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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24:02

前言:

  剛和他結下樑子的時候,
  他是加油站裡的加油工;
  相親的時候,
  他搖身一變,
  成了N8集團的二公子,
  可不一會兒又成了修車廠的機修工人……
  他很善變嗎,
  還是內心裡有許多苦衷?
  如果這些都是他的身份,
  那麼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包括愛她的那個嗎?
  原來——
  一切都是陰媒在作怪……


楔子

  柳和堇小心翼翼地轉動著她靈活俏皮的大眼,望著那一群坐在餐桌上沈默寡言吃著飯的男女。

  坐在正首位置上的是她的父親柳川賀,也是這個家族裡最權威的人物,他說一,沒有敢說二,就算是坐在父親左手邊的母親,也不敢多嘴一句。

  順著餐桌的座位,她看到了更加沈默的大哥柳和謙,表姐黑川舞,以及寄養在他們家的養女,也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荼紫。

  還有坐在她上手位置的堂哥柳耀堂,這些人都是她的親人。應該說有這麼多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是多麼愜意和笑聲融融的事情啊。

  可是為什麼只要這些人一聚在一起,氣氛反而會變得凝重起來呢?

  柳和堇從小就有些想不明白家裡人的關係,但是母親告訴她,在這個家族裡生存,許多事要學會不要問不要說,她只要做好她快樂的柳家小公主就可以了。

  可是,在這樣沈重的氣氛下,就連她最喜歡吃的水煮魚,也不能讓她有好胃口起來。

  他們家飯桌上的菜,倒是每天都換新的。父親喜歡吃偏辣的食物,一般來說,湘菜和川菜是家裡最經常做的菜。他們家有五個廚子,分別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地區,依照不同的口味而分別烹調食物。

  表姐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因為她的姑父是日本很有名的一位經濟評論家,和現任的日本皇太子在大學裡是很好的朋友。這也是為什麼,父親會把他那唯一的妹妹嫁給一位評論家的緣故吧?

  「小紫,明天就出發嗎?」父親在吃完最後一口飯的時候,放下了飯碗。

  「是的,父親。」柳和堇的姐姐荼紫很恭敬地回答。

  「尼傑農場無論如何都要購買下來,你知道這塊地對我們整個開發案的重要性吧?」現在說話的是她那個總是雷厲風行的大哥柳和謙。

  「我知道的,哥哥。」姐姐的聲音依舊很溫柔。

  柳和堇最不喜歡聽到他們在吃飯時談論工作上的事,反正她也不懂,不過比起剛才那比平時還要凝重的氣氛來,有人說話總比沒人說話要好。

  「大伯父,明天我就要回老家去了,在這之前,可以單獨和你談一下嗎?」當大家都用完了餐,正在上茶的時候,堂哥柳耀堂這樣說。

  「等一下來我書房。」父親的聲音裡有一絲不耐煩嗎?應該沒有,父親不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慈善和藹的樣子——不過即使這樣,也從來沒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和堇悄悄地低下頭去微笑了一下,就知道堂哥這一次忽然來,是為了來要錢的。等一下,不知道父親是不是會答應他的要求呢?

  父親的弟弟——其實也不是親弟弟,是爺爺當年娶的奶奶帶過來的叔叔,就是堂哥的父親了。他們一直在老家,經營紡織生意,可是,這幾年一直不景氣,老是要父親資助他們。

  和堇對於生意的事從來不管,只是覺得堂哥一次次地跑到他們家裡來要錢,是件挺丟臉的事吧?她看了眼母親,然後站了起來。

  「爸,媽,我吃完了,要上去複習功課,得考試了呢。」她可是家裡的小公主,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喲。她打算上樓去和好朋友們用電腦網絡語音聊天,她在網上可是有一堆的姐妹。

  「和堇的二十歲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表姐黑川舞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舅舅,要大大地辦個宴會,我們家的公主終於滿二十歲了。」

  「隨便你們啊。」宴會?出現在柳和堇眼前的是一排排的長桌子上放著許多珍貴佳餚,那才是最重要的啊!

  是的,對於她柳和堇來說,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不是別的,就是吃!

  吃遍世界各地,大城小城,就是她最宏偉的目標了!

  作為AS  KIND集團公司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作為柳家唯一受寵愛的小公主,我們偉大的柳和堇小姐的偉大目標,也就僅僅是這樣了!

第1章(1)

  艷陽高照的好日子,四處都洋溢著一派盛夏的紅火景象。

  穿著家裡的服裝師最新替她設計出的一款夏日白色小洋裝,開著二十歲生日父母送給她的進口保時捷,她哼著小曲,愉快地上路了。

  糟糕,快沒油了。這兩天太高興,也因為剛考出了駕照,要多上路練習,所以不停地在城裡各處兜風,她都忘記還要加油了。

  還好,前方不遠處就看到了加油站的標誌,作為馬路「新殺手」之一的柳和堇,加快油門,一拉排檔,迅速朝著加油站的方向駛去……

  她絲毫沒有注意到那散落在加油站地上的滿地碎玻璃,和裡面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高大人影。

  當她發現地面有異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剎車,而且將整輛車都開在了碎玻璃上。她的運氣也非常不巧,前後輪胎都被碎玻璃給扎破了,立即爆了胎。

  「喂,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衝著加油站裡大喊一聲。

  「我們已經停止營業了!」加油站裡那兩個扭打的身影同時回頭大喊一聲。

  「我才不管你們停止不停止營業,我的汽車爆胎了!」她的新車啊,上路也才三天!居然在這個時候給爆胎了!

  柳和堇這時定睛一看,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家加油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到處是碎玻璃,好像發生過大爆炸一樣,加油站的房子也有一定的損害,加油站辦公室的一邊牆壁也已經有了裂縫。

  「這裡……到底是怎麼了?」她大喊了一句,打開了汽車的頂篷,逕自站了起來,衝著裡面大喊,「不管發生了什麼,我的車子都是被碎玻璃扎到而爆胎的,你們加油站要給我負責!」她摸索著自己的手機,忽然想到,如果有什麼危險,她要趕緊報警。

  在滿地碎玻璃的情勢下,她決定自己還是不要踏出車子來得比較安全!

  「小姐,沒看到停業的牌子嗎?你還把車開進來?這樣亂七八糟的樣子,你還敢把車開進來?」忽然間,一個彷彿不怕地上碎玻璃的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從他身上那被撕扯成條狀的衣服,還有他身上隱約的血跡和臉上的傷痕來看,他正是剛才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之一。

  「你是這裡的加油工嗎?」和堇發現了他衣服上依稀可辨的加油站標誌,她一叉腰——她每次一緊張就會有這樣看起來很凶悍的動作,「趕緊給我的車換好輪胎,順便加油。」

  「我們停業了。」男人用一雙三角眼很鄙視地看著她,「你去找別家吧。」

  「什麼?這可是你們造成的!」她在車上跳了一下,指了指滿地垃圾和碎玻璃,「你們要負責。」

  「喂,這裡你來搞定,我要去學校接女兒了。」那個有著一雙三角眼的男人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只是轉身朝著加油站裡喊了一聲,就穿著那身破爛的衣服走了出去。

  「喂,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可是柳和堇忽然發現自己被困住了,為什麼那個男人可以在這樣滿是玻璃的地方如履平地呢?她卻一點也不敢踏出去一步,她看了下自己腳上那雙三寸高的金色高跟涼鞋,還是算了吧,她可不想被玻璃扎到。

  「小姐,你想讓我們給你加油換胎,這都是不可能的事了。」第二個走上前來的男人讓柳和堇的眼前驀地一亮,天哪,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和他哥哥一樣英俊的男人存在嗎?

  如女生般潔白光潔的皮膚、一雙隨時會散發出魅人氣息的眼眸、挺直的鼻樑、佼好的紅唇,可是目光間卻一絲女生氣也沒有,反而顯得有十分的男子氣概。

  「為……為什麼?」柳和堇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男子那清亮又勾魂的目光一朝她這裡望過來,她就有些暈陶陶的。

  太帥了,實在是太帥了!如果她可以拍一張照片就好了,放到論壇上和姐妹們一起分享,遇到帥哥的樂趣啊!

  「因為你看看這裡,還像是在營業中的加油站嗎?剛才走出去的那個是老闆,這裡……」他帥氣地砸了下嘴巴,「沒有一滴油,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輪胎。」

  「你……流血了……」男子的嘴角已經破了,柳和堇傻傻地說了一句,「不用去醫院嗎?」

  「真是個千金大小姐。進口車嗎?」男子忽然痞痞地敲了一下,「你或者打個電話叫拖車公司的人來吧。」

  「什麼意思?這可是你們造成的,如果已經停業了,為什麼還掛著加油站的牌子?」柳和堇雖然知道對方是個帥哥,但她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難道她的車被扎爆了胎,就這麼算了嗎?

  「小姐脾氣還挺大。」男子看起來也不耐煩起來,英俊的嘴角微微鼓起了,「我給你指了條明路,你不要,那麼隨便你吧。我也得走了,剛才要工錢也沒要到,打成這樣,他也不肯給。」他一個轉身就走進了辦公室裡,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大大的帆布包。

  「喂,你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柳和堇生氣得跳腳了,她本來是可以打電話叫拖車公司來處理,可是現在她偏不要了!

  「你……給我換一下胎吧。」她靈機一動,因為他剛才的一句話,「我給你錢,還不行嗎?」

  男子拎著大包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他的眼裡似乎冒出了讓人膽寒的憤怒光芒,「你說什麼?」

  柳和堇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踩了地雷,一臉天真地說:「我的後座裡有備用輪胎,我給你錢,你替我把輪胎換了。」

  「錢?你有多少錢?」男子斜靠在她的汽車內,「換個輪胎給多少錢呢?」

  「一百?」柳和堇皺了皺眉頭,她還真的不知道換個輪胎要給多少錢呢,「我給你五百吧。」想一想,還是給多點好,五百塊應該夠了吧?其實她的現金帶得不多,她拿出自己的皮夾,果然只有六百多的現金,「如果再多,就要刷卡了,你們這裡可以刷卡嗎?」她很認真地看著男子。

  男子的嘴角綻出邪氣的笑容,他的目光掠過了她的額頭,落在了遠處,「很抱歉,小姐,我覺得還是太少了。」他向後退了一步,目光鄙夷地掃過她的臉。

  「太少?」柳和堇看了看天色,她也不想再在這個地方繼續待下去了,天色漸暗後,這裡看起來真的有點可怕。

  「那我全都給你,這是我所有的現金了。」她把錢都拿了出來,伸手遞給他,「你幫一下忙,替我把輪胎換了,然後把地上的玻璃掃一掃,好不好?」她可不想等一下開出去後,又被紮了輪胎。

  男子的目光似乎更加深不可測起來,他笑著,但笑得很保留,他緩緩後退,一點也不想接受她這些錢的樣子。

  「拜託了……」柳和堇著急了起來,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是干還是不想幹?不管了,她會被困在這裡,都是因為他剛才和那個老闆打架,才把這裡弄得一塌糊塗的吧?

  「總之你今天就要給我換輪胎啦,這個錢你先收著,不夠我等一下再給!」她伸出了手去,他還是不接,於是她想也沒想的,就向著他扔了過去。

  紙片一樣的現金砸到了他的臉上,然後掉落在地上,一張張耷拉著腦袋,看起來毫無生氣。

  可是,男人的眼裡卻冒出了比烈焰還要熾熱的光芒,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突然間罩上了冰山般的火焰,他衝到了柳和堇的面前,掄起了拳頭,「你這個囂張的肥妹,你以為你是誰?」

  柳和堇嚇得大叫起來:「殺人啦……」

  「啪」的狠狠一拳,他的拳頭打在了車門上,車門立即癟了進去,而他的手應該也受創不少。可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繼續對著她大喊:「不要以為有錢就了不起,你那些臭錢,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再告訴你一句,我最討厭長得胖的女人,即使你給我一百萬,我也不會給你換輪胎!」

  他再一次敲打了一下她的那輛新車,然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後,那一個轉身決絕而充滿了男性的魅力。踩著堅定的步伐,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夕陽漸漸西下,有好一會兒柳和堇只能不住地顫抖著,忘了思考,也忘了應該反擊。

  等到她的情緒微微平復一下,她才忽然想到,剛才那個襆到眼睛長在頭上的男人(啊,誰說他很帥的,她剛才怎麼會以為他很帥呢?明明是只沙豬),說她「胖」,還說她「肥」?他找死啊!她柳家大小姐最忌諱的兩個字都已經被他說完了,而她居然沒有大罵他一頓,就這樣讓他走了?

  那麼她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大哥,你快點來接我吧!我被困在路上,還被人欺負了……」她拿出了手機,立即對著手機裡的那個人大聲地訴起苦來,說著說著,就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她是長得不夠修長勻稱,是喜歡吃,所以從不重視身材!可是,從來沒有人敢在她的面前這樣說過啊,而且,什麼叫胖,什麼叫肥?她只是長得有點「壯」而已嘛!

  那一天,柳和堇記住了那個不知名的可惡男人,在她以後的記憶裡,他還會深刻地存在下去吧?只是,應該相見無期了!

  那樣一個看起來又貧窮又沒教養又粗魯又混賬的男人,她柳和堇才不要再和他遇到呢!她可是AK集團的大小姐,從小到大,有誰敢跟她說一句重話呢?

  但是、但是……如果偶爾有人罵一下她,她也覺得可能對方罵得沒有錯吧,她是不是真的太「壯」了?就在夕陽完全西下的時候,她的腦海裡居然會浮現這樣奇怪的念頭,這讓柳和堇自己都覺得無比驚訝。

第1章(2)

  當黑川舞輕敲房門的時候,柳和堇正坐在房間裡,一副痛苦萬分的樣子。

  誰讓她從上個禮拜開始決定要減肥的呢?所以,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節食,為了抗拒那些她最愛的東西的誘惑,她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還好學校放假,她可以完全地自由支配自己的時間。

  可是,可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吃東西啊!不管是零食正餐,她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而且她一向引以為豪的是自己的胃,想吃的東西都能塞進去,而且每次都能吃得很香。

  人活著,最快樂的事就是吃東西了!因為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那麼多迷人的烹調做法,她覺得如果節食,那就是最褻瀆人生的一件事。可是現在,她就是在褻瀆自己的人生嗎?只因為一個並不認識的男人的一句話?

  她一定是發瘋了,乾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不用出去見人了吧?

  「和堇,快開門啊。不然我就直接推門進來了?舅舅叫你下去呢,有很重要的事。」黑川舞推門而入,看到了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兒。

  其實,柳和堇長得很可愛,有著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笑起來特別可人,任何人都會覺得她是個無害又招人疼的小公主。

  只是,她的身材的確和苗條搭不上邊,但也沒有到了一定要被人說成是「胖子」的地步,所以柳家上上下下都很疼愛她,她也從來沒有動過任何要「減肥」的心思。

  「和堇,你怎麼了?」黑川舞一見到她這樣的情況,被嚇了一大跳,立即跑到她身邊,「我打電話叫劉醫生來,天哪,到底怎麼了?」

  「表姐,不、不要……」柳和堇從床上擡起身子,「我只是……餓了……」她滿臉通紅地說了實話,「你能不能去廚房給我端些牛奶和鮑魚粥之類的?」

  「對了,今天一天你都沒下來吃飯。舅母還以為你在樓上吃了!」小舞摸了下她那冰涼的小手,「你到底在幹什麼?」她的語氣有些憤怒,「想搞跨自己的身體,抗婚嗎?」

  「什……什麼?」柳和堇早已餓得眼前金星亂冒,可是她還是聽明白了黑川舞的話,摸索著爬了起來,「什麼抗婚?」

  黑川舞抿了下嘴角,「本來是應該叫你下去一起聽舅父宣佈的。」她看著和堇,「可是你現在這樣……」

  「沒關係,我可以下樓的!」柳和堇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了事情的重要性,她硬撐著站了起來,「我可以下樓。」

  「我看我還是……」小舞卻覺得有些為難。

  「到底怎麼回事?父親讓我上來看一看,怎麼這麼久還不下樓?」柳和謙的聲音出現在門口,他先是皺著眉頭,然後看到了一臉蒼白的妹妹,立即緊張起來,「叫劉醫生了嗎?」

  「她是餓的,她在節食,好像……」黑川舞的話還沒說完,柳和堇的目光就變成了兩道閃電。

  「開什麼玩笑?」柳和謙喊了一聲,然後下樓去了。

  「哥……哥哥……」心虛的柳和堇不安地看著表姐,「你說他下去是幹什麼呢?不會是去告訴爸爸和媽媽吧?」

  「你哥哥怎麼會呢?他應該是……」黑川舞搖了下頭,這個家裡最讓她難以琢磨的就是柳和謙了,甚至有時候比柳川賀更讓人看不清他心裡的想法。

  「柳和堇,你不用下去了。父親要告訴你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過了幾分鐘,柳和謙又走了上來。

  「哥,你不要告訴爸媽啊。他們會罵我的。」柳和堇擰著床單,一臉緊張。

  「我沒有告訴爸媽,只是說你身體不舒服,不能下樓。」柳和謙的目光掃過黑川舞,「小舞,麻煩你照顧她。」

  「知道了,表哥。」黑川舞點了點頭。

  「那……你要告訴我什麼呢?」柳和堇全身的因子其實都在提醒她,有危險來臨了。

  「你已經過了二十歲的生日,所以父親覺得應該把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來。」果然,柳和謙才剛開始說,就讓她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你未來的夫婿是N8集團的二公子聶銘仁,他們家是做流通的,而父親似乎想在流通業一展拳腳。」

  「就這樣定下來了?我甚至還沒有見到過他長什麼樣子呢。」柳和堇雖然這樣抱怨,但她卻很清楚這個家的規矩。哥哥的婚事不是也因為那個高爾夫度假村的開發案,而和蕭氏集團的千金把婚事定下來的嗎?

  「父親給你找的夫婿,各方面都已經通過了審核,絕對不會有問題。」柳和謙面無表情地說著,「所以你不必擔心,下個月20號給你們辦訂婚典禮,在那之前,會安排你們見面。」

  黑川舞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她看著柳和堇那一副認命的表情。柳家的孩子們,從出生起就過著鑽石般閃耀的生活,相對的,他們也要付出他們的自由和未來吧。

  可是,柳川賀是個好父親,他會替他的孩子們挑選既匹配得上柳家又能在事業上給予柳家幫助的人。柳和謙的未婚妻蕭若曦,那是個既美麗又聰穎的女孩,黑川舞見過幾次,頗為喜歡。

  「好吧,既然是父親安排的,那麼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反正柳和堇從很小開始起,就知道自己的終身大事不會由自己來做主。就好像哥哥當年那樣……她有些虛弱的目光掃過哥哥的眼,就是從那一次後,哥哥開始變得更加沈默寡言了。以前的他充滿了銳氣,野心很大,是她和荼紫最喜歡的哥哥了。可是,現在的哥哥比起過去,更凜冽了,更厲害了,更雷厲風行了,但是整個人的感覺卻好像有點冰冷——可還是她和荼紫最喜歡的哥哥!

  「少爺,小姐,表小姐。」有僕人敲了門,是柳和堇的貼身僕人小蘭送了吃的上來,「我把東西端上來了。」

  「小姐在節食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柳和謙嚴厲地呵斥。

  「小姐不讓我告訴你,少爺。」小蘭恭敬地點頭。

  柳和謙只是點了點頭,似乎覺得小蘭的回答很讓他滿意,然後看著柳和堇,「趕緊先喝點熱粥和牛奶。以後不準再節食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哥哥。」和堇已經迫不及待地坐了起來,立即狼吞虎嚥般地喝起了熱粥。

  柳和謙微微搖了搖頭,「你不需要節食,這樣就很可愛。如果把身體搞垮了,我可不饒你。」他又看向了小蘭,「好好地讓小姐休養,一定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我下個星期不在,等我回來的時候,要看到一個活潑的小姐。」

  「我明白,少爺。」小蘭是個很懂事的女孩,在柳家做了五年,一直都與柳和堇和荼紫做伴。

  「哥,你要去哪裡啊?」終於吃得覺得胃裡有點東西後,和堇也恢復點了生氣,「要去很久嗎?」

  「我要去一趟尼傑農場,荼紫好像一直無法說服農場主把土地賣給我們。」他簡單地說了下,「我明天就出發,會給你帶禮物的。」

  說完,他就跨出了妹妹的屋子,和堇噘起了嘴,「哥哥好忙。」

  「你怎麼樣?吃了東西,舒服點了吧?」黑川舞雖然也很重視自己的身材,但是她覺得節食是最差勁的保持體型的方式。她與和堇一樣,也是以吃為尊的那一類人。

  「小舞表姐,我以後再也不節食了,太可怕了。」和堇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搖頭,「都是因為那個壞蛋……其實我又不認識他,他隨便說的話,我幹嗎要放在心上呢?即使他長得是很帥了,可是脾氣那麼不好,人又那麼壞……」

  黑川舞帶著微笑坐在她的床邊,像往常一樣開始聽她可愛的和堇表妹抱怨,雖然不太知道她在抱怨什麼,但是她卻很願意聽。

  因為可能,訂婚典禮以後,舅父就會想要把女兒嫁出去了吧?未來,她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坐在表妹的床邊聽她抱怨呢。

  還好,她不是柳家的孩子……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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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24:52

第2章(1)

  柳和堇有些坐立不安地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可她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情緒,只覺得非常的難受。

  為什麼要單獨見面呢?她和那個聶銘仁,又不認識。而且她出來的時候太緊張,把媽媽給她看的照片都落下了,而且居然沒有看過一眼……她太糊塗了,到時候她怎麼認人呢?

  對方應該認識她的吧?爸爸說他們小時候還見過面,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呢?不管那麼多了,早見晚見遲早要見,緊張輕鬆都無所謂的吧?

  她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又從包裡拿出了鏡子照了下自己。今天她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鏡子裡的女孩唇紅齒白,眉目清秀而飛揚,她漂亮嗎?奇怪,從小到大不曾懷疑過自己是否漂亮,為什麼今天這麼在意起來?

  歎了口氣,即使注定是要成為夫妻,她還是希望對方是她可以喜歡上的男人,而對方也能同樣地喜歡上她。

  那樣的話,就算是父母之命的婚姻,也會幸福的吧?

  車子停在了他們要見面的酒店門口,柳和堇盡量讓自己深呼吸,希望可以用平常的表情去見那個聶銘仁。

  走進了酒店裡的咖啡廳,她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看起來她好像早到了,因為三三兩兩的客人裡都沒有她覺得會是那個聶銘仁的單身客人。

  「先生,對不起,您的衣著不符合我們餐廳的要求,如果可以……」門外傳來了一絲喧嘩聲,不過柳和堇沒有去理睬。

  「什麼?你們餐廳對衣著也有規定的嗎?但是沒有看到啊,如果有規定也應該掛出來公示。但是即使有這樣的規定,也算是歧視的一種吧?不讓我進去,我可以去告你們!」一個聽起來很傲慢的聲音,引得所有人都側目。

  柳和堇也好奇地望了過去,她愣了一下,這個穿著機修工衣服的男人,不就是那一天說她是「胖子」的人嗎?她忽然怒從心頭起,但又立即得意洋洋起來。

  這樣沒口德的男人終於可以讓他受受挫折了,擋在外面不讓他進來一定是很沒有面子的事吧。

  「我有在這裡預訂座位,而且你們的經理當時沒有告訴我,必須要穿西裝打領帶。」那個男人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他的穿著打扮很突兀,反而一手撐在餐廳的門上,一定要進去的樣子。

  柳和堇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等一下一定會有保安過來,把他請出去。這樣太解氣了,她似乎覺得心裡都感覺到一種痛快!

  「這位先生,對不起,我們餐廳的確是有這樣的規定。所以請您……」由於他們的聲音打擾到了其他客人,所以咖啡廳的經理走了過來,他看到了男子的臉,聲音驀地停頓了。

  大家都更加好奇地看著那位好像忽然吞下了一個雞蛋似的而說不出話的經理,他那驚訝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聶……聶二少爺。」經理人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位機修工人,他似乎被嚇到了,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工作。

  「我可以進去嗎?」那個一臉傲慢的機修工眼睛彷彿長在頭頂上似的,昂起頭,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他怎麼可以進來?柳和堇和所有其他顧客一樣,都睜大了眼睛,一臉詫異。

  可是,那個大搖大擺的男人,已經邁著很有力的步伐,朝著某個方向徑直走來。

  然後……

  柳和堇瞪大了眼,因為他正是逕自朝著自己走過來的!聶二少爺?她忽然靠回到椅子背上,整個人都彷彿被雷電打到了一樣,驚呆了!

  「柳和堇嘛,你好。」那個男人自然地坐在她的對面,一副他就是來找她的樣子,「為什麼不坐在我預定好的座位上?」

  「我……我……」他好像已經忘記了她是誰,但是他這張臉她可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一如記憶中的英俊帥氣,迷人的眼神散發出清亮的光芒。他那態度也是一如記憶中的粗魯無禮,直勾勾地望著人的方式,彷彿充滿了輕慢也彷彿絲毫的不在乎。

  「驚訝了?因為發現自己的未婚夫居然是個機修工人?」他忽然譏諷般地笑了起來,「我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聶銘仁,你的未婚夫,現在的職業是在一家修車廠裡工作。」

  柳和堇不斷地深呼吸,想要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這太讓她感到震驚了——不,世上任何形容詞都已經無法來形容她此刻心裡那紛亂的思緒了。

  她要嫁的人——就是這個人!當所有的情緒都被她擠出腦海外之後,她忽然有了這樣的唯一意識!

  開什麼玩笑!沒有其他的反應,柳和堇就站了起來,「對不起,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要走了,現在,立刻!」

  「哈哈哈哈……」忽然間,聶銘仁仰頭大笑起來,「果然是被嚇壞了,千金大小姐。」

  柳和堇想也沒有多想,在許多人詫異又驚疑的目光注視下,她幾乎逃也似的逃了出去。

  太好笑了!她怎麼會要嫁給那個粗魯又沒教養的加油站工人?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她要趕緊回去告訴父親。那個什麼聶家的二少爺,N8集團的未來繼承人之一,他根本就是個騙子!

  對的,騙子!她握緊了自己的小手提袋,他不知道用什麼詭計居然會讓她那個精明的父親上了當,以為他就是聶家二少爺!還有那位經理,剛才叫了他聶二少爺嗎?

  不,他也是上當受騙的人之一!他們都被他騙了,而她柳和堇可是看到他真面目的人,他只是個加油站工人——現在又是個修車工!

  她激動地往前走著,幾乎就要跑了起來,而忘記了既然他是個騙子,又為什麼要以自己的「真面目」、穿著機修工的衣服來這麼高級的咖啡廳呢?

  但柳和堇被嚇壞了,光是想一想,要和那個人結婚,她就渾身打著冷戰,她一心只想逃離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跑到了大門口的柳和堇,揮手就招來了出租車。沒時間通知司機來接她了,她要趕緊離開才行!這是個噩夢,永遠不想再遇到第二次的噩夢!

  可是她剛打開車門,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給按住了,「這麼急著走?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吃晚飯的嗎?」

  「放開。」她倏地趕緊抽回手去,瞪著一雙厭惡的大眼看著這個「聶銘仁」——因為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她也只能這樣在心裡稱呼他。

  「我真的有這麼可怕嗎?看起來,你果然是個被寵壞了的大小姐。」他看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騙子,你是個大騙子。」她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終於有些無所顧忌起來。

  「你說什麼?」聽到她忽然站在酒店門口怒喊,他似乎也有些驚訝。

  「我說你是個大騙子!你一定不是聶家的二少爺吧?我認識你,就在兩個星期以前!我們還在加油站裡遇到過!」她不管自己站的地方多麼的顯眼,開始大聲地叫喊起來。

  遇到這樣的事,她覺得自己不需要注意她的風度修養和矜持了,因為她覺得自己快爆炸了!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有一分一秒的接觸。

  「兩個星期前?加油站?」他皺起了眉頭,努力回想。

  「不記得了?」她挑釁似的挑了挑眉毛,「你把一個女生獨自丟在廢棄的加油站裡,連幫她換個輪胎都不肯!」

  「小姐,我記得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他那雙媚惑人心的眼睛忽然一亮,「我記得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拿著金錢砸人。以為有錢,幹什麼事都可以,頤指氣使地指使著別人做事。」

  「我哪有?」一聽到他誹謗的話,她立即反駁,「我是很無奈地被滿地的碎玻璃弄得汽車爆胎,沒辦法的情況下才請你幫忙的,可是你不肯,我只好說給你錢……」

  「然後還把錢扔在別人的臉上?」他眼裡的光芒驀地一冷,那種冰冷讓人心裡發寒。

  「那完全是無心的啊……我只是想把錢給你……因為我有些著急,天色也暗了……」奇怪,在他那冷冽的目光注視下,她居然開始解釋起來,「總之都是你的錯!」她很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聶銘仁的目光裡閃過一抹譏諷,「我明白了,反正都是我的錯。這就是你們這些大小姐的邏輯。」

  「我說,你不要一口一句大小姐!」柳和堇忽然叉起了腰,「二少爺!」

  「你剛才不是說我是騙子嗎?現在承認我是聶家二少爺了?」

  「我沒承認你!」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口誤,趕緊改口,「你如果真的是聶家二少爺,敢不敢跟我去聶家呢?N8集團的總裁聶銘亮,我可是認識的。」

  雖然沒有正式被介紹認識過——奇怪了,一樣是這個城裡的知名人士,他們家和聶家還真的沒有什麼交往呢。所以父親才會給她選擇了聶家的二少爺吧?但絕對不是這個人!

  可是,她在報紙和電視採訪中也見過聶銘亮,絕對不會認錯人。聶家的大宅也是時常被人津津樂道的建築物,仿古的風格向來是上家居和時尚雜誌頭版的。

  和他們家那歐洲風格的建築不一樣,聶家是完全的傳統古建築風格,古代園林一樣的設計,非常的古色古香。

  「這麼急著跟我回家?看起來你真的恨不得立刻嫁入我們聶家啊!」

  不理睬他那冷嘲熱諷的口氣,她只是翹了翹鼻子,「那你到底帶不帶我去?」

  「帶,當然帶。」他聲音裡有些幸災樂禍,「不過我現在可不打算回家,我還有工作要做。剛才是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出來的。如果你要跟我回家——就要等到晚上我下班,你敢不敢等?」他一副看扁她的樣子,讓和堇心裡覺得很不爽。

  「你幾點下班?」

  「八點。」他回答得很爽快,「對你這樣的大小姐來說,是不是太晚了?」

  「好,我等!」想也沒想,她立即就答應了,「不過我要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我跟聶銘仁先生在一起,要晚一點回家。」

  「隨便。」她滿口答應的回答讓他微感驚訝,可是他也只是挑了挑帥氣的眉毛,嬉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打完電話,柳和堇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好了,我們走吧。」

  「好。」然後他就邁開步子,沿著賓館前的車道往下走去。

  「等……等一下。」穿著湖綠色套裝的柳和堇追上了他的腳步,「我們不坐車嗎?」

  「坐,那邊有公共汽車站。坐兩塊的空調車吧,我來付。」他斜睨了她一眼。

  柳和堇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又想嘲笑她嗎?她昂起頭,走得比他還要快,「好啊,我覺得坐公共汽車很舒服,沒什麼不方便。」

  聶銘仁只是在她身後竊笑了一下,那雙看起來不正經的眼,其實深邃如井,看不透內裡那個真正的他究竟是什麼樣子。

  她知道他是想捉弄她,可是她不會給他得逞的機會。她帶著愉快的心情坐上公共汽車,下午時分,車子也不擁擠,座位也挺舒服,她坐在靠窗的單人座位上,一路上興致盎然地望著窗外。

第2章(2)

  聶銘仁的目光若有似無的總是飄過她的臉,狀似隨意,卻一直都在觀察著她。

  「等一下到了我們修車廠,你可能會覺得很無聊。」他單手托著下巴,從前面的座位上回過身去直望著她。

  「無聊不無聊,由我說了算。」她繼續保持好心情,才不要被他說得心情不好。

  「而且那裡都是油汙,可能會弄髒了你這麼漂亮的衣服。」

  「那你有替換的衣服可以讓我換一下吧?我不介意也穿你們的工作服——你既然要帶我去,就應該照顧好我。」她先聲奪人似的在他開口前,微微提高了聲音。

  聶銘仁用一種嶄新的眼光看著她,「倒也不是什麼太嬌滴滴的小姐嘛!」

  「我才不嬌滴滴呢!」她是在被人寵愛中長大的沒錯,但也不是那種矯揉造作的女生啊。

  他只是噘了噘性感的厚唇,轉過身去不再看她。

  幾分鐘後,他們就下車了。天氣依然很炎熱,這是一個看起來並不算很整齊的街區,兩邊也沒有行道樹,柏油路面已經被經常經過的大卡車給壓壞了,而且沒有人行道。

  他們走在這有些破破爛爛的道路一邊,對於柳和堇來說,這是有些新鮮的經驗。她從來不知道在他們生活的這個城市裡,還有類似這樣的地方。

  看起來像個工廠區,她好奇地左右張望,同時額頭上也開始冒出汗珠來。早知道她應該帶把小花傘出來,可以遮遮這惱人的太陽。

  「是不是有些熱?」聶銘仁忽然回頭看著她,「沒怎麼曬過太陽吧?」

  柳和堇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夏天的太陽紫外線太厲害了,我們家的女孩子都很少出來曬太陽。」

  「夏天去海邊玩嗎?」

  「去的呀,可是我不常去……」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我不會遊泳。」其實是因為她的身材穿泳衣太不好看,所以總是避開去這種地方。

  「到了。」就在她低著頭的時候,他指著一扇大開的工廠大門對她說,「我們這裡什麼車都可以修,而且價格公道又便宜,技術又一流。」

  柳和堇好奇地看了眼那掛在門邊上看起來已經斑駁的白色招牌——金燦燦修車廠。

  這名字好奇怪啊,有人會取這樣的名字嗎?

  跟著他走進工廠,好多停著的卡車、汽車,甚至還看到一輛起重車……讓和堇嚇了一跳,這工廠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這麼大的地皮,只開一個修車廠?是不是太浪費了?沒辦法,她到底還是柳川賀的女兒,什麼都要先想到經濟效益和物盡其用。

  「我先帶你去換件外套吧。」一走進修車廠,塵土比外面更加飛揚了起來,還有地上滿是汽油的汙漬。

  「好。」她已經覺得自己那雙漂亮的涼鞋上要染上油汙了,趕緊不住地點頭。

  聶銘仁忽然笑了起來,「這裡真的不太適合你這樣待著吧?」

  「我換了衣服不就好了。」她立即反駁道,「沒什麼適合不適合的地方,只要想待就可以待。」

  「脾氣還不小,真會狡辯。」其實他的心情倒也歡快,這位柳和堇和他想像中到底還是有些不同。就因為這些不同的地方,聶銘仁最終沒有擺出臉色給她看,而是給了她一件他自己的工作服,「小心點,這可是我唯一一件可以替換的衣服。」

  「好了啦,我會當心的。」他的工作服很大,工作褲更大,「你出去啦,替我在門口把風啊!不要讓人進來。」這裡可是男人們的更衣室,她立即推他出去。

  「知道了。」他居然乖乖地聽了她的話,把門帶上後,就站在了門口。柳和堇趕緊開始換衣服,她發現只要把他的外套套在衣服外面就可以了,倒是這條大褲子,她到底是要穿不穿呢?

  幾分鐘後,她站在了聶銘仁的面前,他很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而且笑得胸膛起伏,聲音震顫。

  「喂,我說你笑完了嗎?」跟著他往工作間走去的時候,她終於忍無可忍地大吼了一句。

  「笑……笑完了,哈哈哈哈……」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笑了起來,他的長外套幾乎拖到她的膝蓋,看起來好像個麻袋一樣套在她的身上,更可笑的是那條褲子,寬鬆不說,還太長了。可是她做了件很好玩的事,居然把褲子的兩個褲腳各在腳邊打了個蝴蝶結,那蝴蝶結碩大無比——不過他有點佩服她居然可以想到打上蝴蝶結。

  但這蝴蝶結也太可笑了,他是一看到就笑了。

  「你真的很矮啊。」一個一米八五的男人,當然有資格這樣嘲笑這一一米五八的女生。

  「你是男人,自然應該長得比女人高,有什麼好驕傲的。」她忍不住踢了他一腳,「趕緊進去工作吧,你的老闆好像已經在向你招手了。」她指著工作間裡面,一個中年男子正在向聶銘仁招著手。

  「你這個女人……」被她踢疼了的男人剛想發威,就聽到了叫喚他的聲音。

  「銘仁,你趕緊過來。你帶誰來了?不知道工作間是閒人莫入的嗎?」

  「李頭,她是我未婚妻,現在沒地方去。就給她個小板凳讓她坐在我身邊吧,我保證她不會多嘴的。」瞪了她一眼後,轉過身去的聶銘仁一臉輕鬆的笑容。

  「未婚妻?你小子什麼時候有未婚妻的?」被稱做李頭的男人立即對和堇打量起來。

  和堇乖巧地向對方彎了下腰,「你好。」

  「你好。」似乎對於她這樣的禮貌,這位李頭不太習慣。

  「趕緊去幹活,今天要把那兩輛尼桑修好,明天車主就要來拿車了。」吩咐了一句,那位李頭走開了。

  「我去工作了,你隨意。」說完這句話後,他就跑得沒了蹤影,和堇看著他跑向了一輛已經被拆得四分五裂的車子旁邊,低著頭就鑽進了發動機裡開始修理。

  她對車雖然沒有研究,不過因為父親有一家輪胎工廠,多多少少還是會聽到一些關於汽車性能的事情。她看到他修車修得真歡快,於是也就四處轉悠著看著那些汽車的品牌。

  他工作的地方好像一個大倉庫,一排排擺著各種看起來比停在外面更高級的轎車。有些工人正趴在汽車下面修理,她也不能打擾人家,只是小心地從他們身邊走過,饒有趣味地伸頭去看一眼那些汽車的內部。

  「這個小姑娘是誰啊?沒人告訴你,這裡不能隨便進來的嗎?」就在她趴在一輛奔馳前,研究著這輛國產奔馳和進口奔馳有什麼區別時,聲後響起了一個聽起來有些猥瑣的聲音。

  下意識的,柳和堇覺得對方不好惹,她緩緩地回過身去,「我是跟聶銘仁一起來的,他讓我在這裡等他。」

  「銘仁的馬子?」看起來,那個「聶銘仁」倒是到處跟人家說他就是聶銘仁啊,剛說出他的名字時,和堇還有些擔心呢。

  她望著站在她面前的三個男人,為首的是一個長得五大三粗,寬度和高度一樣驚人的大個子,只是那雙小眼睛有些邪氣,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幾個人。

  和堇決定不理睬他們,她繞過他們身邊,向著銘仁的方向走去。

  「喲,怎麼不理人呢?跟著銘仁可沒什麼出息,他只是個小修理工,還是個替班的。不如晚上跟老子去玩玩,老子有的是錢……」對方的嘴裡說著些不乾不淨的話,大大咧咧地衝到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看起來還挺清純的,只是身材不怎麼樣……算了,想想銘仁那小子能釣到什麼漂亮的馬子……」

  「你的嘴巴好臭,幾年沒刷牙了?」柳和堇最討厭這些什麼也不是的小混混,她想也沒想,話就說出了口。

  「什麼?你說老子什麼?」對方伸手一把就抓起了她的衣服領子,「臭婊子,你不想活了?」

  「幹什麼,你給我放手!」柳和堇用力掙扎,她嚇得臉色蒼白,但到底沒有哭出來,「銘仁就在後面,你趕緊給我放手。不然他不會饒過你的,我也不會饒過你!」是啊,她柳大小姐從小到大還沒有被別人這樣對待過。

  「要我放手?我不但不放手,還想親你一下。你能怎麼樣?」那個無賴般的男人居然真的對她俯下了那張大餅臉。

  「救命啊,銘仁,快救我!」她一邊叫著一邊想起了防衛課上老師教過的對待色狼的招術之一。

  一擡膝蓋,她就朝著對方的命根子用力地頂了過去。

  「哎喲!」「命根子」被傷到的男人,痛得驚呼著鬆了手,而和堇也朝著聶銘仁的方向大步逃去。

  然後,她就撞到了一堵堅硬的肉牆上!撞得她有些頭暈,一擡頭,就看到了那堵「肉牆」原來就是聶銘仁,他雙眼冒火地望著她的後面。

  和堇趕緊一閃身,閃到了銘仁的身後,等待著他來保護她。

  奇怪,她心裡放心極了,一點也不擔心銘仁會沒有那個能力去保護她。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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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26:06

第3章(1)

  「魯大胖子,你敢再往前走一步試試?」聽起來倒也不是什麼特別憤怒的聲音,輕描淡寫裡卻有著巨大的壓力。

  「聶銘仁,我就是要再前進一步呢?」不怕死的人,總是以為自己是最厲害的。

  下一秒鐘,只聽到「砰」的一聲,柳和堇還沒有眨一下眼睛,那個魯大胖子就已經被聶銘仁扔出了兩米遠,掉在地上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聲音。

  她微張著嘴,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有這樣巨大的力氣。魯胖子的兩個跟班早就嚇得傻了眼,只來得及把他們的老大扶起來,卻一點也不敢對聶銘仁做些什麼。

  「如果再敢碰我的女人一根汗毛,我會把你摔得稀巴爛,聽懂了嗎?」他對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平靜地說著,很狠戾的話,卻被他說得讓人心裡發顫。

  魯大胖子的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反擊,他的兩個跟班把他扶了起來,一溜煙地跑掉了。

  從聶銘仁的背後露出腦袋,柳和堇笑得花枝亂顫,「那個胖子真是夠狼狽的,打得好,聶銘仁!」

  「你知道你剛才在幹什麼嗎?」忽然間,她的衣服領子被他拎了起來,他面色不善地直直盯著她。

  「我幹了什麼?是那個人想要調戲我啊……」眨著無辜的眼,柳和堇依舊心花怒放。剛才的聶銘仁實在是太帥了,這就是所謂的「英雄救美」嗎?她很喜歡,簡直太喜歡了!

  「你的嘴巴好臭,幾年沒刷牙了——大小姐,你怎麼敢在流氓面前說這種話?」他用一種看笨蛋的表情看著她,眼裡的光芒有些鄙視,「你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趕緊開溜嗎?」

  「我才不要!」柳和堇也對他瞪了瞪眼,「對壞蛋示弱,不是我的風格。」

  「你什麼風格?就是不知分寸!」他吼了一句,似乎覺得她不知好歹。

  「我知道你會救我的啊,難道你要我向那個流氓求饒嗎?」她也吼了回去。

  「如果我打不過他呢?」對於她的這個理論,他似乎覺得更新奇了。

  「不會,我覺得你不會打不過他。」

  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他困惑了,「你怎麼可以這樣自信?」

  「因為……」是啊,她怎麼可以這樣自信?柳和堇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她只是偏了偏頭,「你不是已經打敗他了?我就是知道!」

  他皺起了眉頭,好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她,「那麼如果我今天不在呢?你知不知道後果?」

  「如果你不在,如果知道沒人可以救我……我當然會拚命逃走啦。而且我剛才不是也擺脫他了嗎?我可是學過防狼術的!我們老師說我的防狼十二招學得最厲害呢!」柳和堇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不過,聶銘仁,你這樣不辛苦嗎?」她看了一眼他放在她領口的手。

  聶銘仁立即鬆開了手,皺緊眉頭後退,「你不要到處亂跑了,安分點坐在我的身邊。我修完這輛車就可以下班了。」

  「這麼快嗎?」她立即笑顏逐開,「剛才我們什麼東西也沒有喝,等一下先去吃飯好嗎?」

  「你……」聶銘仁用一種稀奇的表情望著她,「真的是有點……」他似乎在斟酌著詞語。

  「很可愛是不是?我家裡人也都這麼說我。」心無城府還是先下手為強呢?柳和堇立刻笑瞇瞇地接過了他的話頭。

  嘴角漸漸綻開的是笑容嗎?柳和堇看著眼前這個超級帥氣,又超級厲害的人物,他剛才可是帥到讓她想要尖叫的地步。

  當他將那個小流氓扔出去的時候,還有之後所說的話,都讓柳和堇的雙眼冒出了紅色的星星。她決定了,不管這個人到底是誰,反正她現在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一有了這個認識,她就覺得心情舒暢,真的是花也開了,雲也散了,大地也復甦了。

  「那麼……可愛的小姐。」聶銘仁停頓了一下,「我們等會就一起去吃飯。地方由我來定,可以吧?」

  「當然可以。」她把雙手放在身後,極其期待地點點頭。

  「現在你要不要喝水?」看到他轉身回去修車,她忽然覺得作為女朋友、未婚妻,應該做些什麼吧?

  「不用了,如果你自己渴了……就忍一下。」他又鑽到了車子底下,將她一個人撇在那裡。

  不過沒關係,我們的超級女主角柳和堇小姐,現在已經完全沈浸在她的個人世界裡去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男人為了她和別人打架呢!她那充滿幻想的腦袋裡,已經開始勾畫出一幅美麗的畫面。

  半個小時後,聶銘仁敲了下她的肩膀,「好了,我們走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外面走去。

  「等一下……」從自己的世界裡回到現實世界,柳和堇還有剎那的疑惑。然後,她就提起褲管——兩個打著的大蝴蝶結,因為剛才的一番掙扎,都散掉了。所以現在,為了不讓褲子都拖在地上,她只能提起褲子,追了上去。

  「我還要去換衣服呢!」看著他一副直接想要走出廠去的樣子,柳和堇急了。

  「怎麼?穿成這樣,不敢和我去吃飯?」他回過身來,挑起眉毛,一副看起來有些凶狠,卻又帥到沒天理的表情。

  「沒什麼不敢的。」柳和堇開始想說「不要」,但立即就改了口。

  她有什麼不敢的啊!只要他能穿著滿是油汙的工作服去餐廳,她也就能穿著這些完全不合適的工作服跟他一起去!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她就覺得自己什麼都敢。

  這樣一想,她走得比他還快,一路向著工廠大門走去。

  「這樣很不方便。」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去換衣服吧,我也要換。而且,你這件衣服可是我唯一一件替換的工作服,如果被你弄髒了怎麼辦?」

  「我才不會弄髒呢。」她看了下自己身上,「你看,多乾淨。」

  他也緊盯著她的身上看,「還好,是沒怎麼弄髒。」

  柳和堇忽然臉色一紅,好像兩顆熟透的蘋果似的。他的目光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讓她全身一陣火燒。

  「趕緊去換衣服吧。」她甩開了他的手,慌亂地看了下四周,於是向著更衣室跑去。

  「回來,走錯路了!」他搖了搖頭,再一次把她拉了回來,「更衣室在那邊呢。」他皺緊眉頭,似乎覺得她真的是個麻煩的女人。

  和堇噘了噘嘴,她平時不是這樣不辨東南西北的啊,這次又出了糗。

  「這裡看上去都一樣,而且我第一次來,自然不怎麼認識路啊……」她一邊抱怨一邊跟著他走向正確的道路。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他惡狠狠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看著她,「來吧,牽住我。」

  柳和堇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微笑著趕緊跟上了,握住了他的大手。

  聶銘仁用力握住了,然後拉著她一起往前走。

  柳和堇笑得太燦爛了,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安全感,被他握住的感覺真好!

  「好吃,真好吃啊。」坐在一間簡陋的大排檔裡,柳和堇對著面前的咖喱炒飯驚歎不已,牛肉湯她也覺得很好喝。

  「真的好吃嗎?」聶銘仁再一次皺起了眉頭,「你吃得慣?」

  「你怎麼不吃啊?不要浪費食物,我媽她天天對我們這樣說的。」柳和堇看著旁桌的人在吃炒河粉,她也立即向老闆點了一份。

  「坐在這裡不覺得很悶熱嗎?」大熱天的,他只看到她額頭上的少許汗珠。

  「是有些熱,不過夏天出出汗也不錯。我整天待在有空調的地方,幾乎不記得流汗是什麼樣的感覺了。」她坐在小圓凳子上,回頭對著他粲然一笑。

  聶銘仁搖了搖頭,覺得她很讓他感到不可思議,「我以為一個千金大小姐,不會喜歡吃這樣簡陋的食品。」

  「只要是吃的東西,我都愛吃。我既不挑食,也不會節食……現在不會。」她結巴了一下,想起自己前幾天的可怕經歷,決定這輩子不要再有一次了。

  聶銘仁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著他盤子裡的炒麵。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會吃了啊?所以才會長得這麼胖呢?」見他不說話,她忽然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著。

  「吃完飯,我帶你去吃沙冰,不要吃太飽,知道嗎?」他也不理睬她的話,只是逕自說著。

  「可是……」她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我想我還是不要吃這麼多的好。」

  「如果東西不好吃,可以不吃。但沒有必要去刻意節食,該吃的時候就吃。」他夾了幾根青菜放在她的盤子裡,「多吃點蔬菜。」

  「你不介意我吃得很多嗎?」她立即笑顏逐開。

  聶銘仁忽然笑了起來,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個真誠的笑容,「我不會介意,不管吃什麼東西都能吃得很香,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真的嗎?」她有些受寵若驚,想起他上一次說過她太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憂鬱。

  「我聶銘仁是個從不會說謊的男人,從今天起,記住了!」他大咧咧地說完,繼續埋頭大口吃麵。

  從今天起,記住了!那麼就是說,以後還會常常見面嗎?柳和堇得意地笑了起來,她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的美食給吸引住了,很認真地大快朵頤起來。

  聶銘仁偶爾回頭,用一種深思的目光看著她,似乎在審視著她,研究著她。

  「不跟我回家了?」穿著深紫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的男人,表情認真地看著身邊一身名牌的女孩,顯得有些驚訝。

  「你是不是聶銘仁已經不重要了。反正我父親要我嫁的人是你,對不對?不管你是誰,我都要聽他的話。」柳和堇用非常輕鬆的語調說著。

  「你父親讓你做什麼,你都會做嗎?」他站在她的面前,目光有些遙遠。

  柳和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的表情很恬靜,「他是我的父親,生長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就要聽從長輩的話。不過……我很高興要嫁的人是你。」她說出來了,她的心跳有短促的加速,但立即又恢復了平靜。

  「那麼我送你回家吧。」他的雙手插進了褲子口袋裡,挺了下身體。

  「你也是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答應要娶我的吧?」她跟上了他的腳步。

  「嫁給一個修車廠的工人也沒有關係嗎?即使是你父親的決定?」他走在她前面,一直大步走著,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問出口的話,聽起來非常的輕描淡寫。

  柳和堇沈默了一下,「我想,不管你是誰,修車廠的工人也好,N8集團的二公子也好,你不就是你嗎?今天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開心,這才是最重要的吧?」她側著頭看著他,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第3章(2)

  「你覺得開心嗎?和我在一起?」他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目光又變得深沈起來。

  柳和堇很誠懇地點著頭,「那麼你呢?你覺得和我在一起,開心不開心?」

  「那很重要嗎?反正……我也已經答應了我哥哥,會和你訂婚、結婚。」他擡起頭,看著已經夕陽西下的天空,天空只剩下一片紫色的陰影,立刻,就要天黑了。

  柳和堇低下了頭去,她不是聽不出他話裡那隱藏著的一絲無奈。可是,她向來是個樂天派,她也明白這樣的婚姻會有什麼愛情可言呢?她假如可以愛上他,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那就和我一樣,愉快地接受吧。」奇怪了,現在怎麼變成她愉快地接受了呢?今天剛見到他時,她還記得自己是多麼的震驚,抗拒得不得了。

  可是現在,她已經欣然接受。

  「你真是個奇怪的女孩。」聶銘仁的目光忽然銳利起來,那彷彿是他真實的模樣,那種銳利在他好看的眼裡一閃而過,顯得精光閃爍。

  「你才是個奇怪的人呢。既然是N8集團的二公子,為什麼上一次要在加油站裡工作,還和老闆打架?這一次,又在修車廠裡工作……我可不是看不起這兩份工作,你不要想歪哦。」彷彿看到了他表情裡的不悅,她先發奪人地警告著,「我只是覺得奇怪。」

  「我……以後再告訴你吧。」他忽然揮手叫了出租車,「今天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看起來是有很多隱情的樣子,柳和堇決定不要問東問西的,免得讓他覺得她很�嗦又煩人。她笑著坐上車子,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你等會要不要進我們家裡去坐坐?現在還挺早的。可惜我哥哥不在,你應該可以和他有許多話說。我哥哥可喜歡汽車了!」柳和堇忽然想到,很熱情地說著。

  聶銘仁懶洋洋地望著她,「今天就不用了,不過遲早我必須要登門拜訪的。」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樣去,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關係啊。很帥氣、很清爽、很好看!」她立刻反駁道。

  「哈哈哈……也是。」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妄,那表情讓和堇有一絲著迷。

  這個男人很多變,但是不管他怎麼多變,身上那種狂狷的氣質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是個超級自信,也對自己很有把握的男人吧?

  這個男人,就要當她的丈夫了……她可以小小地驕傲一下嗎?她,柳和堇,應該是找到了一位很好的夫婿吧?柳和堇不知不覺中,也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一路上,他們談了許多,大部分時間是柳和堇在發問,聶銘仁在回答。他們的交談顯得非常的融洽,而兩個人的表情也都是笑意盎然的。其實在聶銘仁的眼裡偶爾會閃過審視和思考的光芒,但他顯然已經接受了柳和堇,接受了她是他的未婚妻這個事實。

  因為,他在今天做的事,居然沒有把她給嚇走。

  這已經是一件挺神奇的事了,他決定和這個柳和堇生活的話,說不定會得到許多樂趣也不一定。反正,他是注定要娶這個柳家的女兒的,就為了去報答他的哥哥、幫助他的哥哥,這也是他應該做的事,不是嗎?

  那他為什麼開始想嚇跑她呢?那是為了他自己。

  他也要為自己做一次努力,努力過後,一切就讓哥哥和命運來安排吧。

  露出了平和的笑容,他打開車門,看著面前的豪宅深院,這裡——就是柳宅了。

  那個在商場上無所不能,呼風喚雨的柳川賀的家。

  如果上天對於柳和堇很厚道的話,那麼真的是一路厚道到底了。

  她從小就享受著錦衣玉食,以及家裡那麼多人的寵愛,現在,還找到了一個超級無敵的大帥哥當未婚夫。

  當他西裝筆挺、禮儀完美地出現在他們家的晚餐餐桌上時,柳夫人笑得合不攏嘴,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父親也是一直很慈祥,口氣也很客氣。

  和大哥一起回來的姐姐荼紫也對她不停地眨著眼睛,一再曖昧地暗示著聶銘仁非常的帥!大哥雖然看起來頗為保留,一直在觀察著他,但是偶爾也會同聶銘仁說上幾句話。

  真是太完美了,這一切!她覺得自己心花怒放,心情好得不得了,所以也覺得飯菜更可口了,今天的牛排真是好吃,又嫩又滑的。

  「銘仁,要不要再來一塊牛排?好吃吧?」她悄悄地對身邊人露出笑臉。

  「看我們家小堇,和銘仁果然是天生一對,兩個人經常說著悄悄話。」黑川舞表姐開玩笑地說著。

  和堇立刻直起身,抿著嘴角偷笑了一下,「表姐,你也想要結婚了嗎?」

  「小丫頭,不要胡說。」小舞「啐」了她一口,然後就低著頭,自顧自地微笑起來。

  「看看,一點也不害羞,也不怕把我的妹夫給嚇走。」難得這樣輕鬆的氣氛,荼紫也開起了玩笑。

  「銘仁,我這個女兒平時雖然有些不穩重,但是很厚道老實,又不會耍心機,以後都要拜託給你了。」甜點上桌的時候,柳川賀平靜地看著未來的女婿。

  「柳伯伯,我知道。」他站了起來,禮貌地彎了下腰。

  柳和堇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個男人平時挺惡質的,今天在她的父母面前,卻表現得那樣彬彬有禮,進退有度。

  她忽然想到第一次見面,他對著她惡言惡語,那個時候她覺得粗魯到極點的男人,現在怎麼會是眼前這個優秀俊朗的男子呢?

  是人生太過神奇,還是她的經歷太過奇特?

  吃完晚飯,他們兩個被「恩準」可以去花園裡散步,好像大家都覺得應該增加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希望讓他們可以有點自由戀愛的感覺吧。

  「你今天打扮得很酷。」一到了沒人看見的地方,柳和堇就開始嘲笑起他來,「我看看……領帶和衣服都很穩重,還有襯衫的顏色。」她繞著他打轉,然後看著他淺灰色的西裝和深藍色的領帶。

  「怎麼說,也要給你父親一個好印象。對不對?」聶銘仁似乎心情很好,他環視著四周,柳家真的很大,好像一個森嚴的城堡一樣,在山的最高處;花園很大,遠處的草坪碧綠悠然。

  「我們家漂亮嗎?我母親花了許多心思在上面呢。」她站在他身邊,自然地靠向了他。

  「的確很漂亮,一定要花許多的金錢和物力才能有今天這樣的規模。」

  「還需要心思呢。」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意味,因為她滿心輕鬆。

  「你也花了許多心思在這裡吧?」聶銘仁的眼裡閃過比天上星子還要明亮的光芒,「只是可惜,未來你的家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未來?」她忽然臉紅了、心跳了,想到了他話裡的意思,一向見慣了大場面的柳和堇,也不由自主地讓羞澀佔據了她可愛的臉蛋。

  「我哥哥的意思,下個月就讓我們公開訂婚。他和你父親的計劃也要開始實施,我們兩個人的婚約確定,他們才能更方便行動。」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種疏離。

  「對於這樣的利益婚姻,不高興了嗎?」柳和堇此刻卻非常的敏銳,她轉過身來,直視著他,笑得很燦爛,「我們比別人幸運許多。從小就不愁吃穿,所以相對的也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吧。你看過一部動畫片嗎?叫《鋼之煉金術師》,裡面提到了『等價交換』,我覺得或許有些道理。」

  「等價交換?」聶銘仁微微地勾起了嘴角,「或許……和堇,還好我訂婚的對象是你。其實不管是誰,我都會接受。」他看著天空,聲音顯得很平常,「我記得你問過我,為什麼我要去做加油站的工作,還有當修車工嗎?」

  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知道他正要告訴她一些很重要的話。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那個時候我和哥哥都還未成年,家裡又破了產。」他拉住她的手,向著草坪的方向走去。

  她很安靜地跟著他,完全不多嘴。

  「沒有親戚願意要我們,我們只能一起進了孤兒院。」

  他勾起的嘴角,是不是有一抹悲傷的嘲諷?柳和堇昂起頭,小心地注視著。原來是這樣的……她一直以為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在富裕環境裡被寵愛長大的,原來根本不是這樣啊!

  「本來是可以兩兄弟在一起的,可是……哥哥的年紀太大,那一家孤兒院也滿院了,就把他送去了更遠的孤兒院。」他的聲音依舊帶著種讓她心痛的平靜,說著這樣讓人聽了辛酸的話,怎麼可能真的心情平靜呢?

  柳和堇的眼裡彷彿浮現出那很無助的兩兄弟,父母去世後,他們一定想要彼此生活在一起的。但是卻不能,而幼小的他們,也沒有能力去爭取在一起的權利吧?

  想到這裡,她忽然打了個冷戰,那個時候的銘仁,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呢?

  「我們兄弟就這麼分開……因為不適應孤兒院的生活,當我16歲成人以後,我就離開了孤兒院,獨自一人在社會上闖蕩。18歲那一年,當我在社會上和人打架,三天兩頭換工作的時候,哥哥找到了我。」

  柳和堇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牢牢握住。

  「他被好心人家收養,那一家人在後來的十年裡,創建了N8集團,他們認為哥哥是福星,帶給了他們這樣的機會。所以他的養父母都很愛他,也把他當成了唯一的繼承人。哥哥找到我以後,把我帶回了他的家,也讓他的養父母收養了我,於是,我就成了N8集團的二公子。沒想到,養父的生意越做越大,哥哥又是商業上的奇才,所以,我也就成了富家公子了。」

  聶銘仁忽然放開了她的手,向前走了幾步,他的嘴角帶著笑容,「這就是我的故事了,和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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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27:48

第4章(1)

  柳和堇的眼裡噙著眼淚,她默默地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喉間哽著一些東西,但卻無法開口。

  「他送我去國外讀書,可我依然只是個野孩子。畢業後,他要我去公司幫忙。而我呢?我寧願去街邊的加油站裡打零工,或者去修車廠裡當修車工。那樣,更讓我覺得自由。」聶銘仁灑脫地笑了笑,「你要嫁的男人就是這樣一個人,明白了嗎?」「銘仁。」柳和堇的嘴角癟呀癟的,彷彿在忍耐住她那已經奪眶的淚水,但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沿著臉頰大滴大滴地滾落。

  「你……怎麼了?」看到了她的眼淚,他似乎頗為震動。

  「銘仁!」她哭著抱住了他,用力地衝進了他的懷裡,讓他差點一個踉蹌。

  「喂,到底怎麼了?」他只是說了自己的故事而已,她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啊?而且,如果要傷心,也應該是他,怎麼現在似乎變成他需要去安慰她了呢?

  「嗚嗚嗚……」她越哭越傷心,而且開始口齒不清地說話,「銘仁,你太不容易了……我以前還曾經想過你是很壞很壞的那種人,沒想到、沒想到……不過,沒什麼的。雖然你遭遇了這些事,可是現在還是找到了你的哥哥,兄弟兩個終於在一起了!」

  他忽然明白了她在為他哭泣,聶銘仁的心裡有種奇特的感覺,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一陣發熱,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

  「而且你這麼獨立能幹,又能去留學,又能在加油站和修車廠裡工作,銘仁,你真的很行!」她一邊哭一邊還在擦眼淚,「我以前覺得你有時候很粗魯,但是我現在明白了。你一個人要生存,一定不會像我們這些溫室裡的花朵一樣,被呵護著長大。所以,怎麼可能變得彬彬有禮,充滿紳士風度呢?」

  「你不要哭了……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貶低我呢。」他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心情,又用一貫的漫不經心聲音說著。

  「我當然是在誇你……嗚嗚嗚……」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擡起頭來看著他,「你聽不出來?」

  「既然在誇我,你幹什麼要哭?」他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替她拭去了眼淚,眼淚讓她本來就水汪汪的眼,此刻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了。

  「你和哥哥分開的時候……我一想到就覺得心酸。銘仁,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如果要我和哥哥在那麼小的時候分開,如果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嗚嗚嗚……我會天天哭,哭到太平洋的水都干了……」

  「這麼強悍,太平洋的水都能被你哭幹嗎?」他漸漸地覺得心情開朗,有些東西,藏在他心裡,從來無處訴說。而且他是男人,自然不會哭,不會把自己的感情表現出來。

  這些年……他在孤兒院裡孤單一人,在社會上漂泊……遇到過許多事,雖然不想再提起,但時常還是會浮現心頭。

  此刻,她在哭,而且是在替他哭……聽到她說出那些事,他的心情卻跟著開朗起來。彷彿有人分擔了,而且她似乎比他還傷心。

  「你還開玩笑……」她的淚水終於有止住的跡象,然後抓著他的領口說,「銘仁,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想你哥哥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她說得很認真,因為想到了他剛才關於「自由」的那些話。

  「對,他一直由著我的性子。大學畢業以後,他就隨便我自己,想幹什麼幹什麼。可能他也覺得虧欠了我,因為過了這麼久,才把我找到。」他拿出手怕來替她把眼淚都擦乾,笑著說。

  「那你告訴他,你並不覺得他有虧欠你什麼。」柳和堇天真卻又認真地說著,「他對於你來說,是很重要的大哥!」

  「你怎麼知道這些?」驚訝在他的眼裡閃現出來,這些話他可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

  「你不是跟我說過,你哥哥讓你做什麼,你就會做什麼嗎?這就是你愛他,敬重他,感激他的表現啊。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柳和堇一副理所當然知道的樣子,「我又不是真的笨蛋。」

  聶銘仁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大笑起來,「真的是比我想像中要聰明很多。」

  「你想像中?」她皺了皺鼻子,「我知道你想像中把我想成什麼樣子,以為是個很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所以你開始知道要和我訂婚,很抗拒。還特意穿著工作服來找我。」柳和堇嘟了嘟嘴,「雖然你答應了哥哥和我訂婚,但心裡一定很不願意。」這也被她看出來了?聶銘仁忽然覺得有些臉紅,這小丫頭比他想像中要有意思得多,而且……很可愛?這個詞語閃過他的腦海,他自己都忍俊不禁。不僅可愛,她還有種會讓他感覺輕鬆的特質。

  所以,這也是他不再如此抗拒這段婚姻的原因了嗎?雖然沒有愛情,但是在一起卻不會覺得討厭。

  「所以那一天,你故意逗我玩呢。又帶我去你的修車廠,又帶我去吃大排檔。你就想讓我討厭你,讓我和家裡鬧。這樣,你既聽從了你哥哥的話,又可以不用娶我這樣討厭的千金小姐。」

  「看起來,我要娶的人,真的很聰明,幾乎和我一樣聰明。」他摟住了她的腰,雖然不是纖細到不足一握的,倒也十分的舒服順手。

  「那我說對了吧?」她眼裡一亮,「可是我怎麼樣呢?是不是和你想像中不一樣呢?」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笑容點亮了他無比英俊的臉,他看著她的目光炯炯有神。

  「你也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和那些紈褲子弟完全不一樣!」柳和堇也很驕傲地大喊了一句。

  「或者,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一對。」他沈思著,然後眼睛裡冒出了興奮的光芒,「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有這個信心和我在一起嗎?」

  她先是微微驚訝地張了張嘴,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有,我有這個信心!」太好了,這就表示,他已經接受她了吧?看起來,他們真的是可以成為很好的一對呢——一對……一想到這個稱呼,柳和堇就笑得好像花朵般燦爛。

  「那好,我們就這樣一起走下去吧。」他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彷彿是個承諾,也是他給自己的承諾。

  終於,在這一場他不情願的婚姻裡,他還是覺得自己賺到了一筆。

  因為柳和堇,比他想像中要完美上許多倍。這個既可愛又聰慧,卻不失純潔俏皮的女子,真的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那一刻,聶銘仁才真的有這樣的感覺。即使他穿著一身工作服去見她,即使帶她坐了公車,在烈日下行走,還去了修車工廠,穿了難看的修車服,晚上又和他去吃了大排檔……卻跟他說,很高興可以和他訂婚的女孩……他是無法拒絕的吧?

  秋天到了,當路邊的樹葉還沒有飄落,學校就已經開學了。

  柳和堇像往常一樣坐著私家車上學,穿得好像小公主一樣的她在學校裡似乎人緣也很好。

  這裡是一所名牌大學,算不上什麼貴族學校。很普通,卻又很有名氣的一所大學。

  和堇在這裡上的是德語系,但她在很小的時候,德語已經很流利了。原來想上社會系的,但是柳川賀覺得女孩子不要太關注社會問題,上個語言系很保險。

  她也不是有什麼雄心抱負的女子,只是想要好好地度過愉快的四年大學生涯,而且現在她已經是個有未婚夫的人了。

  大學一畢業,應該就會踏上紅毯吧?

  「和堇,我們系的迎新晚會,今年一樣還是你來策劃吧。」剛走進學校裡,系裡學生會的學長就找上了她。

  「交給我,沒問題。」和堇一口答應,「學長,今天下午系裡學生會也開會嗎?」

  「是啊,第一天大家要商量一些事。我們要招聘一些新的理事和幹事。」

  「好的,抽出時間我一定出席。」在學校裡一直很積極地參加社會和學校活動的和堇,是各種活動的骨幹成員。

  其實她也知道,那還不是因為她有個有錢有勢的父親,系裡辦活動也好,甚至是學校裡的活動,由她來主辦的話,拉來的贊助和資金一定不會少。

  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呢?她覺得在學校裡很快樂,其他人也都喜歡和她說話——這樣就夠了。至於真心不真心,到底是因為她的身份還是她這個人,才要和她做朋友的,她也無法控制。

  所以呢,以最愉快的心情投入到每一天的生活裡去,對每個人都露出笑容,自己也會過得快樂的!這就是她,柳和堇的快樂法則。

  「和堇,外面有人找。」剛走進教室,和好朋友打了個招呼後,卻又被人叫住了步伐。

  「是誰?」看著同班同學的臉,她望向了對方指的教室門口。那裡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女生,是他們學校的同學嗎?

  她認識許多人,可是應該沒有這個女生才對。

  不過,她還是朝著那個女生走了過去,平時裡就會有許多不認識的人來找她,她也習慣了。

  「柳和堇?」對方看著她,似乎一臉警覺。

  和堇愣了一下,平時來找她的人裡,很少有這種看起來就有一絲敵意的人呢!她小心地打量著那個女生,穿著一件麻布的白色上衣,和同色系的裙子,看起來飄飄逸逸的,很漂亮的樣子——但是她真的對這個女生一點印象也沒有。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和堇和她走到了走廊邊上。

  「你和聶銘仁訂婚了?」女生問出口的話,讓和堇愣半天。

  「請問你是?」她不會傻到隨便回答,這個女生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個現在還只有兩家人才知道的秘密呢?

  「我叫徐涵君,你不認識我。我是三年級的,漢語言文學系。」女生很禮貌地回答,可是目光依舊冷冷的,甚至是隱藏著敵意的。

  「柳和堇。」和堇也趕緊自我介紹,「可是……你怎麼會來問我這樣的事?」她的眼裡透著疑問。

  女孩的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因為我認識聶銘仁,從他很小的時候起,我就認識他了。」

  認識銘仁?這女孩應該和她一樣大,柳和堇在心裡計算著他們在年齡上的差距,她自己比銘仁小三歲,那麼這個女生也是這樣吧?

  「是銘仁告訴你的?」和堇不想再隱瞞下去,她覺得這個女生不像是在說謊,可是銘仁的朋友為什麼要對她有敵意?

  「是他告訴我的,作為分手的理由。他說他必須要和你結婚,這是真的嗎?」女孩的眼裡除了有恨意,還有淡淡的淚光。柳和堇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但立刻她就明白了!這個女生是銘仁的女朋友?她從來也沒有想到過,銘仁會有女朋友!

  「我和他在同一個孤兒院裡長大,我16歲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了。一直到現在……即使他後來找到了他哥哥,成了有錢人家的孩子,我們也一直在一起。一起計劃著未來……他去日本留學,我等了他四年多。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而他居然告訴我,他必須要娶你!」徐涵君的情緒有些激動,但她立即就控制住了,「我今天只是來看一下,到底你是怎樣的人。」

第4章(2)

  柳和堇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她從來不曾想到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銘仁的女朋友站在她的面前嗎?原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這種感覺是她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蠕動著,讓她全身疼痛到不知所措。

  「他為什麼要和你結婚,我也有點明白。你們是有錢人嘛,而且他也必須要聽他哥哥的話,還有他養父母的……」徐涵君用有些怨恨的目光掃過她全身,「沒有愛情的婚姻,你也願意嗎?現在不是古代了,必須要聽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對不起,要上課了,我想我應該……」柳和堇唯一想到的就是趕緊離開,她必須用點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思路,去搞清楚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會愛你,他心裡愛著的人是我,你明白嗎?」徐涵君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我不會放棄銘仁哥哥的,我不會!」柳和堇心驚膽戰地看著眼前這個目光裡滿是憤怒的女孩,「你說什麼?」

  「我不會放棄他,就算你們訂婚,結婚。我也不會放棄他,因為他愛的那個人是我,是我!」徐涵君昂起頭,然後放開了她的手,「你記住就好。」她威脅般地挑了下眉毛,然後非常驕傲地轉過身去。

  「出了什麼事?」有人剛走上樓梯,看到了這一幕,於是向呆若木雞的和堇詢問。

  「沒有,沒什麼事……」和堇激動地轉身,卻差點撞在來人身上。

  「小心。」來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和堇下意識地擡了擡頭,這不是他們的校學生會副主席嗎?

  「和堇,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她在威脅你嗎?」唐皓然看向她的眼裡有著關心。

  「不是,只是一個朋友,有些小矛盾。你這個堂堂學生會的副主席連這點事都要管嗎?」和堇的嘴角終於恢復了點笑容,她盡量讓自己和平時一樣。

  可是唐皓然還是從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落寞和擔憂,但他終究什麼也沒有問,只是放了手。

  「快上課了,下午的會議,你會參加嗎?」

  「會。」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下午見。」唐皓然走了,她卻一個人愣在那裡。直到上課鈴打斷了她那紛亂的思路,柳和堇才小跑般地跑進了教室。可是她心裡到底想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訂婚典禮,我哥哥希望在下個月,你覺得怎麼樣?」

  聶銘仁開了車來接柳和堇下課,他一直等在校園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在這樣的學校裡,出現名貴的跑車或者是那些豪華私家車都沒有什麼稀奇的地方,稀奇的是,這樣一個大帥哥出現在學校門口。

  他只是穿著條紋狀的絲質襯衫和一條寬鬆的綿質長褲,但只是那樣站在車頭前,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柳和堇和朋友們一起走向學校門口,她下課的時候不會叫車來接,因為不知道幾時出校門,會覺得太過顯眼。

  可是,今天她太驚訝了,居然會是聶銘仁來接她?而且他那輛車……進口的法拉利也太炫了!

  「銘仁,你怎麼來了?」而且……而且還以這一種讓她覺得震撼的方式出現,他這樣一副貴公子的打扮,也很合適啊!但也讓她覺得有些不太適應,她好像習慣了他穿得普通,乘坐公共汽車的樣子了。

  「來接你去我家吃飯,你忘了嗎?」他一看到她,就迎了上去,然後皺起了眉頭。

  拍了下額頭,柳和堇傻了。對啊,今天說好了去銘仁家吃飯,她怎麼會忘記了?就因為今天早上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眼前的女孩子嗎?

  「我要回家換件衣服,這樣去……不行……」銘仁的哥哥銘亮,剛從國外談完生意回來,今天才有空見她,可是她卻忘記了這樣重要的日子!

  「你這樣很好。」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拉她上車,「我哥哥不會那麼計較,送你回去又要耽誤時間。」

  「那好吧,就這樣去。」她看了眼自己,也沒什麼不能去見家長的,「可是我要送禮物吧?你的爸爸媽媽也跟著你哥一起回來了嗎?」聶銘仁的養父母也回來了嗎?她忽然更緊張起來。

  「他們並沒有回來,只是讓我好好照顧你。」自從把事業交給聶銘亮以後,兩位老人就去澳洲定居,順便環遊世界。

  她鬆了口氣,要見大家長,和堇還是有些緊張。雖然不是銘仁的親生父母,但銘仁既然也姓了他們家的姓,那兩位老人也就是銘仁的父母了!

  「他們很放心一切都交給哥哥,他們真的很愛哥哥,所以也同樣疼愛我。」說起這對養父母,銘仁有著一臉的尊敬,「爸爸他退休前被查出心臟有問題,所以醫生要他去澳洲那樣空氣清新的地方休養。」

  「我是不是應該親自去拜見他們呢?」她是嫁入聶家的媳婦,無論如何,應該去拜見長輩的。

  「哥哥說,下個星期他們就會回來。爸爸似乎還是更喜歡在這裡生活,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一邊打開車門,他讓她上車,一邊說著。

  「那就好。」她擡起頭來對他溫柔一笑,目光卻掃到了那個站在校門口,一臉憤怒的女孩。

  和堇張嘴想說什麼,可是銘仁已經關上了車門。

  等到銘仁坐入駕駛座,和堇這才問:「銘仁,那邊那個女孩,你認識嗎?她……」

  「哪一個?」銘仁從車窗裡望出去,他沒有看到一個熟人。

  「就是……」和堇轉了下頭,發現徐涵君已經不見了。她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銘仁嗎?

  算了,現在她是要去見家長的,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以後再告訴銘仁吧,等她想清楚一點應該怎麼說,再好好地詢問一下。

  其實,她是在擔心他的答案吧?擔心他會無所謂地告訴她,他就是愛著那個女孩的!

  柳和堇知道自己怯懦了,可她卻沒有勇氣去打破這種怯懦。

  怎麼辦呢?她還沒有想出辦法,所以只能沈默著。

  見她不再說話,聶銘仁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拉了引擎,立即啟動了汽車。

  「我這輛新車怎麼樣?」他拍了拍線條優美的方向盤,「我從下個星期起,就要去公司上班了。以後,再也不會去那些修車廠、加油站;以後,要成為哥哥的左右手,好好地管理公司。我作出的這個決定,就是自己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雖然目光望著前方,雖然聲音漫不經心,可是和堇還是從他握緊方向盤的姿勢裡,感覺到了他下這個決定所做出的努力和決心。

  他是在告別過去的生活,那應該是他更希望的一種自由生活,但他卻告別了。和堇知道他作出這個決定的理由,他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要和哥哥一起奮鬥了。

  「銘仁,你覺得像我這樣的千金小姐,過得快樂嗎?」她笑瞇瞇地看著他。

  「為什麼忽然這樣問?」他也沒有直接回答她。

  「因為……你覺得我很開心嗎?我看起來是不是沒什麼煩惱的樣子,甚至有些傻傻的?」她繼續笑著說,「我知道很多人羨慕我的生活,覺得我什麼都不缺少。很多人甚至討厭我們這些『有錢人』,覺得我們高傲,可以不勞而獲,只因為生在一個有錢的家庭裡。」

  紅燈停車,聶銘仁回頭看著她。

  她的目光很清亮地與他的相遇,「我以前不是說過嗎?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很多事都身不由己。而且……會很難交到真心的朋友。他們到底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我的身份呢?我小時候分不清楚,所以非常的不開心。」

  銘仁繼續開車,但顯然,他正很認真地聽著她的話。

  「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這就是我的命運,有什麼好抱怨的?世界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如果你太把這個煩惱當成一回事,它就會像毒蛇那樣纏繞著你。沒有完美的人生,也沒有完全快樂的日子。只是有的人煩惱多,有的人煩惱少,而且……」她無奈地撇了下頭,看起來可愛無比,「我的煩惱未必是別人的煩惱,別人的煩惱也不是我的。所以,只能自己想辦法去解決。」

  銘仁將車開上了私家的車道,看起來,馬上就要到他家了。

  「我的解決辦法就是,既然我無法完全地解決這個煩惱,我就努力讓自己開心,帶著這些煩惱,也要讓自己開心起來。有人說我鴕鳥,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停了車,而她也繼續笑瞇瞇地看著他。

  「和堇,善解人意也是你的優點……另外,樂觀開朗也是你的優點!」他下了車,看起來他的嘴角已經帶起了微笑。

  和堇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忽然對他說這樣的話,可能她只想讓他知道,她也是有煩惱的人,和他一樣。

  但是有煩惱,也還是可以積極樂觀地生活下去——因為他們的這些身份,是無法改變的。

  「銘仁,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他替她打開車門時,她繼續笑容可掬地看著他。

  「來吧,我哥哥已經在等我們了。」他雖然沒有和她多說什麼,但那好似陽光般的俊朗笑容,已經給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心情已經完全好了起來,對於和堇來說,這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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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28:53

第5章(1)

  和堇一個人坐在花園裡,托著下巴,看起來情緒非常的低落。

  初秋了,一陣陣暖風徐徐吹來,應該是個讓人覺得十分舒心的好天氣好日子,可是她那張一向樂呵呵的小臉上,此刻看起來卻毫無精神。

  「下個禮拜就訂婚典禮了,怎麼了?不願意嗎?」黑川舞帶著輕快的笑容來到花園裡,坐到了柳和堇的對面。

  「表姐,你來得正好。」已經被一個問題纏繞了好久的柳和堇小姐,終於想到了可以詢問一下其他人。

  「聽著呢,你說吧,到底有什麼事?」她這個表妹從來藏不住心事,黑川舞一眼就看出了她正被什麼事困擾著。

  「銘仁他過去如果有女朋友,我應該怎麼辦?」自從那一天徐涵君來找過她之後,她就被這個問題困擾著。

  「你自己也說了是過去的,何必放在心上?」黑川舞立即笑著回答,「你們不是因為愛而在一起的——所以不能太過計較過去。如果你過去有男朋友,舅舅他讓你分手,你也只能分手吧?銘仁也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他是不是不會愛上我了呢?那個女生……我見過。」柳和堇咬了下嘴角,「你說的道理我也明白,但我心裡卻有種怪怪的感覺。我不想銘仁再見那個女生了,我應該這樣跟他說嗎?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霸道,會不會因此對我有意見呢?」「你喜歡上他了,是不是?」黑川舞微微地搖了搖頭,「其實政治婚姻,就是政治婚姻。不要扯上感情,反而比扯上感情要來地好。」

  「因為對方可能永遠也無法回報你的愛。」和堇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她見多了豪門世家裡的感情糾葛,也看到了哥哥對待蕭若曦的冷漠。

  「如果我是你,不會和銘仁提起那個……他以前的女朋友。」黑川舞很認真地看著和堇,「不管是過去的事也好,還在進行時也好。他注定了將來是你的丈夫,所以,裝糊塗比清醒好。」

  「就好像我媽這樣嗎?」和堇想到了荼紫的母親。

  「舅母和舅舅為什麼感情看起來一直很好?我們都知道舅舅在外面有女人,可他對舅母也是一貫體貼的。那是因為舅母會裝糊塗——和堇,我們要立於不敗之地的辦法,不是怎麼樣去奪取男人的真心,而是要學會自我保護。」黑川舞的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真心不重要嗎?表姐,我不懂……」和堇的確是有些無法理解她的話,就算是政治婚姻,她還是希望兩個人最後可以彼此相愛。

  「言情小說你不要看得太多了,以為只要付出了真心,就會得到相應的回報。聶銘仁是個看起來不簡單的男人,他的真心在哪裡,你又知道多少呢?」黑川舞撇起的嘴角上,竟有一絲冷酷的味道,「你只要知道,你會是未來的聶夫人,他的妻子,他合法的太太。這樣,就行了。」

  「表姐,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想我不會跟銘仁提起那個女孩,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跟他說。」和堇的眼裡閃著疑惑,但她覺得表姐的話裡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這就對了,你提了又能怎麼樣?你要求他不要再見那個女人,他一定會答應你。但他真的能不能做到,就只有天知道了。」黑川舞站了起來,拍了拍和堇的肩膀,「不能太相信男人的話,我想現在,你也應該學會這些了。」

  和堇的眼裡閃過悲哀,表姐在告訴她,生存於他們這樣的環境裡,她就必須要學會一定的犧牲和忍耐吧?有些東西,她從小看到大,也能理解幾分。但她不希望自己也變成那樣,變成像母親那樣,還要收養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女……那也太悲哀了……有夫人的頭銜又怎麼呢?她還是覺得悲哀啊……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明白的。」黑川舞帶著深刻的笑容轉身離開了,留下柳和堇一個人坐在那裡。

  和堇並不是不明白,但是她卻不怎麼想接受表姐的理論。別人是那樣,所以她也一定要這樣嗎?不,她不想啊……可是她知道,她還是不會和銘仁提起那位徐小姐。

  她不想從銘仁口裡聽到他仍愛著那個女孩的話,一點也不想……那麼,她也就只能繼續這樣煩惱下去了嗎?

  秋風裡,柳和堇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要陰沈上好幾分,一絲陰霾將她本來開朗又活潑的表情都帶走了。

  今天是他們的訂婚典禮,從早上醒來時,就只有這一個念頭在柳和堇的腦海裡盤旋。

  父親昨天就已經請了聶家兄弟吃飯,聶銘仁和他的哥哥聶銘亮都一起來了。

  柳和堇發現聶銘亮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有一張嚴厲的臉,說話的時候從不拐彎,甚至讓人覺得他說話有些刻薄。但是,他又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就算他說話刻薄,可還是會讓人想要去接近。

  有這樣的哥哥,但是聶銘仁卻完全是另外的樣子啊,她真的覺得他們兄弟兩個不太相像。至於她的銘仁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小丫頭的嘴角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從今天起,他真的可以說是她的銘仁了。她的未婚夫,她未來的丈夫!一想到這裡,就連過去幾個星期困擾著她的事,都已經不再重要。

  家裡聘請的化妝師來給她化妝的時候,她的心情就一直很好。帶著夢幻般的笑容,她聽話地任人擺佈。雖然以前最討厭坐上幾個小時當洋娃娃般給人化妝,不過今天她當然希望自己以最美麗的形象出現在訂婚典禮上。

  訂婚禮服並不是純白色的——因為柳夫人堅持結婚禮服必須是純白色的,所以訂婚禮服就選了和堇最喜歡的粉紅色。

  當她穿上那身名家設計的,有著蓬蓬袖和蕾絲邊的禮服時,看上去就像個天真的小公主。柳和堇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美麗過,不知道銘仁看到了會覺得怎麼樣?

  她愉快地坐上汽車,趕去訂婚現場。一到了那裡,她就到處尋找著銘仁。

  「和堇,你到處亂跑在幹什麼?不用去門口接待賓客,就應該先端莊地坐在後廳。」拉住她的是她的二姨媽,因為她訂婚才從美國趕回來。

  「姨媽,我有些話要找銘仁說,我不會去前面打擾其他賓客的。我就在後面的休息室裡找,他應該也不在前面吧?」和堇已經問過了哥哥,銘仁並不在那裡。

  「好像在外面的草坪上接待他的朋友。」二姨媽忽然皺了皺眉頭,「他那些朋友……也好,你趕緊去把他拉進來,他的那些朋友,還是不要進場的好。他好歹也是聶家的二公子,也要注意一下自己家裡的體面。」

  柳和堇帶著疑問的眼神看著二姨媽離開,姨媽在說些什麼呢?難怪找不到銘仁,他在外面啊。

  她趕緊小心地從後門溜了出去——因為不能給其他人看到,表姐一定會責備她到處亂跑的。

  和堇小心地拎起裙擺,剛踏上草地,就看到銘仁和一群朋友在草地邊沿的槐樹下說話。她於是飛快地朝著他跑去。

  她剛想張嘴叫他的名字,卻發現銘仁的身邊站著徐涵君。於是喊出口的話,被硬生生地給嚥了回去。

  「銘仁,你真的要娶那個富家千金嗎?」就在和堇猶豫著是前進還是後退的時候,銘仁的一個朋友這樣問道。

  「要娶,不娶的話怎麼會有今天的訂婚儀式?」聶銘仁身穿高級的黑色西服,看起來英俊瀟灑,只是他嘴角的表情卻有著一點不屑。

  「我見過那位柳小姐,在涵君的學校裡。那可真是個大肥妹——你不是最討厭長得胖的女人嗎?」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子說著。

  「怎麼看,都是我們的涵君好。」一個女孩有些酸酸地說著。

  柳和堇覺得很尷尬,這六七個人和聶銘仁站在一起,看起來就讓人感覺怪怪的。他們都穿得很隨便,一點也不像正門口那些前來參加訂婚儀式的賓客。

  「銘仁一定不會喜歡那樣的胖妹,你們忘了他最討厭女孩子一身肥肉了?那個柳和堇長得又矮又短,以後就要難為銘仁了。」

  「銘仁,你給我說句話,你真的不喜歡那樣的大小姐吧?你可不能再對不起涵君了。」徐涵君身邊的女生很一本正經地追問。

  徐涵君卻只是一臉蒼白地看著他,一直沒有說話。

  「怎麼會喜歡?別開玩笑了,你們也知道我為什麼要娶她。」

  聶銘仁的表情,柳和堇看不到,可是他的話她卻聽得很清楚。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偷聽下去,偷聽已經是很惡劣的行為了,偷聽別人說自己的事,是不是更惡劣的行為?她轉身走開了,聽到一群人的大笑聲後,她走開了。

  「你們都不要再問銘仁哥了。他有他的想法和考慮,我……我沒什麼的……」最後,她隱約聽到了徐涵君的聲音。

  柳和堇跑了起來,飛快地跑過草坪,跑進酒店裡,跑進他們包下的宴會廳休息室……她跑得很快,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的眼裡落下了眼淚。

  「和堇,你怎麼了?」黑川舞和荼紫還有蕭若曦都在休息室裡,看到她時個個都臉色大變。

  「表姐、小紫……」和堇有些驚恐地看著她們。

  「你怎麼哭了?發生了什麼?」荼紫扶住了她的肩膀,一臉擔憂,「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難道是……聶銘仁他欺負你了?」

  荼紫此話一出,連黑川舞的神色都變得憤怒起來。

  「和堇,雖然是舅父給你安排的婚事,不過他如果敢欺負你,趁著沒訂婚,我們也就不要這門親事了。」黑川舞當機立斷,顯示出她淩厲的本色。

  「沒有,我根本……就沒和他說上話。是外面草坪風大,有沙子吹進我眼裡了。我急著跑回來處理,沒想到眼淚就流出來了……」她想要去擦自己的眼睛,卻被荼紫一把抓住。

  「不要揉,妝都花了。你過來,我給你點眼藥水,然後好好補妝。你先把眼閉起來。」荼紫小心地拉她坐下。

  和堇聽話地閉上眼睛,可以一動不動地坐著,她反而覺得在此刻是一種對自己的仁慈。她不想回答任何人的問話,甚至不想說話。

  「表姐,我眼睛似乎沒事了。我只要這樣閉一會就可以。」她感覺到她們在給她補妝,可是她卻依舊緊閉著雙眼。

  是不是閉起了雙眼,就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看到呢?是不是她不去回憶,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呢?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的故事,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因為喜歡而娶她。但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心還是會莫名地一陣陣抽痛。不過,等一下她就會好起來的。

  她還要參加訂婚典禮呢!還要和他站在一起,假裝很高興地接受別人的祝賀,立下結婚的誓約。

  忽然間,她的心裡升起一陣陣的悲哀,她覺得自己忍耐住的眼淚,第一次流到了心裡。

  這就是心痛的感覺嗎?柳和堇在20歲的那一年,第一次嘗到了心痛的滋味。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才能讓這種鑽心般的疼痛減輕一絲一毫,怎麼樣才能忘記今天聽到的話呢?

  她知道自己忘不了,可是又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銘仁在內。

  這,才是最可悲的事吧?

  這,就是作為富家小姐,被人羨慕著長大的她,所要付出的代價吧?

第5章(2)

  「怎麼了?」訂婚典禮上,聶銘仁一直小聲地詢問著身邊的未婚妻。

  柳和堇在他的印象裡,是個活潑可愛,什麼麻煩在她眼裡都會變得不再重要的女生。她不是開導了他許多嗎?不是讓他覺得,和她訂婚也是件快樂的事嗎?

  怎麼偏偏到了訂婚當日,她嘴角的笑容卻不似他所熟悉的那種開朗呢?有說不出來的鬱悶感。聶銘仁喜歡她那種看起來非常陽光非常利落的笑容,不喜歡這個遮遮掩掩的笑容。

  「今天的你很漂亮。」晚宴開始的時候,他似乎想要逗她開心,忽然這樣來了一句。

  「是嗎?」柳和堇對著他笑了笑,「謝謝。」接著就轉過了頭去,對著自己面前的盤子發呆。

  怎麼回事?聶銘仁的心裡隱約有些不高興,她明顯是在敷衍他。以他對她的瞭解,她不是應該哈哈大笑,就是會不斷地跟他說話嗎?可是他現在發現,他的這種瞭解可能也需要修正,或許這就是她在人前的樣子?

  果然是十足的千金小姐,在人前的樣子會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但是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呢?本來以為柳和堇無比純真的聶銘仁,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疑問。

  這疑問在他心裡紮了根,也發了芽,所以他也就不再和她多說什麼,也沈默著開始低頭吃飯。

  柳和堇一點胃口也沒有,這件禮服很小,她又穿著勒得很緊的胸衣,所以現在,就連吸氣她都覺得有些吃力,更不要說再把東西塞進那已經被擠壓的胃裡了。不能吃東西,她卻不覺得遺憾。反正現在,她吃什麼都會覺得沒有味道,還是不要浪費了這樣美味的西餐。

  她沒有在來賓裡看到徐涵君以及銘仁的其他朋友,她很想問他,為什麼不邀請他的好朋友們一起來參加呢?難道因為她不是他喜歡的人,所以他的朋友們也不想來參加?

  可是,她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問。他未必會對她說真話,反而讓他覺得尷尬。所以,她也就一句話也不跟他說地低著頭。「聶銘仁,你一定要好好地對待我的妹妹。」主席桌上,柳和堇的大哥柳和謙低沈地開口,他有著一雙明亮裡透著讓人琢磨不透眼光的狹長眼眸,開口的時候,總給人有些陰沈的感覺。

  「和謙,上個星期我們一起去踢球的時候,你不就已經說過一樣的話了嗎?」聶銘仁對著他露出笑容。



  「我只是再提醒你一下。」似乎不喜歡他那嬉皮笑臉的樣子,柳和謙立即就轉過臉去。

  「你們一起去踢球,為什麼我不知道?」和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一定要讓你知道嗎?」拿著刀叉的手停在半空中,聶銘仁對著她很燦爛地笑了,「我和你哥哥挺投緣的,應該會成為好朋友。」他那笑容太燦爛了,反而讓和堇覺得不真實。

  她也就不再問些什麼,繼續低著頭。

  這就是她的訂婚典禮了,沒有任何心跳的感覺,交換戒指的時候她也沒有那種別人形容的輕飄飄的幸福感覺。

  她只是麻木地做著那一切,任人擺佈般地做著。

  聶銘仁也是和她一樣的感受嗎?明明不喜歡的人,卻必須成為自己的妻子。這也太可笑了吧?

  從來在她眼裡,覺得自己的未來由父母選定是天經地義的事,但這天經地義的事也會有讓人覺得不公平的時候。

  柳和堇就在自己的訂婚儀式上有了這種奇特的想法。不就是因為聽到了聶銘仁說的一句話嗎?她之前給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設,以為自己已經完全看破自己命運的心態,都在瞬間被打破了。

  人的內心,原來就是這樣奇特。

  許多約定成俗的東西,許多曾經接受的東西,也會在某個時刻,變得讓人無法忍受起來。

  而對於她來說,現在和聶銘仁的婚約,就已經變得無法忍受了。

  「和堇,今天我們兩家公司合作一起投資的大型百貨商場開業,我們要一起去參加開業典禮和晚上的開業酒會。」走進她房裡的是黑川舞,是前幾天剛剛從日本回來的黑川舞。

  「我知道啊。」她不僅知道,還約好了聶銘仁一起去參加。

  「這一次的投資可以成功,完全是因為你和銘仁的關係。利益上的合作,通常都建立在婚約關係上。」一年多沒見,柳和堇覺得自己表姐的臉上多了一些她不太明白的世故。

  「表姐,一定要這樣嗎?我聽說你也被安排了訂婚的對象,是個日本人吧。我們的婚姻真的不能由自己做主?」和堇看著窗外難得的漫天大雪,口氣悠然。

  「和堇,你也應該長大了。」黑川舞坐在她的床頭,「小紫就比你現實很多,可能因為她是私生女的關係。」她的眼裡閃過幾抹譏刺般的笑容,「你以為我們是什麼呢?真的是父母手心裡的明珠嗎?別人看我們平時要什麼有什麼,以為是神仙般的日子,其實也只是讓人擺佈的玩偶,甚至是他們鞏固富貴榮華,積累財富的工具罷了。」

  「表姐,你怎麼這麼說?我們從小到大也過得很富庶,也沒有受過任何苦,要什麼有什麼是真的……所以,雖然要做出一些犧牲,可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和堇溫柔地看著她的表姐,一年多不見,表姐比以前偏激了許多。

  「犧牲?犧牲掉我們最大的幸福……或許是吧,你的話也有道理。只是我們的犧牲,可能太大了。」黑川舞灑脫地笑了起來,「但是和堇,你不要以為這個世界很美好,凡事多長一個心眼,對你終歸是好的。」

  「我也知道,表姐你也覺得我太天真了嗎?我也這麼覺得……」她忽然站了起來,歎了口氣,「我也想自己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可以和自己的父母抗爭嗎?他們替我選擇的人也不是不好,可能比我自己找的要好上千百倍……而且……而且……」她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而且就算她喜歡上了那個替她選定的人,對方也不會喜歡她。

  這樣的話,她不想說了。這一年多以來,她覺得自己一直活在不開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和聶銘仁訂婚以後,除了必需的見面場合,他們就很少見面。

  訂婚以前,他還會約她出去吃飯,可是訂婚以後,他就不再出現。除非是像今天這樣的場合,他們必須以恩愛未婚夫妻的模樣出現在別人面前,然後才會見面。

  「抗爭?」黑川舞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霾,「你還是不適合去做什麼抗爭。舅父不是你可以抗爭的,更何況現在兩個集團已經有了利益上的合作,你想抽身也變得不再可能了。」

  柳和堇再次看了眼窗外,「真的不太想去……」就算去了,見到了聶銘仁,他們之間也是沒有話可以說的樣子。

  為什麼在沒有訂婚前,他們可以有說有笑,無話不談?他可以告訴她一些他過去的事,她也可以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他。

  但是現在……一切就都變了,從那一天的訂婚典禮開始。

  「你快換衣服吧,聶銘仁應該來這裡接你吧?」黑川舞也不再多說什麼,她拍了和堇的肩膀一下,然後走出了房間。

  和堇換了衣服——如果說這一年多裡,她有什麼變化的話,就是腰變細了,身材變修長了。沒想到,她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變瘦了。

  但是,這卻不是她的期望,她不想自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因為心情總是鬱悶而吃不下東西。她喜歡以前那個沒有憂慮的柳和堇,可以把任何不開心的煩惱都輕易化解的柳和堇。

  她飛快地換完衣服,化了簡單的妝——她也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會替自己化妝了,姐姐荼紫和母親都在誇獎她越來越漂亮,她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自己的特點。

  以前那個喜歡吃東西逛街,整天樂天開心的柳和堇去了哪裡呢?

  「和堇,我來了。」門外傳來了他的敲門聲,於是和堇把她的房門給打開。

  她嘗試著對他露出開朗的笑容,卻總是覺得自己的嘴角有一絲抽搐。

  一年多的時間,聶銘仁和以前相比,多了許多的貴族氣質,走到哪裡,都會吸引無數美眉的目光。他在N8集團裡的工作也越來越得心應手,從他那渾身散發出的自信裡就能感受得到。

  「我還有一會就好了,你要不要在樓下多等一會?」她看著他。

  「那好,我先下樓等你,你盡量動作快一點,我們不能遲到。你父母已經出發了。」聶銘仁跟她說話的口氣聽起來非常公事化。

  和堇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我盡快,很快。」

  銘仁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下了樓。

  和堇的眼裡閃過一抹失望,既然其他人已經出發了,他就不能在她的房間裡等她嗎?偏偏還是要下樓去,他是她的未婚夫,偶爾進她的房間會有什麼問題呢?

  只是他不願意罷了,他剛才跟她說話的口氣,就好像是跟一個沒什麼關係的人說話的口氣。

  她歎了口氣,不想再讓自己胡思亂想,趕緊化完妝,又找了適當的珠寶搭配身上的衣服,這才打開房門,走出房間。

  她下樓的時候,聽到他在打電話。

  「涵君,我今天真的沒有時間……那麼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去……我保證!」聶銘仁急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溫柔,連他嘴角上的線條都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柳和堇只是站在那裡,久久沒有移動。

  在不知道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之後,她才邁著穩定的步伐走了下去,用很鎮定的聲音和表情說:「銘仁,我們走吧。」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29 17:29:45

第6章(1)

  「柳和堇,畢業以後,你會立刻嫁給聶銘仁嗎?」

  學生會關於畢業演出的第一次會議剛剛開完,文藝部的部長就用有些八卦的口吻詢問她。

  「張薔,你問我這些幹什麼?」和堇覺得文藝部的部長張薔不是這樣愛打聽的人,今天怎麼忽然變了個人似的?

  「我也只是隨便聊聊,大家是好朋友,又要畢業了,沒什麼可以隱瞞的。」這個時候,會議室裡也只剩下作為學生會副主席的和堇,還有學生會主席的唐皓然,以及張薔三個人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唐皓然平時也和她們接觸很多,雖然屬於不同的院系,但因為在學生會工作上的來往,大家的關係也很不錯。

  和堇在工科方面不太好,所以時常會請教他一些問題。

  「邊吃飯邊聊嗎?唐主席應該也對這個很感興趣吧?」張薔似有意無意地暗示了什麼。

  「你們女孩子的話題我向來不會插嘴。」他只是站了起來,「在學校附近的餐廳裡吃飯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那我們一起去吧,好不好,和堇?」張薔看起來很熱情,和堇於是也跟著點頭。

  「過幾天就是聖誕節,過完聖誕節就是春節,情人節……然後就到了我們要分別的日子。」和堇看著已經開始陰沈的天空,擡起頭來仰望著天邊的最後一抹暗紅。

  「和堇,最近都沒有看到你的未婚夫來學校裡接你下課,他很忙嗎?」張薔又問上了。

  「張薔,你能不能不要問了呢?」和堇無奈地抿了下嘴角,看向了唐皓然,彷彿對他求救似的。

  「我也只是好奇……」張薔笑了笑,「對了,我忽然想起來,晚上我還約了人,不能和你們一起去吃飯了。你們去吧、去吧。」她一說完,就灑脫地揮了揮手,飛快地轉身跑開了。

  「喂,你……」和堇一邊搖著頭一邊愣了下,「她今天是怎麼了?風風火火的,說的話也都很奇怪。」

  「不知道啊。」唐皓然低頭笑了一下,作為學生會主席,他看上去儒雅英俊,也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我們去哪裡吃飯呢?」雖然張薔走了,不過既然說好一起去吃飯,和堇也不會覺得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去吃飯,而感到彆扭。

  「學校門口那家湘菜館,我記得你喜歡吃湖南菜……」唐皓然邊走邊看著她,似乎覺得很高興。

  「咦,你怎麼知道?」和堇看起來有些驚訝,「許多人都覺得我看上去不像喜歡吃湘菜的類型。」

  「上一次學生會搞活動,晚上我們不是說要聚餐嗎?當時有人提議說去湘菜館,你立刻舉手贊同。」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居然還記得。」柳和堇笑瞇瞇地望著他。

  「你說的大部分話我都記得。」他的神色裡忽然有一絲認真,「其實剛才張薔的問題我也想問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畢業就和聶銘仁結婚呢?你就已經決定了是他嗎?」走出學校門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柳和堇停住了腳步,她忽然有所覺悟般地看著唐皓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難道說……

  「其實早就應該告訴你,也許現在說已經晚了。」他的手插進了口袋裡,但是眼睛裡透著一股堅定,「如果你不是那麼確定的話,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我們家雖然沒有聶家那麼有錢有勢,但也算是有自己的企業,未來如果由我接手的話,我有信心可以搞得更好。所以,如果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說不定你會發覺我比他更適合你。」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眼睛也不曾眨動一下,目光裡沒有任何的遲疑,那種樣子,讓柳和堇相信他說出這些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呆呆地看著他,「可是,皓然……我已經和他訂婚了,我和銘仁……」

  「我也曾經這麼告訴過自己,你是已經有了婚約的人。我告訴自己要對你死心,只要你和他兩個人幸福就行了。不過……他很少出現在你的身邊,我覺得作為未婚夫,他起碼一點也不勝任。」唐皓然轉過身來看著她,眼裡的光芒讓和堇有些害怕。

  他是認真的!但是,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他的工作很忙,而且我和他的關係很好。」柳和堇急於替自己解釋,她不想讓唐皓然有任何會產生誤會的想法,「我和他會結婚,這一點不可能改變。所以、所以……我覺得你應該祝福我。」

  「那他和徐涵君又是怎麼回事?上個禮拜,我看到他來接她下晚自修,她坐他的車走的。」唐皓然只是嚴峻地看著她,「你什麼也不知道嗎?」

  「他和徐涵君的事我知道。」柳和堇忽然昂起了頭,她的眼光也變得銳利和嚴肅起來,「如果你想暗示什麼就不必了。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會結婚,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她說完就越過他,朝著他們說好去的方向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你不要生氣,我只是……」唐皓然跑了上來,「只是關心你。」

  柳和堇停下了腳步,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無故生氣,他也是一番好意,提醒她應該注意的事。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不想別人來插手。皓然,你怎麼會喜歡我這樣的人呢?我早就有了未婚夫,而且你又是如此優秀,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她回過頭去,看到他眼裡悲哀的眼神。

  「可是我現在的心裡已經被你佔滿了。我不想放棄,已經不能放棄了……」他直直地望著她,望進了她眼裡的驚慌與感動中去。

  怎麼會呢?柳和堇在天色完全暗沈下來的那個瞬間,眼裡充滿了困惑。像唐皓然這樣優秀的男孩,怎麼會喜歡她呢?

  聶銘仁剛從一場冗長又非常尖銳的談判裡抽出身來。

  這一次的收購談判,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雙方拉鋸式地擡高價格,提出苛刻條件,已經讓他疲憊不堪。

  但是不管怎麼樣,他的哥哥就是不肯放棄收購這一家非常成功的電器連鎖企業。聶銘仁開始覺得自己被這個合併案給逼瘋了,起碼他的心裡有著一團奇怪的怒火,正一天比一天燒得高漲。

  是對這種生活的厭煩嗎?他嚮往的一向是自由自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每天周旋在一群奸詐的商人中間,不然就是面對著非常一板一眼的下屬們。

  每一天,他做的工作都是重複的。重複地做計劃、重複地開會、重複地視察、重複地做調研、重複地談判、重複地簽約……什麼時候,這樣的工作才算到頭?

  他開著自己的昂貴敞篷跑車,飛速地駛過喧鬧的街頭。今天的談判也毫無結果,他覺得心裡的憤怒已經快要爆炸了。他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他想要自由的呼吸……他拉開了自己的領帶和襯衫紐扣,他看著街邊那些歡笑的人群。

  他忽然看到一個路邊攤,記起了一年多以前,他曾經和一個眉眼裡都是天真甜美笑容的女孩一起坐在那裡吃東西。那個時候,那個女孩讓他覺得很舒服、很愜意。

  他在紅燈時停車,然後拿起了電話,帶上耳機,開始撥打柳和堇的手機,可是一直關機,難道已經回家了?

  他又打了和堇家裡的電話,來接電話的是柳夫人,聽到是他的電話異常的熱情。

  「和堇今天學生會裡有會議,她以後是要當你夫人的女人。多積累一些社交經驗和組織經驗絕對有好處。」

  「那麼她現在還在學校嗎?」聶銘仁很輕快地打斷那看起來要變成長篇大論的話。

  「還在,你如果現在去接她,應該還來得及。她一開會,就會把手機關了。」柳夫人也很識時務地住了嘴。

  「麻煩伯母了,我現在就去接她。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好的,和你在一起,我放心。」

  掛上了電話,他立即轉了個彎,向和堇的學校駛去。這條路他很熟悉,他也經常開車去他們學校接人,但卻不是柳和堇。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卻那麼想去見那個表裡不一的大小姐呢?

  自從訂婚以後,他就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柳和堇了。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生?她為什麼在他的面前越來越冷靜,越來越沈默?

  這就是真正的她嗎?而不是他本來以為的天真開朗、爛漫無瑕。他再去確認一次吧,就在今天晚上。再看一看,她到底是怎樣的女子呢?

  柳和堇很小心地捧著手裡的一大堆書,都怪她太心急了,今天去圖書館裡借了這麼多的參考資料。

  其實離論文交提綱的日子都還有一個月,她何必這樣著急呢?結果又忘了帶手提袋,只能這樣雙手捧著這些書。

  「重不重?我來替你拿吧。」就在她站在門口,想要攔出租車的時候,身後出現了一個帥氣的人影。

  「不用,唐主席。」一看是唐皓然,和堇下意識裡拒絕了,她縮著肩膀後退,手裡書的重量卻讓她不勝負荷。

  「你不用害怕我,你不是已經明確地拒絕了我嗎?我不會再有任何行動的。」唐皓然微笑著伸出手去,從她手裡搶過那一疊書,「坐我的車回去吧,我可以送你。」

  他逕自轉身,把她的書放在他停在路邊的車子裡。

  柳和堇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停車的,她居然沒發現。一定是她專心地攔出租車,才沒發現。

  「那麼……」她看著自己被他放進車裡的那一疊書,認命般地點了點頭,「就麻煩你了。」

  唐皓然的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送你回家,我感到一點也不麻煩。」

  柳和堇無奈地低下頭去,不管唐皓然怎麼說,她和他在一起,就是會感到尷尬呢。

  她向著唐皓然的車子走去。

第6章(2)

  而正在過馬路的聶銘仁則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眼光注視著他們。在他的眼裡,又是怎樣來解讀這一幕的呢?

  「和堇。」當要走上街沿的時候,他用清晰的聲音叫了她的名字。

  柳和堇驚慌地擡起眼,彷彿用看著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他。聶銘仁,他怎麼會忽然來到他們校門口呢?他很久沒有來學校接過她了!

  「銘仁哥哥。」可是就在和堇驚訝的當下,從學校大門的方向又傳來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你又來接我了嗎?」

  柳和堇、唐皓然還有聶銘仁都一起望向了那個聲音的來源處。

  站在那裡的是徐涵君,她手裡也捧著一疊書,看起來也很嬌弱拿不動書的樣子。

  柳和堇沒有說話,只是用帶著清澈眼波的眸子轉回頭去看著聶銘仁。

  聶銘仁此時正望著徐涵君,他向著她走去,「你怎麼拿這麼重的東西?不是叫你不能過於操勞嗎?」他責備的口氣裡有著寵溺的味道。

  柳和堇看著他伸過手去,從她手裡把厚重的書接過。

  「如果我沒來,你打算自己捧著這些書回去嗎?」聶銘仁還在責備她。

  柳和堇忽然看著唐皓然,低聲說:「我們走吧。」

  唐皓然點了點頭,然後還是多看了聶銘仁他們一眼。

  柳和堇已經低下了頭,朝著他車的方向走了過去。

  聶銘仁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這才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他看到了柳和堇打開了唐皓然的副駕駛座車門,他只是突然皺了下眉頭,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地回頭繼續看著徐涵君,「我送你回去,走吧。」

  他看了一眼紅綠燈,校門前一向有可以直接過馬路的斑馬線,所以他就逕自朝著他停車的地方走了過去。

  徐涵君趕緊跟上。

  「這樣好嗎?」唐皓然也上了車,可是他並沒有馬上開車,而是用一種探究般的眼神看著臉色煞白的柳和堇,「要不要我去叫住他?」

  「沒什麼不好的。他又不是來接我的,我又何必打擾他呢?」柳和堇的聲音聽起來很強硬,強硬裡又帶著一種彆扭的憤怒,「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如果你不想送我回去,我可以自己叫車回去。」

  唐皓然的目光看了眼對面的車子,他一言不發地開車,一言不發地駛上馬路。

  「如果他再繼續這樣下去,我會開始正式地追求你。我不管你和他有什麼婚約,我也不管你們家人的反應,我一定會開始追求的!」他的聲音猶如發誓般咄咄逼人。

  柳和堇沒有驚異,沒有慌亂,沒有立即反駁和反對。她只是沈默地低著頭,彷彿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任何人也無法把她喚醒了。

  她的臉色非常可怕,閃著一種淒慘的青色光芒。

  剛才,聶銘仁居然在她的面前,接走了徐涵君。他就算不喜歡她,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羞辱她嗎?需要以這樣清晰而傷人的方式讓她知道,他有多麼喜歡徐涵君嗎?

  他不知道,她柳和堇也是有著自尊和驕傲的,也是會傷心和難過的。

  訂婚前,不是說過,就算沒有愛情,他們也要在一起好好地過嗎?訂婚典禮上,不是發過一輩子互相不背棄的誓言嗎?就算沒有愛情,難道連起碼的尊重也不能給予了嗎?

  她覺得自己生氣了,這生氣裡包含了太多的傷心和悲憤,所以也就變得異常的強大。

  是誰說過?平時越顯得平易近人而沒有脾氣的人,在真正生氣以後,會比惡魔還要可怕呢?

  而一向溫和又開朗的柳和堇,在那一刻不僅生氣,還傷心了,非常非常的傷心!

  聶銘仁一大早就來到了柳家大宅。他被訓練有素的管家請進了客廳,見到了星期六並沒有出門工作的柳川賀和柳和謙。半年前已經同蕭若曦結婚的柳和謙比他上一次看到的時候還要消瘦了幾分。

  聶銘仁私下裡喜歡找柳和謙談心,他是個很冷靜的男人——同他完全不同的男人,他有些不能和哥哥商量的話,反而可以很輕易地對這個過於冷靜的男人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柳和謙一定活得比他痛苦,他們雖然是一樣的人,可是他卻還有一個真心關心他的哥哥。而柳和謙呢?他是長子,他必須要應付那個比狐狸還要狡猾,比狼還要凶殘的父親。

  他必須要幫助他的母親鞏固地位,不讓他父親在外面的女人有機會坐大。所以他們家可以允許荼紫這樣的私生女,卻不能允許他父親的任何一個私生子出現在這裡。

  他做了許多事,他內心也並不快樂。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打網球?叫上若曦和和堇,我們四個人可以打個雙打。」聶銘仁邀請著。

  「不了,你帶和堇去玩吧。她最近網球打得越來越好。我下午要去一趟農場。」拖了一年多還沒有收購成功的一塊土地,可見那位農場主的頑固程度。

  終於,柳家的大少爺也有無法辦成的事嗎?

  聶銘仁拍了下他的肩膀,「那麼等下次吧。」

  「看到你們關係和睦,我真是打從心底裡感到欣慰。」一直假裝在看報紙的老狐狸,露出了他那著名的和善笑容。如果有不認識柳川賀的人,一定會覺得他只是一個平凡的老伯,穿得很樸素,笑容很慈祥。

  「我和和謙一見如故,伯父,這也算是緣分。」聶銘仁非常技巧地點頭。

  這個時候,和堇從樓上走了下來。她走路的樣子非常的淑女,微昂起的頭、挺直的背、小心邁步的姿勢,都很優雅與高貴。

  聶銘仁擡起頭來,看著那緩緩而下的美人——這一年多來,當年的小胖妹真的脫胎換骨了,變成了真正的美女。

  可是,看著這樣的她,他卻覺得陌生,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有種尖銳的不舒服感覺。

  他不熟悉眼前這個女子,她是誰?是那個在加油站裡對他大喊大叫,耍小姐脾氣,卻又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嗎?是那個穿著他的過大工作服,看到流氓也不害怕的柳和堇嗎?是那個善解人意,笑容開朗,會用話來安慰他的柳和堇嗎?是對他說「銘仁,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可愛女子嗎?

  為什麼他會覺得她如此陌生?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他們的關係,不是應該比任何人都要親密嗎?

  柳和堇嘴角的笑容都是計算好的完美30度笑容。不能太過張揚,不能笑得太過誇張。這樣的笑容,就是大家閨秀的真正笑容了。

  她踏下最後一級樓梯,先是向著父親走去。

  「爸,我可以和銘仁一起去影音室裡看電影嗎?」她看了眼大哥,笑得很溫和。

  「去吧。」柳川賀立即贊同,他也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銘仁對著他微微彎腰後,這才挽起和堇的手,一起離開。

  「爸,和堇越來越有大家風範了,我想你不必再擔心她嫁去聶家會不習慣。」柳和謙的聲音很深沈。

  「和謙,我讓你調查的事,調查得怎麼樣了?」柳和謙看著遠去的他們,微微點頭,「一切都如父親的預料一樣。」

  「那麼,無論如何,都要讓和堇和銘仁早日結婚。她一畢業,就立刻辦!」柳川賀的臉上露出了奸詐的笑容,他似乎對於和謙調查的結果很滿意。

  和謙看著自己父親的笑容,再一次深深地感到他的可怕。但是,只有這樣的可怕,才能保證他們柳家王朝的不倒。

  所以,就算拿妹妹去做賭注,他也應該和父親一樣,不會感到有任何的可惜。

  而且聶銘仁,他會得到很多東西——沒錯,做柳家的女婿,絕對是利大於弊的事情。而他呢?他娶了蕭家的女兒,對於現在的事又有多少的利益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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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31:11

第7章(1)

  「說吧,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聶銘仁看著她關上影音室的門,看著她把四周的窗簾都嚴嚴地拉上。

  在這樣全黑的環境裡,他只能隱約地看到她的人影。他不知道這個女子心裡在想著什麼,今天的她,說不上的奇怪。

  她打開了頂燈,暈黃的燈光很柔和地籠罩下來。

  「我們是未婚夫妻,週末的時間見個面,有什麼奇怪的嗎?一定必須要有事,我才能找你嗎?」她挑了下那修剪得很整齊的眉毛,看著他的眼神顯得疏遠極了。

  「你可以隨時找我,但我知道你今天找我來有事。」聶銘仁厭惡她這樣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現在的她,和他認識的那些所謂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有什麼兩樣?

  他過去居然還以為她會和他們不一樣!不,她是和她們不一樣,她比他們更會演戲和掩飾!所以也讓他感覺到從心底深處湧起的一股厭惡!

  柳和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很深刻的眼神,很讓人看不透的眼神。

  「我以為你會找個機會向我解釋你那天和徐涵君在一起的事。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接走另一個女子,你不覺得你需要向我解釋嗎?」許久以後,她忽然用尖刻的聲音說著。

  「我需要嗎?那一天,你不也和一個陌生男子在你的未婚夫面前自如地離開?既然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他沒想到她會有主動提起的那一天。

  如果真的要追究,到底是誰必須追究?他是去接她的,可是卻看到他上了另一個男人的車,他還沒有責問她,而她卻反而借題發揮了。

  「是嗎?原來不需要……我是想要向你解釋的啊……」

  她的笑容虛假地掛在嘴角,看在他眼裡更顯得厭惡,「那就說說看。」他的聲音越來越冷酷起來。

  「是我們學生會的主席,同學,見我拿著很重的書,所以就說要送我回家。」她飛快地說完,目光落在他臉上。

  「就這麼簡單嗎?他不是你的追求者嗎?」

  「是追求者又怎麼樣?」

  「當然也不能怎麼樣。」他的表情依舊輕鬆,「如果你有空去談什麼戀愛,我也管不著。反正,我們只是未婚夫妻,還不是夫妻。」

  柳和堇深吸了口氣,「說得沒錯,但是我不會接受他的追求。我已經解釋完了,你還是不想跟我解釋,那一天你和徐涵君的事嗎?」

  聶銘仁挑起一邊的眉毛,「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不要再去見徐涵君,如果你還把我當成你的未婚妻。」柳和堇看著他,目光如電。

  「這是什麼意思?」他覺得嘲諷般地笑,「我和她的事根本無須向你解釋,更何況要我不去見她?你發燒了嗎?柳和堇。」「作為未婚妻,我可以有這個權利不想你去見那個女孩子吧?」柳和堇沒有理睬他那嘲諷的話語,只是繼續鐵青著臉,「如果你把我當未婚妻,就應該答應。」

  「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憑什麼……」聶銘仁不知道是應該感到好笑,還是感到氣憤。柳和堇的這個要求,超過了他可以想像的範圍。

  「憑我是你的未婚妻,憑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就算為了避嫌,你也不應該再和她見面。」柳和堇剎那有著覺得她心裡有陰暗面的想法,想要去懲罰聶銘仁。難道她真的是柳川賀的女兒,所以終究也是個殘忍的人嗎?

  聶銘仁的眼裡閃過叛逆的光芒,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用很銳利的目光掃過她的臉,「聽好了,不管你是怎麼知道我和她之間的事,但是要我不再見她,絕不可能。」

  「不可能嗎?」她昂起了頭,但有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劃遍全身,「你就這麼喜歡她?這麼捨不得?既然這樣,我們解除婚約好了。」柳和堇的身體裡閃過顫抖,這就是她自己的想法?她竟然會說出這句話,她本來只是想要威脅他和徐涵君分手,從來沒有想過她要和他分手。

  可是,可是現在,她卻說出了讓自己也覺得震撼無比的話!

  「這也不可能。」聶銘仁不住地深呼吸,他覺得胸口裡的憤怒已經到了無法遏制的地步。他的憤怒混合了許多不同的情緒,多到連他自己都感到無法理清。他到底是氣憤於她現在說的話,還是她與他的想像完全不一樣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要去知道了。他只是知道,他就要忍耐不住他的怒火了!

  「什麼都是不可能嗎?」柳和堇的嘴角閃過悲痛,「對於你來說,真的是什麼也不可能嗎?那麼你到底想要怎樣?要我怎樣?」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要我怎麼樣?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要無故找麻煩?」聶銘仁的手握上了她的肩膀,他搖晃了她幾下。

  她眼裡的神采也讓他驚訝,為什麼她一副傷痛的樣子?他到底做了什麼,會讓她流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喜歡看她,喜歡看到以前那個天真無邪,甚至會對他大喊大叫的柳和堇。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她在無故找麻煩?和堇睜大了眼,定定地凝視著他憤怒的臉,真的是嗎?她是在無故找麻煩——在他的眼裡?他一點也不瞭解她心裡的痛與委屈,他覺得他對待她一向公平,毫無錯誤!

  「我不想和你結婚了,我要解除婚約。我故意找麻煩就是為了這個理由!」她閉上了雙眼,咬著牙,從她的牙關裡迸出這幾句話。

  「什麼?」在一團混亂裡,聶銘仁覺得無法抓住她的思路。

  「我不想和你履行婚約,總之只要解除婚約就好。我無法忍受了……聶銘仁,我無法忍受了!」她忽然咬住嘴唇,一聲哽咽溢出了她的口,然後眼淚隨之滑下。

  聶銘仁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他後退一步,放開了她的肩膀,「你……這算是什麼?我欺負你了嗎?為什麼要哭?」明明是她在無理取鬧,咄咄逼人,明明是她在他的面前和其他男人離開,而她居然哭了,還哭得如此傷心。

  「嗚……」咬住了手背,她想要遏制住自己的眼淚,可是沒有辦法啊,眼淚一旦落下,她就會覺得無比委屈,無比難過,那種想要痛哭的撕裂感已經無法停止了……

  「喂,你這是怎麼了?」聶銘仁幾乎手足無措了。他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完全猜不透她傷心的理由。

  不是她狠狠地要和他解除婚約嗎?怎麼下一刻又好像哭得無比傷心起來?

  他的手伸出又縮回,怎麼辦?怎麼安慰她?

  「行了,你不要哭了!」他大聲地、凶狠地呵斥了一聲。

  柳和堇被他這句話震懾住了,眼淚果然停在了眼眶裡。

  「我沒有欺負過你吧?你就不要再哭了。不然給外面的人聽到,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呢!」他煩躁地叫喊了一句。

  柳和堇搖著頭,「你沒有欺負過我,你是沒有欺負過我……」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那麼她的這些委屈都是哪裡來的呢?是她自找的,是她不應該喜歡上他,然後一心期待他也會回報她。

  所以,當真相襲來,當真相反覆被她在心底咀嚼,才會這樣撕心裂肺地痛。

  她眼裡怎麼又湧現出那種絕望的悲傷呢?到底怎麼了?聶銘仁再一次地覺得煩躁不安,她此刻的眼神,讓他看了……讓他看了……讓他看了……也跟著莫名地心痛起來。

  「我沒有欺負過你,那麼你哭什麼呢?」他終於又走近了她,看著她不斷落下的眼淚,心裡微微抽緊。

  她只是低著頭哭泣,發出壓抑的哽咽聲,而不再說話。

  聶銘仁歎息了一聲,無奈地伸出手去把她摟緊在他的懷裡。他可以想出的安慰方法,只有這樣一個了。抱住了她,拍著她的背,他輕聲地在她耳邊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她卻哭得更凶了,因為他忽然到來的溫柔,這樣的擁抱,讓她不得不辛酸到極點。如果他可以給她擁抱,那麼為什麼不能給她愛情呢?她不奢望很多,只想要他心裡有她。不是全部,但卻是很重要的那一個。

  「到底為什麼哭呢?」他一直抱著她,笨拙地想要替她擦去淚水,卻越擦越多,那溫熱的淚水燙進了他的胸口裡。

  或許連他都不知道,他的心跟著她的眼淚漸漸酸楚和焦灼,這樣的焦灼或許來自關心,或許來自某種更深刻的感情……

  是的,他們誰也不知道對方內心的感情,所以即使他們這樣擁抱著,依然還是無法真正地觸摸到對方。

  他只能這樣抱著她,希望她可以稍微地止住淚水。但卻不知道,他的溫柔,才是讓她哭泣的又一個原因所在。

  「你說什麼?柳和堇,你不要糊塗了。」黑川舞一把拉住了想要去書房的柳和堇,一臉焦急。

  「表姐,你不要拉我!」柳和堇的臉色蒼白,神情緊張,但她眼裡的光芒卻有種義無反顧,這才更讓黑川舞擔心。

  她的小表妹真的長大了,變得有主見,也變得會痛苦。可是,她並不想要看到這樣的柳和堇,不想和堇衝動之下,會做出什麼傻事。

  「今天我不會讓你去找舅父的,就算要去,也要等到明天。你就算為了表姐,等一天吧!」她用盡力氣把和堇拉進她的房間,然後用力鎖上房門。

  「今天說和明天說不都是一樣嗎?」柳和堇抿緊無色的嘴唇,這幾天看上去她更憔悴了幾分。

  「我說,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呢?無愛的婚姻嗎?從一開始你就知道,而你以前還開導過我啊!」黑川舞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和堇,你這幾天到底怎麼了?」

  「以前我還年輕,不懂得愛情到底是什麼。覺得就算沒有愛,人也可以活下去,可是現在……」她忽然握緊了雙手,以此來尋求力量,「我沒有辦法明明知道他一點也不愛我,還要霸住他一輩子。這樣的事,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到!」黑川舞的眼裡閃過恐慌,「和堇,你一向是最聽話的孩子,所以也最受寵愛。你……也應該知道你父親的脾氣,現在要求解除婚約?即使你死了,你父親也會把你的牌位嫁到聶家的!」

  「聶家不會接受我的牌位,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話。」

  柳和堇那忽然變得縹緲的眼神嚇傻了黑川舞,「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要嚇表姐!」

  「表姐,我不會真的去死。你放心吧,我再傻也不會那麼傻。我只是要把我的想法告訴父親,我知道他會逼我,但我也要讓他知道,我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嫁給聶銘仁,任何人也逼迫不了!」柳和堇說話的聲音裡有著顫抖,可是也有著讓黑川舞心驚的氣勢。

  「你已經決定了嗎?應該知道,如果你說出那樣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吧?」黑川舞擔憂地望著她。

  「表姐,我比你更瞭解我爸的脾氣,再怎麼說我也是他的女兒。」柳和堇的嘴角閃出笑容,「可是我不能嫁給他,怎麼樣也不能嫁給他!」她的聲音堅硬得猶如北極的寒冰,而且沒有溫度,「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抗爭這麼一次。」

  這是她最終的決定,她不想讓自己失去勇氣。她想要去拒絕,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柳和堇閉了閉雙眼,表姐無法理解她這樣的行為嗎?

  或者,她自己也不是很瞭解。起碼,如果一定要她說出動機,她也無法完全說清楚。但這是她內心裡的聲音,是她此刻最大的渴望。

  既然無法得到他的愛,既然注定了他不愛她,那麼她就是不想嫁給她了。任性的決定也好,會給大家都帶來麻煩的決定也好,她只是不想再讓一段注定不幸的婚姻有開始的機會。

  而且,她也不想再給他帶去煩惱和困擾,不能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必定是痛苦的事。既然他那麼喜歡徐涵君,或許她可以替他贏得一個機會。

  就讓她來結束這一切吧,不管需要她付出什麼樣的努力與艱辛。

第7章(2)

  「到底怎麼回事?」聶銘仁在柳家大門口看到黑川舞,他打開車門,下車詢問,「你這麼急把我叫來到底有什麼事?還說什麼如果不來,會出大事?」

  黑川舞四處望了望,確定沒有人後才把他拉到一邊,「你聽好了,等一下不管和堇要做什麼,你都不能答應她。一定要勸服她,知道嗎?」

  「她要做什麼?」看著黑川舞那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他就更擔心了。

  「她……你們之間發生什麼問題了嗎?」她直視著銘仁的眼。

  銘仁沈默了一下,「最近她鬧過一些小彆扭,但是已經沒事了。」

  「你們男人覺得沒事的時候,就可能是出大事的時候。」黑川舞也忍住了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慾望,別人的私事她最好少管。

  「那麼她到底要幹什麼呢?你必須告訴我,我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要解除婚約,剛才就要去找她父親,我讓她明天再去。你等下去了,不要告訴她是我把你叫來的。該怎麼做,你自己想清楚。」黑川舞看著他的眼,忽然說,「如果要解除婚約,你也不能讓她出馬,她是女孩子,你也知道她父親的厲害。」

  黑川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會想到說這樣的話,只是當她看著聶銘仁的時候,她在剎那間有一點明白了柳和堇如此奮不顧身地想要解除婚約的理由了。

  一切,其實只因為一個「愛」字,而她之前,怎麼會不懂呢?

  聶銘仁的臉色變得黑紫,英俊的臉上飄過朵朵烏雲。

  他以為那一天她只是無故發了一個小脾氣,在他的一番安慰下已經好了。沒想到,她的決心已經嚴重到這樣的地步,她打算自己去找她父親?她不是瘋了,就是太任性了。

  但是……他的眼裡閃過深沈又鄭重的光芒,他不能臆測,他必須知道她真實的想法。他只是擡起頭來瞥了黑川舞一眼,然後一聲不吭地回到車上,把車開進了柳家的車道。

  黑川舞慢步走向宅邸,她的心裡也滿是烏雲,不知道事情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和堇,晚上一起去吃飯吧。」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聶銘仁走進了柳和堇的房間。

  「你……怎麼門也不敲……」正坐在窗前發呆的柳和堇立即驚詫地回過頭來。

  「要敲門的嗎?」他只是回身關上房門,嘴角帶著一絲痞痞的笑容,「抱歉,我忘記了。」

  「有事嗎?」雖然不知道他的來意,但柳和堇看起來興致不高。

  「是你提醒我,我們是未婚夫妻,應該多一點時間在一起。」他走到她身邊,帶著開懷的笑容看著她。

  「現在才三點多,你不用上班?」她的聲音懶懶的,透著點疲憊。

  聶銘仁的眼裡閃過擔憂,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生氣。

  「偶爾溜班,想出去玩玩。你陪不陪我?」他覺得與其讓她留在這個房子裡,不如帶她出去散散心。有什麼問題,也比較容易說出來。

  「出去玩?」她帶著疑惑的目光望著他,為什麼忽然間,他又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聶銘仁,究竟怎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呢?過去一年多,你幾乎對我不聞不問!

  「你有這個空陪我嗎?我……」柳和堇神色黯然地看著他,「你不會覺得和我在一起,很負擔?」

  「說什麼呢。」他把她拉了起來,「去換衣服。雖然是冬天,不過外面也有許多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出去走走,你整天待在家裡,不覺得悶嗎?」

  柳和堇看著他眼裡的笑意,嘴角邊也終於鬆弛了下來,「好,那麼……我想去那個地方,就是上一次我們正式見面的時候,你帶我去吃的路邊攤。」

  「你想去那裡?」他感到有些驚訝。

  柳和堇很認真地點頭,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裡又在想些什麼。

  「那個時候很開心,東西也很好吃。我一直想要再去一次!」那個時候,應該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吧?可以和他無拘無束地談話,就算相互鬥嘴,也是件特別有趣和快樂的事。

  「冬天去可能有些冷。」他握了下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很冰冷,「不過只要攤子開著,我們就去吃。可以吃辣炒年糕,那樣就不會冷了。」

  「那麼說,你帶我去咯?」她的嘴角綻出了迷人的笑容,那雙愛笑的眼恢復了往日的些許活力。

  他的手揉了下她已經長長的頭髮,用力點頭,「帶你去。所以快去換衣服,穿得暖和點,外面還挺冷的。」

  「好!」她笑了笑,然後就走進了更衣室。

  聶銘仁神色凝重地站在她的臥室裡,他轉了下身,看到了一張相片放在她的床頭。他從來沒有認真地走進過她的臥室,也不曾注意過這樣的擺設。

  他走了過去,拿起相片。那是他們的訂婚照,她都這樣擺在床頭的嗎?他的心微微抽緊,放下了相片,他站在窗前發呆。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已經徹底地改變了自己。如果說,他覺得柳和堇和他原來認識的不一樣了,那麼他自己呢?一年多以前,他可以在修車廠裡工作,可以在加油站裡工作……可是一年多以後,他開著名貴跑車,穿著高級進口西裝,出入最高檔的辦公樓……但心情卻DOWN到最低點。

  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她變了,他又何嘗沒有變?是什麼讓他們有著這樣巨大的改變呢?是他以為的她有完美的演技,還是有些事是他並沒有發現和明白的?

  「好了。」柳和堇帶著燦爛的笑容站在他身後,嘴角的笑容也好像他初見她時的開朗。換了衣服,她整個人都彷彿煥然一新似的。

  他立刻轉身,看到她一身雪白,穿著白色的羽絨大衣,還有漂亮的白色絲絨長裙,以及白色帶毛球的羊皮短靴,別提有多漂亮可愛了。

  「別人會以為我的未婚妻是個大雪人。」他調侃地說。

  「有什麼關係?雪人才可愛呢!」她噘了噘嘴,「快點走吧,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遵命,大小姐。」聶銘仁看到了她眼裡頑皮的光芒,忽然間也變得心情大好。剛才黑川舞說的話雖然還在他的心頭,但已經不若剛才那樣擔心了。只要他好好地陪著柳和堇,應該可以打消她想要解除婚約的念頭。

  如果說,當他對她感到失望的時候,她是否也一樣對他感到失望了呢?所以她才會走這樣凶險的一步,不顧後果地想要解除婚約。

  「和堇,以後我會都抽出時間陪你。所以,你一定要快樂起來,知道嗎?」在她打開房門時,他走到她身後,輕聲說。

  「噢。」她沒有回頭,臉上有一絲羞澀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間他會變得溫柔起來,但是甜蜜的感覺已經流過了心頭,帶著一股熟悉的酸澀感。

  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忽然間有了這樣的改變。但是為什麼要是今天呢?太晚了,和堇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她打開門,回過身去,對他嫣然一笑。即使太晚了,今天,她也要好好地、快樂地和他在一起。

  算不算是最後的晚餐呢?這樣提法真的有點傷感。收拾起精神,她要用最快樂的心情享受和他的最後晚餐!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聶銘仁先是帶她去冰淇淋火鍋店,在大冬天裡吃冰淇淋火鍋,別有一番迷人的風情。

  然後,他們去了室外的滑冰場。在這樣的大冷天裡,穿得嚴嚴實實,還能在冰上滑行,那感覺異常的歡暢。

  她一邊大笑著握住他的手一邊和他一起滑行——那種感覺,好像在飛翔。

  滑累了,他就帶她去了他們上次吃飯的路邊攤。冬天的生意果然不如夏天,冷冷清清的,可攤主還是在攤子四周搭起了簡易的防風布。

  要了辣炒年糕,一大碗的粉絲牛肉湯,還有店家特製的咖喱炒飯,以及燜肉。

  「小仁啊,你都快一年多沒來光顧了吧?這位小姐……是上次和你一起來的小姐嗎?」攤主很熱情地招呼他們。

  「老闆還記得?上次我表揚你的咖喱飯比泰國大師傅燒的還要好吃。」柳和堇看著這些食物,覺得食指大動。她已經好久不曾覺得吃飯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當然記得。很少有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子會表揚我,雖然許多年輕女孩來吃,但她們老是嫌東嫌西的。你又是小仁帶來的,我當然記得。」老闆忽然送上了一盤東西,「這個送你們,小仁啊,以後要記得常來。少了你和我聊天,我還真覺得挺寂寞的。」

  「老闆,嫂子今天不在嗎?」聶銘仁看到柳和堇眼裡忽然閃過的光亮,心情也變得大好。他就是很喜歡看她這樣的表情,那種對食物都能一見鍾情的表情。

  為什麼過去這一年多裡,很少看到了呢?那是因為他從來不曾帶她出來吃飯。他真的疏忽她太久太久了。

  「你嫂子在家帶小孫子,我媳婦上個月生了。」老闆一說起家裡人,就樂得合不攏嘴。

  柳和堇也滿眼好奇地望著老闆,家裡有了孫子,看這個老闆高興的。如果在她的家裡,她嫂子有了孩子的話,她的父母也不會這樣高興吧?

  而這個老闆,只是單純地為小生命感覺歡喜。如果在她的家裡,會考慮到的首先是繼承人,是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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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31:57

第8章(1)

  聶銘仁的車很平穩地行駛在山路上,已經快到午夜時分,可是他的精神卻很好。

  「剛才那部電影是不是很感人?」還在回想著電影裡那個分手的畫面,柳和堇的嘴角帶著淺笑,「雖然分手了,可是總覺得他們會在一起。因為有一個十年之約。」

  「你們女孩子就是會被這種東西唬到,一看就是假的。」聶銘仁不住搖頭。

  「你們不會明白的。」柳和堇低頭莞爾,男人是比較不喜歡看此類愛情片的。

  「你笑什麼?笑我不明白?」聶銘仁把車停在了柳家大宅的門前。

  「已經到了嗎?」她驚訝地擡起頭來,眼裡有著不捨。

  「已經到了。」聶銘仁雙眼閃亮地望著她,「而且快12點了。」

  看完午夜場,果然時間已經很晚了,可是,為什麼還是不太想分別呢?他看著她,心裡的感覺同樣有著不捨。今天……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可以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只想著如何歡笑。

  「時間過得真快。」柳和堇的眼裡流露出依戀的樣子,可是她立即就收起這種目光,故作輕鬆地點了點頭,「那麼,就在這裡說再見吧。你不用把車開進去了,我自己走進去,也可以看看月光。」從大門到正屋,還要走一段距離。

  「我送你進去。先把車停在這裡,然後陪著你,一起看月光。」聶銘仁忽然下了決定。

  柳和堇的眼裡有著驚喜,「真的?」

  「我還會說假話?」他揉了下她的頭,感覺摸上去很柔軟,很舒服。

  「喂,你幹什麼!」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他揉她的頭了!和堇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嘴,「我不是小孩子!」我是你的未婚妻!這句話她忍在了心裡,沒有說出來。

  「只是覺得……你很可愛。」他笑得眉眼彎彎。當一個男人露出這種新月一樣的笑容時,女人會怎麼樣?除了沈醉之外,或者什麼表情也不會出現吧。

  聶銘仁就是這樣一個會讓女人沈醉的英俊男人,偶爾的笑容像孩子般天真,讓人完全對他心靈不設防。

  於是,他們一起下了車,一起緩緩地從那條月輝灑下的寬敞大路向著庭院深處走去。

  兩邊有著冬青夾道,雖然是冬季,依然蒼翠挺拔。

  他們平靜地走著,月光溫柔地灑在他們年輕的臉上,泛起淡淡潤澤的黃色光暈。

  雖然誰也沒有說話,但是那條路卻顯得那樣的寧靜與綿長。

  不知道何時起,他們牽起了手。只是那樣牽著手,緩步向前。

  分手的時候,他親吻了她的額頭,輕輕地吻在了額頭正中央。和堇跑進了屋裡,他則站在屋前的台階上沈思了一會兒。

  他還是沒有問出她為何要解除婚約的事,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吧?今天他們如此和諧地相處,一定已經打消了她的念頭。

  或許和堇只是抱怨過,一時衝動,而黑川舞小姐顯得過於緊張了。

  聶銘仁帶著頗為輕鬆的神情轉身,一點也不知道和堇的心裡,關於分手的信念又堅定了好幾分。

  柳和堇回到房間裡的時候,早已滿面淚光。

  今天的約會,就是他們最後的約會了。越是溫暖,她越是要和他分手。

  因為不想未來總有一天他會恨她,不想他無法和真正心愛的人在一起。

  銘仁,我多喜歡你可以留在我的身邊,多喜歡今天這樣的美好日子,可以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包括那一段短短的道路,我們這樣手牽著手,就這樣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啊……

  她站在窗前,看到了轉身離開的他。

  回去的路,月光拉出了他長長的影子,孤寂的,卻筆直的影子!

  可是我不能讓你恨我,我只想要你永遠快樂……

  柳和堇的心裡,反覆地迴響著那幾句話。

  黑川舞打來的電話時,聶銘仁正在會議室裡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所以,秘書沒有把電話接進會議室,而是記下了黑川舞的名字。

  聶銘仁看到留言條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他有些詫異,黑川舞怎麼會打來公司急著找他?

  他立即就打了回電,電話裡卻傳來了黑川舞憤怒的聲音——

  「聶銘仁,你昨天晚上與和堇待到了12點才回來,我以為你一定已經勸服她了,可是……你到底和她說了些什麼?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舅父的書房。說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約,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要再嫁給你了!她的口氣很堅決,一下子就把舅父給惹火了……」

  「等一下,你說什麼?」黑川舞的聲音憤怒而急速,有一瞬間,聶銘仁抓不住她的聲音。可是當他聽清楚以後,他也愣住了。

  「我在說!」她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你到底有沒有勸過她?還是……還是你根本沒有勸她,反而添油加醋了?你是不是慫恿她去和舅父說的?你知道不知道後果啊……」

  「我現在就過來!」聶銘仁的頭腦裡轟然巨響,當機立斷般地說。

  「你過來有什麼用?現在,舅父已經……聶銘仁,你聽著,舅父不讓任何人把事情告訴你們聶家的人。你過來了,也必須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不然,我絕對不會承認給你打過電話!」黑川舞一下子就掛斷了電話,或者她又感覺到了自己行為的魯莽了嗎?

  聶銘仁沒有多想,草草地吩咐暫停所有的工作之後,他就衝出了辦公室。聶銘亮這個時候正好走進他的辦公室裡,一把拉住了腳步匆忙的他。

  「你去哪裡?下午還有其他會議!」聶銘亮長得稜角分明,嚴厲的時候看起來非常懾人。

  「哥,我現在有比會議更重要的事要去辦,你必須讓我走。」用力地甩開了哥哥的手,沒有多餘的解釋,聶銘仁繼續衝了出去。

  聶銘亮只是冷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回他的辦公室。

  銘仁衝下了辦公樓後,飛速地跑向停車場,可是握著方向盤的時候,他卻讓自己的心情安靜了下來。黑川舞的警告劃過腦海,他必須以冷靜的姿態出現在柳家大宅,什麼也不知道,他什麼也不知道……

  他擔心和堇,他還不明白,她為什麼一定要和他解除婚約?昨天晚上,他們在一起不是很開心嗎?他敲了一下方向盤,心裡的煩悶甚至憤怒以及擔憂根本沒有辦法平復!

  但現在最擔心的事,就是不知道柳川賀會怎麼對待和堇。那個老頭,平日裡一副笑瞇瞇、看起來很和善友好的樣子,誰又會知道他內心究竟怎麼想的?

  他再一次緊握了方向盤,泛白的手指關節說明他有多麼用力。然後,深吸口氣,他立刻把鑰匙插了進去,發動引擎。

  無論如何,先見到和堇再說,有任何問題,都要先見到她再說!

  「銘仁,你這個時候怎麼會來?」當聶銘仁經過通傳走進柳家的會客大廳時,第一個看到他的是荼紫。

  她幫著柳家順利地收購了尼傑農場,也算立了大功,這幾天正在家裡放假休息。

  「我昨天同和堇約好了今天中午來這裡吃飯,他們沒有告訴你嗎?」他站在會客大廳的中間,正對著遠處的那個大理石壁爐,壁爐上放著各個家庭成員的照片,他的目光掃過和堇的笑容。

  「中飯?你從辦公室趕過來的嗎?」荼紫明顯不相信他的話。

  聶銘仁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我還有一些生意上的事,要找你哥哥。」

  「大哥現在還在辦公室裡……」荼紫看著他,忽然湊到他身邊說,「你一定要幫和堇。」她又迅速地縮回身子,用很平和的笑容說,「和堇身體有點不舒服,正在樓上睡覺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小紫,誰來了?」就在這個時候,客廳門口響起了慈祥的聲音。

  銘仁帶著虔恭的笑容轉身,「伯父,是我來了。」

  「銘仁啊。」柳川賀的眼裡閃過一絲異常的凜冽,「和堇一有事,你就出現。你們真的是心靈相通。」

  「和堇怎麼了?」聶銘仁的神情是完全的疑惑和擔憂,「剛才小紫告訴我,說她生病了?我要上去看看她……」

  「醫生來過了,說是要去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我跟你說啊……」柳川賀用很銳利的目光盯著他,「她的病可能會有點嚴重。」

  「到底是什麼病?」銘仁皺起了眉頭,這個老狐狸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和堇病了?昨天的她看上去還那樣活潑開朗,充滿青春氣息,怎麼可能病了?

  「詳細的要等檢查報告出來。現在,她睡了。你可以上去看看她,不過不要把她吵醒。」老狐狸說完就轉身了,「要開飯了,如果想和我們一起吃飯,就快點下來。」

  「我先上去看她。」聶銘仁的心裡壓抑著許多疑問,他看著柳川賀,知道從他的嘴裡聽不到任何事實的真相。他一定會反對和堇和自己解除婚約,所以一定不會讓他知道和堇的請求。

  他到底用什麼辦法打擊和堇了?對自己的女兒,他又下得了怎樣的狠手?不敢多想,他快步上樓。

  「荼紫啊,你看他真的很擔心我們家和堇啊……」柳川賀的嘴角露出了笑容,「是不是?」

  「父親,我想妹妹她只是一時想不通,讓銘仁和她談一談……」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讓聶家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柳川賀忽然小聲呵斥了一聲,「上去看著他們,雖然你妹妹不會醒過來,但不能讓他想辦法叫醒你妹妹。」

  荼紫從來不敢對自己的父親多說什麼,她趕緊追了上去。

  這個時候,黑川舞從樓上下來吃飯,她帶著一絲憂鬱的表情看著舅父,「聶銘仁怎麼來了?」

  「小舞,你來得正好,跟我進一下書房。」

  黑川舞看著柳川賀面無表情地轉身,趕緊跟了過去。她其實知道老頭子要跟她說什麼,無非就是怎麼樣才能讓柳和堇打消取消婚約的念頭。而且,這個重任可能會落在她的肩上。

  聶銘仁跑了上去,他一把推開柳和堇的房門。看到她在床上熟睡,細碎的髮絲在她臉上悄悄地抖落下一些陰影,她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很均勻。

  「到底怎麼了?」聶銘仁回身看著跟進來的荼紫,他壓低了聲音,「她到底有什麼病?」

  「只是鎮靜劑。」荼紫咬了下牙,「你不用擔心。但是……父親可能會把她送走,以生病療養的名義。除非她改變心意,否則不會再把她送回來。」

  聶銘仁的氣血一下子衝到腦門上,「他不可以這樣做!」

  「如果是我父親,他就會。」荼紫走過來,咬著嘴唇,看起來全身都在發抖,「只要想要背叛這個家族,就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你們就讓他這樣對待和堇?」銘仁衝到和堇身邊,手微微地落在她的額頭上,他的觸撫很輕柔,但是眼神裡卻有著可怕的光。

  「現在只能這樣,你要想辦法勸服和堇。如果你關心她……你真的關心她吧?」荼紫眼裡的緊張更多了。

  「我當然關心她!」他的回答是肯定的。聶銘仁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究竟應該怎樣來形容,可是想到和堇被他父親這樣冷酷的對待,他就一臉氣憤。

  他要把和堇從這個家裡帶走,遠離那個恐怖的老頭。只有他可以保護她!這是他現在的唯一想法。

  「那麼,讓她不要和你取消婚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說服她!只要她開口,父親會安排她立刻和你結婚。然後你可以帶她離開這裡,遠遠的……」荼紫的眼裡閃爍出淚水。

  「我現在就想帶她走。」聶銘仁很著急。

  「這不可能。」房門在這個時候又被拉開了,走進來的是黑川舞,她冷冷地看著聶銘仁,「你趕緊下樓去吧,舅父他找你有事。」

第8章(2)

  聶銘仁的目光驀地一凜,「好,我現在就去跟他說,我要帶和堇去休養。不管她生了什麼病,都是我的責任。」

  「你能這樣說,當然很好。」黑川舞卻依舊冷冷地看著他,「除非我父親確定和堇的心意,確定她不會亂說話,確定她不會從你身邊逃開,他才可能讓你帶走她。他可是柳川賀,你以為他會被你說動?」

  「怎麼樣也要試一試。」聶銘仁不再看她們一眼,迅速地衝出房去。

  「表姐,這樣根本不是辦法。」荼紫微微搖頭,「父親不會讓他如願的。」

  「但是,舅父的目的就是想試探聶銘仁對於這段婚姻的看法。如果他因為和堇生病而有所動搖,或許舅父就會有新的舉動。和堇的日子會更難過,他一定會去找在國外度假的聶家二老,讓他們快點成婚。可是,反過來,銘仁卻表現得如此在乎和堇,和堇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

  「我明白,那樣的話,父親不必擔心這樁婚事會不成功——畢竟只有他們真的成婚了,聶銘亮才會對我們家完全卸下防備,父親才能一口氣吞併N8的所有。」荼紫的眼裡也閃出一絲詭異的光芒,她微微一笑,「黑川表姐,妹妹就讓你照顧,我要下樓去了。」

  黑川舞微微點頭,看著荼紫離開。

  真是可怕的一群家人,荼紫,也是一個她沒看透的女人。作為情婦所生,她會不會也恨著這個家裡的所有人呢?這不是她能看明白的事,她現在只要看顧好和堇,然後說服和堇繼續履行婚約就行。

  她轉過身去看著和堇,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固執呢?看剛才聶銘仁的表情,是真的很擔心和堇。既然這樣,和堇為什麼要和他分手?

  黑川舞不明白,沒人明白。

  除了柳和堇自己。

  柳和謙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來到了聶銘仁的辦公室,他臉上的寒霜嚇得聶銘仁的秘書沒有通報就把他放了進來。

  「和謙,你們把和堇藏到哪裡去了?」柳和謙一走進辦公室,就被聶銘仁的大嗓門給喊住了。

  柳和謙抿了下嘴角,他一聲不吭地審視著聶銘仁。

  「你倒是給我說話啊!」聶銘仁發了狠勁,語氣都厲害起來。

  「我只問你一句話:喜歡不喜歡我妹妹?」太過平靜的聲音,在偌大的辦公室裡迴響出讓人震撼的效果。

  「忽然間怎麼……」聶銘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過的這個問題,就這樣被柳和謙輕易地問了出來。

  從柳和謙口裡問出來,讓他感到驚訝。喜歡這樣的東西,是柳和謙這種男人所關心的嗎?

  可是他也不得不開始考慮這樣的問題,既然被問到了……聶銘仁握緊了雙拳,渾身的肌肉都變得僵硬起來。

  時間緩慢地滑過,兩個男人都不再說話,只是彼此默默對峙著。

  聶銘仁的神情越來越嚴峻,就好像有無數的念頭在他心裡翻騰,而他卻抓不住那最想抓住的一條。

  他看著柳和謙,對方依然是那種冷漠又平靜的表情,只是有淩厲的光芒在眼裡閃動。

  「我知道我必須回答你這個問題。」聶銘仁終於開口了,帶著從來不曾有過的嚴厲口吻,「我想我喜歡她。」

  「你想?」柳和謙也用同樣的嚴厲反問著他,「你不能確定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聶銘仁開始煩躁地踱步,「你忽然問我,要我怎麼回答你?」他撓了撓頭髮,終於長歎一口氣,「可是我知道我喜歡她,我想我喜歡。只要是我想的,不就是我真實的想法嗎?這還叫不能確定?」

  柳和謙繼續用讓人難懂的表情望著他,「現在你還可以想,可以考慮清楚。如果你不喜歡她,我不會告訴你她的所在,我會幫她,幫她想辦法和你解除婚約。所以,你告訴我的答案必須是肯定的。」

  「柳和謙,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聶銘仁衝到了他的面前,「不需要任何人來插手。我只要知道她在哪裡,然後我會處理這些事。」

  「你會處理?怎麼處理?」

  聶銘仁忽然憤怒地大喊了一聲:「我應該跑到你父親面前去,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全部的事。知道和堇為什麼會被送走,而我不在意……我會娶她,就算她不同意,我也會逼著她同意……那樣的話,你父親就不會把她送走了……」

  他忽然閉了閉雙眼,咬著嘴唇,表情裡有著痛苦,「我早就應該這樣做!而不是聽你們的話,忍耐,忍耐再忍耐!」

  「然後呢?然後我父親會知道是什麼人把和堇的事告訴你,以他的性格,不會饒恕膽敢違背他命令的那些人。到時候不只是和堇,柳家所有上上下下的人都會遭殃。」柳和謙的聲音平靜卻殘忍。

  「我知道、我知道!」聶銘仁繼續大喊了一聲,他就是知道這些,所以三天前他離開了柳家,所以第二天就開始找不到和堇。

  柳川賀只是告訴他,和堇的病太嚴重,必須立即送到國外療養。因此在沒有告訴他的情況下,他就作了這個決定。但不管怎麼樣,他都是為了和堇好,所以讓銘仁不必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他簡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是,就是眼前的柳和謙,讓他少安毋躁,讓他必須忍耐!他等了三天了,卻發現什麼也等不到!

  「但是你起碼要告訴我她在哪裡!那個老頭……你父親,到底打算怎麼對待她?他如果敢欺負和堇,我一定不會饒他!」聶銘仁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而且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來。

  「只要你可以確定你喜歡她,我就告訴你她在哪裡。」柳和謙依舊不為所動。

  「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問我這個?」聶銘仁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現在這麼緊急的時刻,你卻只會問我這個?」

  「你放心吧,他是和堇的父親,而且他還要把和堇嫁給你,不會怎樣對她的。另外,小舞也陪在她的身邊。」柳和謙果然是柳家的未來繼承人,臉不紅氣不喘,依然不動如山。

  聶銘仁的眼睛裡閃著怒火,緊緊望進柳和謙那平靜的眼睛裡,「告訴我,她在哪裡!只要我出現,不是什麼都能解決?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想法……我去告訴你父親,我會勸服和堇,我一定要娶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這樣緊張地想要找她,你一定要娶她的理由。到底是因為婚約和我們兩家的關係,還是因為你喜歡她、你愛她、你不能沒有她呢?」柳和謙的語氣也驀地凜冽起來,回望著聶銘仁的眼神也充滿了一絲跋扈之氣。

  聶銘仁用更高傲的表情回視著他,「這種問題從你嘴裡問出來,不是太奇怪了嗎?你自己娶了的新娘,是有感情的嗎?你是因為愛才娶她的嗎?」

  「不是。」抿緊了嘴角,柳和謙的臉上閃過一絲傷痛,「就是因為不是,所以不想和堇也嫁給一個像我這樣的男人,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不會給她幸福。」

  聶銘仁忽然沈默了一下,他放開了抓住柳和謙的手,後退了一步。他聽懂了柳和謙的話,或許在柳和謙看似冰冷的內心深處,也一樣有著傷痛的存在吧?

  「我可以給她幸福。」銘仁握緊了放在身側的雙拳,「我有這個信心。因為我……不能沒有和堇,只要一想到從現在起就見不到她,我的胸口就會有一種說不出的疼痛感。如果說是愛……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我要說也只會說給她一個人聽。」

  柳和謙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他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後退一步說:「我帶你去見她,你必須保證可以勸和堇回心轉意答應嫁給你。不然的話,她還是會被繼續軟禁起來。」

  「我向你保證!」聶銘仁的目光好像岩石般堅毅。

  「你確定她也以同樣的心情回報你嗎?」柳和謙繼續笑著。

  「行了,你就不要再問我,趕緊帶我去見她!我說了,我和她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聶銘仁的極限終於被這個男人給逼了出來,他大吼一聲,拉住柳和謙的衣服,「走吧,現在就帶我去!」

  「現在怎麼行呢?大白天的。」柳和謙輕鬆地拉開他的手,再次整了整衣領,「怎麼樣也得等到晚上。」

  聶銘仁神情一轉,狐疑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不能正大光明地帶你去,那裡可不是只有小舞和和堇兩個人在。」

  看著柳和謙的詭異笑容,聶銘仁也只是點了點頭,「好吧,那麼就今天晚上,這已經是我等待的極限了。」

  「我知道。」柳和謙笑著走了,聶銘仁的目光直望著他離開。

  他的心情依舊不夠暢快,剛才與柳和謙說的那些話也在他的心裡投下了不小的陰影。

  他喜歡的人,就是和堇。

  這種認知越來越強烈地在他心海裡落下迴響,這是真的。

  那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上那個小丫頭的呢?在初見時她大聲的呵斥嗎?在後來頻繁的接觸裡,她那無拘無束的笑容嗎?還有和她手牽著手,一起走過那條月光大道時,感覺到的寧靜時刻嗎?

  聶銘仁並不知道那種感覺究竟從哪一刻開始,他只是清楚地明白了,他愛上了那個小丫頭。那個叫柳和堇的小胖妹,有著可愛笑容,聲音清脆,吃東西總是覺得很香甜,並且說過無論他做什麼,都會支持他的女孩……

  這一次,他要當面把他想要說的話告訴她,這一次不會再讓她空空地等待。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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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9 17:32:55

第9章(1)

  「大哥今天晚上真的要把銘仁帶來?」柳家位於海邊的度假別墅裡,失蹤了三天的柳和堇帶著驚恐的表情看著她的表姐。

  黑川舞穿著簡單的家居衣服,悠閒地坐在柳和堇身邊,「是啊,剛才我和和謙通過電話。他說今天晚上就帶他過來。」

  柳和堇看了眼四周,僕傭們都在遠處忙碌,他們坐在花園的籐蔓下,陽光很好,很舒服,可是她的心卻一片晦澀,她有些哀愁地看著黑川舞,「不要讓他來,我不想見到他。」

  「和堇。」黑川舞也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這才伸出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和謙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把聶銘仁帶過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柳和堇的眼裡閃過疑惑,「我……不太明白……」

  「傻丫頭。」黑川舞嘴角的笑容艷如桃李,「你不是不喜歡銘仁,你是太喜歡他了。所以才想要拒絕這門婚事吧?你這樣一反常態地和你父親抗爭,只是因為你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不想成為他獲得幸福的絆腳石。」

  「表姐。」和堇的臉上閃過羞澀和驚慌,「你……都知道了……」

  「你是個臉上藏不住秘密的人,看你這幾天悶悶不樂又堅決要和他分手的樣子,我還會看不出來嗎?以前你總是無憂無慮,自從和他訂婚後,就變了許多。傻子都看得出來你喜歡他——除了那個聶銘仁比傻子還傻,看不出來以外。」黑川舞調侃了一句。

  「他才不傻,他只是心裡有人了。」柳和堇的表情就顯得更落寞了,「我不是跟你說過的嗎?他過去的女朋友……」

  「你也說過是過去的了。」黑川舞拍了拍她的手背,「現在他是怎麼想的,你有沒有親口問過他?」

  「可是表姐,你以前說過,我還是不要多問比較好。」

  黑川舞的嘴角露出歉意,「那個時候的我,太不懂得愛情啦。自以為什麼都懂,但其實什麼也不懂。以為比什麼人都看得透徹,其實什麼都沒看明白。」

  「我不太明白……」和堇皺起眉頭,她發現最近這些日子,表姐也好像不夠快樂。

  「總之,剛才你哥哥給我打了電話。他如果不是確定了聶銘仁的心意,是不會帶他過來的。」黑川舞開朗地對著和堇眨了眨眼睛,「你還不懂?你哥哥自然也像我一樣看出了你對他的感情,如果他不能以同樣的感情回報你,你哥哥是不會帶他來的。」

  「我哥哥他……」和堇差一點激動地站了起來,這下子,她開始明白了。蒼白的臉上漸漸染上了紅色的光暈,「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不是和父親一樣,也很喜歡我能嫁到聶家嗎?他何必去確認銘仁的心意……」

  「你說為什麼要這麼做?」黑川舞笑得非常含蓄。

  看著表姐的笑容,柳和堇的嘴角也綻放出了笑容,「因為他關心我,因為他是我的哥哥。」

  和堇終於站了起來,她的心裡蘊滿了感動。或者他們家的確和其他人家不太一樣,或者他們彼此都要為了這個家族做出犧牲……可是,她得到了那麼多人的愛,表姐的、小紫的,還有哥哥的……以及銘仁的……

  眼裡落下了淚滴,她的嘴角卻含著笑容,「我會等著銘仁來,我要問清楚他,對我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我還要對我親愛的哥哥說,我很愛他。」

  「和堇。」黑川舞的眼裡閃過一絲放心,「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你愛著的男人是你必須要嫁給的男人,而且他也愛你。這比什麼都重要……對於出生於我們這樣家庭的人來說,真的比什麼都要重要。」

  和堇很慎重地點頭,她的心裡開始湧進陽光。擡起頭來,看著晴朗碧藍的天空,還有遠處那閃爍出溫柔光輝的太陽。

  她微微瞇起眼,感覺到溫暖盈滿心懷。今天晚上,她要等著,等著銘仁來到她身邊。她會鼓起勇氣對他說出自己的感情,然後等待著他的回答。

  不管他是不是愛著自己,她都首先要面對自己的感情。只有她先付出了,才能得到回報吧?

  以前的她,總在原地徘徊,不敢向前一步。所以,可能是她自己錯過了許多。

  銘仁,從現在起,我不會隱藏自己的感情,那麼你呢?

  你愛我嗎?她的聲音發自內心深處,一瞬間傳遞到了天空之上。

  夜色如水,冬天的郊外,充滿了寒冷和蕭瑟的氣息。

  北風不住地呼嘯而過,帶著可以刮傷人的力度。

  一個人影佇立在窗前,室內室外的超高溫差已經讓霧氣完全遮擋住了玻璃窗,而看不清窗外的任何景色。

  柳和堇伸出手去,輕抹玻璃,將霧氣抹去,她還是看到那在路燈的掩映下顯得空蕩蕩的道路。

  哥哥怎麼還不來?本來說好應該在晚上八點的時候來到的。哥哥會派他的心腹接替父親安插的保鏢,那樣的話,就可以方便和銘仁見面了。

  可是,來替班的保鏢已經完成了工作的交接,哥哥和銘仁還是沒有出現。

  「和堇,不用著急。山路難走,他們可能出發得比較晚。」黑川舞在一邊削著蘋果,雖然她的內心也一樣焦急如焚,因為一直無法打通柳和謙的電話。

  打銘仁的電話,她怎麼這麼傻!一直打和謙的電話不通,她就應該去打聶銘仁的!

  「再怎麼晚,也應該來個電話。表姐,哥哥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那麼就打給銘仁吧。」柳和堇也在同一時間有了和她一樣的想法。

  「你來撥嗎?」雖然他們打出去的電話都由保鏢監聽,但今天晚上的這一批,和謙說過不必擔心,都是他的心腹。

  「我?」柳和堇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好吧,我來撥!」她深吸一口氣,帶著笑容走到沙發邊上,拿起了電話聽筒。

  黑川舞鼓勵地笑著,「快點打吧,說不定是因為和謙的手機沒電了。」

  和堇點了點頭,快速地撥打了那個很熟悉的電話號碼。她拿著聽筒,心跳得好像坐上了雲霄飛車,跳得飛快飛快!

  一聲、兩聲、三聲……那聲音彷彿延續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的心跳更激烈了。

  通了!忽然間,電話那一頭傳來了「沙沙」聲。

  「喂,你好。這是聶銘仁的手機,不過現在他無法接聽。」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一個女孩子細膩的聲音。

  「喂,你好。」柳和堇有點茫然地開口,「你是……」

  「我是徐涵君,請問你是誰?銘仁他現在不能接聽電話。請留下你的電話,我讓他一會回你。」

  「銘仁在哪裡?為什麼不能接聽電話?」他不是應該和哥哥在一起嗎?為什麼會和徐涵君在一起……和堇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馬上掛斷電話,而要繼續詢問下去。

  「他在洗澡,你是柳和堇嗎?他是和我在一起……我早就說過,他會和我在一起。雖然你才是那個要嫁給他的人,可是他會和我在一起的!」

  徐涵君先收了線,和堇只是握住電話,雙手顫抖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放下話筒。

  「怎麼了?」黑川舞早就感覺到了異樣,她拉住了和堇的手,發現和堇的手心冰冷異常。

  「他今天不會來了。」和堇沒有多說什麼,她走到沙發邊坐下。

  「為什麼?」黑川舞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心裡一陣發怵。發生了什麼事?她有衝動再給聶銘仁的手機打個電話。

  「我想上樓去睡覺了。表姐,我不會嫁給他,永遠也不會……你告訴哥哥,如果他還來的話。我不想再看到聶銘仁,我的決定不會更改……」她轉身就跑上了樓,黑川舞連出聲喚她都來不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黑川舞在猶豫間,柳和謙的車開上了車道。

  他陰沈著臉,走了進來。

  「和堇呢?」淩厲的目光掃過整個屋子,他陰沈地詢問。

  「她剛才給銘仁打了電話……」黑川舞飛速地站了起來,「到底怎麼了?」她的目光掃過柳和謙的臉,帶著哀怨,「你不是說帶他一起來的嗎?他人呢?」

  「聶銘仁說他臨時有事,今天不能來了,不過他明天會來。」柳和謙也非常不悅,他有些疲憊地坐到沙發上。

  「那你應該先打個電話過來。」黑川舞忍不住地責備他,「雖然我不知道和堇在電話裡到底聽到了什麼,但好像接電話的不是聶銘仁本人。你的手機又一直不通,我們都急死了……」

  「我和若曦吵了一架。」他撫了下自己的額頭,看起來非常疲憊,「手機在她那裡,我也懶得拿回來,只想著趕緊開車過來,也忘了打電話通知你們,今天我要在這裡住上一晚上。」

  黑川舞走到他的身邊,蹲下身體,將頭靠在了他的膝蓋上,「和謙,你真的要和她分手嗎?」

  柳和謙的手落在她那長而柔軟的秀髮上,然後疲憊地搖頭,「或許,等和堇的事解決了,柳家又會掀起其他更大的風波。只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妥協。」

  黑川舞的眼裡閃過巨大的痛苦,她閉上了眼。

  冬夜的風依舊在窗外使勁地吹,絲毫也不平靜。

  而人心呢?人心也都在狂吹著大風,絲毫無法平靜。

  特別是對這間度假別墅裡的三個人來說,一切都是充滿了驚濤駭浪的。

  聶銘仁坐進了柳和謙的車,他看起來一夜未眠,神色差勁得很。

  「昨天你到底去了哪裡?」知道他一天也不在辦公室裡,柳和謙忍不住詢問。

  「和謙,是朋友的話,你就不要問我。」銘仁的臉色很差,一雙本來明亮的大眼,此刻卻被黑眼圈包圍著。

  「我是你的朋友,可我也是你未婚妻的哥哥。」柳和謙啟動車子,「閉上眼,好好地睡一覺。路程很遠。」

  「是開車就能到的地方。說什麼國外,原來只是在我的身邊。」聶銘仁的嘴角閃出冷笑,「這就是你父親的做事風格嗎?」「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柳和謙沒有說什麼,只是挑了挑眉。今天上午,他回到家裡再一次和若曦爭吵了。他知道,他和若曦的事並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但現在,先要讓和堇得到幸福,解決妹妹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不得不佩服他……不過,你們都這樣背著他行事,如果被他知道了……」聶銘仁的嘴角閃過一絲訕笑。

  「你不用笑。我的目的和他的目的一樣,只要你們順利結婚,只想你能說服和堇嫁給你。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說不上什麼背叛,我只是用另外的方式在幫助柳家。」

  聶銘仁笑著搖了搖頭,「雖然你們看起來目的一樣,但本質卻完全不同。你是為了和堇著想,你是真心待她,而你的父親……」

  「多餘的話不用再說,昨天你沒去,和堇很不高興。我希望今天你有辦法讓她原諒你。」和謙不客氣地說。

  「我昨天……的確有些重要的事脫不開身,我會向她解釋的,你放心。」聶銘仁看起來自信十足,「不過我們現在去沒問題吧?你不是說晚上換了你的人才比較方便……」

  「現在還是昨天那一批保鏢值班,他們晚上8點換班。」

  「想得真周到啊,不愧是柳和謙……」

  閒聊中,柳和謙的神色也漸漸地變得和善起來。他和聶銘仁一邊聊天一邊開車,很快就到了軟禁和堇的郊外別墅。

  「原來就在這裡……」聶銘仁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揚,「我可以就這樣大步走進去嗎?」他推開車門,轉身看著柳和謙。

  和謙也走出了車子,「就這樣進去吧,和堇應該在裡面……」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忽然停頓住了,他的目光望著聶銘仁的身後。

  聶銘仁發現了他眼光的異樣,趕緊回頭。柳和堇站在門前,用帶著疑惑的目光看著他們,她的眼靜靜地定在聶銘仁的臉上,眼眸裡閃著清麗透徹的光芒。

第9章(2)

  銘仁對她露出爽朗的笑容,他起步向她走過去,「和堇,對不起,我來晚了。」

  柳和堇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你來這裡幹什麼?」

  聶銘仁用更燦爛的笑容看著她,「來這裡跟你說一件事,早就應該跟你說的事。」

  和堇的身體忽然莫名地顫抖了一下,「我不想聽,反正我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約。你只要知道這個就可以了。」

  「你們去那邊談吧,不要站在門口。」柳和謙指了下一旁的小花園,「我讓人送點喝的過來。」

  和堇彷彿這才看到自己的哥哥,她低了下頭,率先向著花園裡的籐椅方向走去。

  和謙看了眼銘仁,眼神裡有鼓勵,有警告。

  銘仁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轉身跟上了和堇的腳步。

  「本來應該昨天晚上就過來,可是我臨時有事,你責怪我來晚了嗎?」他小心地跟在她的身邊,認真地看著她的臉。

  她表情漠然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來不來,本來就沒有關係。我已經決定了要和你分手,我……」

  聶銘仁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這樣用力地摟住她。

  和堇完全愣住了,她傻傻地愣在他的懷抱裡,目光也是傻傻的。

  「和堇,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怎麼這麼傻,有什麼問題應該先找我商量。我不是你的未婚夫嗎?即使要解除婚約,你也應該先找我來談!」聶銘仁的聲音裡透著他的關切和欣慰,他一刻也不鬆手地抱緊她。

  「銘仁,你先放手,我……我……感到喘不過氣來了。」柳和堇似乎被他忽然而來的熱情給嚇壞了,聲音也開始顫抖起來。

  「對不起,我太用力了嗎?」他微微放開她,然後對著她溫柔地微笑,「可是,或許就是因為你的這一次失蹤,我才能發現自己的真正心意。」

  和堇只是擡起頭來,目光幽幽地望著他。

  聶銘仁忽然深吸了口氣,拉開一點兩人間的距離。剛才摟她入懷的那一刻,他更堅定了自己的心意。

  「有一句話我現在要告訴你,雖然……可能聽起來會有些……怎麼說呢……肉麻……」他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可是目光卻極其慎重。

  柳和堇依舊只是望著他,她不太分得清楚他到底要說什麼。要和她說徐涵君的事嗎?他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表情,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銘仁,我不想聽。」和堇終於掙脫了他的手,「我真的不想聽……」

  「我愛你。」他輕柔地吐出這句話,專注地凝視著她的眼。他的臉上顯出鄭重其事的光芒,那張一向玩世不恭的臉龐上透出一絲緊張和期待。

  眼淚瞬間湧出了柳和堇的眼,忽然聽到這樣的話,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很好地思考。她除了震驚,還有一種酸楚,說不清楚的酸楚在心底裡氾濫。

  「你……在說什麼……」他的話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她無法停止自己的眼淚,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忽然間,他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麼呢?

  「我在說的話,就是『我愛你』。很難相信嗎?可是和堇,這是我真實的想法,你一定要相信我。」他向著她焦急地跨出了一步,而她則後退了一步。

  「你……愛我?」她驚恐地瞪大了淚眼,「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愛我?」

  「也難怪你這麼驚訝。」聶銘仁的神情裡有一絲沮喪,「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但就因為如此,你應該相信我的誠實。」

  柳和堇不斷後退,她是真的不敢相信!如果他愛她的話,那麼、那麼昨天晚上……又是怎麼回事?她這些日子來因為徐涵君的傷心痛苦又是為了什麼?

  「你不可以愛我!」她忽然大喊了一句,「如果你愛我、如果你愛我……我會覺得這些日子我做的事都很白癡……我到底在幹些什麼……你又到底在幹什麼……」

  「和堇!」聶銘仁一把跨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你聽我把話說完。」

  她只是揚起臉來,驚慌失措般地緊盯著他的臉。

  「要我說是從什麼時候愛上你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當我知道你被軟禁後,我心急如焚。沒有試過這樣替一個人擔心,那種擔心不同於對朋友和親人的……那種擔心讓我整個人都變得煩躁不安,甚至猜疑!我怕你有事,比任何時候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事,除了找到你,沒有其他念頭……」聶銘仁眼珠的顏色漸漸從深褐色轉為深黑色,他看著她,無比專注與認真,那種目光彷彿可以在人的心上燃起一把火。

  「可是、可是……」柳和堇是真的感到迷惘了,無比迷惘!那麼說,銘仁是真的喜歡她嗎?他……居然會喜歡自己……而且對自己說出了那三個字……不是假的吧……

  看著她的眼淚又不斷流下,他伸出手去小心擦拭。

  「別哭了,我在這裡,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還是不能相信嗎?那麼……怎麼才能相信呢?」他的眼裡露出心疼的光芒。「怎麼才能相信?」她皺著眉頭,彷彿放在她面前的是個世紀難題。擡起眼來,她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眼。

  看到了她的淚光,聶銘仁心中一動,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在她那雙淚眼汪汪的表情注視下,低下頭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只是很輕柔地觸碰了一下,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柳和堇在剎那間閉上了雙眼,這種感覺很神奇,當他的嘴唇觸碰到她的時候,她的心裡彷彿開出了一朵幸福之花,靜靜地綻放著,帶著芳香和一種醉人的顫抖。

  聶銘仁微微睜開眼,看到了她睫毛的抖動和她嘴唇的顫抖。他心裡的悸動更深,伸出手去,這一次,他摟住了她的腰,輕柔地將她帶到身前,輕柔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一吻更深更沈,帶著醉人的甜蜜感覺,他們的四唇緊緊相貼,心靈也在那一刻有了相應的瞬間。

  許久以後,聶銘仁才悄悄放開她,帶著自信又濃烈的笑容,「我愛你,柳和堇。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會每天都這樣跟你說。直到你相信為止。」

  和堇的臉蛋如蘋果般通紅,她從睫毛下擡起頭來小心望著他,然後迅速地低下頭去。可以相信嗎?她眼前的他如此真誠,她為什麼要不相信呢?

  那個吻在她心湖投下了漣漪,也讓她變得無法思考了。

  看著她那含羞帶怯的模樣,聶銘仁感到心蕩神馳,怎麼不早一點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呢?為什麼不好好珍惜身邊的人呢?

  「和堇,對不起。自從訂婚以後,我就忽視了你。一定有許多次,讓你擔心和難過了吧?我這個人……有的時候的確不太能夠體諒別人的心情。沒有早一點發現自己對你的感情,很抱歉;自以為是地以為你在我的面前演戲,很抱歉;讓你一個人獨自承擔壓力,我也很抱歉。你想要和我解除婚約,是因為我從來不曾給過你任何信號——任何我想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信號吧?」

  聶銘仁猝然覺得神志清明,為什麼連這幾點他也想不清楚呢?和堇為什麼要這樣堅持和他解除婚約,如果到現在他還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傻瓜了!

  「演戲?」和堇聽到了他的話,依舊愣了一下,「你覺得我在演戲嗎?我……」

  「我都說了對不起!那是我胡思亂想的!」他立即打斷她的詢問。

  「可我還是要知道……」她微微地瞪大疑惑的眼,「我什麼時候演戲了?」

  看著她眼裡的認真,他不情不願地開口:「就是……你不覺得自從訂婚那天起,你就不像以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似乎對我有了距離感,也不再那樣天真和坦誠——當然,這只是我的錯覺。」聶銘仁深吸了口氣,「那個時候,你的確和過去不太一樣了。」

  柳和堇認真地看著他眼裡的坦誠光芒,是的,她也知道自己有過變化。但那都是為了什麼呢?她搖了搖頭,聲音輕柔中帶著疲憊。她想起來了,是的,她想起來了。剛才的甜蜜從她心裡迅速退去,那朵花,開過了又忽然關上。

  「我是變了……我在你的面前不再能那樣的無拘無束,我的心裡有了鬱結。銘仁,你覺得之前的我是在你面前演戲,以為我的目的就是為了和你訂婚,是嗎?」

  「不……我……是的……」他為難地看著她,突然嘴角又露出了豁達的笑容,「你就原諒我這些,讓我們一切從頭開始。」摟著她時,他就決定了他要和她一起走下去。所以,現在的他,不會放棄和後退。

  「那個時候我就發現了我喜歡你……可是你卻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我聽到了,聽到了你們說的話……」她越是看著他此刻眼裡的溫柔,就越是慢慢地回想起了他們這一路走來發生過的故事。

  訂婚那一天,有個場景在她心裡打下了烙印,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的烙印!

  聶銘仁的眼裡閃出困惑與不解,他看著和堇,很認真很用力很努力地看著她,彷彿想從她的表情裡看到一些關於真相的蛛絲馬跡。雖然她說了喜歡他,但為何他的心裡反而升起一種驚慌呢?

  「可是,現在你對我說你愛我。何時開始的……那麼你過去的那段戀情呢?」她從他的懷裡微微地後退,不斷地後退。柳和堇的眼裡閃出了疲憊,她沈重地搖頭,沈重地說話:「不,我不想接受你的愛。沒有這個必要了……過去不重要,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聶銘仁,如果你愛我,我也無法接受你。」

  她說出了她的決定,這應該是她最後的決定。

  因為她還記得,昨天晚上接他電話的那個人是誰。

  她希望她能繼續沈醉在他的親吻裡,沈醉在他的告白裡,如果可以遺忘那一切,該有多好?但現實總是這樣殘酷,不給你任何做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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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5-29 17:33:44

第10章(1)

  「什麼?你說什麼?」聶銘仁看著她後退,離他越來越遙遠。他感到驚慌了,感到無措了,感到焦急了。

  他向著她快步走去,他要抓住她,不能讓她就這麼逃走,不能啊!

  「和堇,如果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誤會,你就把問題跟我說清楚!既然你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你,我們又是未婚夫妻!那麼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現在不能接受我?我要知道理由!就算你決定了,我也要知道理由!」他站定在她的面前,目光是堅韌銳利的。

  「理由就是就算你愛我,我也不能信任你。」她的心如火燒般地煎熬著,要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痛苦有如洪水般排山倒海。

  但是不能妥協,不能因為他的幾句我愛你,就亂了分寸。柳和堇,你可以不在意他過去和徐涵君的事,可是昨天呢?昨天的傷痛怎麼忘記?你不是痛哭了一夜,你不是下定決心要把他完全忘記的嗎?不能在今天,被他輕易的幾句話就推翻了你所作的決定!

  「為什麼?」聶銘仁吼了起來,他那本來就不好的脾氣終於爆發出來。他說了這麼多,傾吐出了內心的所有心聲,就這樣被她輕易打發了?

  「和堇,我就這麼不能讓你信任嗎?就算我站在你的面前,跟你親口說出我愛你,還是無法相信嗎?我做過什麼讓你說出這些話的事?到底是什麼?你跟我說清楚!」他拉住了她的手臂,漸漸地用力。

  柳和堇看著他忽然憤怒的臉,她的眼裡卻只有平靜的清澈,「你要理由,我已經給了你理由。」其他的話,她已經不想多說。要她重複那些他親口說過的話?要她說出,昨天晚上她聽到電話裡的那個聲音時,心裡崩潰般的感覺?

  不,她畢竟是柳和堇,她也有她的自尊和她的底線。他已經突破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那條底線,觸犯了她最不可以饒恕的準則。就算他是真的愛她……而他如果愛著她,還怎麼可以和徐涵君在一起?再有一百條理由,她都不會原諒!

  下定了心思,她甩開了他的手,忽然間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冷漠。她那樣威風凜凜般地站在他面前,一瞬間彷彿長大了許多。

  「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請你不要再糾纏下去。」和堇咬了下她有些發白的嘴唇,眼裡閃出的光卻顯得更加堅定了,「你應該不是會故意糾纏的男人,請回去吧。我既然已經決定要解除婚約,任何人也改變不了。」說完,她不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轉身朝著屋子裡走去。

  「我不想再看到這個人,你們不要讓他進來。」她衝著站在遠處的保鏢喊著,他們立即跑了過來,擋住了已經追上去的聶銘仁。

  「柳和堇,你這樣離開,根本就像個逃兵!你有什麼不能信任我的地方,為什麼說不出口?就算我真的有什麼十惡不赦的行為,你也應該給我辯白的機會!你不能就這樣……」他衝著她飛快遠去的背影大喊,但似乎毫無效果。和堇消失在了屋子裡。

  「聶銘仁。」就在他想要繼續大喊,並且和那些保鏢起衝突的時候,屋子裡走出一個女子。她用一種幾乎帶著鄙視目光的眼神看著他,「我有話和你說,我們去那邊談。」

  聶銘仁看著她表情裡的鄙視神色,一言不發,臉色鐵青地跟著她向車庫的方向走去。

  「我要回柳家,你送我吧。」黑川舞指了指車庫裡一輛銀色的豐田,「願意嗎?」

  「到底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現在我還不能離開這裡,我與和堇還有話沒有說完。」聶銘仁一臉認真執著的表情。

  「你還不明白嗎?」黑川舞歎了口氣,雖然她也很想大罵他一頓,但還是忍耐了下來,「不明白和堇為什麼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約嗎?」

  「我以為我能理解,但事實……完全不是我想像的那樣。」聶銘仁的雙手插進了褲袋,他站得筆直。

  「你想像中的是什麼?」

  「我想像中的理由是……為什麼要告訴你?」他雙目怒睜,氣勢洶洶地看著黑川舞。

  「因為我知道和堇為什麼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約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聽我說,那你也可以不告訴我。」她忽然轉身把車門打開,「隨便你。」

  「因為我在訂婚的這些日子裡,一直讓她失望;因為我無法回報她對我的感情;因為我太忽視她。所以她才想要和我解除婚約。」聶銘仁的聲音裡透著沮喪,他飛快地說著。

  「你只想對了一半……這些的確是她要堅持和你解除婚約的理由……你現在告訴我,你是真心愛著和堇嗎?」黑川舞扶著車門,她背對著他,銘仁看不到她的表情。

  「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問我同樣的話?是的,我愛她,非常非常愛她!」他發怒似的大吼了一句,「可是我不需要向你們交代,我只要讓和堇明白!」

  「那你為什麼不先把你和徐涵君的問題解決清楚呢?」黑川舞嚴厲地詰問著。

  「徐涵君?這關涵君什麼事?我愛著和堇,我與和堇才是最重要的。」聶銘仁驀地愣了一下。

  「怎麼會不關那個徐涵君的事?她找過和堇你知道嗎……你當然不知道,因為和堇沒有告訴你。」黑川舞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歉意,她想到正是她力勸和堇不要把這些事告訴他的。

  「她找和堇?」聶銘仁在最初的怔忡之後,忽然恍然大悟,「她……原來她找過和堇。」

  「她告訴和堇你們之前的關係,然後訂婚那一天……和堇去了酒店的草坪上找你,她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談話。但到底是什麼,她自己也不肯告訴我。你自己想一想,你會給她聽到什麼話?」黑川舞轉過身來,她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訂婚那一天,草坪……」聶銘仁努力回想,他忽然明白了。那一天他說了什麼話……那個時候他對於這個訂婚還是有著牴觸情緒,再加上過去一些孤兒院裡朋友的慫恿,他說了他怎麼會去喜歡和堇之類的話……

  「我真是個笨蛋!」他忽然暴躁地喊了一句,臉上滿是歉疚,然後轉身就想走開。

  「等一等,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你的脾氣怎麼這麼暴躁?」黑川舞無奈地歎了口氣。

  「還有什麼?」他已經心急如焚了,說他脾氣暴躁就暴躁吧,現在他只想去找和堇解釋!難怪訂婚典禮上和堇看起來怪怪的,難怪她不開心,難怪她從那天起就和他疏遠起來!難怪那一天她要他不要再見徐涵君……他忽然想到了那一天,他去學校接和堇,但最後卻接了涵君的事!

  「還有就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來?」黑川舞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昨天晚上我臨時有事,我已經解釋過了!」聶銘仁抓了抓他那時尚又帥氣的頭髮。

  「和堇打過電話給你,但接電話的人顯然不是你。她聽完電話後,臉色蒼白,神情慌亂。雖然她努力掩飾,可是她非常的傷心,她昨晚一夜都沒有睡。」

  「什麼?她打過電話給我?可是,我沒有接到……」

  黑川舞生氣地抿了下嘴角,「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和堇她與你解除婚約,只是想要成全你和徐涵君。她不想婚後被自己喜歡的男人所唾棄所遺忘,她更為了你著想,才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和她的父親抗爭。和堇如此為你著想,而你呢?昨天晚上你還沒有出現,就給了她更深刻的打擊。」

  「可是我真的沒有接到她的電話。」聶銘仁震驚般地看著黑川舞,她的話有如霹靂般打在他的心坎上。

  「那麼就想一想,有什麼人會接了你的手機,有什麼人會讓和堇受到那樣重大的傷害……」黑川舞繼續打開車門,「如果我是你,會先去把那些讓和堇傷心的事情解決——當然前提是你愛的必須是和堇,而不是其他什麼人。然後才能來這裡,乞求她的原諒,希望她能對你重拾信心,讓你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知道是誰接的電話。」聶銘仁眼裡的光芒變得黯沈中透著一絲危險,危險中又帶著陰沈氣息,「她到底對和堇說了什麼?」

  「一定是很傷人的話——而且像昨天那樣重要的時刻,你也為了那個徐涵君而沒有來找和堇。撇開徐涵君到底對和堇說了什麼不談,你的態度也的確會讓任何女人對你寒心。」

  聶銘仁忽然向著她走去,「走吧,我開車送你回市區,我自己……也有必須要去辦的事。」他的臉色看起來像是帶著一層寒霜,那是下定決心的寒霜。

  黑川舞笑著點了點頭,她希望聶銘仁真的聽懂了她的話,那麼和堇——或許就能得到她所得不到的真正幸福了吧。

  聶銘仁一頭扎進了車裡,他現在的確是要去處理一些事,一些早就應該處理,而又老是下不了決心處理的事。

  結果,就是傷害了他最愛的人。

  柳和堇被柳和謙帶回了柳家,因為柳川賀這幾天去了日本開會,所以柳夫人立即讓和謙去把和堇帶回來,她一開始就不贊成把和堇送走的決定。但由於當時柳川賀還在氣頭上,一向聰明的柳夫人並沒有在那個時候和丈夫爭辯。

  她接回了女兒,告訴和堇,任何時候任何事都要學會從長計議,像她這樣衝動的後果,就是完全的一敗塗地。

  「和堇,你這樣和你父親硬碰硬是一點作用也沒有的。都怪我和你爸平時太寵著你,讓你沒有學到一點算計的本事。」柳夫人深深歎了口氣,「現在開始教也已經沒有用了,我和你哥哥都會盡量幫你的。」

  和堇只是一徑地搖頭,她看起來雖然強打著精神,但還是疲憊不堪,又消瘦了不少。

  「我讓廚房給你燉了冰糖燕窩,等下一定要記得吃。」柳夫人也心疼自己的女兒,「現在趕緊回房裡好好睡一覺……」

  「夫人,外面有一位叫徐涵君的小姐求見,而且指名要見小姐。」柳家的小姐從來就只有和堇,荼紫因為是後來才來的,大家都習慣叫荼紫作荼紫小姐。

  「她是誰?和堇,你現在最好不要見任何人,被你爸知道了……」

  「媽,我……」和堇本來已經轉身打算上樓,這個時候她扭著手說,「我想見一下她。」她臉上的蒼白神色漸漸變為一種堅定,「我要見她!」

  柳夫人看了她半晌,忽然點了點頭,「好,把那位徐小姐帶去左翼的小客廳,送上茶點。」她笑看著和堇,「你也去和朋友說說話吧,悶了快一個星期了。」

  和堇沈默地點頭,然後向著左翼小客廳的方向走去。

  她到的時候,發現徐涵君已經站在房間裡,她正四處張望著,神色匆忙中帶著羨慕。

  「徐涵君,你怎麼來了?」和堇踏進小客廳後,平靜地說著話。

  「柳和堇,你終於出現了!」徐涵君一看到她,臉上的神情就變了,變得尖銳充滿了戾氣,「你就是用你家的權勢威脅銘仁,讓他和我分手的嗎?」

  和堇看著她那有些歇斯底里的表情,微微搖頭,「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

  「他昨天來找過我,叫我以後不要在你面前胡說八道,告訴我他早就已經把我當成妹妹看待。」徐涵君說著說著,忽然有淚水落了下來,「我已經不在意他和你訂婚的事了,我可以不做他的妻子。但我不能失去他對我的愛,我不能……可是你,憑什麼搶走他?就因為你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嗎?」

第10章(2)

  「我……沒有搶走他……他本來就是你的,他前幾天還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晚上的時候……」一說起這個,柳和堇還是覺得心口發痛。

  「你還敢說?他……就是用這個來質問我,質問我為什麼要對你撒謊!」徐涵君的神色看起來更加歇斯底里了,「就算我對你撒謊了又怎麼樣?他本來就是我的戀人,不是你的!我想讓你難過,又有什麼錯?」

  「撒謊?」和堇向後退了一步,「你在撒謊?」漫天的昏眩朝她飛來,她幾乎站立不穩,那是撒謊嗎?那麼說,那個時候他們不在一起嗎?可是,銘仁的手機……

  「你裝傻什麼?他一定向你解釋過了。他一定告訴你,我那天被送進了醫院,所以他急著趕去醫院看我。因為我沒有錢交醫藥費,一切的費用都是他出的。當你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去找醫生,而我聽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鈴響,我看到你名字的時候,就順便接聽了。」徐涵君大聲地喊著,一步步向和堇走近。

  和堇看到她眼裡閃過的凶狠光芒,嚇得後退了一步。她不斷地搖著頭,覺得心情混亂到了極點。事情是這樣的嗎?原來是她誤會了銘仁,原來是徐涵君在撒謊……那麼,那一天銘仁說的愛她的那些話……

  就在和堇陷入沈思的時候,徐涵君已經衝到了她的面前,凶狠在她眼裡閃過,「柳和堇,我不會讓你和他在一起的。如果他已經愛上你,我就更不允許……」她手裡寒光一閃。

  柳和堇在千鈞一髮的時候,直覺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終於看清楚了徐涵君手裡的東西。

  「你……你不要衝動。」柳和堇被嚇壞了,盯著她手裡那把刀刃鋒利的水果刀。雖然是把水果刀,卻也能置人於死地。徐涵君的眼裡閃過豁出去般的目光,可是也同樣掠過了悲傷,「反正我的病也沒有什麼機會痊癒,既然這樣,我就要阻止你們。他說他已經愛上了你,他說他已經不愛我了……或者他從來沒有愛過我,一直把我當妹妹。你知道這些話有多麼殘忍嗎?他怎麼可以這樣跟我說!」

  柳和堇的心也慢慢收緊,她感覺到了徐涵君的悲哀,可是她應該怎麼安慰她呢?

  「如果沒有你出現,如果不是你……他為什麼會愛上像你這樣的千金小姐?他明明說過最厭惡那些裝模作樣的貴族小姐。」徐涵君握刀的手顫抖了一下,但她又立即握緊了,指著和堇,「如果我把你殺了會怎麼樣?他會傷心難過嗎?」

  和堇屏住了呼吸,這個女孩的氣息如此絕望,她真的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她看到了她握刀的手,現在怎麼辦?奪過她手裡的刀子嗎?如果她趁其不備……

  「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期待的了。沒有父母和親人,唯一愛的人也已經不愛我了……我……」徐涵君舉起了刀,眼裡的光芒狠戾而絕望。

  「不要!」柳和堇大叫了一聲,「你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就做出這麼瘋狂的事。再怎麼偉大的愛情,也不值得你為了這個去殺人。」她用力地大叫,想要上前去奪徐涵君手裡的刀,可是有個人比她的動作更快。

  人影一閃,她的眼前一晃,就聽到了「哐啷」一聲,有東西落在地上的清脆聲音傳來。柳和堇擡眼一望,看到了衝上去的是聶銘仁,他正抓著徐涵君的手,表情憤怒到了極點,就好像已經爆發的火山一樣可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聶銘仁怒吼著,同時也有其他保鏢衝了進來。

  「沒事了,你們出去吧。」柳和堇看著大家,她只是冷靜地吩咐了一句。等到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她才雙腳發軟般地扶住了身邊的牆壁。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只知道你已經不愛我了……而且都是因為她,就是因為她,我想要殺了她,然後我會自殺,會給她償命的……」徐涵君歇斯底里般地哭了起來。

  「你把人命當兒戲嗎?以為你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你帶給其他人的痛苦呢?不只是和堇家人的,還有那些關心你的人。」聶銘仁把她從窗戶邊上拉到沙發上坐下,「你給我好好想一想!」

  「銘仁,你不要對她這麼凶。」和堇趕緊上前拉住了看起來已經發怒到了失控邊緣的聶銘仁,「啊,你受傷了!」她看到了他手裡淌出的鮮血,頓時嚇得手腳發軟。

  「你沒有受傷吧?」銘仁轉過身看著她,眼裡滿是濃濃的關心,「有沒有嚇到?」

  「你還關心我什麼,你的手……我去拿急救箱。」她轉身想走,卻被他拉住了。

  「你先不要到處亂跑……管家,去拿點紅酒過來。」銘仁對著外面大喊一句,然後又扶著她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我沒事……」和堇的眼望向了徐涵君,「她……你應該去關心她。徐小姐,你沒事吧?」徐涵君滿臉死灰般地閉著眼睛,看起來狀態很不好。

  「不用你假惺惺,我沒事,我……」徐涵君咬緊了嘴唇,「你們要把我送去警局嗎?隨便你們吧。」她又閉上了眼睛。

  聶銘仁於是轉身朝著她走去,「起來,跟我走。」

  「你真的要把我送去警察局?」徐涵君滿臉不敢置信。

  「銘仁,不可以,不行……送她去醫院吧。她臉色不好……」和堇隱約記得徐涵君生病了,之前銘仁也是陪她去醫院。雖然不知道她生了什麼病,但是剛才她那麼激動和傷心……

  「那我先送她去醫院了。」銘仁回過身來,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晚上我再來向你解釋,我……」

  「我明白,我都懂了。」和堇蒼白著臉,但還是對他露出了笑容,「你先送她去醫院。」

  聶銘仁的目光落在她的眼裡,他們在彼此眼裡都看到了些什麼,可是形勢不允許他們繼續細談下去。

  銘仁轉身抱起了徐涵君,不管她怎麼掙扎,他牢牢地抱著,飛快地轉身走了。

  「管家,替聶少爺去開車門,快一點。」和堇也跟了出去,雖然看著銘仁和徐涵君一起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一點異樣的情緒也沒有。

  她只是擔心著那個女孩的病情,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病。柳和堇咬了下嘴唇,她忽然也跟著跑了出去,「媽,我不會和銘仁解除婚約了,我現在可以去找他嗎?」

  客廳裡,看起來神情泰然的柳夫人,只是對著女兒和善地點了下頭,「去吧,我會打電話告訴你爸爸,一切事情都已經解決了。等他回來,就可以跟聶家商量著把你們的婚事趕緊辦了。」

  柳和堇跟著跑了出去,柳夫人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站在樓梯口的黑川舞,一樣也露出了微笑。

  看起來,福禍真的是相依相伴的,一切風雨過後,就會雨過天晴。

  坐在醫院的花園裡,柳和堇的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

  「銘仁,我覺得坦誠公正真的是一件太重要的事。」她想到了他們這一路走來的誤會,「如果我早一點問你和徐涵君的關係,如果我把事情都告訴你……」

  「對不起!」聶銘仁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只是用力握住她的手,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眼裡的光芒卻很認真,「訂婚的那一天,我是個混蛋。你要忘記那天我說過的話!」

  「我知道了啊……」柳和堇已經聽他說過有百遍了,關於那一天他為何會在朋友們面前說出那樣的話。她已經很理解,完全釋懷了。

  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這個世界天天在變化,人的感情也會隨之變化。

  「只要你從現在開始一直愛我,那一天的事……我會忘了,我已經忘了……」真的忘記了,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只要他愛她,那麼全天下沒有任何事會讓她柳和堇再放在心上了。他過去對徐涵君的感情也已經過去。雖然心裡對徐涵君也有著一絲抱歉,但感情是自私的,她不會把銘仁還給徐涵君。

  摟住了她的肩膀,他小心地讓她靠在他肩頭。他擡眼望著那晴朗的天空,只要一直愛她,就可以了嗎?聶銘仁輕輕閉上了眼睛,「和堇,我現在希望涵君的心臟手術一定要成功,那樣的話,我也可以不再虧欠她什麼了。」

  原來,徐涵君的心臟不好。所以過去的這一年多來,銘仁都非常照顧她,帶她去看醫生,去學校裡接她,都是為了她的病著想。

  和堇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誤會,雖然現在誤會解除,再回首只覺得雲淡風輕。但是當時的自己,真的是千腸百轉,肝腸寸斷。

  「她的手術一定會成功的,哥哥說要去聯絡美國那邊的心臟科專家給她做這個手術。而且,我希望她可以有新的開始。我不可能把你讓給他……」和堇的眼裡閃出堅定的光芒,「從現在起,我要把你抓得牢牢的,再也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這麼霸道的未婚妻……」聶銘仁眼角里帶著寵溺的深情,他低頭吻了下她的嘴角,「可我就是喜歡,很喜歡……」

  他的聲音消失在夜風裡,雖然前途依然未知,雖然還有許多其他的可能性存在。但是他決定無論發生什麼事,以後都不再鬆開她的手。

  因為他知道,此刻在他心裡,最重要的人就是她——柳和堇。

  是的,未來還有許多的風雨。

  有一些他們並不知道的陰謀在進行,還有許多感情在備受煎熬。只是這一刻,他們是幸福的,他們是相愛的。

  那麼,就讓這一刻成為一個永恆的瞬間,未來,也只能他們兩個人牽起手來一起面對!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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