反抗、放棄掙扎的配合下,她如偷腥的貓般「獻上」她的初吻。
  「喝!」言振安倒沒想到她會大膽的在這公共場合吻他,「你不怕丟人啊!」女孩子家應該自愛些啊!
  「親我最愛的人有什麼好丟臉的?!在公共場所摟摟抱抱的大有人在,更何況我只是很純潔的一吻而已。」
  看周圍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動靜,他也不想和她爭執這話題,反正她的歪理多不勝數,只好心中暗生警惕,別讓她再有機可乘的偷襲得逞。
  「好了,買完你的衣服了,我們回家吧!」她把他衣上的標籤撕下。
  「怎麼你從頭到尾都沒買?」明明吵著要買衣服的是她,結果卻是他「煥然一新」?!
  「下次再來買好了。」她可不想讓她的言振安被別的女人所垂涎,她決定下次再自己來買。
  「不用那麼麻煩,這次就買齊不是很好嗎?」他丟一次臉就夠了,可不想下次再來。
  「好吧。」易采荷想了一下,「那你先去門口等我,我買完立刻下來。」
  言振安將她的私心誤以為是她不想再讓他接近那令他臉紅的「禁區」,便欣然答應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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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振安居然和那個不檢點的女人聊天?!雖然笑的人始終只有那如「蕩婦」般的女人,可是,言振安沒拒絕,他居然沒拒絕耶!那個平常和她說沒幾句就擺出一副「不想理你」的言振安,居然放任那女人在他身邊說話,雖然開口的始終不是他,可是她仍舊生氣,氣他不會推拒外來的誘惑,任憑那些「自以為是」的美女前來攀談。
  「老師,你在和誰說話?」易采荷走近言振安,很自然地勾起他的左手,一副親匿的模樣。
  「這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她總算出現了,再不來解救他,他還真不知要如何招架。明明他就擺出不想多說的樣子了,可是這女人卻還不知難而退,害得他又得求助易采荷了。對付女人,她似乎比他要有用得多。
  「哦,你也是老師嗎?真是失敬了。」先禮後兵的招式她可熟悉了。「我還以為又是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呢!你也知道,像我家老師這麼有魅力的男人,身旁如果圍著女人,通常又是被一些騷貨纏住了,害得我又誤會。你也是老師,怎麼可能做這麼無恥的事嘛!」她一派天真的說著,讓人以為那些難聽的話是她無心說的。「對了,還沒請教老師的姓名。」
  「敝姓許單名麗。」許麗簡單介紹著。
  「許麗老師嗎?我叫易采荷,丰采的采,荷花的荷,大有出污泥而不染之意,我叔叔取的。他說那些名字有什麼英俊、美麗字眼的太俗氣了。啊!我絕對不是指你哦!」易采荷這次故作無辜的模樣,再呆的人也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不如你們聊聊,我去開車來。」不要蹚入這渾水才是聰明之舉,女人間的戰爭不是他一個男人可以擺平的,犀利如易采荷,相信她能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相較之下,臉孔遠比大腦中看的許麗顯然不是易采荷的對手。
  言振安不等她們回答,便逕自往停車場走去。
  「許老師,你看來好像也喜歡言老師哦?」有話直說是她的「優點」之一。
  「也?!」許麗當然瞧得出眼前這女孩的敵意所為何來,但倒沒料到她會心直口快地挑明。「你也喜歡他?」
  「沒錯。」速戰速決是易采荷對付敵手的準則。「而且言老師也喜歡我,我們現在已經同居,他今天是陪我來買衣服的,你想想,他那麼木訥的個性卻肯陪我來,除了愛,還能如何解釋。」同居的意思很廣泛,如果有人誤會,她也沒辦法,呵!
  「怎麼可能?」許麗非常懷疑易采荷的說辭。學校裡的女老師燕瘦環肥,個個都對言振安表示高度善意,他都婉拒了,就連貌美如她也絲毫得不到他多一分的關注,怎麼可能突然冒出來個女孩說是他心儀的人?
  「怎麼不可能!你看過他陪哪個女人買東西嗎?他又有被哪個女人牽過手了,又有誰能得到他的注意呢?你剛才也看到他讓我勾著他的手吧!再給你看看證物。」易采荷將手中的袋子打開給許麗看。
  眼前一件件的內衣褲的確是在百貨公司買的,就連牌子都沒剪掉,如果言振安對這女孩沒半分情意,早如對她們一般毫不理睬,又哪可能如此犧牲。許麗心中的狐疑被眼前所見的事實一一擊潰。
  「所以啊!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這樣非但破壞不了我和言老師的關係,還會令他感到厭煩喔!剛才你跟他說話時,他不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看到我的時候不又換了另一種表情。那種差別待遇你不會不瞭解吧!」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抱歉了,許老師!「如果你能聰明的及時放手,對你或對言老師都比較好,至少他對你的印象不會只是那幾幕的死纏爛打。你斟酌斟酌吧!」
  看到言振安開了車子過來,易采荷不疾不徐地結束這短暫的對話,坐上副駕駛座。
  「許老師,需要送你一程嗎?」言振安連客套話都說得漠然,那態度好像是不得已的應付般。
  「不用了,我約了人,謝謝。」許麗有點失望,好歹她也是校內數一數二的美女老師,裙下之臣多不勝數,哪知她唯一傾心的男子卻視她如塵土,她為期一年多來的愛戀也該宣告結束了,要不只會誤了自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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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和她說了什麼?」言振安破天荒的先開口問話,
  「怎麼你也會好奇?」易采荷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對。」他言簡意賅,想以她的方法如法炮製揮開所有黏過來的女人,如果幸運點,還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地讓易采荷對他死心,這會更令他開心。
  「不告訴你,免得哪天你用來對付我。」她可不笨啊!「可是,如果你需要,可以帶那些討人厭的娘子軍來讓我幫你解決。」她很樂意為他解決麻煩。
  言振安不語,狀似專注地開車,心中卻為她的聰穎而驚愣,沒想到她那麼輕易地就能看穿他的企圖。
  「對了。」易采荷突然想到什麼似的。
  他趁著停紅燈的空檔回頭看她。
  「老師,你應該請我吃一頓好的哦!」
  他的眼神透著不解,自她來高雄後,除了第一次下廚外,哪一頓不是他負責的。
  易采荷決定好心為他解答。「我剛剛幫你應付許老師,照理說你應該要感激我,雖不敢妄想你會以身相許作為報答,但是要你請我吃頓大餐也不為過吧!」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方才對我同事說話時的態度惡劣,我都還沒責怪你,你還敢先邀功?」
  「如果你覺得我剛才不禮貌,早就開口阻止了,還會容許我和她獨處嗎?就因為我的無禮才解救你於方纔的水火之中,你別以為你見到我就像看到救星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慶幸,能逃得過我的法眼。」她對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要是不瞭解他的脾氣,又怎能知己知彼而百戰百勝呢?
  易振安再次為她輕易看出他的想法而在心中喝采,看來她是真有點小聰明,不似他之前所以為的呆傻。「好吧!你想吃什麼?」
  「鬥牛士。」
  言振安將車子開往另一條路,往他熟悉的道路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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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怎麼這棟樓這麼冷清,大門還關著耶!老師,你會不會走錯了?」
  一路上,不,是自從出了家門開始,易采荷一直嘰喳個不停,除了他在百貨公司等她的半個鐘頭外,她幾乎不曾停止折磨他的耳朵,不可思議的是從早上到現在,她喝的水遠不及她吐出的口水多。
  電梯在六樓停住,而偌大的三個字替言振安解答她的疑問,也止住她的口。她所期待的美食正在這氣氛頗佳且以木製品作為裝飾的餐廳裡呼喚著她。
  在易采荷的要求下,服務生領他們到近窗的位置。
  「哇!」易采荷看著菜單驚呼,毫不在意服務生的反應。
  「又怎麼了?」易振安已是千般無奈,如果不是有旁人在,他也懶得管她尖叫幾百聲。
  「老師,這裡有全套的海鮮餐耶!」她指了最令她唾液四溢的一份套餐後,趕緊支開服務人員,好享受他們的「兩人世界」。
  「好好喔!台中車站附近的那家百貨公司內的鬥牛士都沒這麼豐盛,都是單點比較多,組合餐也是海陸合併,根本沒這麼多選擇。」哇!想到即將上桌的美食是整盤她鍾愛的海鮮,口水不由得又快流下來了。
  但當服務生送來一碟精緻的餐前菜時,易采荷眼中的光芒霎時黯淡,她失望地將碟子裡的東西堆往言振安的餐盤。
  正在吃東西的言振安抬頭,以眼神詢問面前的「現行犯」。
  她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沒辦法,我不敢吃豬肉。」
  「你也怕口蹄疫?」他還以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地之間唯獨我最大的咧!
  「笑話,人類吃盡了天地之間能飛能走、能爬能游的一切生物,我又怎麼可能怕區區一個口蹄疫。」她除了噁心的內臟和醜陋的生物吃不下,可愛的生物捨不得吃外,她怕了什麼來著。
  言振安投以不信的眼神卻默不作聲,他知道多話的她會主動為他講解的。
  而易采荷果然不負他所望。「因為我小時候太愛吃水餃了,蘇東坡是無肉不歡,我是無水餃不樂,於是連吃了一年的餃子,結果從非常喜歡吃變成非常怕,所以水餃餡裡的豬肉很自然就成了我拒吃的東西。你相信嗎,我國小一年級喜歡吃餃子時,甚至可以一次吃四十粒耶!」她對自己創下的紀錄感到很驕傲,至少目前還沒遇到那麼小就能吃得如她多的人出現。
  言振安真的無法理解她怎有那麼多用不完的自信,就連些微不足道的事,她都能如此得意。他不驚訝她小時候便有極大的食量和胃口,要不怎能成就她今日驚人的大食量,可是他又不免感到奇怪,「水餃裡還有高麗菜和其他東西,怎麼你卻仍舊愛吃?」每次剩下的或是剛剛炒好的一碟滿滿高麗菜她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且毫不剩餘半點殘渣。
  「我也不知道。」對這個問題她是無解的。「我一直很喜歡吃青菜,除了軟趴趴的冬瓜熱湯外,我無法抗拒任何一道青菜類的食物,反倒近來對肉類愈來愈沒興趣,我也很納悶,我想我前輩子八成是尼姑。」
  笑話!言振安差點笑出來。不久前才吃了好幾塊炸雞的人居然說對肉類沒啥胃口?!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呀!慢著慢著,她說因為愛吃水餃而吃了一整年,卻讓她現在連和豬肉有關的食物都不敢碰。
  嘿!如果自己對她的態度突然有了巨大的轉變,日子久了,她應該也會怕了他,再也不敢提到任何要嫁他的話吧!雖然那得勉強自己個一年半載,犧牲幾百個光明的日子,但是相對的,他也將重獲未來的自由,這樣好像挺划算的,也許可以考慮考慮。想到自己有可能重新得到自由,他的嘴角不禁洩露出得意,漾起一絲笑容。
  「啊!」易采荷再次叫出聲,驚醒兀自沉浸在「美夢」中的言振安。
  「怎麼啦?」想到光明的未來,他的語氣也輕柔了起來。
  「老師,我忽然想到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會讓你很開心的哦!」易采荷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什麼事?」他裝得很好奇地問道。
  「你看!」她從片刻不離身的紙袋中拿出一件性感的紅色蕾絲睡衣,那布料少得讓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它的「用途」。
  「天吶!」服務生此刻的出現讓言振安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進去。他幾乎能從服務生眼中看到指控,怪他欺凌眼前天真無邪的少女。尤其在服務生離開後,他更覺得四面八方似有幾道銳利的眼光投射過來般,無聲地刺向他,也害得他欲哭無淚。受欺凌的人分明是他嘛,憑什麼他還得受這種莫須有的指責?
  「老師,還是你比較喜歡這件鵝黃色的,我覺得這件比較清純,應該比較適合我,還有內衣喔。」易采荷作勢要拿出來,絲毫沒注意到服務生曾送來麵包過。
  「不用了,你千萬別再拿出來了。」被當作變態的下場通常很慘,尤其在一群人之前,更有死無葬身之地之虞。
  「啊!你不喜歡嗎?我以為男人大多會喜歡性感的紅色呢!」她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又說:「要不然你等會兒再載我到百貨公司一趟,我換黑色的好了,既性感又神秘,反正我也不喜歡這件紅色的,太艷了。」其實她比較鍾情鵝黃色和淡藍色的衣物,可是小說上要誘惑人的女主角通常都穿鮮艷的紅色,要不就是神秘的黑色,讓她挺為難的。
  「不必了,你穿什麼都好看。」他現下只想快快吃完離開。良心一斤值多少,哪比得上他的命重要。
  「真的嗎?」易采荷很高興得到他的讚美。
  理智終歸抑止了情感,言振安好不容易按捺下掐死她的衝動,他可不想在被誤以為是變態和殺人魔的情況下,陪那妖女共赴黃泉。死了還擺脫不了她,那是很慘的!
  易采荷在滿心歡欣中吃完她的美食,而言振安則食不知味地吃著漫長的一餐。
  在結帳時,他甚至感覺到收銀人員的態度很不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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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6:20:43

第三章

  「說了這半天的話,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今天在餐廳和百貨公司有多丟人啊!」電話的另一頭,言振安正抱怨著,活似婆媳戰爭中,失敗的媳婦向娘家訴苦般。「她居然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拿出那些有的沒的徵詢我的意見耶!」天!想到那一幕,他就覺得好窘。

  「真好,我當她叔叔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她都沒那麼尊重我呢!從沒問過我的意見。看來你把她教育得挺成功的。」易鵬調侃道,

  「喂!你算哪門子朋友啊!知道我如今的難處,非但不幫我,還敢取笑我。」言振安有點惱怒易鵬的置身事外。

  「我哪有不幫你了,可是你做得那麼好,哪還需要我多事。」如果被易采荷知道他扯她後腿,他就準備設靈位來等著放上自己的屍骸吧!「而且我是誇你哪!才不過幾天而已,你就能讓她做到我教了十多年也教不會的禮儀。」

  易鵬語中帶笑,讓言振安很難相信他沒有看好戲的心態。

  「這種禮節我可不希罕,你喜歡的話,我讓給你這權利好了!」哼!真是誤交匪類。

  「我是很願意接收這種權利啦!可是,當事人之二絕對不會願意。」

  「你就是要等著看我被整瘋就是了!」言振安恨恨地道,懷疑所謂的友情。

  「哎呀!你怎麼這麼說呢?」喝了口手邊剛泡好的高山茶潤喉後,易鵬才又說話:「你也知道我是拿那鬼丫頭沒轍的,要不然我又怎麼會將這燙手山芋丟給你,我實在是愛莫能助,非不為也,是不能呀!」

  「如果我有方法,你是不是就會幫我了?」言振安想到易采荷下午用餐時不小心「洩露」的話。

  「會,當然會幫。」他可沒說幫誰哦!若是言振安擅自加上受詞,可也不干他的事。易鵬老奸巨猾的為自己出賣好友的罪找理由開脫。不過,他倒也好奇言振安能有什麼良計擺脫這個會危害人的炸彈。「你有什麼辦法?」

  「你應該知道她不敢吃豬肉的事吧!」

  「知道,當然知道。」

  「你知道原因嗎?」

  「當然。」還是他請王嫂幫采荷準備的咧!合該她是自找罪受,誰要她煩著他,天天吵著要吃餃子,他就讓她一次吃個夠。這也算是他小小的報復,倒沒料到她日後會「聞豬喪膽」就是了。

  「你想想,她天天吃水餃就能從喜歡吃變成討厭吃,甚至是害怕碰它們,假使我一改日前反抗的態度,假裝對她有好感,日子一久,她應該也會對我避之唯恐不及吧!」言振安樂觀地說。

  「我不知道有沒有效,不過我會支持你。」易鵬一改之前的輕鬆,正經八百地回答著。

  「好,那我就這麼決定了。」好朋友最後仍是站在他這一方的,令他著實感動了會兒。

  「應該沒什麼事了吧?」易鵬嘴角噙著一抹笑,強忍著不讓心中的情緒洩了底。如果言振安看得到這幕,他大概不會傻傻地往陷阱裡跳,任憑他人宰割吧!

  「你不會把我的計畫告訴她吧!」畢竟易鵬也挺畏懼采荷的惡勢力,會那麼爽快地答應幫他,確實可疑。

  「絕對不會,我發誓。」他還想看這場好戲咧!說穿不就沒什麼意思了。

  「那就沒問題了,再見。」他今天應該可以睡得很香甜,一改前幾日的惡夢連連。

  「拜,也祝你好運。」哈!哈!哈!易鵬掛了電話後,終於大笑出來,而且笑得相當盡興。

  他想到自己在采荷八、九歲時,送了只很大的布偶娃娃給她,不是現今流行的  Kitty或是名牌玩偶,只是他經過香港機場時隨意挑的一隻罷了,那時她無法抱它,可是仍把它放在床畔相陪,大約在她國二時,她就已經抱著它一起睡了,直到幾天前,他還看見她一定要抱著它方能入眠。這次她去高雄,由於匆促之間無法將它塞在行李箱中,還千叮萬囑他要幫她打包送去咧!令他更難相信的,是那布娃娃已舊舊爛爛,甚至還有她拙劣的縫補痕跡耶!

  如果采荷對一個不能回報她情感的布娃娃都不捨得丟棄,他懷疑當言振安以柔情相待時,她會厭倦或躲避。

  一想到言振安原本想反將采荷一軍,卻聰明反被聰明誤,他不由得又想大笑,哈!誰教振安不先探好底細,可怨不得他的袖手旁觀,哈!哈!

  「老公,怎麼笑得那麼賊?」方進書房的方晴好奇地問著正兀自大笑的易鵬。

  「還記得言振安嗎?」他摟過妻子,讓她坐在膝上。

  「你是說那個和你交情很好的言振安?」她搜尋腦海裡的印象。畢竟言振安那股冷漠淡然的氣質配上帥氣的五官,很難令有長眼睛的人忽視,而他不管男女都拒之千里之外的個性更讓人無法忘記。

  「采荷現在正住在他家。」他拍了拍她紅潤的臉頰,眼中顯露幾許讚賞,畢竟他朋友不少,難為她還記得。

  「啊!」方晴被這消息嚇了一跳。「他那麼寡言,采荷和他住,一定會憋死自己。」她直言說出心中的想法。

  「換個方向想,你怎慶知道受苦受難的一方不會是他呢?你和采荷相處那麼久,難道還不瞭解她有逼活死人的功力嗎?」他可是她「練功」時的「沙包」呢!

  「你就為了這件事而笑得樂不可支?」她狐疑地問。

  「我高興的是他可能真會栽在采荷手中,為我們接收那個寶貝丫頭呢!」從此,采荷這小麻煩就讓言振安去頭疼吧!

  「他們兩個有可能嗎?」她不認為個性相異如水火的兩人會冒出愛的火花。水倒可能澆滅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

  「我們家采荷對他有兩、三年的感情就不用說了;振安他少話的性子一扯到采荷就破功,一點都不像他原來的個性。」他是很看好他們,做人嘛,凡事就得多往好的方面想。

  「對哦!也許個性相異反而更能互補。」方晴不由得為易采荷開心,畢竟她們感情一向很好。可是,想到采荷如果真要出嫁,她鐵定會萬分不捨。

  「想什麼呀?老婆。」她居然視他如無物,而逕自神遊太虛。

  「人家想到如果她嫁人了,那我會很寂寞耶!」說著說著,方晴的唇不由得嘟起來。

  「那還久得很呢!何況有我在,你又怎會寂寞。」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地解開她上衣的排扣,似乎不願再浪費時間在這尚未成形的「事實」上。

  「喂,這裡是書房,你要做什麼?」她不自量力地想掙脫,可惜徒勞無功。

  「你不會不明白吧,易太太。」他右手隔著衣料覆上她胸前的柔軟,左手正和她胸衣的夾扣奮戰著。

  「我……萬一……要是……」她語意不清的話,頓時消失在他的唇間。

  「別這麼掃興,乖。」他安撫著她,火熱的吻自她的唇畔落至她雪白的頸間,吻得她意亂情迷,無力說話。

  他搓揉胸部的雙手逐漸滑過她平坦的小腹,來到她的神秘地帶。隔著底褲,他的挑弄、撩撥仍足以令她敏感而急速的濕熱,為他即將到來的火熱硬挺做好準備。

  他吸吮著她逐漸堅挺的蓓蕾,手中的熱情卻不曾稍減。

  唯一一個最不識相的麻煩已被他扔到高雄,家中還會有誰不識趣地來打擾這一室春色旖旎呢?

  就在他正要扯下那塊多餘的布料,開始兩人的甜蜜激情時,開門的聲響倏地驚醒沉溺情慾中的兩人。

  背著門的方晴忙不迭的想拉起上衣,卻聽到易採蓮的聲音傳來。

  「呃……」易採蓮很尷尬,不知要說什麼,連眼睛該看向何方都令她困擾。「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就當沒看到我,繼續。」她急促地說完便關上門。誰知道她會這麼「幸運」呀!都是采荷害的,亂丟她的書,害她找到不該找的地方,真是糗大了。

  「你……還不停止。」方晴不可置信地看著絲毫不受影響、依然窩在她胸前的頭顱。

  「她都識趣地走了,還要我們繼續,你沒聽見嗎?」說話歸說話,他的手仍不停地挑起她先前被打斷的熱情。

  「你……」她氣他的厚臉皮,更氣自己對他的挑逗毫無抗拒的能力。

  感受到她已完全準備好的柔軟與濕潤,他拉開自己的褲子,讓自己的灼熱貼緊她,完全地進入她,繼而一陣律動,不停歇地進入、抽出,而伴隨的是她的嬌喘。

  直到雲雨過後,易鵬看著因疲累而睡在他胸前的方晴,不禁逸出滿足的歎息。

  「以後……不要……在這裡。」睡夢中的她仍沒忘記之前被人撞見的一幕。

  他決定了,明天就把採蓮送去給韓傑,要不,他這輩子就得任她們兩姊妹一個有心、一個無意的打斷他的好事。

  不管了,他至少得在這短暫的四年內有個孩子,否則依最壞的情況,他的兩個寶貝侄女要是四年後外銷失敗、慘遭退貨,心情惡劣至極的采荷定然不會放任他逍遙快活地和親愛的老婆纏綿。

  ****

  悠揚的「結婚進行曲」自桌上的迷你型叩機中冷不防的傳出,也讓正靜默地享用午餐的言振安中止原本愉悅的心情。唉!就連在學校,易采荷都不放過他。

  沒錯,那台可愛袖珍的叩機,正是易采荷買來、不顧他意願強塞給他的。她說這機子的號碼只有她知道,也只能她知道,這麼一來,只要它不期然的響起,必定是她找他。何況他的學校已開學,而她也快要開始成為大一新鮮人、過新生活,所以這一台聯絡兩人感情的叩機是必要的--她是這麼說的。

  言振安沒拒絕,因為他想讓計畫順利,好快點讓她放他自由,所以他接受了,很「欣然」的接受。這樣的毫無推拒讓易采荷疑心,但她因過分高興而寧願選擇忽略這次的「不尋常」。她想,這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至少他不再抗拒她的熱情了。

  「喂。」言振安乖乖地照著那小方螢幕上的指示,和她進行熱門的3-9熱線。

  「老師,救命啊!人家迷路了。」她的聲音聽來很驚恐,透露出她不知如何是好的迷惑與不安。

  「你現在在哪裡,看得到路標嗎?」他有條理地問道,

  「有啊!」她好不容易找到那塊小小的路牌。「它寫中華一路,我現在在這路上的某個精品店附設的餐館中,你快來救我。」她難得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該死的,你怎麼跑那麼遠?」真不該允許她買機車的,看吧!她的死纏爛打可為她和無辜的自己惹來麻煩了。「算了,你等著,我去接你。」治安的惡劣讓他沒信心叫她招部計程車坐回來。  

  ****

  「天啊!」言振安發現他居然把心裡最常吶喊的一句話--是自從遇到眼前的小女人後,才不自覺養成的習慣--不經意地叫出聲來。

  易采荷只說她迷了路,沒告訴他她被人打劫,或是和人打架什麼的。所以當他毫無心理準備的瞧見她滿身傷痕時,也不由得嚇一大跳,以至於發出一聲驚叫。

  「你是去討債嗎?怎麼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

  「我想,在高雄,我目前只認識你這一個欠我情債的人吧!而且我並不算全身是傷,嚴格說來,我只有左手、左腳掛綵而已。」

  她一點都沒方才電話裡的無助嬌弱,甚至還有心情耍嘴皮,這不由得讓言振安懷疑自己被她耍了。

  易采荷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受傷和發現迷路時的無措,在見到言振安出現的瞬間便完全消失,也許是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的關係吧!她只知道,有他在,她一點都不怕這陌生的街道對她造成的惶恐。

  「你究竟是怎麼了?」皮肉之傷有輕有重,要染上破傷風可就麻煩了。

  看到她毫無反應,輕輕啜飲著飲料,他不禁有氣。

  終於她大小姐喝夠了,就在他以為她要解釋時,她喚來服務生,點了一客雞腿簡餐,又問言振安要不要,

  「不必了。」他沒好氣地說。

  「那就兩份好了。」她逕自向服務生說道。

  「我不餓,不用了。」他對易采荷重複道。光是氣都氣飽了,更何況之前他也吃了大半個便當。

  「那兩份都是我要吃的。」沒辦法,她心情一放鬆就想大吃一頓。看這家店氣氛不差,食物應該也壞不到哪兒去。光是擺設和佈置,就讓她喜愛不已。當然,這一切美好的感覺,也是在言振安出現後才逐漸尋回的。

  言振安為之氣結。還真難為她胃口大好,吃得下兩份簡餐,敢情是剛才的「哭訴」用去她所有的力量?!他諷刺地想著,還懷念起她稍早時的「脆弱」--如果那真是她無意間所表露出來的情緒。

  「其實,我剛剛迷路時真的好害怕。」她終於肯說了。「我一直以為自己的方向感還算不錯,」她看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所以我努力找自己熟悉的路,等到我放棄時,發現我已經失去壽山的蹤跡,換句話說,我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只見到眼前有一棟明顯的建築物,我想,在它之下,會更方便你的找尋,所以就騎到這兒來,而這些傷,是不小心和別的汽車擦撞滑倒所造成的擦傷。」她簡單帶過發生事故時的千鈞一髮。

  看來,她那些傷口都尚未經過處理,言振安提醒自己得記得買些消毒用品,還要記得帶她去打針破傷風。

  終於,她的簡餐送上桌,她樂得舉箸解決面前看似可口、且香味撲鼻的雞腿,

  「真有那麼好吃嗎?」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的吃相,因為坐在她對面,讓他別無選擇。不過,她津津有味地吃著飯菜,那模樣著實吸引人,令他也不禁食指大動,雖然他不清楚自己想吃的是食物,還是眼前的她。

  「不錯啊!」看了他一眼,她又低頭和那塊雞肉搏鬥。

  言振安決定也點一份來嘗嘗。

  吃下第一口,他還能告訴自己,食物的味道尚未被自己遲鈍的味蕾神經所感受到,可是吃了一大半的餐點後,他還真不知如何向自己解釋。

  不錯!真如易采荷所言,那味道只能算不錯而已。他雖不挑嘴,卻還懂得分辨滋味的好壞。

  她是沒騙他,可是常被她戲弄慣了,他不由得懷疑她掛在嘴角的滿足和漾在眼裡的喜悅是裝出來引誘他,讓他被騙塞了滿肚子食物的把戲。

  「你真的覺得好吃嗎?」他試探地再重複之前的疑問。

  「不錯呀!」她終於吃完那二份簡餐了,滿意地舔了舔手指頭,彷若那上頭還有剛抓在手上的雞腿香味般。「還算可以。」

  她從表情到動作,都在在表現出那份享受。

  「真的?!」看她頷首,他再問:「可是你怎麼吃得好像是人間極品一樣?」就是她生動的表情害得他現在鼓脹著肚子。

  「我吃東西一向是這樣子啊!」她天真爛漫地說著?「有什麼問題嗎?」真想再吃一份,肚子好像還不夠飽。

  「你不是表演給我看的吧!」言振安說出他的想法。若真是如此,在哄騙得逞後,也該讓他知道自己又上當了吧!

  「我哪那麼無聊!」她斜瞪他一眼,駁斥他無稽的念頭,如果吃東西還得辛苦地裝愉快,那還真是自虐,而她從沒那種變態傾向。決定了,她招來服務生,再點了一客簡餐。

  縱然已多次看她吃下一大堆東西,但見她點了數人份的餐點,且解決得清潔溜溜,仍令他咋舌。

  當簡餐送來,她稍早的吃相再次重現時,言振安心想,會不會是廚房的師傅為她的美貌所吸引,而刻意用心為她做特餐。

  想的同時,他拿了湯匙,挖了她盤內的一口飯菜想印證此可能性。「和剛才吃的沒什麼差別呀!」會不會他這次沒挑到「正確」的地方下手?!他自言自語,手又再次行動。

  「你想吃的話,可以再叫一盤,大不了我付錢嘛!還是你只是在報復我不該麻煩你來?!」雖然她是很喜歡他,但那並不表示他可以在她最不理智的飢餓時候,來挑戰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高低。

  「誰要你吃得一副很好吃的樣子,害我也想吃。」她以為他現在撐得鼓鼓的肚皮會有多舒服啊!可是,他也訝異自己會回話回得如此像情人間的抱怨。他把這異常歸結於他想盡快讓她以為他對她也有意思,再快點討厭他所產生的下意識。

  他的無心插柳果真柳成蔭,易采荷的心陶陶然的,為言振安話中的「甜蜜」欣喜著。「要不我再點一盤,我們一起吃。」情人共用一盤餐,也交流彼此的情感,那種甜蜜蜜又令人喜孜孜的畫面多美呀!

  「不必了,我很飽了。」他也想到那種畫面,而且嚇得頭皮發麻。

  「那我叫杯飲料吧!」反正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言振安現在已經瞭解所謂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

  「啊--」易采荷的臥房再次傳來尖叫聲。

  從她洗澡後,她就一直尖叫,而且聲音一次比一次淒厲。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樓下,他會以為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闖入,劫持了她咧!明明她的浴室很正常啊!怎麼她卻像只進了屠宰場的豬,驚叫連連?!好在隔壁的住戶都是上班族,此時還在外為了生活家計奔波,要不然人家還以為這裡發生命案什麼的咧!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下樓了,也停止慘絕人寰似的叫聲。她頸上披掛著毛巾,右手拿著吹風機走近言振安的視線範圍。

  「喏。」她將手上的吹風機遞給他。

  言振安呆呆的接了過來,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剛洗完發的人是她,她拿這給他幹嘛?她不會撞壞腦子了吧!

  「幫我吹頭髮。」她用右手艱難地將脖子上的毛巾蓋上頭,吃力地擦乾著發。

  「你怎麼這麼……嬌生慣養!」他記得她前幾天還沒懶成這樣啊!真的撞壞腦子了嗎?

  「人家的左手受了傷,不太能舉高,怎麼邊擦發又拿吹風機吹乾嘛!」她委屈地說著,為自己辯解。在左半邊皆傷殘的情況下,還能自力救濟地完成洗澡這麼個大工程,已經很了不起了,她都沒把握是否有將頭髮沖洗乾淨呢!

  她主動地坐在他身前,準備享受那種親密的感覺。古代有畫眉之樂,現在的她可也不差,不過這該取個什麼名目好呢?她為這個無聊的事情煩惱了一下。

  言振安只好屈服在這情勢下,抬手為她撥弄那烏溜柔順的長髮;很滑的感覺,即使是廣告上的模特兒,都未必有她這麼好的髮質且乖順服貼的秀髮。

  「你的傷還沒好之前,就去髮廊讓人家洗吧!」他可不想在每次的讚歎中漸漸迷失自己,由愛上她的發再進而愛上她的人,他很未雨綢繆的杞人憂天。

  她倒沒料到他會那麼防備自己,不過,易采荷之所以是易采荷,自是有她異於常人的應對。「好啊!那,我想你可能還得幫我另外找個人回來。」

  「幹嘛找人回來?」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我手受了傷,洗澡很辛苦,加上皮外傷又禁不起水的沖洗,所以你最好找個人來幫我洗澡,」她好心為他解答疑慮。

  難怪一直聽到她殺豬似的慘叫聲。「那我登廣告請人好了。」他手上的動作不曾停止。

  「等你請到人,我的傷都好了,還請來做什麼?送錢請人來吃我豆腐啊!」拜小時候貪玩所賜,她對傷口癒合時間的估量很有心得,她這身傷大概一個多禮拜就不會再這麼痛了,只是要疤痕消失,還得等上好些日子?

  「那你要我怎麼做才滿意?」要他幫她洗澡不成?

  就這點來說,他和她的想法還真是有默契。「你幫我洗呀!」反正,她這輩子只打算有他這一個男人而已,早看晚看對她而言並沒什麼差別。

  「我不要。」言振安像看怪物似地看著她,雖然知道她很大膽,卻沒料到她還大方到可以與他「分享」她的身體!

  「為什麼?」易采荷覺得並無不妥,如果他真找個人回來胡亂瞎摸她的身體,她才受不了咧!

  「你沒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嗎?」好歹小學時,教健康教育的老師也有說過這方面的話吧!

  「我們不一樣啊!反正我以後會嫁給你的,我可是非君不嫁哦!」

  「我卻不是非卿不娶呀!」言振安小聲咕噥,不敢讓易采荷聽到他大膽的忤逆,反抗。

  「況且我叔叔也幫我洗過澡,不信你可以問他。」小時候,家中的每個人都照顧過她,幫她換過尿片、餵過奶。每次她欺負叔叔時,他總後悔地說當初該讓她淹在澡盆裡的,省得現在遭她欺凌。不過,他每每提及這事時,她就會捉弄得他更慘,誰教他未經她許可便看光她的身子。雖然那時她年紀還小,仍舊不可原諒,這對她未來老公的權利是很大的損失耶!

  「這個……」

  她敢叫他打電話查詢事情的真實性,那八成是真有其事,可是……這教他如何答應?

  「好啦!反正你一直當我是小孩子,那你就當是幫個小學生洗澡嘛!」她撒嬌地以唯一一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搖晃他的手。雖然她的身材不是很雄偉,可是比起國小學生那平板的身材,她可也算凹凸有致了,何況她也不想有太過「沉重」的負擔。

  如果他真相信她的平板,她可不管,

  「我想……」言振安的內心掙扎著。

  「好啦,老師,如果你不答應,那我每天洗澡時都會因為不小心觸碰傷口而慘叫,萬一不小心被鄰居誤會,報了警,那你會很丟臉哦!」她軟硬兼施。拜託,她都這麼不知羞的要求了,如果得到拒絕的答案,她可會氣死。

  「好吧。」易振安回答得有些為難。就當是在洗塊洗衣板或是刷牆好了,那總不會覺得怪異了吧!他努力地做心理建設。

  耶!易采荷也很佩服自己,有扭轉不利己方情勢的本事。這下他可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了,呵!真期待明天的洗澡。

  易振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今天到底是要去哪裡,怎麼會迷路?」二個月來,她對這裡的街道已經挺熟悉了,沒理由會在這附近迷路啊!

  「呃……」她該不該說,她只是要去他的學校找他吃午餐,卻造成悲慘事故的發生呢?「我是要去你就職的學校找你啦!」

  「啊!」言振安再次呆住。她只是要去個連走路都不用五分鐘的地方,卻騎了一個小時的車,逛到數公里外去了?!這是不是表示他該慎重考慮,是否該下令禁止她出門,順便沒收她的機車。畢竟,她非但方向感奇差無比,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路癡,如果他放任她,那無疑是為自己找麻煩,他就等著被她傳呼,做她二十四小時的專屬搜救人員吧!

第四章

  好不容易,言振安終於吹乾易采荷的長髮。

  「我去發動車子,你去穿件外套,等會兒我送你去醫院看醫生。」

  「我幹嘛去看醫生?他比你帥嗎?」她跟他打哈哈。

  「別鬧了,快去拿外套。」她似乎特別喜歡穿無袖的衣服,所以剛才酌車禍才會造成她左側手腳頗為嚴重的擦傷。雖然是開車送她去醫院,但是車內的冷氣太強了,如果不多加件衣服,恐怕得為她「雙掛號」了。

  「人家不想去嘛!反正傷也不是很嚴重,何必浪費錢呢?」易采荷諂媚地哀求著,希望能免去這一趟。

  「不嚴重?」他挑眉。

  「不嚴重,真的一點都不痛,你看。」她作勢拍打臂上的傷口,抑下想尖叫的衝動,強裝出」副笑容。

  「好吧!」言振安坐回沙發,放下手中的車鑰匙,似漫不經心地說:「既然如此,想必你明天也是能自行洗澡,可別再像方纔那樣又拿個吹風機來煩我了。」他一副放下心頭大石的模樣。

  易采荷內心開始掙扎,她既不想挨針,可是又不能放過這個引誘他的機會。孟子真沒說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到底她該盡義務去受針刑,亦或享受權利去誘惑他呢?唉!反正,追夫大計都進行那麼久了,可不能被那五公分不到的針頭所打敗,而導致功敗垂成,好吧!她豁出去了。「走吧!」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略帶不願地走出去。

  ****

  「哇--」

  一聲淒慘的尖叫駭著門外的言振安。

  但眼見易采荷揉著她嬌嫩的屁股出來時,他差點大笑出聲。

  「你滿意了吧!」她瞪著他,如果他膽敢不知死活的取笑她,她已經摩拳擦掌,隨時準備送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一拳。

  她早說她不來的嘛!瞧吧,她出了多大的糗。為她打針的護士差點被她突如其來的驚叫嚇死。

  好在她剛剛好是最後一位患者,外頭除了言振安,再也沒有其他病人,要不然她還真是無地自容。誰會相信以她十八歲的「高齡」,居然仍像個孩子似的,視打針為大敵。

  哦!早知道她會是最後一位掛號的,她應該在家蘑菇久一點,就會來不及掛號了,真恨吶!白挨這針了。

  「哈哈哈!」在人煙稀少的走道上,言振安終於開懷地笑了起來,惹來路過護士的眼光,也招來易采荷的粉拳繡腿。

  「不許笑!」易采荷以她尚完好的右手捶打他。

  「哈!原來這就是你怕看醫生的原因呀!」他依然大笑不已。

  「不行啊,就不信你沒害怕的事情。」  

  「本來我是很怕你纏我,不過現在不會了,所以,應該沒讓我害怕的事了。」他笑著說,很高興發覺她的弱點,見到她令人頗為不敢置信的一面。「我以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咧!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你既怕豬肉、又怕打針。」

  「拜託,我是人,又不是神,你別看我貌若天仙,就把我給神化了。」她開始反擊。

  言振安聰明地停止這話題,卻仍舊大笑著,笑得讓易采荷好想打掉他明亮潔白的牙。

  ****

  「喏。」吃完晚餐後,言振安將藥袋遞給易采荷,示意她吃下醫生開的藥。

  易采荷順手拿了過來,也順手棄置桌上,罔若無事地看著她愛不釋手的漫畫。

  「喂,你能不能合作點吃下它,」從她受傷開始,她就變得怪裡怪氣的,一點都不乾脆。適才她拖拉半天是因為怕打針,這會兒她的過分專注於漫畫,會不會是因為她不敢吃藥呢?畢竟,只要有他在,她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總是遠較於書本上的多,沒理由會突然轉性。他不禁狐疑地問:「你該不會也怕吃藥吧!」

  易采荷的身體顫了下,仍埋首書中,躲避回答。

  哈!一下子發現了她這麼多弱點,他恨不得能將自己先前所受的委屈一一回報給她。哈!

  他賊賊地笑了,「好心」地倒了杯水給她。「快吃藥吧!」

  易采荷將頭顱自書中抬起,以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挑戰著言振安的同情心,希望能逃過一劫。

  「不行,你一定要吃,要不然你發炎的手指頭就要拖很久才會好。」更可憐的是他得為她「服務」。

  「好吧!」路不轉人轉,要她吃下那苦不堪言的藥,也得為自己找個好處來彌補吧!她一向沒自虐傾向的。「可是,如果我吃完了,你要吻我哦。」

  言振安想了一下,「好。」都肯幫她洗澡了,還怕這小小的一吻嗎?

  「啊!不行不行!」她想到什麼似的更改條件,「要讓我吻你。」要他親她,肯定只是蜻蜓點水似的一吻,那她根本沒賺到嘛!如果反過來,那主導權可是在她手中。雖然她沒什麼高超的技巧和豐富的經驗,可是,小說中常寫女主角笨拙青澀的吻更能挑起男主角的情慾,不是嗎?她很樂意「身體力行」來證實書中所言,所謂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呵!

  「隨便啦!快吃藥。」

  只見易采荷喝了一小口水,再丟了一顆藥丸入口中,狀似痛苦地嚥下。如此反覆相同的動作,終於將藥包中的四顆藥丸解決了。而一改之前的痛苦表情,她現在猶似一隻將享受面前美食的狐狸般,瞇著眼,將手探向她的獵物。

  「你幹嘛一副神經兮兮的?」故弄玄虛,害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喔--你真是不解風情耶!」她一副惋惜氣氛被破壞的語氣,怨懟地看著他。「電影裡要被欺負的女人是不會多話的,只會一直後退,然後臉上帶著惶恐。」她為他講解他剛才多處的「失誤」。

  「要就親,不要拉倒。」哪來那麼多意見啊!

  「好,那你準備哦!對了,如果你抗拒的話要多親一次,直到我滿意為止。」其實她也滿緊張的。「你要閉上眼睛啦!要不然我會害羞。」

  要真會害羞,又何必要求吻他呢?真是的,不過他仍依言閉上了眼。

  易采荷先在腦中想了想平日看的小說情節。呃,應該是先舔一舔他的唇。

  她照著腦海裡想的,先捧住他的頭,舌再輕輕地舔吻著他緊抿的唇。

  言振安霍地睜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喂,只是接吻,你在幹嘛!」她存心要「惹火」他嗎?

  「是接吻沒錯啊!只是我想要熱烈點的,不行嗎?你剛剛打斷了,現在繼續,而且你還欠我一個吻。」她不睬他地翻了個白眼,堅持要繼續。

  她的舌再次舔著他的唇,努力想撬開他堅守的雙唇,頑皮的舌尖試探地輕觸他的,試圖挑逗起他的反應。

  該死的女人!竟不知死活的想挑逗他,好,他就讓她知道真正的吻是怎樣的。

  他抬起她的下顎,依樣畫葫蘆地以舌尖舔弄著她的,接著再挑開她的唇,索求無度地吸吮著她的甜美,直到她的臉泛起紅潮、眼神渙散迷濛,而彼此胸口中的氧氣已被掏空似的,才停止他的侵略。

  「以後你最好別再對男人有這種舉動,要不然惹得別人一發不可收拾,看你怎麼辦。」真是不知死活,好在他只是對她略施薄懲而已,要換成一般的毛頭小子,還不乘機侵佔她!不過她的唇齒倒真甜美迷人,令人愛不釋口。

  易采荷的唇動了一下,似乎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

  「好……好美妙的吻哦!真棒!」顯然她還陶醉在方纔的浪漫之中。「可不可以再來一次?」

  言振安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免得她的語出驚人害他無辜的鏡片跌破。

  「我第一次知道吻真的能令人忘我的陶醉沉迷耶!老師,如果你乘機對我下手,我一點也不會感到突兀,可是你為什麼一點逾越的舉動都沒有?」她失望的口吻好像很渴望被強佔般。

  言振安顯得非常無助,對於她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拐他,讓他造成事實而負責地「收容」她,他不曉自己該如何才能令她自虛幻不實的情境中清醒過來。一旦他真要了她,他可不會讓她有反悔的機會了。她到底明不明白呀!他要的是兩人的相屬,而不單是肉慾的結合,如果無法肯定她真的是喜歡他、愛他,而非一時的迷惘困惑,他是不會輕易回報她的感情。

  而今,遑論她對他是否真心真情,至少他尚未釐清自己的心緒,不知對一向躲避慣的她是否真有情意,亦是出於保護者的關心,此刻的自己又怎能有逾矩的行為呢?方纔那一吻已夠他心煩意亂地撻伐自己了!

  看他不發一語地坐著,易采荷知道不能太強求,免得功敗垂成。讓他好好想一想吧!早晚他會明白兩人的內心是彼此渴望的。「我要去睡了。」她毫無預警地偷了他唇上一吻。「這是你剛才欠我的,現在扯平了。」她俏皮的眨了一眼,喜悅地帶著之前吻中隱約感受到的情意上樓,等著美夢入眠。

  而他,又是一夜無眠。

  ****

  嘩啦啦的水聲在易采荷房內的浴室響起。

  如果有人這時進來,必然看到哭喪著臉的言振安,極不甘願地擦拭他面前只著內衣褲的易采荷。

  他討價還價的結果,於是造成今時今日的局面--她穿著貼身衣物,由他洗髮、洗四肢,而秘密的部位由她姑娘自己處理,畢竟她還有一手一足尚存,他突然感謝老天爺的仁慈,要不,他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老師,你的臉怎麼臭臭的?」

  廢話,就不信哪個七尺男兒在做這檔事時能高興得起來。當他白癡嗎?

  「是不是後悔,嫌我身上的布塊礙眼呀!」

  言振安默不作聲,反正她心裡明白。

  終於,他的酷刑結束,離開浴室,留下易采荷自己擦拭其餘的地方。

  坐在客廳的言振安開著電視,注意力卻完全不在上頭,他專心想著自易采荷來後的點點滴滴。

  如果他不老是以防備的態度和異樣的眼光看她,說實話,她除了愛逞口舌之快外,倒沒其他令人無法忍受的缺點,雖然她常說要引誘他,但是除了偷吻外,卻無更加逾越的舉動了,至少他擔心她會爬上他床的事從未發生。

  她真的很迷人,五官雖非上上之選,然而她熱情的光芒足以掩蓋她的缺陷,扁塌的鼻樑看起來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缺點;秀氣的五官搭配她散發出的氣質,更加襯得她亮麗、出色。相信很難有人能在初次見面時,不為她的獨特所吸引。至少,他就曾為她迷眩,雖然為時甚短。

  或許,她真的是適合他的,他想。反正時至今日,他未曾對女孩子動心過,勉強扯動他心弦的也只有她。如果他日前打算的虛應、敷衍改為真心誠意,也許能有意外的結局吧!

  是誰說過,給別人機會就是給自己機會,他是該對自己寬厚一點的。

  好吧!那麼自己也該試著去接納她、對她付出些真感情,就當是回報她以往的真誠相待吧!

  ****

  一陣開門的聲響吵醒才入眠的言振安。

  如果他的神智還算清醒,應該沒聽錯,那聲音是來自他房門口。

  再次傳入耳的聲音是在離他只有數公分之隔的床畔。

  當他身旁的床位陷下一角時,他更覺得怪異了,有賊來借住一宿嗎?

  開了床頭燈,他發現有雙明亮的眸光自棉被內露出,顯然那雙眼的主人也沒料到會有人開燈。

  「你在幹嘛?」當他看到易采荷的小臉後,不免怪異地問她出現在此的理由。「別告訴我你有夢遊的習慣。」能這麼清醒夢遊的人,他真沒遇過咧!睜著那麼有神的眼,最好別掰這麼不入流的謊。

  「沒有呀!還不就是你看到的,睡覺啊!」她是不會笨得做出「睜眼」說瞎話的蠢事。

  「請容我提醒,你的床是在隔壁。」她不會想霸王硬上弓,來個炊米成飯吧!枉他下午遺覺得她不錯。

  「可是,我會怕。」她虛假的顫抖了一下。

  住了數十天,到今天才想到怕,她的神經還真不是普通的粗,或者她把他想得太笨了?!笨得會相信她的謊。

  「求求你啦!可憐我孑然一身,在高雄無親無故的,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呀!」她說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好吧!既然你覺得睡這間房會比較有安全感。」看她使勁地點頭後他又說:「那這間房讓你,我睡別間。」易振安索性起身,往另一間房走去。

  只見易采荷也連忙起身,尾隨著他。

  「喂,我房間都讓給你了,你還想怎樣?」他明天還有課,可不像她是「閒閒美代子」,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耶!

  「人家就是想和你一起睡嘛!你別再反抗了,要不然你上課沒精神,又要把帳記到我頭上了。」她是女孩子,都不怕吃虧了,他一個大男人到底在躲什麼?

  終於,言振安接受了她的招降,默許她的行為。

  躺在床上好半天,他發現自己一直無法入眠。剛才明明困得要死,怎麼現在卻睡不著?

  聽到身旁的易采荷發出如豬只的鼾聲,他不禁羨慕起她的不羈和天真。因為不羈,使她有隨遇而安的豁達:因為天真,令她為達目標而不計後果的勇往直前。

  她是個矛盾的綜合體。

  對一切事物都不強求,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豁達,卻偏偏執著於他;她思想奇特、行為怪異,往往惹人側目,但她卻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只擔心他會不高興她的作為。她嘴裡常常吐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毒得讓人有口難言,可是心中卻是多愁善感、悲天憫人。

  她這些日子以來是常做出令他又氣憤又無奈的事,可是她表現出來的真心卻也使他漸漸著迷,也為她毫無理由的執著而深深感動。

  從小到大,會接近他的異性,不是因為他俊秀的面貌,就是為了他優異的成績。只有易采荷是真的為他胸中的墨水而親近他。要不然,她初初見到他時,不會懷有敵意;而在聽完他一堂課後卻完全改變,不是嗎?

  她愛上的,是他的內在,他的滿腹詩書。不知為什麼,他甚至相信,就算他沒了外在的一切優越條件,她仍舊是會喜歡他,愛上他的。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易鵬常常抱怨她的鬼靈精怪,卻依然視她為珍寶了。除了她年紀輕輕時便喪父喪母,令人不由得憐惜外,相信她不染塵世污濁的心,也是得到大家寵愛的原因。

  如果她是他的子侄輩,或是他的子女,他相信自己也會疼惜她、珍寵她,寧願她一輩子都那麼不懂世故,活得天真自我,也不想絲毫的塵污玷染她分毫。可是,她現在想的是當他的女朋友,甚至是老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保有她的天真,不讓她像自己一樣對人性絕望,因為失去燦爛笑容的她會令人心疼、不捨。可是,自己真能永保她的純潔無邪嗎?他懷疑。

  於是易采荷的酣睡和言振安的難眠成了強烈對比,夜也在他反覆的思維中結束它的漫長。

  ****

  頂著熊貓眼圈的言振安恨恨地瞪視在他面前神采飛揚、精神奕奕的易采荷。氣憤肇事者的好精神,而身為被害人的自己卻是這般疲憊。沒道理她沒遭報應呀!睡眠不足的人應該是她,而非無辜的自己才是。照這情形下去,他真擔心雨天時,雷公會錯劈好人如他。

  「老師,為什麼你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

  他拒答這個簡單的問題。沒辦法限制她,他總能管住自己的嘴,隨自己高興回答或沉默以對吧!  

  易采荷其實也猜到了原因,可是她愛莫能助,甚至殘酷的落井下石。「如果是因為昨晚的事,那我勸你得習慣。」看到他疑惑的眼神,她說:「因為我以後每晚都要和你一起睡,如果你常常睡眼惺忪地去學校,別說學生,我想,就連老師們都會懷疑你每晚做了什麼激烈的事,才會累得每天都睡眠不足喲!」她曖昧一笑。

  如果有人誤會,也都拜她所賜,她還敢笑得那麼開心。他氣極地咬了口吐司,想像自己是咬下她一臉的得意。

  「老師,你以後一定要睡飽。」她忽而一改先前的開心,換了張嚴肅的臉,正經說道。「要不然,我天天吃外面這種油不拉嘰、噁心巴啦的早餐,早晚會胃穿孔。」她吐出事實的同時,還不忘以笑來掩飾她的咬牙切齒。畢竟,老闆娘就在不遠處望著。在別人的地盤上,她很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也不想想是誰害得他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倒先抱怨起來了,還有天理嗎?

  接收到言振安投以責怪的眼神後,易采荷終於良心發現。「好吧!為了補償你的委屈,午餐我做給你吃。」

  天吶!這是獎勵?他懷疑易采荷是端著獎賞之名,卻行懲罰之實。再幾次「鼓勵」下來,他可能比她早胃出血了。

  易采荷見他一臉愁苦,便知他的想法。可是,他也太瞧扁她了,數十天來,她看了許多烹飪節目和調理書籍,還實地演練了好幾回,他就等著被她的聰明嚇一跳吧!

  ****

  下課鐘響後,言振安回到了辦公室,也很訝異會看到易采荷。倒不是不相信她真的會來,只是很難相信她居然能通過守衛室那難纏的老伯,大刺刺地走進教職員辦公室來;他反倒寧願接受她是攀牆而入的可能。

  「你怎麼進來的?」他直接問她,絲毫不為其他驚訝的眼光所干擾。

  「走進來的。」看到言振安翻了個白眼,她只好正經回答:「騎車到門口,和一位老伯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問人教職員室的方向,再一步一步走來的。」夠詳細了吧!嘿,要不滿意,她還可以更仔細。

  拜託!「我是問你,門口的守衛怎會放你進來?」她的舉一反三還真反得徹底。

  「我說我要找你,他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你的未婚妻,結果他和我哈拉幾句,就讓我進來啦!」她特別把中間幾個「關鍵字」說得清晰無比,字字清楚地打入方圓幾十尺的女老師心中。果不期然地,又看到數對哀怨的眼神,她甚至還聽到心碎一地的聲音。不行哦!這樣會造成環境污染。她偷偷在心裡調侃道。

  言振安懶得為自己多作辯駁,反正他早受不了那些女人似有若無的情意,一點都不如易采荷般乾脆。他反而欣賞易采荷不論結果的表白,雖然可能會……不,應該是已經很嚴重地危害他自在的生活了,可是,他覺得比起那些偷偷摸摸暗戀他的女人,易采荷的直接更令他感動。畢竟,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而言,要鼓起勇氣,不畏失敗地向心儀的人表白,是很不容易的,尤其她的愈挫愈勇,反倒令他心動……可是,不對呀!「門口的老伯真的相信你的話?」這才令他懷疑。

  易采荷笑著,很高興他沒當大家的面拆她的台,這算不算默認呢?「他原本看我這副年紀是不大相信啦!」

  呼!那還好嘛,他放心地吁了口氣,不必擔心自己會被誤以為是嗜吃嫩草的老牛,而被捉進警局。

  「可是,我的純真表情使他不得不相信。」她自豪地說。

  哦,他就知道她有本事「扭轉乾坤」。

  「對了,老師,你真的好有名耶!我才說要找學校最帥的男老師,他就知道是你了。」本來她還怕說出名字,會跟那伯伯來個雞同鴨講咧!沒想到言振安已經出眾得連守衛室的伯伯都認識了。「不過,我也不差。我才告訴他我辛苦追你的過程,他就感動得要幫我看牢你耶!」

  有沒有搞錯啊,這女人!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她居然可以聊到她的戀愛史!而且,拜託,她追他的過程,辛苦的人一向是他,她哪門子辛苦來著?

  這下可好了,他不必擔心被人以為有戀童癖,卻得擔心被人二十四小時監控,就連上廁所都得提心吊膽了。誰知道她會不會趁他尚未進辦公室前的短短十幾分鐘,集合所有男老師和已婚的女老師,用她的「羅曼史」和笑容收服大家,讓他們幫她監視他;或是誇張得到廁所裝設針孔攝影機?畢竟她的行為是不能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待的。

  她熱心地擺好筷子,打開便當盒。就如預期中一樣,這次果真教言振安大吃一驚了,嘿!

  「這……這真的是你做的?」他不可置信地指著飯盒。

  「對呀,驚訝吧!」她可得意了。

  「那你還真行。」言振安的口氣很快便恢復平靜。「隔了幾十天,你炒出來的炒飯仍是原先的模樣,就連焦味都相同。」這也算是特異功能吧!他以為她一個多月的練習後,再笨也會有點進步咧!

  「有進步了。」她抗議他完全否定她的努力成果。

  「哦?」他倒看不出哪裡不同。

  「至少你認得出它是炒飯啊!」她欣喜地公佈謎底,等著接受言振安的道歉和遲來的讚美。

  聽了易采荷的話,他不覺莞爾。想不到她可以樂天到這程度,可是,他很不得已地必須敲醒她。「我之所以認得出這團焦黑物體的名稱,是因為你上次炒給我吃時你介紹過。」

  「可……可是,就算你記憶再好,如果不是我炒得像,你也想不起來呀!」總之,她堅持自己真的有進步。

  「小姐,照你炒出這種東西的本事,要忘記還真挺難的,更何況我還身受其害過。」他如不將它的形、色、味記起來,下次又「誤食」的話怎麼辦。「要吃你自己吃。」他作勢要起身。

  「人家只是失敗一次而已,這次一定成功的啦!要不,我先吃一口證明。」

  「你證明歸證明,我還是不會吃。」他都被她騙那麼多次了,尤其她總是垂涎欲滴的吃相,就算吃的是泥,也能騙得一群白癡吃下去,她這本事他可領教過了。

  就在易采荷啞口無言,想硬擠出幾滴淚來騙人時,有個看不慣言振安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正義使者A出現了。

  「言老師,你女朋友這麼體貼地準備飯盒來給你,你怎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他面對易采荷,數落著言振安,「如果我有這麼好的女朋友,就算她煮得再難吃,我也會吃得精光。」言下之意是要易采荷換個男朋友,而不二人選顯然是指他。

  易采荷抑下作嘔的感覺,佯裝一臉笑意,不多作答。這個禿頭又肥又醜不是他的錯,可是一臉淫相、色迷迷地盯著她瞧,讓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台灣的犯罪年齡會一年比一年低。這種不入流的老師想要教出搬得出檯面的學生,恐怕是癡人說夢。

  「對呀,言振安,有這麼可愛的未婚妻,你可要好好珍惜呀!」不久前發現自己暗戀許久的女老師頻頻向言振安示好而心碎、心痛的B老師也加入訓斥的行列。

  「就是說嘛,所以你應該吃下那盒飯,好歹也是你未婚妻親手做的呀!」往日告白時遭言振安義正辭嚴拒絕的女老師,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想要他吃下那烏漆抹黑的一坨,多少也可以報點仇。

  言振安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好心地一償禿頭老師的心願。「喏,既然你想吃,請你吧!」他邪惡的笑容被飯盒擋住,只有他身邊的易采荷見到。

  易采荷像是明白了般,也擺出她一千零一個無辜清純的表情,眼角還誇張地帶著二滴淚,委屈地向A老師說:「老師,你看振安都不買我的帳,你一定要把它吃得乾乾淨淨,再理直氣壯的告訴他我煮得多好吃。」

  「好,好,好。」A老師無畏地拿起一雙竹筷。東西再難吃,也有一定的程度,他身材橫向發展不是沒有原因,這天下間恐怕不容易找出讓他食不下嚥的東西了……嗯,他發現哽在食道的固體,似乎正是那微乎其微的機率之一。

  「老師,你不舒服嗎?就知道我沒用,連簡單的炒飯都能讓人想吐。」易采荷忽然投入言振安的懷裡,肩膀一陣陣的抖動,加上她微微哽咽,以及強忍的哭泣,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哪有這回事,只是喉嚨太干了,絕不是飯不好吃。」A老師連忙將飯和水吞下,有點懊惱她不是往他身上投懷送抱。明明吃虧的人是他,為什麼得到好處的卻是言振安?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可是,看到那嬌弱的身影,想到她清純的表情,他即刻否決自己齷齪的想法。但來不及和美人多說幾句,已感受到胃壁發出的警訊,他連忙告辭,往廁所直奔而去。

  而原本圍上的一群人,見便當已被清畢,而平日的冰山仍未有開口敘家常的打算,只好各自摸摸鼻子作鳥獸散。

  「好了,你可以不必演戲了。」言振安對懷中人兒低語。而映入他人眼簾的,卻是小倆口的親密耳語,羨煞在場的單身男女。

  易采荷仍低著頭,示意他帶她離開。

第五章

  坐上車的易采荷忽然放聲大笑,清脆的笑聲迴盪車內,到了某家小餐館門口,她仍無停止的打算。

  車子原本是停在家裡的,但言振安有感於她的突發事故常殺得他措手不及,況且她也不會開車,所以他索性將車子開到學校,好應付她的偶發事件。

  「如果你再不停止你的笑聲,那你待會不要和我坐同一桌免得害我也被當成瘋子。」言振安嘴角帶笑地說著,一點威脅都沒有,可是易采荷卻正經起來,她帶著淺笑表現她的淑女風範。

  她是不介意當著外人的面大笑,可是一旦自己真實的一面被認清,那她想再以楚楚可憐的招式達到自己的目的,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而且,以無辜的方式去整自己討厭的人,就算使壞的是她,也不會有人懷疑她是存心的,反而會勸慰不是她的錯。這種殺人不見血的伎倆挺好的,尤其是對付那些不要臉的討厭鬼時。

  「老師,真想不到你也會惡作劇。」她吐了吐粉舌。

  「有嗎?」為人師表的他,可不能在學生面前洩了底。

  「還沒有,要不你幹嘛那麼好心,把我的愛心便當送給那個色鬼老頭吃?」她可不笨。

  「你說你有進步呀!那麼基於同事的情誼,請人吃美食也不為過吧!」他本人不相信她的進步,可是有人自願送上門找死,他也不會阻止別人尋死的。

  「還說呢,浪費我的精神和體力在那種人身上。」

  「那你還那麼努力地拐人家吃?」

  「我是想,再有進步也好吃不到哪去,如果真的是難吃透頂的話,讓他吃了,也算為你除去一害,消我心頭之恨啊!」她想得可周到了。

  「他也沒危害到我啊!」言振安否決她的用詞。雖然他是很氣那老師的眼神一直繞在她身上打轉,可也還不至於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還沒?他吃我豆腐耶!他當著你的面,不知羞恥的打量我,就不信你沒氣他侵犯你的權益。」

  「那又怎樣,他不過是看了你幾眼而已,你又不會少幾塊肉,我幹嘛計較。」

  言下之意就是她如果真被侵害,他仍會不捨吧!易采荷心裡喜孜孜地將他的話翻譯一遍,得到個雖不滿意但能接受的表白,「不必說了,我瞭解你的心意,」她善良地免去他的尷尬,反正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隨便她了,言振安已經懶得做困獸之鬥,反正她高興就好。

  其實,他也挺矛盾的。

  他一半的心是抗拒她的,可是另一半卻又逐漸為她所吸引。他知道自己並不討厭她,可,也不至於喜歡她吧!要愛她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首先要有強韌的生命力,心臟得夠強壯得接受她隨時發出的求救;臉皮得厚得如牆一般,在她丟臉時,他也得忍受別人投注在他身上的奇異目光,懷疑他也是同夥;最重要的,是他的皮包任何時候都得裝得鼓鼓的,免得她隨便吃一頓,就把自己搞得像乞丐一樣窮了。

  雖然最後一點他不必擔心,畢竟他早幾年在南北各大補習班遊走時,存了不少積蓄;可是,他擔心自己沒有那麼長命去享受,誰敦易采荷找麻煩的本領是一等一的強,沒把他的命提早嚇掉就該偷笑了。

  可是,她純真、慧黠,笑起來又如沾了蜜糖般甜美,她甚至瞭解他的心意到不用言語。一個聲音或一個眼神,或是說了半句話,她都能快速的知曉他的想法或後續未竟的話。這樣的一個女孩,幾乎和他一般瞭解自己,那並非短短幾年便可培養出的默契,何況他根本沒和她培養過,那意味著她對他有一定程度的付出,去研究、觀察,用心眼去看清他的本質。甚至是在冥冥之中,老天已安排了一切,將他設定得只有她能懂。

  所以,他委實困擾,也不知該如何做才好。

  原本的應付和敷衍,都摻進了些微的感情,讓他簡單的計畫天外飛來好幾筆意外,害他現在是進退維谷、動彈不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毀了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至於易采荷是一手摧毀他幸福的人,亦或她就是幸福的本身,他紊亂的思維裡尚理不出頭緒,可是他知道當那個A老師盯著她瞧時,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並不瞭解那種感覺是出於喜歡她的心理,或純粹是以她的保護者自居。

  ****

  浴室裡,言振安做著例行公事--為易采荷洗頭、擦身。

  「老師,我們這樣好像恩愛的夫妻耶!」易采荷很高興地說出她的發現。

  言振安不作任何答覆,仍埋首於他的工作中。

  「你有沒有感覺到甜蜜的幸福呀!」她依舊不死心,努力地想讓他開口。

  他還是秉持沉默是金的美德,「享受」她所謂的權利。

  「老師,老師,老師!」易采荷一聲比一聲大地在他耳邊呼喊,希望他多少給些反應,至少像往常一樣吐她一、二句槽也行。一個人自言自語、演獨腳戲已不能滿足她了。在得到他「些許」的注意後,她的索求更多了。

  「幹嘛?」他如她所願的開了金口。

  「沒事。」嘻,她特別喜歡捉弄他時的樂趣。

  「你最近的話好像愈來愈多了。」他突然有聊天的興致了,尤其是想到下午她自行出門找他的事。

  「我的話本來就多。」她真敗給他的後知後覺。可是,沒道理呀!她的話常是說來荼毒他的,沒理由他現在才發現吧!為什麼……

  「我是指最近幫你洗澡時,你好像不會再哇哇叫了。就連碰到你受傷的部位時,你好像也沒反應。」他加重手上搓揉在她傷口的力道。

  易采荷遲鈍地將話吸收,再將目光隨他眼睛注視的位置看去時,才發出遲來的叫喊。「好痛呀!」不知道這麼假的反應他會不會相信。都怪自己長舌,忘了掩飾傷已痊癒得差不多的事實。

  言振安搖搖頭,嘴唇的弧度卻不經意地往上翹。真是輸給她了,居然這麼寶……唉!

  沒料到他會笑的易采荷,突然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呆呆地張開嘴。

  言振安搔了搔她已洗淨的頭髮,像安撫小孩子般。

  易采荷更加驚訝於他主動的親密行為。雖然之前他也曾主動示好,但她看得出他僵硬的動作是勉強自己使然,可是他這次的動作好真、好自然,她幾乎相信他也正一點一滴地回報自己的感情了。「老師,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她不由得抱著期望間出口。

  他卻轉移話題。「你手腳受的皮外傷應該不嚴重,可是多少都會留下疤痕。」

  「留下就留下,反正我全身上下的傷痕又不差這幾道。」見他避而不答,她也不著急,至少他不若往常般順口的否認,那她的努力多少還是有價值的,呵!

  「可是你怎麼還這麼喜歡穿那些短衣褲?」他滿疑惑的。女孩子一有傷疤,僅管已是微不可見,仍無法釋懷,多少都會遮掩,可是她的行為毫無半分彆扭,就連受傷至今,都未曾擔心日後美觀的問題。

  「反正,那些傷遲早會好、會淡化,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而且,我也不會呆呆地任人評頭論足,不是頂好的朋友,我才不容許他們接近咧!而既然是好朋友,又哪怕他們看到。況且,穿衣服是隨興的,就算我手腳皮膚都白皙水嫩,可是我的喜好是長袖襯衫搭牛仔褲,那我又何必為便宜別人而委屈自己呢?」她說得頭頭是道。

  「你真的不介意你的外表有這些缺陷?」男生是不會介意,可是,她是女孩子呀!

  「我只擔心你不喜歡,你會在意它們的存在嗎?」她反問他的感覺,也很滿意他搖頭的回答。「早知道你不會。」

  「哦!」她還真瞭解他。

  「其實,我之所以清楚你,完全是你自己在課堂上剖析自己讓我認識的。」

  ****

  「我自己分析自己,讓你來認識我?」他什麼時候做過這種無聊事了?課堂上不好好上課,臭屁一堆有的沒的的那種老師,一向是他唾棄的對象,自己怎麼可能犯下此等大錯?他挑眉詢問。

  「你真不知道?」見他搖頭,易采荷又正色地說:「你常常會在課堂上對那些歷史人物加上你獨特的見解。」

  他點頭承認,但仍不明白這看似兩碼子的事如何扯得上關係?

  「那就對啦!因為你說出你的看法,很不巧地深得我心,慢慢地,我就對你好奇,更加專注聽你的課。結果,我從你評論古人的講解裡,發現真實的你。」看到他的吃驚,她不由得咧嘴笑了,

  「沒錯,就是從你的評論裡,我挖掘出最真實的你。」

  除了她,他還真難相信居然有人能在他口沬橫飛、精采絕倫的講課裡,特別注意他下的眉批,尤其能自其中瞭解他個性上的點點滴滴。

  「尤其你那句『一將功成萬古枯,秦王漢武成塚墓』,更是令我深有同感。」她搖頭晃腦,還真以為自己是說書的夫子,「我也覺得皮囊之身,百年後仍得重歸塵土。試想古今美人,有哪個能有不老之容、不死之軀,就算真的有,也是怪物一隻。所以我不會在乎這些小傷疤,我甚至慶幸我在一場場大小劫難中,還能存活下來,還能保有健全的四肢,比起那些失去手足的人,我已經很感謝老天爺了。雖然我沒有天仙般的姿容,可是我五官正常,沒有歪鼻斜眼、也沒視聽上的障礙;而且,我還有關心我的家人。這些種種,已經夠讓我謝天謝地了,不是嗎?如果我還不知足,奢求絕世的容顏、白瑕晶瑩的光潔肌膚,修長的美腿等等,那早晚會遭天譴,而最快面臨的是失去原本的快樂,那又何必呢?」

  難怪她總是笑嘻嘻的,因為知足嘛!

  「看吧!你也點頭,這就表示你我的觀點頗有相同之處。那麼於我而言,去瞭解、清楚一個和自己有相似思考的人,又有什麼困難呢?你講課時透露的蛛絲馬跡就夠我懂你了,尤其在我層層剖析後,」

  引狼入室,莫怪羊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言振安苦笑自己種的因得來如今的結果。

  不過,在她也說了她瀟灑的想法和知足的感想後,他覺得她更美了,因為她的內涵增添了她的光芒,難怪他總覺得她精靈似的外表意外的出色迷人。她的笑容和她的無求,大概就是使她散發光彩的原因。他想,他或許該深戚榮幸,他可能是她今生唯一所追求的耶!

  他覺得她這次洗澡洗得特別久,可他也格外的有收穫,至少認識她皮肉下那顆不平凡的心。

  ****

  在幫她吹乾頭髮的時候,他突然問她一個深藏心底的疑問:「你為什麼留長頭髮?」倒不是不搭她的臉,只是氣質上有點不襯。依她瀟灑爽朗的個性,應該是喜歡俐落的短髮才是,她怎能忍受長髮垂腰的「沉重」呢?

  「誰教你喜歡。」她的確是比較喜歡清爽俐落的短髮。

  「我喜歡不代表你就要應我所好啊!」她看來不是那麼沒主見的人,怎麼會為了他玩笑的一句話來,一留就留了兩年。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全身上下沒一處能令你滿意,我也不可能為了迎合你就改變我的個性,想了很久,只有外在的頭髮能做到令你滿意的程度,所以只好留長它囉!想剪短的話,等拐到你就可以剪短了,反正到那時候,你欣賞的絕不會是我的外表,而是最真實的我。」易采荷笑笑,再撥弄了下自己的長髮。「況且,如果能得到你這麼體貼的服務,我反而不再覺得這頭青絲是麻煩了。」呵!她真有辦法扭曲不利於己的情勢。

  言振安心中的感動是無以言喻的。

  她居然會為他而改變自己?雖然不過是留長髮罷了,可是,對於別人而言簡單的事,卻不知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使她不顧一切地決定呀!畢竟她是易采荷,易鵬家中的珍寶,何時需要為了投他人所好而改變來著?可是,她就是為他做了。縱使只是件別人眼中芝麻綠豆的小事,他卻感受到她的心意,是真真正正的喜歡他,甚至愛他。

  他的心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縱使曾有過猶疑,他也知道該怎麼做了。呵!他的采荷呀!

  他停下手邊的工作,輕撫那猶是濕滌滌的長髮,如捧寶貝般地掬起她一繒髮絲至鼻間嗅了嗅。「好香。」

  「當然囉,你才剛幫我洗好耶,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她雖然很喜歡這份親密感覺,卻也覺得他今天好像真有那麼點不正常,好像……有點疼惜她……哎呀!反正就是有點不對勁!

  言振安在她耳邊呼出的氣息,令她不禁感到酥麻,身上似有電流竄過般熱呼呼的。怕打斷這料想不到的意外驚喜,她甚至不敢出聲,就連呼吸都很輕,怕呼得太大口,會讓這美夢幻滅。

  他的唇貼上她燥熱的臉頰,也感受到她的羞澀。呵!半夜會溜上他床的易采荷居然會為這普通的親吻感到彆扭?他沒眼花吧!

  終於,他的雙唇攻佔了她的紅潤,滑溜的舌挑開她的唇,毫無預警地,他的舌竄入她口中,肆無忌憚地擷取她的芳香、深深地探索。這次的激情熱吻,更較前幾次深情、溫柔,完全不同於往日懲戒意味濃重的吻。

  他的手探進她的浴袍,輕覆她的柔軟,而唇也漸漸沿著她泛紅的粉頸,以磨人的速度吻嚙她完美的曲線,烙下他曾探訪的痕跡。尤其對每個傷痕,他都吻得格外的憐惜,

  罩上她胸部的手,忽然一改先前的撫觸,頑皮地逗弄她粉紅色的蓓蕾,惹得她輕喘連連,身子難免又是一陣陣的顫動。此刻,柔弱的她在柔和的燈光下,看來尤其吸引他。  

  他的細吻劃過她的腹下,漸行至她私密的處女禁地,他以手扳開她的雙腿。而她雖然明白接下來的舉動,卻仍壓抑下心中莫名的恐懼,柔順地服從他的要求。如果她會嫁人,今生也只願嫁他,而這是遲早得面臨的程序,只是順序顛倒罷了,她告訴自己。

  他火熱的舌舔吻著她敏感的核心,讓易采荷不由得嚶嚀出聲。

  在這激情的一刻時,易采荷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打散了滿屋的春色。她像想到什麼似的笑了起來,而言振安再有情趣,也浪漫不起來了,只好停止挑逗的行止,君子地為她拉攏浴袍,強迫自己別去在意她頸上和鎖骨間被自己烙下曖昧的印記。

  「啊!怎麼停了?」她一副失望的樣子,好像沒失身是件可惜的事呢!

  言振安被她逗笑了。「沒辦法,誰教有人的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音,還不解風情地大笑出來咧!」

  「肚子要叫,我也無能為力呀!它又不是經由大腦控制的。」人總得自失敗中學習成長,所以她從這次的情況裡得到寶貴的經驗--以後要先餵飽自己和言振安,才能做這種耗力氣的劇烈運動。要不再多幾次這種殺風景的情形,真擔心他會「欲振乏力」。書上說男人是很脆弱的,特別是「那個」部位,她可不希望自己往後的幸福斷送了。

  「那你突然笑出來,總該是屬於你大腦的管轄範圍了吧!」

  易采荷想到適才發生的景象,不覺地又笑了。「我想到孔子,所以就不小心笑了出來。」

  「想到孔子?」她還真有興致,想到死人。

  「我的肚子餓想吃東西,所以是『食』,而我們方纔的行徑是『色』。」她的臉又再次泛起紅潮。「孔子那句『食色性也』,說得很符合剛剛的我們,所以我就不小心笑出來了。」

  言振安拿她沒轍,沒事她背那麼多死人話幹嘛!

  他認命地到廚房,準備她和他的晚餐。

  易采荷趁他煮菜時,自他身後擁抱他。「別難過,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

  拜託,剛剛表現出很失望的人好像是她吧!他轉身,給她銷魂蝕骨的一吻,趁她尚迷失在吻中時,趕緊將她推出門外。

  唉,連炒菜時她也不放過他。不過他覺得她真的真的好可愛、好迷人。

  ****

  「怎麼辦,他是不是厭倦我了?」易采荷著急地吼著,差點震破電話另一端易採蓮的耳膜。

  「你別胡思亂想了。」易採蓮曾向叔叔打聽過這個令采荷心儀的男人,叔叔說他這人只要認定了某事物,甚至是人,那就不會改變心意,沒理由這定理遇到采荷就改變了吧!雖然采荷真的令人頭疼。但他早該見識過了,怎麼會到現在才「退貨」呢?她該相信叔叔對他十幾年來的認識。

  「可是真的很不尋常耶!除了三個月前他差點強佔我之外,他最近頂多只是親親我。就連我每晚睡在他身邊,他都不會把握機會,你不覺得奇怪嗎?男人應該是很衝動的生物呀!」像叔叔,就常在她們面前和嬸嬸接吻,好幾次都差點在她們這清純小女孩的面前上演活色生香的春宮戲呢!要不是嬸嬸怕羞,常常在最後一刻恢復理智,敲醒她那色慾薰心的叔叔,她現在根本不必丟臉的去租些日本色情錄影帶,學習勾引的手法和在「那個」時所該有的反應。「我每次不顧形象拚命丟臉的引誘他,他居然都不為所動,還背著我睡著了。你相信嗎?我雖不是國色天香,但好歹也是個女人,他居然傚法柳下惠那個死人。」她愈說愈氣。

  「他不會是第二種的柳下惠吧?」雖然教唆自家人去失身是不對的,可是,那男人的確不尋常。

  「什麼啊?」

  「柳、下不會啊!」這是她們以前看第四台廣告時,為那些需靠藥物來重振雄風的男人取的戲稱。

  「可是,我記得他那次對我動手時,我好像有感覺到他的反應耶!」雖然她未經人事,卻也非懵懂無知,小說和錄影帶可令她從中學了不少呢!

  「會不會他又看上別的女人了呢?」好色也是男人的特性之一,她想到這點,突然氣憤起來。

  「可是……」原本想否認這個可能的,畢竟,憑言振安的條件,多的是女人要倒貼,如果他性喜女色,早就有一脫拉庫女人了,哪輪得到她,而且她也不可能看得上好色的他呀!但是,世事無絕對,也許……她的心情更加惡劣,心神不寧,她想到他最近身上好像常有種香水味,不同於陽剛的古龍水,而是完全的柔和香味。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是那種情況,我要怎麼辦?」她開始擔心了。以前的鶯鶯燕燕她之所以能暍阻她們,主要是他本身不曾對她們有任何好感,沒給她們任何希望,所以當時跟在他身旁的她,對那些近不了他身的女人而言是特別的,因此,她們會識趣的放棄。可是,這一次……他居然容許他人接近,她開始害怕,她不是唯一的「特別」了。

  「不要擔心,現在他還沒對你開口要求分手的話,那表示情況還不是很糟,你只要在他完全變心前將他挽回不就結了。」雖然她沒遇過這種事,可是基於旁觀者清的道理,她比現在的采荷更容易釐清狀況。

  「那我過年不回台中了,免得他被騙走。」被感情左右的易采荷已經不知所措了,只想堅守陣營。

  「你別慌,反正我們也放寒假了,我會去幫你的。)而且,她也想暫時逃離這裡,好好的冷靜一下。

  「真的?」雖然對於愛情,她們都是半吊子,可是人家不是常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真的。」她這個姊姊一遇到問題時就變成妹妹了,每次都得麻煩冷靜的她解決。而且,采荷的問題往往很多很多,唉!沒見過比自己更苦命的妹妹了。

  ****

  「你怎麼聊了老半天,在和誰講電話呀?」還特別躲到她原本的房裡說,有問題,一定有問題。言振安覺得易采荷最近好像特別憂鬱、不安。

  「沒有啦,我只是很想我妹妹,所以打去找她,聽聽她的聲音罷了。」她把他推出門,拉到客廳一起聊天。「老師,你……你有沒有什麼事想告訴我的?」她試探的問,至少也得讓心理有個準備。

  「沒有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異狀。「我倒覺得有事情的人是你吧!」瞧她毫無生氣的。

  「我有什麼問題?」她正常得很,又沒去搞外遇。

  「你沒生病嗎?」

  「你才有病哩!」不想要她,還咒她有病,氣死人了!

  「那你最近怎麼變得無精打采,話還變少了。」真的很不對勁。

  「沒有啊!哪有。」她趕緊結束話題。「別聊了,我們來看我租的帶子。」她強顏歡笑。

  「什麼帶子?」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他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想說時,她自然會說的。

  「真情。」她把帶子放進錄放機裡。

  「電視不是有播,你還租回來幹嘛?」

  「電視演得太慢了,看不過癮。」她倚著他。

  言振安只好陪她看電視,反正這幾天學校期末考,他不必上課。

  就這樣,他陪她看了一整夜,兩人似有默契般,毫無任何聲音。

  就在他以為易采荷睡著,要低頭察看時,她毫無預警的猛地大哭,嚇壞了一向冷靜的言振安。

  「你怎麼了?」他著急地拍著偎在他懷中放聲大哭的她。

  在一陣抽搐後,她的哭聲漸漸變小,用沙啞且鼻音濃厚的聲音說:「那個……那個女人,好……好可憐。」她觸景傷情地又為腦中回想的畫面而哭了。「她……她老公……居然外遇,喜歡外面的女人,不要她了。她那麼好……那麼愛她老公,結……結果……就因為她不能生孩子……就被他疏遠、遺棄。哇--」她再次哭了起來。

  看她慢慢地哭累睡著後,言振安便輕輕地抱起她上樓。真是被她打敗了,就連看戲都看得親身經歷似的,他愛上的采荷是多麼地真情至性啊!這樣的一個女人,他又如何捨得放手呢!

  整理好一切後,他也覺得困了。看了床邊的時鐘,天啊!都已經凌晨五點了,難怪他想睡。  

  摟著易采荷的他就在將要入睡時,忽然聽到她不安的夢囈著,更將身子偎進他懷裡。仔細一聽,原來她還想著錄影帶的劇情。

  像是安撫她似的,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向懷中的她承諾般地低語:「我不會離開你的。」他又如何捨得離開呢?失去她,他也會少了原已習慣的歡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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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6:24:06

第六章

  今晚,言振安煮了易采荷最愛吃的海鮮粥,她也很高興地吃完了整整一鍋的粥。

  晚飯後,言振安看著電視新聞,易采荷則安靜地坐在他身旁,看著她鍾愛的神雕俠侶。

  自她上次因為錄影帶的劇情嚎啕大哭後,言振安就不許她再看下去,說要等她正常點,才許再看錄影帶。

  幸好她也很愛看小說、漫畫,現下才不會無聊得發慌。雖然手上這套書她已翻了好幾遍,連內容都背得滾瓜爛熟了,可是仍令她看得入迷。畢竟這陣子的電視劇實在無聊,還是「真情」最好,演得深得人心。

  一想到那天看到的劇情,再加上現在手裡小說的內容,她不禁鼻頭一酸,眼眶又濕了起來。

  像是察覺到身邊傳來的振動和極力壓抑住的聲音般,言振安不由得回頭,一看之下,差點陪她一起哭出來。

  「怎麼又哭了?」最近台灣明明有旱災的傾向,可是她怎麼像開閘的水庫似的,有流不盡的眼淚?她手上的神雕俠侶聽說都看了四、五遍,不應該有問題,所以他才允許她看的。可是,怎麼會惹得她淚連連?

  易采荷指著書本。「小龍女和楊過好可憐,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活生生地被拆散十六年。」人家兩情相悅,雖然分別十六年,卻不減彼此心中的情愛,可是自己呢?在她全心付出後,得到的會不會是殘忍的一句「我們不適合」?

  「可是,他們十六年後也再重逢了呀!」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見招拆招。她又不說出真正困擾她的問題,真是急死他了。

  她抬起頭,淚汪汪地注視他,猛地開口:「那我們相別十六年之後,你還會想起我嗎?」

  「會,當然會。」他們沒事幹嘛分別十六年啊!又不真是書中的男女主角。但為了不讓她再哭,他盡量投她所好,說她想聽、愛聽的話,可是……

  「哇--」易采荷哭得更大聲了。

  「你……你怎麼哭得更嚴重了?」她不喜歡他的答案,再換就是了嘛!何必以哭相逼。

  「你說……會……會想我。」她好難過,說出她自以為得到的訊息:「那……那表示你……你真的……要和我分……分手。」嗚,卿本將心照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嗚,他這個臭水溝,騙了她那麼久,害她以為他真的愛她,嗚。  

  「我沒說要和你分手啊!」他從頭到尾都沒說過這兩個字。怎麼從小說扯到這裡的,他都還很茫然。

  叮咚!叮咚!叮咚!一向沒什麼表現機會的門鈴,好像要一次發洩完它的不滿,用行動宣告它的存在似的,不停地響著。

  言振安拖著疲乏的身子去開門。

  門甫開,一個亮黃的身影已劃過他身邊,直直衝向易采荷,驚得易采荷忘了要哭。

  「你怎麼哭了,看你眼睛紅得像兔子。」易採蓮瞪了站在門邊驚魂未定的言振安一眼。「是不是他害你哭的?」

  易采荷不知如何向突然出現的妹妹解釋,害她哭的是手裡的書,言振安應該不算禍首吧!

  就這麼稍一遲疑,易採蓮已欺近言振安,學最近迷上的流氓架式,扯高他的衣領……呃,不能算扯高啦!至少她一五八的身高很難把高出她一個頭的人舉高,可是,她的模樣十足,多少也能抬出來唬人吧!「你為什麼害她哭?」

  「我沒有啊!」他驚訝地看著眼前有著和采荷相同五官的女孩子。她明明穿著秀氣的長裙,卻有那麼不雅的行為,糟的是她還不分青紅皂白地掄起拳,打算往他身上招呼去。他是招誰惹誰了,好好的在家裡,也能引來一場無妄之災!

  「還說沒有,我姊從沒在我們家裡哭過,我一來就聽到她的哭聲,不是你,難不成是鬼?!」她們姊妹感情一向很好,每次遇有外敵,都會一同抵抗。以前她受委屈,采荷都挺身救她,現在她怎能容許有人傷害采荷呢?

  「我真的沒有啊!」看易採蓮依然不信,言振安指了指沙發上的易采荷,「不信你問她,」他也很好奇她哭的原因。

  接收到兩人詢問的眼光,易采荷只好開口:「不是他,是我感懷小說劇情和之前看的錄影帶,所以就哭了出來。」

  言振安一副「看吧」的表情看向易採蓮。

  看了看易采荷手上的書後,易採蓮放開他的衣領,卻仍擋在他身前。「不是你惹她哭的,可是你還是害她哭的原因之一。」她和采荷從小一起長大,又怎不知她的心事呢!雖然采荷每次看到神雕俠侶第四集,就會難過好一陣子,但還不至於放聲大哭。她再次瞪視言振安,眼神傳達極度的不友善。

  見了她仍帶有敵意的表情,他實在無奈。是不是她們易家兩姊妹第一次看到他,都非得是這種忿忿不平的態度才行?「你倒解釋解釋。」

  看著易采荷低垂著頭,似是等著接受打擊的模樣後,易採蓮反而不忍當著她的面問出令她心痛的話了。「反正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有數。」說完還冷哼一聲,表示她心裡的不屑。枉他儀表堂堂,姊姊傾心愛慕,卻是得到如此下場,她真為采荷不值。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

  明明她都要說出原因了,卻戛然住口,還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他心裡有數。天哪!他真有數,現在就不會這麼苦惱了。不行,如果今天不問出個所以然,他日後恐怕得隨時面臨適才突發的狀況。「你說清楚,明明話都講了一半,卻沒說出重點,我剛挨的罵不是太無辜了!」

  喝!這男人真可惡,給他半分顏色,他居然開起染房來了。易採蓮氣極了,戳了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怒氣沖沖地說:「我姊對你不好嗎?對你不夠死心塌地嗎?還是你嫌她太嫩太單純啊!」她劈哩啪啦地凶他。「你居然要捨棄她而另尋新歡,你對得起她嗎?」該死的臭男人!

  奇了,真是轟得他亂無頭緒的。「我從頭到尾都沒說不要她啊!」

  「你是沒說,可是你的行動說明了一切。」

  「我的行動?」他更覺得奇怪了。

  「因為你好久沒跟她親熱了,這常是你們男人外遇的徵兆。」她雖然說得很含蓄,卻仍理直氣壯。

  「而且你的身上常有香水味。」一直默不作聲的易采荷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逃避終究無法解決問題。

  「就這樣?」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已經足以判你唯一死刑了!」易採蓮很生氣。

  「拜託你們別捕風捉影好不好?」他真的很冤枉。「我避免和她太親密,是怕自己又再一時衝動,男人也是很容易被性慾沖昏頭的。」和她一起睡,已經夠讓他痛苦了,尤其在他對她動情後。害他在這麼冷的天氣,還得在浴室沖冷水,沒感冒得肺炎倒是一大奇跡。「至於香水味……」他看著易采荷。「你不覺得熟悉嗎?」

  「那是我常用的香水!」易采荷若有所思地點頭,很高興地叫了起來,手舞足蹈的,一掃連日來的不快。

  言振安只能苦笑,她的後知後覺害得她和他各自煩惱了好幾天。

  易採蓮自知理虧地不多說一句,靜靜走向門口,提起她寶貝的「行李」到客廳。

  言振安憐愛地拍了拍易采荷的頭,「傻丫頭,真是自找煩惱。」

  「你還不是愛我這個煩惱。」她皺皺鼻頭。

  「以後別再亂看些有的沒的了。」他指指她手上的禍源。「瞧它給了你什麼啟示?害你白哭倒是真的。」

  「什麼啊!」她哭是她的事,和這些書本可毫無干係。「人家是困在自己虛擬的情境裡,又不關它們的事。而且,它真的給了我很大的啟示,就是真愛不會隨時間淡化,只會加深對彼此的思念和感情。」

  「哦!」他倒覺得有趣了,「那天龍八部又給你什麼啟發呢?」

  「我從裡面知道,付出就會有收穫。」她眼神發亮。

  真是有夠白話的。「飛狐外傳呢?」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套了二句名詞。

  他不問著名的射鵰三部曲,除了她已說了其中一套的感想外,也因為郭靖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太有名了,所以他沒白費唇舌,反倒問她別的書。沒想到她非但對答如流,更令他訝異的是她不同於常人的思考方向。而且,他不笨地發現,這些看來只是滿足人們不能參與古代飛天遁地之能,救百姓於水火中的書籍,卻啟迪了她的愛情觀,她好像就是憑借那些「書裡的指示」而貫徹她的想法且身體力行,原來,他除了是她食物的試驗者外,還是她偉大愛情的實驗者。

  ****

  「對了,你怎麼現在出現在這裡?」易采荷終於注意到方才為她仗義執言的好妹妹。

  「坐火車也差不多啦!」易採蓮倒不覺得有問題。

  言振安先是為她和易采荷之前出現在他面前時莫名其妙的話居然異常的相同一愣,接著就捧腹大笑,等著看易采荷如他以往一般地火大、詢問。

  「哦!怎麼不搭飛機?」飛機比較快。

  她提高手裡的包袱。「因為它。」

  微微發出聲響的袋子解答了易采荷的疑惑。

  「他還好吧?」易採蓮指著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卻變得呆愣的言振安。  

  「他沒事。」易采荷倒是明白言振安的奇怪表情,誰教他之前常被她天外飛來一筆地耍著玩。她拍拍易採蓮的肩,「我帶你去我的房間。」

  於是兩姊妹不多作解釋,便丟下言振安上樓了。

  留在原地的言振安,一直反覆思索著她們剛剛的對話,他明明沒聽漏啊!什麼她們溝通得那麼良好,可是他卻聽得一頭霧水!采荷她妹妹始終沒說她為什麼來呀!

  直到睡前,易采荷才解放言振安的疑問。

  原來,她們對話的句子,純粹只是捉了字面上的幾個字作答。而且,可能是雙胞胎間的心電感應,她們總是知道對方的重點,不會會錯意。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袋子和坐火車或搭飛機有什麼相關。提著袋子,還是能搭飛機啊!

  隔天早上,當言振安料理早餐時,忽然發現腳邊有東西在動。低頭一瞧,原來是一隻黑褐相間、毛色搭配得很漂亮的小博美正在嗅聞他的味道。

  看到易採蓮的出現後,他總算解開昨晚的謎了。的確,坐火車比較容易「走私」,而且,他自昨晚到現在似乎還沒聽到它的叫聲,這對一向神經質的博美狗而言,它如果不是啞巴,就是還沒聽過其他狗的叫聲,所以不曉得該如何發音,大概是這樣吧!他心中揣測著種種的可能。

  當他發覺自己在想的事實在是很無聊時,不由得歎了口氣,唉!和采荷相處久了,自己的思考都不在正常人的範圍內了,儘是想著那種耗腦力卻無所獲的問題。

  他把剛做好的吐司夾蛋遞到易採蓮面前。「先吃吧,你姊大概還得過十分鐘後才會起床。」他很瞭解地說著。

  「哇!」易採蓮叫了聲。「你怎麼知道我是姊姊還是妹妹?」家裡的人和她倆相處那麼多年,多少也會搞混幾次,怎麼她也不過來不到幾個鍾頤,他卻分辨得出來,真嚇人。

  看來這對姊妹的語助詞還真多,動不動就又哇又天啊的。「你姊不會那麼早起。」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呀!」她不滿意他輕率的回答。

  「那,你們的衣著品味不同。」他隨便敷衍著。

  「我穿的衣服是從她衣架上拿下來的,」顯然,不死心地追根究柢也是她們姊妹倆共同的特性之一。

  「你的吃相和她不一樣。」他仍是不肯回答最「正確」的答案,而且,開始懊惱自己方纔的多嘴。

  「還是不對,你在我吃前就分辨出來了。」

  看來,她也是有把人逼瘋的本事,而且他遲早會屈服在她的逼供追問之下,畢竟采荷常在他身上證明這點。好吧!他只好說出原因,雖然她大概也不相信。

  「我的直覺。」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假如她還是不信,他大概要「以死明志」了。

  「哇!真的啊!好浪漫,」

  他就說吧,誰都不會相信這種事的,所以他剛剛才一直避而不答--等等,她的反應,是相信?「你相信?」

  「信啊!為什麼不信?那麼浪漫的事情。」她驀地將手搭在他肩上。「你一定是我姊姊命中注定的男人,所以,才會毫無困難地就分出她和我了。你要好好珍惜她。要不然會遭天譴哦!」她一臉羨慕,卻說出「托孤」的交代。

  看得出來,她和易采荷的思想一樣,都是屬於相信前世今生那種超浪漫愛情的人。「你和她滿像的。除了臉,還有個性和思考模式,就連話都一樣那麼多。」難怪他能輕易接受她,和她拉雜說一堆,她簡直是另一個易采荷嘛!

  「你錯了。」易採蓮一副女王賜予他榮幸般,驕傲地說著:「我之所以和你有說有笑的--」

  有嗎?他記得她昨晚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今天一早還想上演滿清十大酷刑的逼供戲碼哩!

  「是因為我要瞭解你,看我姊有沒有挑錯人,而且你也合格了,所以,我才會不計較你害她哭的事,和你聊天。」他看來對采荷也挺好的,要不,哪能清楚分辨她倆。沒有相當程度的認識,加上那麼點心電感應,才不可能呢!

  「你真是她妹妹?」

  言振安猛然冒出的一句疑問,差點害易採蓮被牛奶嗆住。

  「我們的臉那麼像,你還懷疑啊!」她口氣挺沖的,誰教他挑錯時機問她。她現在正為愛情傷風感冒流鼻涕,不復往日文靜溫和的她。面對男人時,她更不給情面,誰要他們的臉看來,張張都是他--那個氣得她發火的男人。

  唉!同樣火爆,誰會懷疑了!「我是說,你那麼保護采荷的態度,反而像是姊姊,而不是妹妹。」話到嘴邊留半句,不是真要留,是她根本不給他機會說清楚啊!白白被凶了頓,真冤。

  這時,不算輕盈的腳步聲自樓梯傳來。

  言振安回頭,就見易采荷揉著惺忪的雙眼,踏著不穩的步伐下樓。

  「你們在聊什麼?」在樓梯口都感覺得到他們劍拔弩張的緊張情勢。她再不快點下來,雙方要有什麼損傷,她都會很心疼的!

  「姊,他覺得我們的身份應該對調。」易採蓮回答。

  易采荷坐在餐桌旁,偏頭地想了一會兒。「的確,你比較適合當姊姊。」她很明白自己衝動易怒的個性和一向冷靜溫和的蓮,常會使人懷疑誰是姊姊,誰是妹妹。她轉向言振安。「可是我媽先生下我耶!現在才來說這個,好像也來不及了哦!」她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樣。

  天啊!地啊!我的媽啊!誰在跟她說這些了。言振安看著她仍是惺忪的睡眼,聰明的閉上嘴。雖然相處妤一段日子,仍無法摸清她的思路,可是他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住口。要不,氣死的一定是倒楣的他!如果他想和她廝守終身,最重要的不是保護她,而是愛惜自己,他自嘲地想著。

  「對了,你怎麼會來,除了我的因素之外。」易采荷問。採蓮一向理智,就算為了她,也不可能來得如此匆促,全部的行李只有一隻狗。

  不過易采荷好像也忘了當初自己的行李也是挺誇張嚇人的,至少就嚇到眼前的言振安。

  「別問了。」易採蓮揮手示意自己不願多談。

  「哦!」易采荷居然也很合作。

  看得一旁的言振安差點顧不及形象地翻倒坐椅。

  天啊!易采荷居然在這種重要的問題上意思意思地問過就算,一點關心也看不出來。

  最重要的事,采荷昨晚居然沒問,拖到現在才象徵性的間一下,已夠讓他訝異了。她倆昨晚關在房裡密談到半夜,卻這麼有默契地跳過最該問的事情?現在兩人一搭一唱似的說了幾句就算,采荷居然……居然放過易採蓮耶!她一向追問到底的精神現在到哪兒去了?哦,他覺得頭好痛!

  ****

  晚上他們三個人又圍著電視,欣賞易采荷和言振安挑選的「聊齋」。

  言振安很得意地想,這種警惕意味濃厚的故事,應該不至於再有令易采荷悲慟欲絕的劇情了吧!

  哪知,第二卷帶子一放上錄影機,兩姊妹就開始大罵男主角不該對女主角之外的女人有所遐想。演到第三卷時,言振安懷疑自己是在菜市場,而不是在寧靜的家裡。她們兩個拚命地咒罵男主角,居然對癡心為他捨去成仙機會的女主角說他喜歡的不是她,而是妖艷的花魁。言振安突然很想笑,因為她們連罵人,都罵得很有默契。當易采荷休息時,易採蓮就接著罵下去,絕妙的配合,讓她們精采的表演沒有機會中斷。

  「拜託,做錯事的是故事裡的角色,又不是那個演員,你們怎麼愈罵愈難聽,而且,他也長得不錯,很多女孩子喜歡。」電視廣告打得凶,他不想知道那演員多紅、多帥,都由不得他。

  「他再帥,也比不上你。」易采荷理所當然地說著,等著易採蓮理所當然的附和。

  吵鬧的客廳突然沉靜了三秒,言振安和易采荷看著不發一言的易採蓮,奇怪她的不合作。

  「對啊!」易採蓮接收到兩道奇異的目光後,連忙回復開朗的語氣。「他是沒言老師帥。」口中又低語一句,也沒「他」帥。

  另外兩人以為她是因為思考而沉靜下來,所以也沒多加理會她的不尋常,當然也沒注意到她喃喃的那句:

  言振安雖然受不了她們咒罵得不留情面,可是他卻慶幸至少易采荷是憤怒大罵,而不是像上次大哭起來,殺他個措手下及。「你那麼氣這種負心漢,怎麼不看日本片。」至少,日本人拍的片子悲情、色情和爆笑的都有,卻很少看到這種中國特有的「負心」片。

  易采荷和易採蓮互看一眼,再一致地望著言振安。

  「你不知道她最討厭日本人嗎?」易採蓮不可置信地問言振安這個「家喻戶曉」的事實。

  「有嗎?」他也覺得奇怪了。

  「我沒告訴過你嗎?」易采荷的眼睛睜得比他還大,表示她的訝異不在他之下。「可是隔壁的張媽媽和李媽媽還有錄影帶店的小姐都知道呀!」只要有人一提起那小日本鬼子,她心裡就湧起仇日情結,詛咒那些天殺的倭寇,還不忘對那些哈日的朋友洗腦,告訴他們南京大屠殺的血腥事實、殺人如戲、還有慰安婦的種種,活似她也曾親身體驗過那殘無人道的事跡般。可是,她決意與之廝守到老的言振安卻不知道?「我沒告訴你我有仇日情結嗎?」見言振安無辜地搖頭,她又重覆她的長篇大論。

  聽完易采荷義憤填膺的批判後,言振安只得訕訕地間:「可是……你看的漫畫,都是日本人畫的。」這也是他從未想過她討厭日本人的原因之一。

  「那不同。」這可就踩到她的痛處了,誰教國人的創造力確實不如那些東洋人呢?「魏源不是說,師夷長技以制夷,我完全是遵循古人遺訓。」這個時候,所學的歷史的確有用。「而且,我們應該學習他們的好處,摒棄他們的不良,這樣,我們才能超越他們、打敗他們。」

  言振安揉揉她的頭,每次他對她的話感到莫可奈何時,就只能做這個動作表示他的無奈。因為他如果回嘴,很有可能造成接下來的不得安寧,所以他也不會再多說下去。

  叮咚!叮咚!門鈴聲再次響起。

  明明只是裝來裝飾門面的按鈕,近日來卻頻頻顯示它的作用。言振安往門邊走去,低頭思考著這不正常的情形。

  門才打開,一個鐵灰身影已擦過言振安身邊,直往正注視門口的易采荷撲去。

  言振安正要大喝這非法而入的登徒子時,一聲嬌斥比他更快出口。

  「你沒事抱著別人的女人幹嘛?」易採蓮生氣地對著眼前這個成熟性感的男人怒斥。

  放開拚命擺手求救的易采荷,來人訝異地看向熟悉聲音的來源--另一張相同的臉孔。

  易采荷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我又不認識你。」這個男人不正常的程度實在遠非她所能及。很明顯,他是令採蓮愁眉深鎖的原因,可是,他那麼神經病,她能祝福採蓮嗎?

  熟悉的感覺在那名男子腳邊磨蹭著。他抱起小狗,安撫地順了順它滑順的毛,再望向易採蓮。「那麼,你該認識我了吧!」

  「鬼才認識你,哼!」易採蓮氣憤地撇開目光,看似專心地看著電視。

  易采荷把言振安拉來身邊,邀他一起欣賞這幕免費好戲。

  易採蓮知道他們兩個打算來個袖手旁觀,氣得拉起那名男子往房間走去。就算要談判,也不想便宜別人看戲似的在一旁觀看。

  易采荷和言振安四目相視後,易采荷迅速自突發狀況裡恢復正常,彷若不曾發生什麼事般,安穩地吃著桌上的飯後水果。嗯,很甜,很好吃。

  言振安發現,遇見易采荷後,他一向引以為傲的鎮定都消失了;他應變的能力根本不及她的萬分之一。不過,他倒不驚訝這種差異,畢竟她闖了十八年的禍,應付突來狀況的本事是該比他強的,可是現在面臨危險的,好像是她感情最好的妹妹吧!她居然還安心地吃著水果,恍若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看她的電視。

  「我們就這樣不管嗎?」道義上,他多少也該出面說幾句話,並且保護易採蓮。「她是你妹耶!」

  「雖然我不認識他--」

  言振安覺得頭上似乎冒著許多星星,瞧她如道天氣般平常的口吻,卻投下這個爆炸性的答案。

  「可是,他不會傷害採蓮的。」她說得很肯定。

  「你怎麼知道?」問清楚點比較保險。

  「因為採蓮上樓到現在,還沒大叫救命啊!」

  天哪!真不該相信這個騙人不眨眼的小騙子。

  他後知後覺地衝上樓,沒聽到易采荷慢慢脫口而出的句子。

  「而且,我見過他和叔叔的合照。」是朋友才會一起照相,不是嗎?

第七章

  衝進房裡的言振安打斷了韓傑與易採蓮的纏綿。

  「你在幹嘛?!」言振安緊張地衝過去拉好易採蓮的衣服,將她護在身後,免得她再次遭到這頭色狼的攻擊。「你再不離開小心我報警捉你。」就知道易采荷的邏輯有問題,好在他不放心地上來了,要不就等著她們姊妹為失身而抱頭痛哭吧!

  「喂,你……」

  陌生男子尚來不及說出完整的句子,就被言振安打斷他的辯解?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我看得一清二楚。是男人,就不要做這種無恥下流的勾當。快滾!」他擺出一副要幹架的姿勢,像是隨時準備好痛毆眼前的人渣、敗類。

  「言老師……」

  易採蓮的話再次被截斷。

  「別怕,我會保護你們的。」看在她有張和采荷相同的臉蛋、又有流相同血液,又一樣是易鵬的寶貝侄女份上,他不會讓她受到凌辱的。這男人偷抱采荷的舊恨加輕薄採蓮的新仇氣得他失去理智。

  「言老師!」易采荷嬌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引起房內三人的注意。「他不是壞人,是我叔叔的朋友。」她早說沒事,是他窮緊張,硬是要上來扮演正義使者。她轉向那男子,「你是韓傑叔叔吧!」

  「人家都叫你叔叔,你居然無恥得對熟人的侄女下手!」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言振安突然發現自己的衣角被易采荷拉著往門口走去。「你在幹嘛?」沒看到他正在對這敗類曉以大義嗎?

  看到易採蓮的臉比熟透的蘋果還紅,易采荷拉得更急了。「你先出來,我有話要告訴你。」

  「有話就在這裡說。」她沒看到採蓮的處境很危險,隨時都有慘遭狼吻的可能嗎?

  「言振安。」易采荷難得正經的叫他全名,接著狠狠地咬了他粗壯的手臂一口。「我有話跟你說。」她重複一次。「而且,他們兩個也有話要說。」真被他氣死,什麼時候也染上她橫衝直撞的正義感了。

  好不容易把房間留給他們,易采荷拉著生悶氣的言振安回房間。

  拍拍他氣鼓鼓如同孩童般的雙頰,她差點被他難得的孩子氣逗得笑出來。不行,如果她笑出來,他會更生氣的,她暗自警易自己。「別氣了。」

  「我在幫你妹耶!結果得到什麼?」他舉起流著血且齒印清晰的右手,她咬得真狠!

  「呼,不疼不疼。」她像哄孩子般地對他的傷口吹氣。

  「這不是痛不痛的問題。」皮肉傷哪比得上她傷他的心嚴重。「你居然丟下你妹,還幫外人。」這才是重點。

  「老師。」她迅速地偷了他一個吻。「他很有可能會是我的家人,而不是你口中的外人。」

  「怎麼可能?!」易鵬從沒說過他有流落在外的兄弟。

  「如果他娶了我妹,就很有可能了,」她語出驚人。

  「可是,你不是叫他叔叔嗎?」

  「可是……」她學他一臉疑惑。「我不也叫你老師嗎?」她的手環上他的脖子,更加親密地貼近他。

  「那不同。」他覺得叔叔和侄女在一起還是很怪。

  「我和你都有可能了,為什麼他們就不可能?」

  「可是……」言振安還想說下去。

  「不要可是了。」她趕忙將話鋒一轉,「手還疼不疼?」她不捨地舔了舔那泛血的紅痕。

  「心比較疼!」他委屈地低語,卻落入易采荷的耳裡。

  「心疼?」她將他緩緩撲倒在床上,手開始不安分地解開他的衣扣。「是這裡?」她摩蹭著他的左胸,「還是這裡?」她轉移陣地覆上他的右胸。

  「你……」

  「你不覺得現在一點都不適合說話嗎?」她吻著這令她著迷的胸膛,手還不忘撫摸有著十足男人味的臂膀。

  怎麼他覺得該他做的事,說的話,都被她搶去了!

  她輕咬、舔弄他敏感的耳垂,讓他的呼吸逐漸紊亂。

  她撫著他胸前的手指似帶電流般,將指尖上的熱力劃進他的體內。

  她紅潤迷人的唇終於結束它的旅程,和他的唇膠著地緊緊貼著。

  她煽情的誘惑終於得到反應,言振安奪回主導權,教導她瞭解男女間的一切。他翻轉彼此的身軀,將她壓在身下,雙手沿著她白皙的頸子輕撫而下,侵犯她的雪白柔軟。

  易采荷全身軟弱暈眩,熱烘烘的氣流席捲她的感官神經。她難以自己地吟哦,逸出口的嬌弱呻吟更是激得言振安無法自制地想要她、佔有她的甜美。

  他困難地脫下她身上的束縛,也急速解除他的。

  看著完全光裸的她,他無法相信自己居然錯過了百來天欣賞她胴體的機會,該死地抑下自己的慾望;這次,他不打算再放手了。

  他挑逗地在她的乳暈周圍畫著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也一再地挑起她身上陣陣的酥麻,食指頑皮地逗弄她嬌嫩欲滴的蓓蕾。

  她倒抽了口氣,嚶嚀地叫出聲:「言老師……」

  言振安猛地停住,挫敗的看著她。「這個激情的時刻裡,你能不能不要叫這麼掃興的稱呼?」這令他覺得自己像是向未來主人翁伸出邪惡魔爪的壞人,尤其他還為人師表。

  易采荷按下他的頭,擺動的身體再次磨蹭起他的情慾。

  言振安再次陷入之前的意亂情迷,他用力地撫摸身下的柔軟身軀,似要確定此刻的真實般。

  他勃起的堅硬抵住她的小腹,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慾望。她由著心底的燥熱慾望產生,毫不抑制。

  她知道,如果此刻她喊停,他定會抑下自己的慾望,君子的罷手,可她要個君子來當老公幹嘛?她是想要他的,而且他是她今生唯一的歸屬。這刻的纏綿她盼了好久,就算在此刻死去,她都願意。

  他的唇吻上她玫瑰紅似挺立的乳尖,手再沿著她的曲線起伏緩慢而下,點燃她身上一簇又一簇的熱情火焰,爬過她的肚臍,漸漸來到她那如花瓣般的敏感核心。

  易采荷不由得全身輕顫,他的探巡令她不知名地疑懼;她的雙手不自主地攀上他的臂膀,想藉著他的存在,掃去心裡的恐懼。

  他的手指放肆地探進她的私處,溫柔地碰觸,揉捏她那禁忌的核心,而她的濕潤尤其令他情慾熾熱難耐。他托起她的俏臀,讓她更加貼緊他的亢奮,讓她的柔軟感受他炙熱硬挺的渴望。

  她在那麼直接真實的感觸下,身體不由得痙攣,訝異的驚呼融化在他狂熾火熱的吻裡。他的撫觸令她不自覺地將雙腿夾緊,阻去他的探訪,身體卻又下意識地想迎合他。

  他輕撫她大腿內側的緊繃,讓她逐漸放鬆,慢慢習慣他灼熱堅挺的進入。

  看著她全然托付的信任雙眸,他猛地衝破那層薄膜,雙唇溫柔地含住她不及呼出口的喊叫。

  繼之而來的,是一陣陣有如節拍似的律動,交纏的兩具火熱身軀,隨著最自然原始的情慾舞動彼此的身體。

  在加快速度的律動裡,兩人猛烈地撞擊著彼此體內的渴望,也藉此獲得滿足。

  在到達高潮的那一刻,他們像是煙火般綻出最美的火花,燃燒著彼此,歡愉的甜蜜淹沒了他們。

  在靜默的此刻,只聽得見彼此沉重、急促的喘息。

  易采荷偎進言振安寬闊的胸膛,笑笑地說:「你再也丟不開我了。」

  ****

  下樓的言振安在尚未進入廚房前,便已見到易採蓮醒目的黃色身影在廚房中穿梭著,而小博美也不停地緊追在她腳邊,看起來也很忙碌。

  「早。」易採蓮的招呼聲完全不同於前幾次的平板,容光煥發地,「這是我的回報,算是報答你的收容和寬容地忍受我惡劣的態度。」她遞給他早餐,很有禮貌、且笑盈盈地為這段時間的無禮道歉。

  看來,采荷真沒說錯,那個叫韓傑的男人,真是治療易採蓮心病的最佳良方,難怪她要拖他走,讓他們好好聊聊。

  正想動手吃早餐時,他不禁遲疑,那團熟悉的焦黑--

  「吃啊!別客氣。」易採蓮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品嚐她的手藝,還很開心地招呼他吃。「韓傑每次都誇我做的早餐好吃。」她抬出證人保證。

  真的?!他望著盤子,不大相信那一團黑黑的東西會有多好吃。

  「吃吧!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給你吃,你可別拒絕。」她不死心地勸他吃。

  還好是最後一次,他勉為其難地吃了口。天吶!韓傑的胃是銅牆還是鐵壁,那麼難吃,他還能誇得出口?!他以為出口的,會是無止境的嘔吐哩!易采荷煮的都比她好吃!他現在終於明白,至少他比某一個人幸福,不必常吃這種驚人的早餐。

  「你要走了?」他猜測她話中的涵義。

  「嗯。」她微微點頭。

  「回台中?」好歹他也得表示點關心。

  「不知道,看他要回哪兒。不過,回台北的機會比較大。」

  這時,晨浴後的易采荷頂著濕答答的長髮下樓。

  「你要回去了?」她說出自己所接收到的訊息。

  「對呀!」  

  「這麼快?」好不容易兩姊妹的心情才雨過天青,卻就得分開。她有點不捨好幾個月未見、難得能相眾的妹妹。

  易採蓮瞭解姊姊是個重感情的人,當然不願這麼快道別,可是韓傑也有公事要忙,尤其為了南下找她,想必又累積了不少煩人的工作量。就像采荷捨不得和言振安分開,她也不想和韓傑相隔兩地。何況他眼帶桃花,她更是無法放心他獨自回去,「要不,你和我回台北啊!」

  「不行。」易采荷和言振安不約而同地說。

  早料到姊姊的回答必是否定,卻沒想到言振安也會那麼激動的代為拒絕,哦!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精采的事。

  「我昨天錯過什麼好戲了嗎?」看到兩人相視而羞紅的臉,易採蓮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快說,快說!你不常說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我可是你的好姊妹,有權利得到第一手消息,不許『暗坎』。」看到他們更加紅通通的臉,她的玩心大發,更想捉弄他們。反正從小到大,采荷帶給她那麼多問題,要點利息回報,也不算過分。

  「還不就是像你一樣。」易采荷先開口,反正是自家姊妹嘛!何況妹妹昨天和韓傑還被「捉姦在床」。自己可比妹妹好多了,至少沒有呼朋引伴地來圍觀。

  「我?」易採蓮指向自己。「我昨晚和他吵架,後來就誤會冰釋了。可是,你們不是早就說清彼此心中的問題了嗎?」這又哪裡和她一樣了?

  「誤會冰釋?」易采荷賊賊地笑彎了嘴角。「那怎麼會是以衣杉不整收場啊!」尤其他們離開後,韓傑還不「好好」利用機會?看她單純好騙嗎?她才不信沒事哩!

  易採蓮的雙頰迅速暈染開來一層嫣紅,就知道他們一定會誤會。「我們昨天只有接吻而已,本來激烈一點的吻,就常會讓人克制不住的,所以衣服不亂才怪咧!」她轉向言振安。「老師,你們男生常常會衝動地剝光女孩子的衣服,我昨天那樣已經算很整齊了,對不對?」她把問題踢向他。

  於是姊妹倆都好奇地看著言振安。

  這要他如何說呢?說對,好像承認男人都是色狼;否認又顯得虛偽。他正困擾著不知如何回答時,終於出現了正義的使者來解救他於水火之中了,謝天謝地。

  「你們在說什麼,談得那麼高興?」甫一下樓,就聽見她們的聲音,好不熱鬧。

  「韓傑。」易採蓮見幫手來了,連忙拉他作證。「你告訴他們,我們昨晚根本沒做什麼事,對不對?」

  「快說啊!當事人之一都不計較了,你快把精采內容說出來,和我們分享分享。」易采荷一臉曖昧,完全沒顧慮到自己女人的身份,一點都不矜持地吵著要聽事實。

  「其實--」韓傑邪氣地笑了笑。「也不能說什麼事都沒發生啦!」他說得好不正經,害得易採蓮又氣得臉紅。

  「我就說嘛,你怎麼會笨得放過那麼好的機會,」易采荷一副「兄弟」似的和韓傑勾肩搭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歹蓮長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如果你放過她,還真令人懷疑你的智商。」她藉著誇易採蓮的機會,間接誇自個兒的美麗。

  「哦!」韓傑倒是聽得有趣。「那,請問我們這位言老師的智商高不高?」他反問易采荷一句。

  「原本是不高啦,畢竟,他居然浪費了三年多的時間,對一個常在他面前搖來晃去的美女視而不見,還得讓我自己送上門來,他還不接受哩!嫌東又嫌西的。好在我的誠意感動了他,他現在終於明白我的好。在我的一番調教後,現在的智商自是不低。」哈拉了半天,易采荷才回答韓傑的問題。

  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難為了言振安替她感到丟臉,差點沒跑過來,拉她一起低頭說「管教不當,管教不當」。

  「可是--」易采荷再度發揮她逼供的精神。「你還是沒說昨晚你們做了什麼哦!別以為含糊地說了幾句就能搪塞過去。」這是基於關心妹妹的立場,絕對不是好奇心作祟,她欲蓋彌彰地為自己的私心加以解釋。

  「說什麼呢?就你們看到的那些而已啊!」韓傑也惋惜地說。

  「那你剛才還說有發生什麼事!」易采荷抗議。害她一直等著聽情色的片段哩!

  「是沒錯啊!我們吻得那麼激情,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啊!」韓傑理所當然地說。「不如你來告訴我們,你有沒有做出什麼更『特別』的事,來和我們分享。」他壞心地說。

  言振安連忙出來圓場,話鋒一轉。「你們今天要離開了?」要讓易采荷說下去,他真怕她口無遮攔,把所有該說和不該說的事都抖出來,做到真正的「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她不覺得丟臉,可不代表他不會啊!

  韓傑畢竟不同於易采荷的孩子氣,也沒在那話題上多扯。「我們等會兒吃完早餐就要回去了。」看到小狗在他腳邊討好地搖著它毛茸茸的尾巴,他抱起它。「當然也要帶它走。」要不然,易採蓮過不了多久又要跑下來了。

  「好吧!」易采荷不情願地說:「有空要把我妹帶來呀!」

  「當然。」他回答得很乾脆。

  「對了,這隻狗到底叫什麼名字啊?蓮每次都看著它發呆,又不告訴我。」人家愈不願意說的事,她愈是想知道。

  韓傑親密地摟著低頭不語的易採蓮,卻抬頭驕傲地回答易采荷:「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如果讓人家知道他的名字被狗「盜用」,還不笑掉他們大牙,他才不會笨得自取其辱。不過,看來採蓮也是想念他的,要不然幹嘛對著一隻狗發呆、癡望?它又不比他好看。

  「你……」易采荷氣得連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

  「好了,我們要走了。」看到易采荷一副要攆人的模樣,他反倒識趣地先告別,省得被主人家扔出來。

  ****

  看到易採蓮被帶上車,雖早已知曉這是必然的結果,易采荷仍覺不捨。

  「喏。」韓傑從車上丟了一個破布娃娃給她。那是他去台中找採蓮時,易鵬托他帶下來的。

  「哇!皮皮。謝啦!」一掃傷心的表情,易采荷高興地道別,送走這來去匆匆的兩個人。

  「這是什麼?」言振安不解她的表情怎會改變得如此迅速,好奇它對她的意義。

  「這是我叔叔送我的,每次我睡覺都要抱著它,這次忘了把它帶下來,害我失眠了一個月。」這就是她剛來的那陣子,早上常頂著黑眼圈出現的原因。「本來我叫叔叔寄快遞給我,不過他的建議也挺不錯的,所以我也就沒再催他寄來了,」

  什麼建議?言振安直覺自己不會想知道她的答案,總覺得她會說出那個令他遲遲未敢求證的話。

  「我叔叔建議我找個人陪我睡就好了。我想了半天,在外面找人回來太隨便了,所以只好找上你,誰知道我第一次出擊就失敗。」她一想到當時的情景,笑臉當場垮下來,「原本我還想偷偷地上床不讓你知道,到早上再趁你還沒醒之前離開的。」

  敢情她真當他木頭?搞不好他失了身時,她會告訴他,他只是做了一場春夢呢!

  ****

  「老師,你要不要我幫你拿什麼?」易采荷端著手上的空盤要去裝滿食物,順便問言振安一聲。

  「不必了,」從十一點多人家一開店到現在,二點半,老天啊!三個小時了,姑娘她還沒飽啊!左右張望了一下,原本比他們早到的客人早已走光,就連比他們晚一小時才來的人潮,現在也散得剩沒幾桌。看到服務生投射過來的眼神,他不由得懷疑他們會被列在顧客的黑名單上。

  「唉!」言振安覺得自己最是無辜,得忍受服務生三不五時就瞪過來的目光,還不只一個哩!三、四個人一直看著這邊吱吱喳喳的,拜託,他們沒注意到他一個小時前就放下筷子了嗎?一直吃不停的人又不是他。

  終於,主角回來了,還端了二大盤火烤羊肉。遞了一盤請言振安幫她烤後,她又轉身去拿青菜。

  沒錯,人家火鍋店是從早上營業到凌晨,中場沒有休息,可是她就非得吃那麼久嗎?

  她把手上兩盤高麗菜全扔進高湯裡。「冬天就是要吃火鍋才過癮。」她吃得痛快,說得也痛快。

  「你飽了嗎?」看到她的速度遲緩下來,他不禁抱著希望問道。只見她皺了眉,再次離開位子。

  再次梭巡一趟回來的易采荷,手中拿了二碗沙茶醬。「這樣味道就夠了。」她滿足地吃著,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地抬頭。「你剛剛有跟我說話嗎?」之前她好像有聽到他在問她什麼。

  看著她沒有停止的打算,尤其在調味醬端回後,速度又恢復的情況,他也不想浪費唇舌問她。可是,眼看整層樓只剩他們一桌,時針已指向三點,而服務生好像也要交接班了,他不得不再問一次方纔的話:「你還要吃多久?」

  「唔……」易采荷滿口食物,仍想張口回話。

  「你吃下去再說。」她狼吞虎嚥的吃相,卻異常地教看的人非但不覺粗魯,反而也跟著食指大動,想一嘗令她吃得如此滿足的美味佳餚。好在他已經免疫了,對於她的吃相,欣賞歸欣賞,卻不再跟著笨得塞爆自己的肚皮。

  「我……我大概把這二碗沙茶醬用完就差不多了。」

  言振安的下巴差點因為驚愣而落下。

  依他觀察的經驗所得,她光是半碗沙茶醬就能拖上半個鐘頭,就算醬汁走味,沖淡原本稍微的辛辣,她都沒關係。天哪!二碗?換言之,她還要耗上二個鐘頭,他覺得胃開始疼痛起來。

  「你吃完這頓,還要吃晚餐嗎?」她可吃了他好幾天的量了,能夠在短短幾個鐘頭內消化完,再行吸收嗎?

  「為什麼不吃?」她反而驚訝他的問題。

  而事實上,她也證明了她的胃確實有常人所不能及之處。

  言振安再次發誓他下次再也不陪她來了--這是每次和她出來吃火鍋都會做的事。

  當然,他的「下次」從沒止息過。

第八章

  這個寒假,言振安過得無聊極了,他的無聊來自於易采荷沉迷於電視中的快樂。

  她這陣子像是沒看過電視似的,成了道地的電視「兒童」:沒錯,「兒童」。

  她嫌電視節目沒水準,所以租了一堆錄影帶,租了一大堆錄影帶也就算了,偏偏那些帶子全是卡通。好吧!她愛看卡通也不干他的事,反正人各有好,她看她的動畫,他研究他的學問,井水不犯河水嘛!可是姑娘她可不這麼想,非得拖著他陪她共賞。

  道明寺的成熟、體貼和溫柔;飛影的冷酷、可愛;藏馬的睿智和妖狐時的帥;小閻王的爆笑逗趣;小柯南的……哦!實在不是他有病,去背這些有的沒的,相信任何一個人被她在耳邊滔滔不絕地念上百兒八十次的話,想不記得都很難。

  其實,他覺得日本的動畫卡通不過是那麼幾條線的組合罷了,實在無法瞭解易采荷怎麼會著迷到幾近誇張的程度。橫畫三條線在臉上表示臉紅,豎畫二條在額上代表冒冷汗,一隻烏鴉飛過天空即為沉默,還是那個字--唉!他真的不苟同她的欣賞觀點。

  「哇--」易采荷為螢幕上變身的俊帥妖狐尖叫著。

  言振安再次搖頭大歎無奈,同樣的畫面,她重複看了三、四次,可是反應卻如第一次看時般,該尖叫的地方她絕不會打呵欠;該生氣的時候,她的嘴巴絕對不會放過那該死的壞人;該哭的時候--哦,她總算有一點比小孩子成熟了。

  連那部她看了幾百遍的小說--神雕俠侶,她也租了錄影帶回來。這是她租的唯一一套不是卡通的戲。

  至少他該感謝她還有一點少女情懷吧!

  他也不確定她算是正常還是反常。

  為了一套任何一間店都有的帶子,她拉著他找了不下五家的出租店,只為了她想看的是最初版的神雕俠侶,只因她對這故事有著異常的狂熱。

  「咳!」他出聲,想和電視上「可愛」得很邪氣的飛影爭奪她的注意。終於,在多次叫喚後--

  「幹嘛?」因為專注的觀賞被打斷,她的口氣難免不和善。

  「你喜歡上我,該不會和你喜歡神雕俠侶有任何關係吧!」言振安吶吶地問出這個聽起來似乎帶有醋味的問題。

  「當然沒有關係。」她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解釋起來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輕鬆說清。她索性把錄影機暫停,讓電視畫面停格在精采的格鬥。

  「其實,我也喜歡古天樂。」她說出令他腦袋轟然一響的消息。

  他一直以為她不喜歡古天樂咧!因為她一直覺得劉天王詮釋的楊過是最完美的。

  「你一定以為我討厭他吧!」

  言振安下意識地點頭。

  「原本我是很不喜歡他的,可是自從發現他喜歡我之後,雖然我不能回以相同的感情,卻也不再討厭他了。」易采荷說出頗有自戀嫌疑的解釋。

  「哦?」他怎不知道這麼個大新聞?可靠嗎?

  「真的,那次你也有聽到。」

  他是有看到娛樂新聞的主播問古天樂喜歡哪一型的女孩子,但是對於易采荷所說的「告白」卻毫無印象。他疑惑地看著她要如何自圓其說。

  「他不是說他喜歡年紀看來十八、九歲,心智卻停留在十二、三歲,沒有心機、善良的女孩子嗎?」她見他點頭,又說:「你不覺得那樣的形容詞很熟悉嗎?」

  哦!天啊,他差點昏倒。言振安該為她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幼稚而拍額稱幸呢?亦或該為她豐富的聯想力和超世紀的自戀心態吐血呢?「然後呢?」他無力地問:「就這樣,你就對他完全改觀?」

  「沒錯。」

  他不知道自己該誇她單純,還是說她像單細胞生物。畢竟她的思考方向,真的有夠給他單細胞。

  「所以囉!我會喜歡的事物雖然幾乎都和神雕俠侶扯得上一點關係,但是也有例外的,像你呀!」她柔情蜜意地說著。

  不管如何,言振安至少慶幸自己不是楊過的替身。

  在他的「幸虧」尚不及呼出時,易采荷又說了句:「你比較像工籐新一和酷得要命的羽山秋人。」

  言振安當場昏倒。

  ****

  看著眼前的嬌俏人兒哼著走音的兒歌,柯雪瑜只能搖頭歎氣。

  「你是音癡。」柯雪瑜直言無諱地說出她親耳聽聞的事實。連首家喻戶曉,下自週歲孩童、上至高齡人瑞都會的童謠居然能被易采荷唱得五個音節裡走了四個音!如果不是她天賦異秉,還真沒人知道易采荷是在哼哪國的歌謠呢!不過她八成是班上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人,畢竟徹假前的那段日子,易采荷可沒現在的心情,要她出聲都很難了,何況是哼小曲。

  誠如柯雪瑜所料的,易采荷的臉上找不出一絲怒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的她是愛情、功課兩得意,的確不容易為這麼個事實而發火,她依舊哼著歌。  

  易采荷的「追夫大計」她全知道。易采荷不是個大嘴巴的女人,卻那麼容易地交付真心與她做朋友,完全信任地告訴她自己的困擾、快樂和這個重要的計畫。

  認真說來,她們才只相識三個多月耶!所以她的推心置腹令柯雪瑜格外感動。

  她還說,相交是貴於真心,時間長短反倒不是重點。

  「嘿!酷妹,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輕。」哼著歌的易采荷總算注意到柯雪瑜的沉靜,雖然柯雪瑜本來就不多話。

  「你才有病!」柯雪瑜淡淡地回了易采荷一句。

  「還說沒事,瞧你,居然對眼前的美女視若無睹,還心神飄得老遠,一定有病。」

  柯雪瑜被她逗得微揚嘴角。

  「呵!你的臉總算出現第二號表情了。」易采荷一向以逗笑柯雪瑜為挑戰。柯雪瑜笑得愈開心,她就愈有成就感。「早說你該常常笑的嘛!老是一副酷得要死的一零一號表情,加上和男孩子有得比的短髮,要不是聽過你的聲音,一定把你當男的。」枉她的名字那麼女性化,卻生得完全異於名字的陽剛外表,害得好幾個女孩子為她失魂。

  「好在我對我未來老公忠心不貳,要不然一定也為你神魂顛倒。」她這話是真心的。反正這年頭又不是只有男生和女生才能結婚,柯雪瑜的迷人氣質可以讓許多女孩子不顧一切,很願意和她來段「不凡」之戀。

  「那我倒感謝有人做了我的替死鬼。」

  「哇!我這美女不知多少人排隊等著要呢!你居然那麼不識貨。」易采荷用手勾住柯雪瑜的脖子,耍鬧地施了點力後就放手了。近個把月沒和柯雪瑜說話,還真令她懷念,和柯雪瑜說話從不擔心要推敲她的話中有話,雖然出口的話很毒,卻毒得很對她的味,自己的臭屁和她的毒舌真是一拍即合。

  「還好我不識貨。」柯雪瑜一向不多話,可是一遇到易采荷,就不禁會和她拌起嘴。

  「酷妹,人家真的好想你喲!」易采荷拉著柯雪瑜的右手,懷念地叫著她的綽號。

  柯雪瑜也很習慣易采荷三不五時的撒嬌,一副隨她的模樣。

  「喂,說實話,你真的沒想過我?」易采荷不相信自己做人那麼失敗,居然沒一丁點讓人掛念的。

  「有一點。」柯雪瑜仍是簡潔有力的回答。

  「啊?!才一點啊,我以為我對你而言是很不一樣的呢!」易采荷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柯雪瑜輕啜了口飄散著玫瑰香的花茶。

  「人家還特別因為你才約在這種地方,陪你喝下午茶。」她知道柯雪瑜很喜歡喝下午茶。也因為酷妹的關係,害她也迷上了這份享受。要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她是易采荷,一向活潑好動的易采荷耶!「你居然只有意思意思、象徵性地想過我?」她一副「你不說出讓我滿意的話,就別想活著離開」的模樣。

  「好吧!很想。」柯雪瑜的冷靜常能被易采荷瓦解。

  「你都不好奇我找你出來的原因?」柯雪瑜從頭到尾都沒問她如此的好興致是為什麼,害她不能說個痛快。

  柯雪瑜很瞭解,易采荷找她還不只有那幾個原因。要不就是她的愛情是如何地受挫,要不就是那位未曾謀面的言公子「好像」又有點喜歡她了。反正易采荷一定會憋不住,先開口說出她的目的,那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呢?「說吧!」鐵定是好的那一方面,要不然易采荷的眼睛怎麼會笑得瞇起來。

  「告訴你哦!」易采荷故作神秘地低語。「我和他做了耶!」

  「什麼?」這女人以為她在和蚊蟲說話啊,那麼小聲,什麼時候變得淑女起來了。

  「我和他做了。」易采荷依舊放輕聲調地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柯雪瑜的口氣有點不耐煩。

  「我、和、他、做、了。」氣她的耳背,易采荷大聲地在她耳邊嚷了出來,當然,也招來不少人的側目。

  「小姐,本店禁止喧嘩。」服務生不得不為其他客人的權利出來伸張正義。

  「哦!」易采荷又以一副大受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嚇得服務生以為自己的口氣太凶,嚇到眼前嬌弱的小女孩,連忙道歉離開。

  「看吧!都是你害我丟臉了。」易采荷再一次先下手為強地先聲奪人。

  嘿!想她柯雪瑜能和這魔女同桌,自也不是泛泛之輩,當然不會笨得像那服務生一樣。「干我什麼事?」她處之泰然地說道,才不會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

  「誰教你問了那麼多次,害我不耐煩才叫得那麼大聲。」易采荷嘟起嘴,好不容易眨出點唬人的淚光。

  「我又不是順風耳,自是聽不見你細如蚊蚋的聲音。」柯雪瑜吃了一塊小蛋糕。「還有,收起你的淚水攻勢吧!那招對我沒用。」她直接戳破易采荷的伎倆。雖然她的個性大而化之,不代表她也來男生憐香惜玉那套。

  「真是的,你一點愛花之心都沒有。」易采荷自喻為不堪風雨吹打的柔弱花朵,好歹她的名字也有個荷嘛!

  「有,如果真是花,我倒有那份心憐惜。」柯雪瑜淡漠地說。

  「才怪,你哪有那份心啊!」

  「所謂『落花本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如果你死了,我定然比那灘泥更憐惜你。」柯雪瑜壞壞地說。

  易采荷幾乎要撲到她身上啃咬一番,以洩心中的怒氣,也只有對柯雪瑜,她才沒轍!

  因為酷妹真的很酷,很難得喜形於色,而且她幾乎都沒什麼弱點落在自己手裡。尤其她很清楚自己的個性,知道自己不捨得和她劃清界線。

  看到易采荷一臉氣急敗壞卻無法發洩的神情,柯雪瑜終於善心大發,引出能令易采荷感興趣的話題。「那滋味怎麼樣?」

  「啊?!」易采荷尚未回神。

  「我說--」她邪氣地笑看著易采荷。「你那位夢中情人的技巧怎樣?有沒有讓你很銷魂忘我啊?!」

  每次易采荷租了色情錄影帶,都往她住宿的地方跑。好在她是獨租一間,要不然滿地的色情帶子,恐怕不讓人家誤會也難。

  每當片中的女主角脫下水手服,任男主角上下其手、陶醉忘我時,坐在她身邊的易采荷一定會一臉羨慕的說:「好好哦,看起來好像很享受,如果男女主角能換上我和言老師,不知有多浪漫!」

  天吶!她幾乎要為易采荷的深情折服,但那不代表她認同易采荷的想法。顯然易采荷是抱著「失身」的期待去接近那位不幸者的,所以她並不驚訝易采荷說出的事實,相信很難有人抵擋得了她的毅力。只是,易采荷居然在寒假才達到目的,這倒令她訝異,她以為那個倒楣的男人早已被易采荷得手了哩!共處一室的男女很難把持得住,更何況他們還同床共枕!

  「那種感覺真是美極了。」易采荷一點兒都不害羞。「你真該找個男人體驗一下的。」

  柯雪瑜差點被易采荷差勁的建議嗆得通紅了臉。

  這是哪門子的好朋友,居然教唆她為了感受她口中所謂的美妙滋味,而去隨便找個男人失身,這種異想天開的話,大概也只有她能臉不紅氣不喘、像談天氣般地說出口來吧!柯雪瑜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

  當柯雪瑜用她的重型機車送易采荷回家時,半路突然下起了一陣大雨,淋得兩個人渾身濕透。

  「你要不要來我家洗個澡,換下衣服?」渾身濕很容易感冒,尤其又是在冬天。

  「不必了。」雖然她挺好奇能令易采荷神魂顛倒的男人是什麼模樣,但是她現在比較想回家洗澡睡覺。

  可是,她也低估了易采荷磨人的能耐。

  「好啦!上來嘛!姑娘我今晚陪你睡。」這可夠犧牲了吧!

  「天吶!那我更不能留下了。」柯雪瑜一副惶恐、害怕,刻意表現出自己有多麼地不願意。

  「不管!」易采荷把她的車鑰匙拔了下來,丟進自己的內衣裡,就不信她敢在大庭廣眾下搶回,誰教她剛剛一副「要和你睡不如給我個痛快死」的表情,哼!

  易采荷自顧自的開門,而柯雪瑜也只能跟在後頭。

  才一進門,柯雪瑜立刻把手探進易采荷的內衣裡,當然易采荷也不甘示弱地反擊,和她爭奪了起來。

  落入言振安眼中的,就是這麼一幅曖昧、調情的畫面,易采荷居然讓個毛頭小子對她上下其手,也不顧場地,沒想到他會看到嗎?他不由得為那「男孩子」的輕佻和易采荷的背叛感到生氣。

  「咳!」言振安出聲表示自己的存在。

  果然,柯雪瑜一看見有第三者出現立刻停手。

  「你先上去洗澡吧,我的房間在倒數第二間。」易采荷索性先招呼她上去。「等一下我再去陪你洗。」易采荷故意捉弄柯雪瑜地附加了一句,想嚇得她臉紅。

  但顯然她失敗了,柯雪瑜只是挑眉,而後便轉身上樓。

  言振安聽到易采荷那句話,心底更火了。

  「老師,你怎麼了?」自她回來後,言振安一張臉一直板著,真不像平日冷靜的他。

  「哼!」言振安生氣地不理睬她。

  「老師。」她拉拉他的手撒嬌。

  「你有什麼想說的?」言振安決定給她解釋的機會,法官判刑也會給犯人上訴的機會。

  「啊!」她很驚訝他居然那麼瞭解她的心思。「你怎麼知道我要告訴你她今天要住我們家?」

  天啊!她把這裡當什麼地方了。「要不要你去陪他睡呀?!」言振安強抑酸意地說。

  「本來我是想啦!可是她好像會覺得不大好意思耶!」她真的想和酷妹來個秉燭夜談,可惜人家不願意。

  言振安額上的青筋更加明顯了。

  「我要去偷看她洗澡。」說著她就要溜上樓,就不相信這還嚇不掉酷妹的沉穩。

  言振安拉住她的手腕,因為生氣,力道難免大了些。

  「老師!」易采荷試圖抽出被他緊握的手。「你抓得我快要痛死了啦。」她裝出要哭的模樣。

  「不許你和他在一起。」言振安霸道地說著。

  易采荷非常詫異,從他見到酷妹也不過才幾分鐘,他居然就禁止她們交往?

  「她得罪過你嗎?」

  「對。」

  「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吧!」要不然柯雪瑜方才怎麼沒跟他打聲招呼,便逕自上樓了?

  「是第一次。」

  「可是,我剛剛怎麼沒看到她做出什麼讓你生氣的事,她甚至沒跟你說過一句話耶!」頓了下,她恍然大悟地說:「你氣她沒跟你這個主人打招呼嗎?她一向是這種脾氣的,別在意。」她轉念想想又說:「不對呀!你應該不是那種小器、愛計較的人才對。你和她個性上很相似,你應該會喜歡她的。」她實在找不出理由解釋言振安此刻的反常。

  喝!他和那小子的梁子早在他伸手去侵犯易采荷胸部的那刻起就結下了,更別提他後來還和她玩得不亦樂乎哩!喜歡那小子,下輩子吧!

  「而且我很喜歡她,我希望你也能喜歡她。」要不然她會很為難的。一方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一方是她最愛的人,實在很難取捨。

  忽然,言振安如狂風般地吻住易采荷的唇,他不想再聽她說她有多喜歡那小子,那令他很不高興。

  他吻遍她的臉、頸及微微露出的胸部。

  而易采荷心中的情愫亦被他莫名的吻挑起。

  言振安緊壓著她的背讓她貼向自己,堅毅的身體抵著她的柔軟。

  她雙唇微開地抬頭,似要問他什麼,卻還來不及詢問,已被他的舌頭長驅直入,被逼吞下原本要出口的話,以及他渴望的呢喃。

  他先淺嘗了一下,然後再更加深入地吸吮著。

  在一陣狂熱的吻後,她的食指依他的唇型畫著,而他則因為正努力壓抑對她的慾望,所以將頭靠在她的肩上,急促地喘息著。

  當她無意識的用舌頭輕舔雙唇時,他的慾望被她如此簡單的舉動完全挑起。

  他低下頭,輕刷她的唇,嘴覆上她的,吸取她的芳香,一次、二次……一次比一次加深,直到她發出乞求的呻吟。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熱情地回吻著。

  撫著她秀髮的粗糙手掌游移到她亮麗的臉龐,再溫柔地撫觸著她細膩的嬌軀。

  易采荷甚至沒注意到自己什麼時候被他脫下衣物的。

  她全身軟弱無力,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他男性的胸膛,幾乎是軟弱無骨地靠著他,無力地癱入他懷裡,清楚地感受到兩人身上異常卻又契合的變化。

  腹部一陣渴望似的痛楚令她無助地吟哦,她低啞地叫著他的名,希望他能為她解除那疼痛。

  他放在她柔軟嬌軀上的雙手緊繃了起來,伸到她頸背,笨拙地解開她內衣的環扣。

  全裸的她如此迷人,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身體裡的每根神經都在衝擊著他的慾望。

  她也主動解開他礙眼的襯衫,當扣子全解開後,她拉開他的襯衫,愛憐地撫摸這個令她愛戀的胸膛;聞著他身上誘人的純男性魅力,也喚醒她深處的女性溫柔。

  她眼底驀然加深的慾望令他幾乎無法抑制地呻吟出聲。他含住她的乳頭輕?著。

  她不由得將手插入他的發裡,拉著他靠近。

  貼著他熱呼呼的身軀,她咬著他的肩膀抗議他的折磨。

  他的唇再次封住她的唇,用雙手代替嘴揉捏著她的兩隻渾圓,感覺她漸漸硬挺的乳頭。

  她飢渴的等著他滿足她的痛苦,玲瓏有致的軀體不停地擺動著,等待他的解放。

  他將她的雙腿抬起環住他的腰,緊密的接觸讓她更接近他熱源的核心,感受他堅硬的力量。  

  她情慾高張的身體在他懷裡顫抖著,呼吸急促,臉更因慾望而漲得緋紅。

  他的手滑向她渾圓的臀,再探向她已濕潤的慾望核心撫摸揉捏著。

  他的食指探進她的蜜穴,讓她先熟悉他,終於,他抽出手指,猛然地進入她。

  不斷的刺探、進出,漸漸釋放彼此的慾望,在這原始的律動裡,他們攀上了極樂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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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10 16:27:34

第九章

  在樓上早就洗好澡的柯雪瑜差點為她眼前香辣刺激的限制級畫面而吐血。他們當她死人啊!居然在家中演起三級片。

  她是不想感冒才上來洗澡的,結果哩!她極有可能因為未干的頭髮遭受冷風吹襲而感冒,因為她東找西找就是找不到吹風機。

  她沒有偷窺的僻好,那是易采荷的興趣,她絕對沒有,尤其是窺探這種兒童不宜的畫面。哦!她真為他們的大膽吃驚,如果易采荷想嚇她,那麼她辦到了。沒有哪個女孩子能在看到這幕現場直播後而不被駭著的,即使冷靜如她。她好歹是個雲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雖然曾陪易采荷看了不少支色情錄影帶,但並不代表她能接受真人真事在她面前演出。

  她在不小心撞見那幕激情後,連忙躲回易采荷的房間,找了好久仍不見吹風機的影子。在過了三十分鐘後,她勇敢地走到樓梯口,往樓下大叫:「采荷,你的吹風機在哪,我找不到。」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泰然自若,雖然她也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言振安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是男孩子的那「小子」竟是女孩?!

  天啊!自己剛才的吃醋算什麼?他不禁啞然失笑。

  「啊!糟了,我忘了還有酷妹在這裡。」易采荷的意識忽然清醒過來。「她會不會看到我們剛剛的……運動啊!」她從自己認識的字彙裡,找出一個比較貼切的形容。「啊!我也還沒洗澡,慘了,會不會被酸雨淋得禿頭啊!」她驚慌失措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皮歸皮,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經歷,難免有點慌亂。

  倒是言振安一反剛才的衝動,慢條斯理的為她和自己穿上衣服。

  「真是被你氣死了!」丟下這句話後,易采荷旋即衝上樓,從言振安的臥房裡拿了吹風機給柯雪瑜。

  「謝謝。」柯雪瑜憋著笑意道謝。

  「咦?」易采荷突然發覺有異。「酷妹,你要這東西幹嘛?」她指指柯雪瑜手中的吹風機。

  「吹頭髮呀!」怎麼,做完那碼子事後腦筋會打結不成?

  「你有洗頭髮嗎?」懸疑、懸疑、懸疑。

  「廢話,要不然我要它幹嘛?」做愛消耗的是體力,而不是腦力吧?如果做愛會減低智能,她開始考慮易采荷所謂的「美好」值不值得她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去換得那番享受。

  「酷妹。」易采荷�然正色地問:「你剛剛是不是有看到什麼?」緊張、緊張、緊張。

  「啊!」柯雪瑜被易采荷轉移話題的速度攪亂了正常的思考,一時之間反而會意不過來。

  「說!」易采荷端出小柯南破案時的神情。「你的頭髮都干了,你還吃什麼頭髮?」刺激、刺激、刺激,她一定瞞了什麼事。

  「喂!」柯雪瑜一反之前的躲避態度。「我不說破你剛才做的好事,你會睡不著覺是不是。」她都努力地當作沒事發生了,偏偏易采荷非得要人家掀開她的底才高興。

  「哦?你真的看見啦!」反正現在衣服都穿得整整齊齊的,不像適才全身光裸般無措,她反倒和柯雪瑜討論起來。「怎麼樣,我的言老師體格不賴吧!」易采荷很豪氣地和她分享起言振安的身材。

  「我沒看清楚。」柯雪瑜已經放棄要求易采荷正常化了。「我一看到就馬上回房了。」

  「啊!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啊!」易采荷再次誇張地驚叫。「要是被人知道你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你會被女人的口水淹死耶!」

  「你的頭髮和衣服都還這麼濕,要不要先去換洗一下,再來長篇大論。」柯雪瑜實在聽不下去她的歪理謬論,趕緊哄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好吧,那我先去洗澡,等我出來再和你討論。」易采荷一副「你等我」的模樣,

  柯雪瑜當然沒她那麼無聊,所以趁早溜了。

  ****

  「酷妹,酷妹!」易采荷一洗完澡,便找尋著柯雪瑜的身影。她不會是被老師趕出去了吧,老師好像說他不喜歡雪瑜耶!

  易采荷的聲音自二樓叫喚到一樓。

  「她說她先走了。」言振安坐在沙發上,回答著正邊擦拭頭髮邊下樓的易采荷,

  「咦?」她對言振安的話抱著懷疑。「不是你把她趕走的吧?」

  「我是那種無禮的人嗎?」她以為每個人都和她一樣呀!

  「很難說,因為你不喜歡她。」這也不是沒可能。

  「喂,我不喜歡她是因為之前我以為她是男的。後來我知道她是女的後,就沒討厭的感覺了。」他老實地回答。

  「哦,媽的!」易采荷氣柯雪瑜的不告而別。

  「你說什麼?」言振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沒有啊!只是口頭上的發洩嘛!又不是第一次說了,你幹嘛那麼驚訝。」易采荷對於他的大驚小怪感到不解。

  拜託,她或許不是第一次說,可是自己是第一次聽清楚啊!難怪她每次心情不好時,口中都似乎唸唸有詞。「你哪學來的這麼粗俗的話?」他雖沒男尊女卑的觀念,可是他卻不贊同女孩子說不雅的話。

  「酷妹教的。」她的臉上露出崇拜的表情。

  「她?」言振安不大相信那麼冷的女孩子會說這種話。

  「對呀!」易采荷使勁地點頭。「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強。」

  「哦?她多強?」

  「她說我們可以藉由那種重音階的話來發洩心中的不滿,所以她常說這種字眼。可是,她好厲害喲!能把三字經的聲調說得像是打招呼一樣,好自然,一點都不會讓人家覺得粗鄙,好令人崇拜哦!」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仰慕那個酷妹,可是,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等能耐的。尤其是她,根本就沒人家那麼本事!瞧她剛才說那句時,表情可一點都沒她所形容的酷樣,反而一副吃人似的。唉,真受不了她。

  「啊!」易采荷又像想到什麼似地叫了一聲。

  「又怎麼了?」她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叫嚷,哪天他被她突然一聲尖叫嚇死,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老師,告訴你哦,她剛才真的看到你做的好事耶!你完了,你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了,呵!」易采荷一臉看戲的取笑表情。

  「我是男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小姐,你多少也該有點女性的自覺,表現出一點害羞吧!」看她樂不可支的樣子,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老師,你好像懷疑我不是女人哦?!」聽他說那什麼話。「身體都被你看光摸遍了,你還懷疑什麼?」怎麼吃完了就不認帳啦!

  「誰教你的反應真的很沒女孩子的樣子。」他無辜地說著。

  「被她看到又沒關係,她是酷妹耶!我都和她一起洗過澡了,還怕被她看嗎?」

  「那你稍早的反應怎麼那麼緊張?」她真的很矛盾。

  「哼!你管我。」他以為她不會翻臉嗎?她都說不在乎被看了,他還要跟她唱反調,真可惡。

  易采荷突然摸向言振安,跳到他身上捶打他。當然,力道不大;打痛了他,她的心會疼耶!

  ****

  「哈啾!哈啾!哈啾!」一早易采荷便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你感冒了?」言振安回頭問她。

  「沒有,沒有。」打針吃藥的記憶猶新耶!

  「真的?」他狐疑地看著她一眨也不眨的大眼。

  「真的。」她肯定地說。

  「如果我沒記錯,你念的是中文系,而不是醫學系吧!」

  「那又怎樣,我的身體我自己會不知道嗎?」她才不要去看醫生咧!

  「也許你是瞭解你自己的身體,可是我不相信你說出來的診斷。」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反正我不要去看醫生。」她耍賴不去。

  「大不了我再親你一下。」他哄她。

  嘿!他當她是笨蛋嗎?上次之所以會和他達成交易,是因為他那時連碰都不敢碰她;現在情況可不同了,現在她想親吻、愛撫他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她才不會被拐呢!

  ****

  「哇!」

  再次響徹雲霄的尖叫聲差點刺破診所裡每一個人的耳膜。除了言振安因為有上次的經驗,所以在算好時間後便及時搗住耳朵,也因此,他是唯一倖免於難的人。

  打完針後,低垂著頭等著領藥的易采荷差點哭出來。

  因為現在正值季節替換,所以感冒的人不少。此刻,少說有十幾對眼睛正注視著她,令她感到丟臉的是有一大半的人都是小孩子。天哪!小孩都比她勇敢,這……這教她有何顏面生存下去。哦!讓她死了吧!

  「阿姨。」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跑到她面前。

  「啊!」她被小男孩的稱呼嚇了一跳。「我很老嗎?」她回頭問言振安,很多人都說她看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像國中生而已耶!

  言振安尚不及作答,那小男孩又喊了一聲。

  「阿姨。」他努力喚回眼前漂亮阿姨的注意。

  「什麼事?」易采荷笑著詢問小男孩。

  原本她是該生氣地賞他一拳,誰教他稱呼得很「不禮貌」。可是,她一向喜歡小孩子,尤其是眼前這型白淨可愛的,她一點抗拒能力都沒有。

  「喏。」小男孩從口袋拿了顆糖給易采荷。

  「為什麼給姊姊?」她死都不承認自己是「老女人」。

  注意到她的話的言振安差點捧腹大笑。她不是不介意外貌美醜的嗎?怎麼卻計較起稚齡孩童的話來了。

  「因為阿姨漂漂。」小男孩硬是堅持自己的稱呼。

  「所以呢?」氣死人了,都說姊姊了,還硬拗成阿姨,真是可恨,不過她的臉上仍掛著僵硬的笑。

  再次注意到她異常的言振安不小心笑了出來。

  易采荷瞪了他一眼,小男孩也奇怪地看了他一下,

  「媽媽說漂漂的人哭哭不好看。」小男孩天真無邪地說著。

  「哈哈!」言振安笑得更大聲了。

  易采荷總算領教到她每次利用自己的無邪表情,害得大家有苦不得伸的委屈了。

  受不了言振安不留情面的取笑,易采荷示威地打了他一下。

  「所以,阿姨,你下次打針針的話,不可以哭哦!那會變得醜醜。」小男孩一副小大人似地告誡易采荷,然後就跑回他母親身邊。

  當然,他的話也惹得言振安無法克制地放聲大笑。

  整個診所的人都很訝異地看著這看似正常、男俊女美的一對。怎麼他們表現得一點都不正常?男的無故大笑,女的打針時還大叫救命,唉!可憐啊!枉他們有著不差的面孔,可是,居然腦子有病。

  「哈!哈!哈!哈啾!」

  言振安原本笑得開心,卻被自己打出的噴嚏嚇著了。

  易采荷也學著他大笑,然後從他的口袋裡抽出他的皮夾。

  「你幹嘛?」

  「幫你掛號看病。」易采荷很快地翻出他的健保卡,迅速地衝到掛號窗子替他填寫資料。

  哼!敢笑我。她回頭向他做個鬼臉,毫不在意大家更驚訝的表情。反正從她大叫的那聲起,她裝出的氣質早不見了,尤其在言振安大笑後更不復存。她也不怕別人投以奇異的眸光,哼!臉都丟光了,還怕什麼?

  ****

  「你跑哪兒去了?」言振安問著甫進門的易采荷。  

  她明明拎著垃圾要去丟,怎麼消失了老半天?

  「倒垃圾。」她不悅地坐下,氣喘吁吁的。

  「倒了……」他看了一下時間。「一個鐘頭?」她是跑去哪兒丟啦?有誰會花一個小時倒垃圾的?

  「都嘛是那個什麼垃圾不落地的活動。」她喝了口水,潤潤乾澀的喉嚨。「人家明明看到垃圾車停在轉角的地方,結果跑過去卻不見它的蹤跡,害我跑回來騎車去找。」

  「找了一個小時?」

  「本來是找了十五分鐘就看到了,可是它又不停車讓我丟垃圾,害我追了好久,才等到它停在下一站,結果等我倒完垃圾後,卻發現……我又迷路了。」易采荷吶吶地說著。

  「可是,我怎麼沒接到你的電話、留言什麼的,」

  「我身上又沒錢,怎麼打給你?」拜託,倒個垃圾罷了,還帶錢包出去幹嘛?又不是錢多等人來搶。

  「你可以向別人借啊!」她不像那麼笨的人。

  「我也想,可是我怕遇到壞人。」

  「你可以找看起來不像壞人的呀!」

  「拜託,你以為壞人會長得一副壞人臉嗎?還是他們臉上會標明他不是好人?何況我那麼漂亮。」她句末語無倫次地附加一句。

  「這跟你漂亮有什麼關係?」雖然常和她聊天,有時還是無法習慣她胡亂冒出的話。

  「我長得那麼好看,很容易引人犯罪哪!萬一人家本來沒有壞心,卻因為我的美貌害他們做了劫色的刑事案,那他們不是很可憐嗎?」她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雖然平時的表現不是那麼回事。

  哦!她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還真不是普通人能跟得上的,言振安再次敗給她的天花亂墜。他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不小心碰到她的身體。

  「天哪!你的衣服怎麼這麼濕?你掉進水溝啦!」他以為她臉上的水珠是汗哩!

  「外面下雨,好在我有戴安全帽,要不然又要擔心禿頭了。」

  「你該擔心的不是頭髮,萬一你又生病了怎麼辦?」回到家也不急著去換下衣服,不感冒才怪。

  「反正你會陪我。」她還記得上次生病傳染給他後,她在短短一天內就好了大半,不過,言振安鼻涕倒是流得很嚴重。

  「你別想。」言振安很明白她的想法。

  「沒關係,反正你病了,我一定會照顧你的。」易采荷保證道。

  哦!他就是怕她的照顧。

  不可否認地,她的確是全心照顧他。可是,全心照顧不代表她照顧得好。

  他才病了三、四天,她就把他一塵不染的客廳搞得混亂,廚房裡頭的鍋碗瓢盆無一倖免於難;她只差沒拆了他的家。

  最後收拾、處理紊亂的人,又是可憐的他。

  那逃難似的景象還停留在他腦子裡,他可沒勇氣再去接受一次那麼猛烈的打擊。這次他一定要預防勝於治療。

  ****

  言振安拐了易采荷去看病。

  當然,無可避免的大叫聲又響起。

  言振安和護士都聰明地護住自己的耳朵,而診所內的病人又再次感到奇怪,當揉著屁股的易采荷出現時,理所當然地惹來所有病人的側目。

  這次,沒有小男孩出現安慰,卻仍惹得言振安大笑。

  因為,替代那可愛男孩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

  「攏這呢大漢啊!擱也怕注射。」老婆婆搖搖頭。「真沒錄用。」

  易采荷因為敬老,所以完全不敢出聲抗議,只能低著頭,斜視身子微顫的言振安。

  「親像我一代的,在恁這呢大,已經生幾個囝仔啊!那擱有人像恁這呢怕這注射耶!」

  易采荷瞪視言振安顫抖的手,有想咬下他得意的衝動。

  「等恁生囝時才知什麼叫做痛啊!」老婆終於訓完話離開。

  一等那佝僂的身形離開她的視線範圍,易采荷立刻拉起言振安的手臂,狠狠地印下她清晰的齒痕。

  可是,言振安仍無法抑制的大笑。

  看來這診所和易采荷犯沖,上次有小孩子出來告誡她,這次又有個老婆婆出來主持公道。下次呢?他期待下一次的精采好戲。

  「聽到沒,生孩子更痛,你要有心理準備哦!」言振安調侃她。

  原以為易采荷會抬頭回嘴,可是她卻仍低頭不語。

  「怎麼,生氣啦!」言振安收起笑容,擔心她的反常。

  「生孩子真的比打針還痛嗎?」雖然護理課本有教過,她卻希望它的形容是誇大不實的。

  「當然,要不然怎麼會有人生完孩子後,就喊著不生了。」言振安雖然對這方面知道不多,但是這麼點常識還是有的。

  「哇!」易采荷突然哭出聲,完全不理會現場還有不少病患在。

  「怎麼哭了?」言振安被她哭得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她的不正常行為又是為了什麼。

  「人家不要生孩子啦!」她哭嚷,

  聽到隻字片語的人,全都投以不屑的眼光,等著這個有「不負責」嫌疑的男人回答。

  「那就別生了!」反正他又不是非得要有子嗣不可。被大家看得不自在的言振安柔聲說著,

  「可是不行啊!」易采荷愈哭愈大聲。

  「我說可以就可以,我家沒人會逼你生的。」他只想安撫她,讓她別再哭下去,害得他跟著柔腸寸斷。而且這裡也不是適合討論這種事情的地方。

  「你說可以有什麼用。」她投來一眼怨懟的目光。「我肚子裡的這個不允許我不要啊!」她放聲大哭。

  「啊?!你說什麼?」言振安不大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

  「我說……」易采荷靠近他的耳邊大叫。「我有了!」這下子可由不得她決定生不生了。嗚!都怪自己縱慾。

  本來是因為擔心言振安不要她,所以她才會引誘他。結果,她是讓他愛得要死了,可是,也替自己找來麻煩了。

第十章

  叔叔的辦事效率之快,易采荷如今總算見識到了。

  從她說自己已經懷孕開始到今天,不過短短的四、五天,言振安和易鵬居然已經安排好所有婚禮事宜,就連請帖、喜餅都已經送出去了。

  她現在突然有種「錯覺」。

  會不會是叔叔怕她臨時被人退貨,所以想趁大家忙得一團亂的時候,趕緊把她推出家門,讓言振安沒有反悔的餘地。

  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她以前老整叔叔,害他怕死她所有的惡作劇了。

  「言先生。」易采荷突然對眼前忙得不可開交的言振安丟下一句話。「我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說要嫁給你吧!」然後她便揮一揮衣袖回房,徒留言振安一臉茫然。

  ****

  哇!她快被電話鈴聲煩死了。

  「姊,你不是一直很想嫁他嗎?」易採蓮自接到言振安的求救電話後,便義不容辭地當起說客。好歹他對她也有過收容之恩。

  「不要說了。」易采荷正瀕臨崩潰邊緣。

  下午言振安一聽到她說不嫁後,便開始心急地到處求救。翻遍她所有親朋好友的電話,拜託他們勸她,就連和他僅有一面之緣的酷妹,都打電話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易採蓮這通已經是第五十幾通了。

  再這樣下去,她很快會從沒事變成有事,而且是很嚴重的大事。

  「為什麼你突然不願嫁他了呢?」記得采荷的人生是以嫁言振安為最高目標的,怎麼變卦了呢?

  易采荷現在是滿腔怒火。

  真的被那塊木頭氣死了。她只是說沒有答應要嫁他,不代表她不願意嫁,這其中的涵義差很多,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想不到他那麼注重用詞的人,居然會犯下如此錯誤。看來,他真的很著急。  

  「哎呀!這是我和他的問題,你別來蹚這渾水。」

  「那你到底不滿什麼,總得告訴我呀!」要不她怎麼交差?

  「哦!都跟你說了,最該來追問的人,不該是你啦!」言振安只想到要四處找人幫忙,怎麼笨得不會親自來哄她?女人最好哄了,笨!

  「好吧!那你可不可以透露一點消息給我?」易採蓮一直對她的行為感到納悶。

  「因為……」

  ****

  聽完易采荷的話,易採蓮實在受不了她的寶裡寶氣,只丟下一句要言振安自己搞定,便掛上電話。解鈴還需繫鈴人呀!

  看到易採蓮掛上電話,韓傑忍不住開口:「怎麼,她還是不嫁?」他的好奇心和易采荷有得比。

  易採蓮對他笑笑,便走回房內。

  「為什麼她不肯嫁?」他跟在她身後,不死心地追問。

  難得易採蓮起了壞心。「你真的想知道?」

  「嗯!」在她面前,他一點都不保留。雖然他是熱情型的人,卻不曾對下屬有如此孩子氣的行徑,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表現出最真實的自己。

  「你真的真的想知道?」

  「我真的真的想知道。」此刻的他和一直追隨在側的小博美,表情居然異常的相似,不同的是小博美渴望的是易採蓮手中的食物。

  易採蓮抿著笑意,看著這兩張極為相似的表情。「你真的真的真的想知道?」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知道。」他刻意地拉長語音,表示自己極度的好奇和關切。

  「既然如此,」她好笑地看著韓傑,「我偏不告訴你。」她邪氣地笑睇著他,

  韓傑遲鈍地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將她撲倒、呵她癢。她一向怕癢,就不信她真能保密得不透露隻字片語。

  ****

  言振安無奈地看著易采荷。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明明以前都是她巴著他不放,可是現在卻……唉,今時不同往日了!他不禁感歎。

  「求我啊!」易采荷刁難著。

  「好吧,求你。」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冠上個「父不詳」。

  「求我就求我,幹嘛還要無奈的加個好吧。」

  「求你。」要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還真想學她耍賴,來個「一賴解千愁」  。

  「你一點都不誠懇。」她雞蛋裡挑骨頭地說。

  「求求你告訴我,到底你要怎樣才肯委身下嫁?」他覺得自己比地委屈。

  「好吧!」她像施恩似的,「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說一句很重要的話?」夠白了吧!

  「哦!」他恍然大悟。「我愛你。」雖然他不知道這三個字有什麼魔力,可是如果它能博得紅顏一粲,他不在乎多說幾次,只是他沒想到就連不凡的采荷,也逃不過這俗套的一句。

  「不是啦!我聽這句幹嘛!」拜託,感情的事,彼此心中有數就好了,何必說出口呢!那反而會降低它的價值。她真不曉得女人怎麼都那麼愛聽這句話。

  「那你想聽的到底是什麼?」遇上她,他一向沒轍。

  「求婚啊!你從頭到尾都沒向我求婚耶!」她難得大發嬌嗲。

  「我都要娶你了,還求什麼婚?」對於她,他除了感覺挫敗,仍是挫敗。唉!

  「不管啦!」她撒嬌。

  除了披上白色婚紗那刻之外,她最期待的就屬求婚這幕了,光是想想,都覺得很浪漫。

  言振安不發一語便轉身出門。

  易采荷當場愣住。

  哇!哇!有沒有搞錯啊!他居然連求婚都不肯?她不禁哭了起來。

  他以為丟下她和寶寶,把這幢房子當作「遺散費」就能打發她了嗎?哇!哇!

  她撥了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向易採蓮大罵言振安之無情寡義、令人不齒的行為,還不忘記大哭助勢。

  一個小時後回來的言振安,就見到她哭哭啼啼地抱著電話哭訴的這一幕。

  易采荷愣住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捧了一大束黃玫瑰的言振安,根本忘了自己還在講電話。

  「喏。」言振安把花遞向她。「請問你願意嫁我了嗎?」為了她渴望的求婚,他跑了好幾家,終於找到一間即將打烊的花店,買到這束黃玫瑰,因為易采荷一向鍾愛黃色的玫瑰花。

  「哇!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害她白流了那麼多眼淚。她拉起他的衣袖,揩去滿臉的眼淚鼻涕。

  雖然黃玫瑰的花語是象徵不吉利的分離,可是他們不迷信這一套。一段婚姻及美好的家庭,是要靠夫妻齊心合力維繫的,又哪裡是一束花所能預言的呢!

  「不要你也要等孩子出世後啊!」言振安故意氣她。

  「哼!敢不要我,屆時我就叫孩子不認你這個爹。」她的額靠著他的,鼻子也頑皮地磨蹭著他。

  「不認我?!你以為還有人敢要你和這個拖油瓶嗎?」

  「誰說我沒人要。哼!只要我肯,追我的人都能填滿太平洋了。」反正這年頭吹牛又不花本錢。

  「你敢?!」他捏住她醉人的嫣紅雙頰。

  「我不敢嗎?」她也掐起他的臉。

  兩個人很快地在沙發上玩了起來,像兩個大小孩。

  ****

  走出診療室的易采荷突然有股罵人的衝動,直到撞上等在外頭的言振安。

  「怎麼啦?」見她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言振安關心地問,「醫生怎麼說?」在幾天的繁忙後,他終於有空陪她來作產檢了。

  「哇--」易采荷突然哭了起來。

  「怎麼啦?是你有什麼事,還是寶寶有事?」他忙將她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我沒事,可是……嗚……寶寶沒了。」

  「這幾天你沒發生什麼事,寶寶怎麼會流掉呢?」他都不敢讓她搬稍微有點重量的東西。

  「不是流掉啦。」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然咧?」言振安不瞭解她的意思。

  「我、我……我根本沒懷孕!」她這次可擺了個大烏龍,不知道言振安會不會悔婚,尤其叔叔都把一切搞定了,她現在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沒懷孕?」言振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看吧!看吧!他一副要退婚的模樣。

  「我不管,我不管,你一定要娶我!」要不然她何止沒面子,那會笑掉人家大牙的。

  「我沒說不娶你呀!」他從剛剛到現在,何時冒出這些「忤逆」的言詞啦?!

  「可是你的表情有反悔的意思。」她明明看到了。

  「我沒有。」她的想像力他早就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只是奇怪你為什麼哭。」

  「因為寶寶沒了!」

  「可是你不是不想生嗎?」她怕痛,不是嗎?

  「可是,我怕你會因此而不娶我呀!」

  「你會容許嗎?」他不信她肯放過他。

  「我是不許。」她一臉堅決。「可是……」

  「不只你不容許,我自己也不允許。」他打斷她的不安。他都碰了她,還不只一下咧!何況他也沒那氣度,容許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別人!

  「那寶寶……」

  「再生就有啦!」他逕自接下她的話。

  「不是啦!我是說,那以後你要用保險套哦!」她除了怕疼,也怕吃藥。

  言振安剛剛喝入口的水當場噴出來。

  雖然這裡是婦產科,但不代表就適合討論這話題呀!尤其她的音量還不小,害得現場唯一的男人,也就是他,坐立難安。

  「旁聽」的太太們也站出來仗義執言。

  「對啦!男人戴保險套比較好啦!我們女人老吃避孕藥,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的。」

  「就是說嘛!你們男人都只為一時之便,要我們女人吃避孕藥,那後遺症很大耶!」

  「如果你真的愛你太太,就別讓她吃藥。」

  「對呀!對呀!」易采荷不落人後地附和著。

  哦!救命呀!言振安心裡大叫。

  真不知道高雄人是天生熱情呢,還是遇到易采荷的人都會「變質」?他真的很疑惑。畢竟在高雄住了一、二年都不曾遇到這麼多「有血有淚」、「熱情如火」的人。可是,自易采荷出現至今,才那麼幾個月,全都跑出來讓他見識到了,

  每次和易采荷說話,總會平空冒出幾個人來助長她的聲勢。

  就連他們私人的話題,都會有人跑來參一腳、提供意見!

  他最近覺得自己的白髮好像添了不少,照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能體會易采荷說的話--能自小說裡得到人生經驗、心得什麼的了。

  至少白了中年頭的自己,多少都能領略到楊過的感受。

  不同的是人家是因相思而白髮,自己卻是因為身旁的麻煩而轉眼白頭。

  不過,也有相同之處啦!除了白髮之外,他們另一個相同點就是--都是為了心頭牽掛的人而惹來滿頭白髮,他在心中暗自調侃自己。

  ****

  三年半後

  終於畢業的易采荷,很高興地牽著一個小女娃往言振安任職的學校走去。

  還說什麼不生沒關係,結果,才結婚一個月,她就懷孕了。

  不過,幸好孩子長得可愛,又甜,她才原諒他,取消與他分房睡的懲罰。

  「嗨!邱伯。」她向守衛老伯打招呼。

  「小妹妹,你又來找言老師啦?」易采荷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蛋,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她已婚,還有一個小女兒的事實。「嗨!小小妹妹,你來找你爸爸嗎?」他和藹地向這大小女娃打聲招呼後,便放行通過。

  「邱伯伯。」小女娃開口了。「下次我做便當來給爸比吃時,也做一份給你吃。」她操著童音承諾著。

  「好,好,伯伯等你下次做給我吃。」呵!呵!真是可愛的小女孩,和她媽媽一樣討人喜歡。

  「你都沒說要做給我吃。」易采荷對她的女兒抱怨。

  「爸比會做給媽咪吃,你才不會想吃我做的哩!」人小鬼大的女娃倒是很瞭解自己母親。

  「喂,小鬼,你也不想想是誰辛苦生下你的。」只要她們兩人獨處時,常常會不管身份大小地吵起來,完全不像人前一般和睦。當然,這事只有言振安這個中間人才知道她們的真面貌,因為他是受害者啊!

  吵歸吵,她們母女的感情還是很親密的,雖然易采荷常覺得這小女孩是生來克她的。

  「言老師。」

  「爸比。」

  兩聲一樣嬌柔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柔化了言振安原本冷酷的表情。

  雖然易采荷嫁給他已經三年多了,可是她仍習慣原本的稱呼,一直改不過來。只除了纏綿時,才會忘情地叫他的名字。

  「你們來啦!」

  「喏。」易采荷貢獻上她努力的成品。

  「爸比,這是我做的炒飯。」小女娃也爭寵地現出她的大作。

  「言老師,很有福氣喲!」A老師再次現身。

  「對呀!老婆孩子都很可愛,不像你都不笑的擺著一張酷臉,」B老師不怕死地說出讓兩個女孩憤怒的話。誰教他喜歡的那個女老師一直喜歡言振安,就連言振安已經結婚三年多了還不死心,肯定是言振安一腳踏兩船,要不,她怎不改投他人懷抱。雖然他頭髮是少了點,肚子是凸了點,身高是矮了點,但是他好歹是個單身漢啊!「你要好好珍惜啊!」言下之意,是要言振安別再和他搶女人了。

  「這位老師。」易采荷壞心地笑著。「看你一副玉樹臨風、英俊不凡的樣子,我們家振安怎能和你相比呢?」

  「對呀,就是說嘛!」小女孩也壞心地附和著,她和媽咪是不會輕易放過詆毀爸比的人,一點點的譭謗都不行。

  言振安不發一言的等著看她們演戲。

  「來,老師,這盒請你吃。」易采荷自言振安手上拿回她的貢品,轉送給眼前的肥禿驢。

  「不必了,不必了。」當年眼見A老師吐了好幾天,他都看得怕了。

  「要不然,我做的請你吃,好不好?」小女孩學她媽咪自爸比的桌上拿回飯盒,轉問B老師。

  「不必了,不必了。」開玩笑,她娘做的都能讓人吐血了,何況是她這個三歲奶娃!

  「啊--」兩個女孩相同失望的表情,正努力培養著眼淚來責怪他的不領情。

  「要不然,我吃這盒好了。」他如果再拒絕下去,等一下辦公室的人搞不好全站過來聲討他的不是。

  「那我的呢?」小女娃出聲詢問。

  「我吃一個就很飽了。」開玩笑,他又不是嫌命長。也許吃易采荷的東西會吐上一個月,可是吃她這三歲小孩的「拙作」,恐怕得再吊上二個月點滴。

  「好吧!」她沮喪的把便當遞給她老爸。也只有他看到她眼底漾出和她媽咪一樣邪惡的笑意,

  「那我回去吃了,」B老師想趕快把這盒飯菜拿去毀屍滅跡。

  「伯伯,你是不是要把我媽咪煮的東西拿去丟?」小女孩天真無邪地問著。

  「真的嗎?」易采荷的眼眶盈滿了委屈的眼淚。  

  「沒有。」這小孩怎麼那麼精,識破他的意圖。

  「真的沒有?」易采荷淚眼模糊地追問。

  「真的沒有,」

  「那你現在吃給我們看。」小女孩天衣無縫地和她娘一搭一唱。

  「啊--」他愣住了。

  「快吃嘛!」兩聲期待同時響起。

  「喏。」言振安難得熱心地遞給他一雙竹筷。

  B老師勉強吃下一口,眼見就要吐出來時--

  「媽咪,你煮得太難吃,害得伯伯都快吐出來了。」

  「真的嗎,真的很難吃嗎?」易采荷哭喪著臉問B老師。

  「不會,不會,怎麼會難吃呢?」他努力地吃下第二口。

  「那伯伯你會吃完嗎?」

  「當然,當然。」

  終於,他在兩雙期待外加一雙戲謔的眼神下,吃完了這一個便當。「我……我想上廁所。」說完,他趕緊衝出辦公室,留下言振安一家子的歡笑。

  「爸比,我今天做炒飯給你吃喲!」小女娃獻寶似地說著。

  「真的呀!」言振安接過易采荷準備的碗筷,吃起他的美味午餐。

  沒錯,易采荷是廚房白癡,但他不是!

  女兒的身上可也流有他言振安的血耶!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遺傳了易采荷的鬼靈精怪,也遺傳了他精湛的廚藝,儘管她只有三歲。

  「你們剛剛有點過分。」他多少也要盡點同事間的情誼,意思意思地責怪一下。

  「哪有!」兩張秀麗的面孔互視一眼,再同聲說道:「那是他自己選的。」

  人家她們拿了兩個便當請他,是他自己要挑易采荷那盒的,又沒人逼他。

  言振安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瞧他娶了一個怎麼樣特殊的女人,生了一個怎麼古靈精怪的女兒,哈哈哈!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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