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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16:11

前言:

  她想射小羊,卻射中羊糞;想射老虎,卻射中老鼠  
  最後要射小兔,竟射中……  

  臭男人!偷了她射中的獵物還罵她是野蠻女人  
  她可是等著用那隻小兔證明她的神射功夫耶
  好!既然他敢惹怒她,她就要他「以身相許」  
  反正用兔子換一個男人,怎麼算她都有賺頭……  

  他現在簡直是芒刺在「臀」  
  因為,他的「那兒」此刻就像插著香的爐子!  
  他一個大男人吃上她一箭不說  
  被她太過粗魯替他拔箭的動作惹得放聲尖叫也罷  
  最後他的衣服更被扒個精光  
  這要他還活不活啊?  
  呿!士可殺不可辱,他絕不輕易放過她……


楔子

  話說——

  某日月黑風高的三更天裡,鳳陽城南的雷府門前燈火通明,數人拿著火炬,神色緊張地左瞧右看,見街上沒人,便朝雷府裡招了招手。

  一名身著奇服的壯漢突然從裡面探出頭來謹慎地再瞧瞧,隨即快步踏出朱紅門檻;而他的身上則背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團布,模樣極為狼狽的大男人。

  大男人雙眸圓睜,努力地想從被布塞得毫無縫隙的嘴裡道出字句來,無奈這塊布被塞得實在紮實,他從頭到尾只能發出窩囊的嗚咽聲、身子不爭氣地蠕動數次,而他身下的壯漢步伐依舊穩健,緩緩朝停放在雷府門外的馬車而去。

  大男人睜眼看著眼前的數名異族人無聲地關上大門,他卻只能在心裡咒罵雷府的人個個睡得像頭死豬,主子被人五花大綁擄走,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大男人在還未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被飛拋出去,直接滾進車廂裡。

  他痛得哀號,說有多窩囊就有多窩囊。

  一股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他緊閉雙眼,身體立即被人扶坐起來,手臂也感覺到一股溫熱朝他襲來。

  「雷元。」一道甜膩膩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馬車很快就起程,而在路程顛簸的行進間,雷元垂頭喪氣地靠著車廂悲歎起自己的命運。

  「雷元,我們要回北漠羅。」耶律薔薇小鳥依人地緊靠在他身側,小腦袋貼著他的手臂,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雷元冷眼睨視一副小鳥依人、嬌滴滴模樣的耶律薔薇,似乎為她如此驕縱的行徑感到不悅。

  「雷元,一回到北漠,我一定讓父王答應我們的婚事,你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花喜兒這女人一定是算錯了,他怎麼可能會和耶律薔薇有緣分嘛,因為他和她只要扯在一塊兒,他肯定會倒大楣!

  雷元睨一眼身旁溫柔情怯的小女人,發現她清麗標緻的小臉蛋上正浮現著一抹美麗的彩霞。

  如果他沒有被她的所作所為惹惱,老實說,她看起來還真是賞心悅目。

  一陣天旋地轉讓他來不及反應,他整個人淩空而起,身子撞上車廂後落下,腦門連續撞擊到一旁的大木箱兩次,當場昏厥過去。

第1章(1)

  這段孽緣究竟是在何時結下的?

  北漠國的生活型態以遊牧為主,在廣闊綠意盎然的草原上隨處可見羊群、馬群,與一座座以檉柳木與牛皮搭成的氈包。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突然刮起一陣疾風,風沙瀰漫,吹得小草都彎了腰。

  巨大的聲響由遠漸近,在風沙漫天飛舞的大地裡,只見幾匹駿馬踩著穩健的步伐在草原間奔跑。

  馬背上的人男女皆有,他們的背上背著沈重的弓箭,透出興奮與蓄勢待發的氣息。

  「分散開來!」為首的男子指著左右兩邊,要求後頭的人分散開來,以利抓準時機將獵物擒住。

  眾人聽令,快速將彼此間的距離拉長。

  草原因風起了波浪,像極局勢緊張的戰場。

  倏地,遠方的草叢間有了動靜。

  為首的男子將背上的長弓反手拿起,用大手緊握住,取來長箭架在上頭,粗壯有力的臂膀與視線齊平,瞄準眼前發出窸窣聲的來源處,等待獵物探出頭來。

  一隻羊終於冒出頭來,圓黑的眼睛毫無防備地朝這兒一望;眨了眨眼,它似乎毫無所覺自己正踩在火線上。

  耶律尉拉開大弓正想放出長箭,身旁卻突然冒出個程咬金騎著駿馬快速前來,將他擠到一旁去。

  「我來!」

  耶律薔薇大喊了聲,細瘦的手臂吃力地拉開小一號的弓。

  眾人也沒看見她有瞄準的動作,弓上的箭卻已直射出去落於草叢間。

  「哇,射中了,我射中了!」她高興地在馬背上又叫又扭,毛色黑如墨的駿馬因主子激動的行徑而嘶鳴了聲,似乎有著些許不滿。

  「要看了才知道。」耶律尉不信她那種三腳貓功夫也能射中小羔羊。

  「不要瞧不起我,我的技術和皇兄相比可是不相上下。」她扯動韁繩,座下的駿馬便如一道閃電筆直地往前奔去。

  耶律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見到她挺直背脊故作驕傲的姿態,不禁發出會心一笑。

  而聽令拉開搜捕線的侍衛們則望著他,每個人將五官東皺西抿,顯然是對耶律薔薇說的那句「不相上下」有意見。

  他們敬愛的王子殿下可是北漠的第一神射手吶!

  耶律尉拍踢馬肚往她所在的位置奔去,不用下馬,他已經看見「不相上下」的成果。

  「你剛剛看見的好像是頭小羔羊,什麼時候小羔羊長得像坨羊糞了?」耶律尉說的話裡含著濃厚的笑意。

  「皇兄!」

  她、她只是手下留情,見那隻小羔羊可憐,才離開媽媽的肚子沒幾天,如果她就這麼殺了它,是會遭天譴的,所以她選擇留它一條活路。

  聞聲聚過來的其他人,在見到草地上那坨插著北漠皇家禦用箭的羊糞後便再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她的臉色益發難看。

  「我只是看它可憐,放它一馬。」她驕傲地擡高娟秀的小臉。

  回應她的卻是一聲聲更加囂張的狂笑,她簡直快氣瘋了!

  「別氣了,百發百中的技術是需要訓練的。」耶律尉趕緊別過頭,不敢讓她看見他臉上的笑意。

  「訓練真的有用嗎?」一旁的侍衛小聲嘀咕著。

  耶律薔薇氣鼓雙頰,反手再度從背上的箭袋裡抽出一枝箭架在弓上。

  「哼,少瞧不起人,我就打一隻老虎給你們瞧瞧!」她立刻瞇起眼,在草原上梭巡老虎的蹤影。

  「老虎?」眾人面面相覷後迸出大笑。

  忍住被取笑而發的怒氣,耶律薔薇騎著馬在草原上來回徘徊,注意草原上的任何動靜;突地,她放出箭——

  「哇哈哈——我射中了!」

  她這一道興高采烈的笑聲讓在場的人紛紛愣住,表情顯得有點僵硬。

  「真的射中了嗎?」耶律尉這句話說出所有人的疑惑。

  明明就沒人看見老虎的影子,她是怎麼射中的?

  面面相覷後,所有人同時往她的方向移動。

  到達所謂的「陳屍地點」,大夥兒只見一隻只有巴掌大的鼠輩躺在該是老虎倒下的地方,腹部中箭沒有半點氣息。

  「真是厲害,要射小羔羊,卻射中羊糞;要射老虎,卻射中隻老鼠。薔薇,要是等會兒突然出現只白兔,不知道你又要將它看成什麼。」耶律尉終於忍不住調侃起她。

  幸好今日只是在宮裡閒得慌,出來狩獵活動一下筋骨,若今日是與鄰國打仗,依她的三腳貓功夫,她早成了敵方的俘虜。

  「我、我只是……」

  「看它可憐,放它一馬。」眾人有志一同地替她解釋原因,讓她省了回答的麻煩。

  「錯了!你們不覺得我很厲害嗎?可以射中這麼小的動物,可見我的技術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否則你們打一隻耗子來瞧瞧。」

  「公主簡直在強詞奪理。」一名中壯年男子摸摸下巴上的山羊鬍,忍不住抗議。

  北漠人無一不會騎馬射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上乘好手,這場狩獵活動卻讓她這麼一鬧,從早上到現在的收穫也不過是一隻小羊、一隻灰狐,這簡直、簡直是有辱北漠人善於打獵的威名嘛!

  正當大家等著輪番貶她時,一枝箭咻的一聲從眾人的眼前飛過。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耶律薔薇已經騎著愛馬往前狂奔;大夥兒心想她不知道相中什麼獵物,又要變出什麼玩意兒來了。

  看見一隻小兔子從小丘上跳到樹叢來,她肯定自個兒這回絕對可以打中兔子。

  騎著駿馬快速往樹叢裡奔,馬蹄跨過一處過高的草叢後,她竟然僵在那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遠處等著她高喊「哇哈哈,我射中了」的眾人豎起耳朵,眉頭一挑一皺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把兔子還給我!」

  耶律薔薇舉直纖細的手臂,惡狠狠地瞪著躺在地上的男人。

  「什麼兔子?」男人神色有異,臉部肌肉更是不停地抽搐。

  什麼,他不會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獨吞她的小兔子吧?

  「兔子,把我剛才射中的兔子還給我,我明明看見它往這裡跑,而且我還射中它了,你快點還給我!」她不禁暗忖這個側身躺在地上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後,肯定是把兔子藏在後面!

  見耶律薔薇躍身下馬,在遠處等著她逸出歡呼聲的其他人見狀莫不望了望彼此,決定策馬過來看個究竟。

  「快點把兔子還給我!」見男人一動也不動,一雙眼卻死命瞪著她,她覺得他彷彿想將她生吞活剝,看起來還頗嚇人的。「你、你幹嘛這樣看我?不、不管怎麼樣,你快點還我,那是我的兔子!」

  如果不是這幾年在北漠混久了,學會說北漠話,他還真以為她在說鬼話哩!

  「我沒拿你的兔子。」一字一句從齒縫間迸出,身體緩慢地移了移,他這行徑看在耶律薔薇眼中就像是在掩飾罪行。

  她氣得將腳向後拉,蓄滿力量後直接朝他的腰際踹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穿著獸皮皮靴的腳踝被大掌攫住,躺在地上的男人吃力地撐起上半身,面色冷闃恨不得一手掐死她。

  「野蠻女人。」

  「什、什麼!你偷走我的小兔子居然還敢說我是野、野蠻的女人?」耶律薔薇氣到快發狂,死命抽踢著被抓住的腳。「放開我!」

  「放開你,讓你這惡毒的女人再踹我一腳嗎?」

  她氣得青蔥十指不停地抽搐,幾乎要引頸咆哮。

  他眼中的怒火益發熾烈,猶如地獄之火,攫住她足踝的手掌瞬間收緊往下一拉,硬生生將她撂倒在地。

  「啊——」耶律薔薇毫無心理準備,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迅速向後倒下,背脊結實地撞上黃土地,令她不禁悶哼了聲。

  好痛!

  她弓起背,側身以手肘支著身子。「你這個混帳男人!」她反手撫著背脊,精雕玉琢的小臉蛋滿是痛苦的表情。

  「你應該慶幸自己是女人。」他說。

  放開她,他撐住身子,以手肘倚地側身坐起,俊逸的五官上悄悄掠過一絲蒼白。

  「薔薇,發生什麼事了?」耶律尉策馬趕來,立即看見坐在地上的兩人。

  「皇兄,他把我的小兔子藏起來不還我。」

  她等著拿那隻兔子雪恥,這男人竟然抵死不承認偷了她的獵物!耶律薔薇氣得簡直想飛踢他幾腳。

第1章(2)

  其他人跟著圍過來,聚在耶律尉身後。

  耶律尉轉頭睨著眼前的男人,似乎知道他這一號人物的存在。「你應該就是朗叔口中的那名中原人吧?」

  「是的。」

  「不管你是不是朗叔的客人,既然兔子是薔薇獵到的,我想你應該物歸原主才對。」

  「我沒拿她的什麼兔子。」他咬緊牙的力道越來越重。

  「騙人!」她擡頭央求:「皇兄,你別被他騙了。」這男人雖然長得人模人樣,樣貌俊了點、氣質不凡了點,可是偷兒就是偷兒!

  面對耶律薔薇投射而來的銳利目光,他的眼神如同一道盾牌,硬生生將它折射回去。

  「敢問公子的姓名?」

  「雷——」他猶豫了下,「雷貳。」雷元原想報上自己的名字,但為避免麻煩、以防日後有什麼問題,他只好道出自個兒孿生弟弟的名字。

  「雷貳公子,我想你應該是位正人君子,不會做出侵佔他人財物的事,對嗎?」耶律尉嘴角雖是揚起充滿善意的微笑,但他發亮的雙眸裡卻蓄滿一觸即發的怒氣。

  看見皇兄替自己出頭,耶律薔薇深具信心,驕傲地昂首睨視著雷元。「快點交出來!」

  雷元眉角一抽,帶著殺氣地盯著耶律薔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說的小兔子是這個嗎?」他翻過身子展露出一直背對著眾人的另一半邊。

  那枝皇家禦用箭正深深地、筆直地陷在他的「粉臀兒」上頭,箭的周圍還鮮血直流。

  果然正中紅心!

  小兔子這會兒換成一個大男人,果然劃算。

  不過,耶律薔薇可不這麼認為。

  她依舊認為失去小兔子,雷元是最大的罪魁禍首,一定是他嚇跑小兔子,才會讓她淪為笑柄,在耶律尉及侍衛面前怎麼也擡不起頭來。

  再說,只要一想到他,她的背就會不由自主地微微抽痛;她現在的感覺簡直、簡直就像耶律尉曾說過的一句中原成語一樣——

  芒刺在背!

  角落有人雖刻意壓低音量交談,但聽在耶律薔薇耳裡卻是格外清晰。

  她無聲地靠近、壓低身子、躲在牆角偷聽。

  「公主打獵的技術還是差勁呀?」

  「當然。」一名侍女塞了一顆葡萄進嘴裡,心裡想起先前聽來的「趣事」,不免多加補充:「公主想射小羔羊卻射中羊糞,想射老虎卻中老鼠,最誇張的是,想射小兔子卻射中一個大男人;那枝箭還真會挑地方,居然正中大男人的臀兒,你說好不好笑?」

  「真的嗎?公主太厲害了!那現在那個大男人呢?」

  嚼著葡萄,侍女再拔下一顆剝著皮。

  「王子殿下把人給帶回來了。」侍女倏地將小臉湊近,「我聽說那個男人現在被安置在長青宮裡,因為他的臀兒中箭,他現在只能趴在床上動都不能動,那枝箭到現在還沒拔下來,你說好不好笑?」

  「長青宮?那不就在公主的薔薇宮旁邊而已?」

  「是呀!」

  是啊,那個該死的混帳離她只有一個氈包之距,一想到他離她離得那麼近,耶律薔薇就渾身不舒服。

  原本可以藉著這次打獵擺脫跟了她十幾年的壞名聲,這下子全拜他所賜,不僅讓她損失一隻兔子,連帶地還因為射中他的臀兒,讓她受眾人恥笑,更別說是要洗刷「冤屈」。

  哼,這筆帳她一定會和他算清楚!

  北漠皇宮雖不似中原的皇宮一樣金碧輝煌,但北漠幅員遼闊,皇宮的規模也不輸中原的,整體建築十分有特色,其中還建造一座不小的馬廄豢養為數不少的名駒,而這些名駒正是其他國家所覬覦,北漠最值錢的資產。

  耶律薔薇心愛的坐騎比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比蒙品種優良、極有靈性,而且奔跑的速度在北漠更是無「馬」能出其右,不過就是個性……嘖,怪了點!

  它極度看輕自個兒主子的能力,總是冷冷地瞅著耶律薔薇,彷彿在它心中,她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兒;對於她的命令它也老是發出悶哼聲,充滿不信任。

  可耶律薔薇就是喜歡它,每日都會替它刷洗全身,帶它到外頭繞繞,免得它悶壞了;她捨不得比蒙與其他馬兒一樣住在馬廄裡,於是將它養在自己住的薔薇宮裡與她朝夕相伴。

  一如往常,耶律薔薇提著木桶準備替比蒙刷洗身體。

  比蒙就住在她的寢宮旁以檉柳木搭建而成的小氈包裡,氈包裡鋪了一大堆乾草,角落以挖空的長形大木頭裝水。

  耶律薔薇進入氈包裡時,比蒙正伸長脖子在喝水,發現有人影晃動,它冷冷地睨了下,又繼續喝水。

  「比蒙,刷毛羅。」

  比蒙依舊不理她,自顧自地喝水。

  她有些尷尬地吐吐舌,但這樣的情形每日都會上演,她早已習以為常,只能等它喝完水再說。

  趁這時候,她整理了一下那堆乾草,將環境整理乾淨;抱起角落潮濕的稻草,她轉身打算將這堆草抱到外頭去。

  比蒙在這時喝夠水了,舔舔嘴後挺直身子默默地往外走去。

  耶律薔薇眨眨眼露出微笑。

  比蒙雖然冷淡了點,但還是滿聽話的。

  跟著它走出去,將手中的稻草放下後,她拿起木桶裡的刷子開始替比蒙刷洗背。

  比蒙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她為它刷洗過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隔一個氈包的長青宮鬧烘烘的,幾名侍女跑進跑出,一下子端著銅盆,一下子端著放有剪子、鉗子的銅盤,猶如火燒長青宮,每個人都在費盡心力搶救值錢的玩意兒一樣慌亂。

  耶律薔薇也被這吵鬧聲響吸引。

  「去請醫管事了沒?」

  「去了去了,熱水……司瓦納提來熱水了沒?乾淨的棉布呢?」

  「都齊了,只等醫管事來;嘖,真準,那枝箭就這麼直挺挺地插在臀兒上,他恐怕要趴在床上不少日子。」

  「噓!」一名侍女連忙舉起食指警告嚼舌根的人。

  另一名侍女愣了愣,順著同伴「指引」的方向望去;兩人臉色瞬間慘白,困難地吞嚥口水,牙一咬,一下子跑得不見人影。

  原本在替比蒙刷洗身子的耶律薔薇小手僵放在馬背上,柳眉一挑一皺地,臉上咬牙的表情清晰可見。

  剛才侍女們的談話她全聽見了!

  見鬼,為了那男人,她今日面子算是被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

  耶律薔薇的氣憤完全影響到她刷馬背的力道,只見她用盡吃奶的力氣上拉下扯,手中的刷子也毫不客氣地在比蒙身上留下幾道清楚可見的痕跡。

  比蒙痛得嘶哼了聲,頭一扭、嘴一張,粗暴地咬住耶律薔薇的衣襟。

  她整個人瞬間背向被提起來,而比蒙的目光就這麼銳利地瞅著她,顯然她剛才的力道惹惱它了。

  「幹嘛,連你也要和我作對嗎?」這算什麼,她今天和這些個男人有仇嗎?

  比蒙冷冷瞪她一眼,顯然不想理會她的挑釁,隨即放下她,轉身走回自個兒的氈包裡吃草。

  哼!

  都是那男人害的,現在她連心愛的比蒙都瞧不起她。

  耳邊聽著「隔鄰」的動靜,她瞇起雙眼,嘴角逐漸綻放出一朵不懷好意的笑靨,小腦袋裡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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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17:11

第2章(1)

  長青宮裡一群人擠在一張毯子邊,臉色凝重。

  為首老人摸著下巴上蒼白的鬍鬚,蹙起眉,低頭沈思著。

  身旁的人望著他,都等著他吩咐要他們怎麼做。

  趴在毯子上的男人俊顏像煮熟的蝦子般紅透了,恨不得挖個洞把整顆頭埋起來。

  雷元羞憤得想咬舌自盡!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老人身旁的小跟班捺不住性子道出大夥兒心裡頭的疑問。

  「醫管事,你倒是說說話,咱們好依令行事呀!」他們已在這兒站那麼久了,久到腳底都發麻,醫管事仍是從頭到尾一句話也不吭。

  醫管事的腦袋有節奏地頻點著,像是決定好要怎麼幫雷元診治,卻又一句話也不說,簡直要急死眾人了。

  「醫管事。」一旁的侍女苦著小臉,將手探進銅盆裡。「水……快涼了。」

  眾人望向侍女,又望向醫管事,等著他吩咐。

  「醫管事,這鉗子要、要在火裡烤多久啊?」站在火盆前將鉗子放進火裡烤的侍衛,因為不耐鉗子的熱度,雙手不停地互搓,燙得跳腳。

  一群人再度將頭轉向醫管事。

  雷元趴在毯子上咬牙切齒、怒氣衝天地瞪著醫管事,屁股已痛得快沒知覺,眼前更是掠過一道白霧。

  修長的十指揪緊毯子,昂貴的皮毯被他緊緊抓在掌心裡,他牙咬得更緊。

  「喂,我快沒血可以流了!」他的怒咆聲震耳欲聾,差點將半圓形的帳幕給掀翻。

  醫管事的身子劇烈一震,這才有了反應,擡起頭來環視眾人。

  瞧他雙目無神、嘴巴微張的呆滯樣,聚在毯子邊的眾人差點昏倒,一旁的小跟更是無力地翻翻白眼,頻頻深呼吸。

  「醫管事,你又睡著了啊?」

  醫管事瞇起眼,「啊?是啊,我又睡著了;呵——我睡著了。」他吸吸嘴邊的口水。

  雷元雙手抽搐。

  誰、誰能給他把刀,他想殺了醫管事……不,他想自裁!

  「請……快點……把箭拔出來!」這句話終於從齒縫間迸出,雷元渴望殺了眼前這位老人。

  「讓我考慮考慮。」

  「你還要考慮?」雷元破口大罵,隨即意識到自己無禮的舉止,於是放低音量:「你還要考慮什麼啊?」

  他快死於流血過多了,醫管事究竟還要考慮什麼?

  醫管事摸摸鬍子,眉毛挑了下,腦子裡似乎真有什麼偉大的計劃在形成。

  「嗯——我在想……是先脫褲子還是先拔箭好?」

  所有人忍不住哀號。

  一旁忽然傳來一道巨響,拿著鉗子的侍衛再也受不了鉗子的高溫而將它扔在地上,跳腳往外衝。

  雷元氣得將臉埋進毯子裡。

  他真的打算一拳讓這位老人家一睡不起。

  「將褲子脫掉,再來商量要怎麼將公主的箭拔出來。」考慮許久,醫管事終於吩咐一旁的小跟班。

  這小跟班是他新收的徒弟,因為他年事已高,每每在重要時刻老是昏睡過去,於是得開始培養接班人了。

  雷元迅速擡頭。

  「先清場!要脫我的褲子前先清場!」這房裡至少有五名以上的年輕侍女,他可不想在這些女人面前被剝光褲子,裸著屁股見人。

  「哪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一道嬌柔的聲音頓時在門口響起,眾人連忙轉頭,只見耶律薔薇站在那兒,露出無害、善良的微笑。

  一股冷意迅速竄過每個人的背脊。

  「薔薇公主。」

  耶律薔薇踩著蓮足朝雷元走來。

  她小巧的臉蛋教人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她身上流有遊牧民族的血統,尤其她五官精緻,除了那對深黑的眼睛外,其餘的倒是和這些侍女們大相逕庭。

  耶律薔薇在毯子旁蹲下,小手撐著下巴朝他眨眨純淨的雙眼,桃紅色的小嘴兒始終彎成弦月狀。

  「痛不痛?」她故作關心問道。

  睨著她臉上的微笑,雷元只覺得刺眼,而且有種不好的感覺。

  「你讓我插把箭在你可愛、細嫩的臀兒上看看。」他咬牙道。

  「呵,看你的樣子似乎有許多不滿嘛。」睇著他插著箭的臀兒,她覺得那兒現在倒還真像插了香的爐子。

  她的小手緩緩往那兒滑行。

  他冷冷瞄眼一她的動作。「你最好別碰我!」

  她巧笑著。

  「怎麼,怕我呀?」粲笑瞬間歛去,清澄的雙眸轉而變得混濁,她活像尊女羅剎靠在他耳邊低語:「你害我今天丟足面子,你覺得我會讓你好過嗎?」

  他話才說完,一道冷不防的劇痛如驚濤駭浪般朝他襲來。

  耶律薔薇發狠地徒手將雷元屁股上的箭拔起。

  「啊——」他拉長脖子痛呼,緊握拳頭的手臂上青筋浮現;他一手撫著汩汩流出鮮血的屁股,一手伸長想揪住她。「該死!」

  反應靈敏的耶律薔薇動作敏捷地往後跳,立刻讓自己遠離魔掌。

  而雷元伸手撲個空,整個人就這麼趴在地上痛得不能動。

  一夥兒人早在看見耶律薔薇臉上那抹只有在捉弄人時才會出現的甜蜜笑容時,便已迅速逃到角落。

  「我可是幫助你早些脫離苦海,你怎麼罵我該死呢?」她噘起小嘴故作萬般委屈,其實心裡愉悅得想跳舞。

  「該死,你這個羅剎女!」雷元發紅的雙眼、張大的嘴巴、氣到快豎起來的髮絲,讓他像極發狂的魔頭,耶律薔薇若在這時被他逮住,身上的骨頭恐怕會一根根被折斷。

  耶律薔薇站起身,雙手抱胸睨視著他。

  「別像個娘們似的鬼吼鬼叫,這樣有損你大男人的尊嚴。」她送給他一抹挑釁的笑容,隨即轉身,將箭塞進醫管事的手裡。「交給你了。」

  「你別走,有膽你別走!」

  站在門邊的小跟班扯扯醫管事的衣袖。「醫、醫管事,現、現在怎、怎麼辦?」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望著趴在地上,下半身痛到不能動,只能耍耍嘴皮子不停詛咒人的雷元,醫管事皺一下八字眉,愣了好一會兒才鎮定開口道:「咳——嗯,我想還是先脫褲子吧!」

  偌大的廳內氣氛非常嚴肅。

  這個廳正開著族長會議,目的在於協助北漠國內各民族的和平安定,是場不對外公開的秘密會議。

  耶律尉坐在矮凳上,矮凳腳只有兩個拳頭相疊那麼高;他很輕鬆地盤坐而起,手肘撐在膝上聆聽著各族長的報告。

  「我已經受不了了!」隨族族長手舞足蹈,激動地道出心中的不滿。「那個熊旦不斷地侵佔我族的土地,態度囂張至極,害我們損失不少牛羊;他倒好,坐享其成,當牛羊長大到能換取利益的時候,他就跑來硬搶!」隨族族長氣到必須不停深呼吸才能把話說完。

  坐在他身旁的諾族族長也附和:「一開始他還只敢在夜晚來偷,現在大白天的,他就敢率領一隊人馬大剌剌地闖進咱們的國界,當著所有人的面搶奪牲畜,我們怎麼防守都抵擋不了他的人馬襲擊,他的人馬太精壯了。」

  「串聯各族守在國界呢?」耶律尉早聽說察哈族的現任族長熊旦身強體壯,擁有一隊精良的人馬保護他,而各族都居於弱勢拿他沒辦法。

  「王子殿下,這樣是沒用的,我們的國界太長,各族最精良的隊伍無法拉那麼長的防守線,熊旦的人馬只要專攻一處,就能輕易衝破防守進入。」

  耶律尉撫著太陽穴,沈默地思考該怎麼解決這難題;他若不解決這頭痛的難題,北漠絕對沒有安定的一天。

  耶律尉的隨身侍衛司瓦納這時走進氈包,手裡拿著一卷麻卷,筆直走到他身旁俯身低語。

  「王子殿下,察哈族熊旦捎來的書信。」

  耶律尉驚訝地看看司瓦納,再低首瞧瞧司瓦納手中的麻卷。

  耶律尉接過麻卷,拉開以牛皮製成的繩索,攤開它。

  麻捲上頭有著以北漠文字書寫的字句,但只有短短幾行,末了還有察哈族族長的封印。

  兩道英氣十足的劍眉此刻擰得緊緊地,耶律尉合上麻卷沈默不語。

  「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耶律尉的煩躁令其他人感到不安。

  望向眾人,他欲言又止;他想告訴大家熊旦來信的內容,卻又不敢衝動行事,決定還是先讓他父王知道此事再想辦法解決。

  「各位族長,熊旦的事我會和父王商討看要用什麼辦法解決,請各位再多忍耐些日子。」

  燭光搖曳將人影倒映在帳幕上,撐著額頭,影子的主人就這麼坐著半天沒動過,讓人很容易感受得到他憂鬱的心情。

  站在門邊守夜的司瓦納回頭往裡面望,交疊在胸前的手緩緩放下,看見主子如此煩惱,他感到不捨,猶豫許久後才大膽地走進氈包裡。「王子殿下。」

  耶律尉被司瓦納的聲音驚擾到而擡起頭。「有事嗎?」

  「王子殿下,屬下見您似乎很煩惱熊旦今日送來書信的事。」

  經司瓦納提及,耶律尉的視線自然地移到一旁被攤開擱在矮桌上的麻卷;在燭火的映照之下,麻卷看來是如此晦暗、如此燙手。

  耶律尉揉揉額際,「面對熊旦的要求,我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王子殿下,可否告訴屬下信的內容,說不定屬下能分擔您的煩惱,」

  耶律尉擡手阻止司瓦納繼續說下去。「沒有用,為了給予各族安定的生活,熊旦的要求或許是唯一能解決這個難題的途徑。」

  「熊旦在信裡獅子大開口要求什麼嗎?」

  耶律尉擡頭看著司瓦納,俊美的五官佈滿憂慮。

  「熊旦想娶薔薇。」耶律尉最後還是說出熊旦的要求了。

  雷元趴在床毯上,伸長雙臂想拿到小桌子上冒著熱氣的肉湯。

  試了幾次,手臂一往前伸,連帶就會拉扯到屁股上未痊癒的傷口,教他總是痛得縮回手,大口、大口地吸氣再吐氣,試圖緩和那難以承受的疼痛。

  該死的耶律薔薇!

  咕嚕——

  他閉上眼,清楚聽到肚子飢餓的咕嚕咕嚕聲,鼻前的香氣越濃郁,他的肚子就更餓了。

  嘴饞地舔舔唇,望著肉湯的雙瞳冒火,說時遲那時快,不管由屁股傳來的痛楚,他快速地往前移動,也不在乎銅碗有多燙人,端來肉湯後立刻縮回床毯上。

  「好燙!」他受不了銅碗的熱度,將其擱在床毯上,抓著耳垂呼喊。

  耶律薔薇,這筆帳等我傷好了,我會慢慢和你算!

  不等指腹上的熱度降低,他連忙拿起湯匙舀肉湯喝;那肉湯是由羊肉加上紅蘿蔔以文火熬煮多時,羊肉嫩得不像話,湯麵上再綴以碧綠香菜,整碗羊肉湯清爽可口,一點兒也沒有羊騷味。

  雷元三兩下就將整碗肉湯吃光見底,然後滿足地擱著空碗,以手臂擦拭嘴角邊湯汁,還不忘打了個飽嗝。

  他不經意地擡頭瞧見銅鏡中的自己,蓄著鬍子、頭髮散亂、一身衣裳被剝個精光,再加上剛才狼吞虎嚥的吃相,他發現他當初只身前來北漠的路途上遇到沙塵暴時,也沒這麼狼狽。

  要不是急著到喀喀拉山去瞧瞧他的「東西」,他怎會誤闖人家的狩獵圈,還被那個瞎眼的耶律薔薇射中……

  她居然敢用那種方式拔下她的箭,害他現在只要稍微一動,傷口就抽痛!

  「嘖——」該死,又痛了!雷元忍不住撫著屁股。

  「有這麼疼嗎?」耶律薔薇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雷元憤怒地扭過頭瞪她,「你來做什麼?」

  「來瞧瞧你死了沒。」

  她在離他有段距離的地方盤腿坐下。

  保持這段距離是她藉以防身的策略,以防他氣極後會像瘋狗一樣抓住她亂咬。

第2章(2)

  「你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嗎?」雷元忍不住氣憤地瞪著她。

  「什麼話?」

  他咬牙,「我好像到現在為止,都沒聽你說過任何一句道歉的話。」

  「你把兔子還來,我就道歉;沒兔子,休想我會道歉。」

  「你、你這個頑劣的女人!」

  「我頑劣?」耶律薔薇驚訝地指著自己。

  她是第一次聽見別人用「頑劣」兩個字來形容她……大家頂多是用「頑皮」而已,但這個男人……

  耶律薔薇倏地撐著下巴衝著他笑,「你吃飽了沒?」

  「吃飽了,你……什麼時候開始會關心我吃飽了沒?」眼前這個惡毒的女人巴不得將他一「箭」斃命,什麼時候開始關心他的五臟廟了?雷元瞇起眼,冷睨著她。

  她歎息,伸手拿起杯子替自己倒杯茶。「唉,主人關心一下自己的寵物是應該的。」

  「寵……物?」

  「既然你不賠我一隻兔子,那麼就讓你頂替它的位子羅。」見他瞪大眼愣住的表情,她心情愉快地喝起熱呼呼的奶茶。

  「耶律薔薇,你活得不耐煩了!」

  「怎會呢,別忘記,你現在可是在我的地盤上。」

  「你把人當成什麼了?」

  「寵物羅,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而且還說得字正腔圓,你不會聽不懂吧?」

  青筋微微浮現,他道:「你應該慶幸我現在躺在床上不能動。」

  她倩笑,「你也該慶幸我的箭射中的是你的臀兒。」雙眼朝被毯子覆蓋的渾圓高翹臀兒望去,她的小腦袋立刻幻想他若翻過身,那將會是怎樣壯觀而驚人的畫面?突地感到燥熱,她立刻別過頭,舉起杯子喝茶藉以掩飾自己的慌亂無措。

  雷元有些玩味兒地瞅著她臉上倏地出現的紅潮,並看著她精緻細膩的五官,發現她微微上揚的唇角顯示她是個常微笑的人,而且他還在她身上聞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她的態度驕縱、囂張,顯然是讓人寵壞的。

  他想想也是,她的身份特殊,大概沒人敢忤逆她的話。

  她又羞又窘地喝著奶茶。

  這奶茶是由上等羊奶釀製數天,再加入北漠特有的松茶浸泡,以小火慢煮而成;熱呼呼的奶茶帶著一股甜味,香濃無比,一點兒也沒有羊騷味。

  微擡起眼偷看,她卻看見雷元正以深邃的眼眸將她從頭到腳徹底打量一番,彷彿想探知她心底的秘密。

  「你在看什麼?對了。」她忽然想到此行的目的,不禁揚起甜蜜的笑容,從腰際掏出一個不及她掌心大的銅製小瓶,在他面前搖了搖,似在炫耀。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什麼?」他不感興趣地回道。

  現在趴在這裡動彈不得,他對什麼都沒興趣,虧她還有這個閒情逸致跟他玩猜謎,也不想想他會這樣是誰害的。

  她拔起塞子,遞到他的鼻前,「香嗎?」

  雷元冷冷睨她一眼,「嗯。」

  「這可是最好的袪傷膏,是以赤果的根葉提煉而成,對外傷很有用,我特地從醫管事那兒挖來,讓你敷在傷口上的。」她笑得好甜喲。

  「你會這麼好心?」

  他狐疑地望著她,或許她囂張、驕縱的個性太深植人心,他不相信她會這麼好心,剛剛還把他當成寵物,才一眨眼的工夫竟肯拿出這麼好的藥要給他。

  「哎呀,好吧,我承認自己也有一點點的錯。」被他這麼一瞧,她心底竟然出現一股罪惡感。

  「一點點?」

  她揚起下巴,「一點點,難不成你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他苦笑。

  「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他壓根兒沒瞧見有什麼兔子在草原上亂跳,她眼睛花了才會一直認為是他嚇跑那隻兔子。

  她雙臂環胸,瞇眼睇著他。「算了,我才不想與你計較。」

  將瓶裡的藥膏倒在手心裡,清透的汁液有些濃稠,她的掌心立即感受到一股清涼。

  她將身子移到他身邊,動手想掀起他身上蓋的毯子。

  「你要做什麼?」他搶先一步壓住毯子。

  「替你擦藥啊。」嘿嘿——耶律薔薇心懷不軌,扯了扯毯子。「快呀,你也想趕快好起來吧?」

  他是很想快些復元,好離開這個鬼地方,但這可不必讓她「親自」替他上藥!

  「不用了,你把藥膏擱著,醫管事會來替我擦,不『勞煩』你。」他將毯子緊緊揪住,生怕自己會讓這只飢餓的母老虎染指。

  耶律薔薇也皺眉扯著毯子。

  兩人就這麼一扯一拉,僵持在那兒。

  「本公主好心想親自替你上藥,你扭扭捏捏個什麼勁兒!」她使盡吃奶的力氣,就是想搶贏他;見自個兒的力氣依舊比不過受傷在床的他,耶律薔薇立即喚來早已在門外候著的侍女。

  兩名侍女立刻領命進來,與她一同扯著那張由上等羊毛製成的毯子。

  「喂,別拉!」該死,要他在這些女人面前裸露身體,還不如讓他被一箭斃命。

  「你別不知好歹喔,本公主要替你擦藥,你應該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大大方方、自己掀開毯子,怎可還和我拉拉扯扯的!金蓮、金菊,給我使力,如果贏了他,本公主就各賞你們一頭羊。」

  兩名侍女一聽,眼睛立即發亮。

  羊在北漠可是重要財產,有了一頭羊,就能延伸出各式各樣的商品,所獲得的利益足以養活一家子呀!

  金蓮、金菊兩人互相望一眼,臉上露出微笑,隨即將全身的力量聚集在雙手上,和雷元拉扯著。

  「耶律薔薇,你太卑鄙了!」眼看毯子快離開他的身體,他神色一凜瞪著她,似乎想以目光殺死她。

  三名身強體壯的女人同心齊力,立刻戰勝一名帶傷的男人。

  雷元將受辱的臉埋進床毯裡,氣得雙手握拳,全身結實的肌肉浮現著一條條青筋,赤裸健壯的身軀在燭火的照映下折射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光芒。

  雷元這些日子都在做付出勞力的事,烈日將他從原先的白面書生曬成一名強壯的工人;他的身體每一處都是結實、富有彈性的肌肉,和女人相比,他誘人的程度恐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個女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瞅著他、小嘴微張,被他赤裸的身軀所吸引,尤其是耶律薔薇,口水簡直都快滴到地上了。

  她原本只是想讓他好看,依他不服輸的個性,若強逼他在女人面前赤裸身軀,肯定能氣暈他,所以她才會半夜溜到醫管事那兒,要小跟班替她偷來那瓶她父王和皇兄在擦拭的袪傷膏。

  可、可是……

  「你不是要替我擦藥?」

  被一道冷冷的聲音驚醒,她們才發現自己失態的舉止。

  兩名侍女連忙低頭,又羞又窘地奔出氈包。

  耶律薔薇則是慌亂地別過頭,藉以掩飾自己的窘態,並不著痕跡地吸吸嘴邊的口水。

  雷元從床毯裡擡起頭,望著她的目光十分冰冷。

  「我的屁股正等著你的藥。」

  「喔,喔。」她暗罵著自己:耶律薔薇,你的臉做什麼那麼燙啊,不就是一具男人的軀體嗎?以前你不常見到皇兄在河邊梳洗,今天只不過換成別的男人,你就臉紅心跳啊!

  她牙一咬,蹲下身子面對富有彈性又結實的臀兒,雙頰變得更燥熱;她想也沒想便將沾有藥膏的手往他臀上一拍,動作粗魯地來回擦拭著。

  一種酥麻感立即佈滿他的全身,同樣也竄進他的雄偉裡。

  雷元盡量不去在意她軟嫩小手為他的臀兒所帶來的奇異感覺,可該死的,他身下卻堅硬、難受,她的軟嫩著實刺激到他原始的慾望了!

  她的力道逐漸減輕後,他的下半身更痛了!

  只是他不知道是背後的傷口在痛,還是前頭的慾望在作祟。

  該死!

  他一定要殺了耶律薔薇那丫頭!

  燭火搖曳的氈包裡,古銅色的大蟲……呃,一具古銅色、壯碩的身軀猶如蟲一樣在羊毛織成的毯子上蠕動著。

  一手忍不住握緊成拳頭、一手往身下探去,輕輕覆蓋在又疼又灼熱的傷口上。

  該死,他絕對要宰了耶律薔薇那女人!

  喔,好痛!

  傷口痛得教精壯的身軀忍不住弓起,一陣刺痛傳來,他差點痛喊出聲,嘴巴一張直接咬住枕頭。

  該死的娘們兒!

  她到底給他抹的是什麼藥?

  她前腳才剛離開,他的傷口便開始陣陣刺痛,而且越演越烈。

  他早該知道那女人絕非善類。

  說是什麼上好袪傷膏,還是從醫管事那兒要來送給他敷用的,明說得那麼漂亮,暗地裡卻縱容她那兩個色鬼侍女剝光他衣服、看盡他的身子。

  思及此,雷元恨不得挖個深洞往裡頭跳,老死在洞裡算了!

  她根本是想藉此侮辱他!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臀上吃了她一箭不說,還因為她拔箭的動作過分粗魯而在一堆人面前放聲尖叫,更被三個像餓狼一樣的女人將他的衣服剝個精光,他還活不活啊!

  「啊——」臀上劇痛再起,他忍不住倒抽口氣。

  士可殺不可辱,他絕對會拿把刀跟耶律薔薇將好好地算一算!痛!

  他萬般痛苦地閉起眼,握拳的手猛捶著羊毛毯子,想藉由這樣的動作撫平他「臀山」所受到的劇痛。

  哼,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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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18:02

第3章(1)

  坐在案桌前,耶律尉擱下筆,將紙捲起遞給司瓦納。「司瓦納,將這封信交到熊旦手上。」

  「是。」司瓦納從小就跟在耶律尉身邊當他的護衛,保護他的安全,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君臣關係。

  端起錫杯喝了口羊奶,耶律尉仔細打量著手中製作精緻的錫杯。

  北漠除了手工精細的羊毛毯子外,還盛產錫礦;將錫礦製成器皿,也能換來一點錢,但是除了這個以外,北漠並沒有太值錢的礦產。

  光靠將錫製器皿運到鄰國販賣,能得到的利益有限,這也是令耶律尉頭痛的地方。

  北漠不能只靠賣錫製品、羊毯充實國庫。

  而北漠視為國寶的駿馬更是說什麼都不能賣到鄰國去,這些馬是北漠人引以為傲的珍寶。

  耶律尉低頭不語,俊顏上佈滿煩惱。

  他必須想辦法加強戰力以壓制熊旦的氣勢,否則日後麻煩會更多。

  「王子殿下仍在煩惱熊旦的事?」司瓦納問。

  「不。」他搖搖頭,吸口氣後振奮起精神。「雷貳好些了嗎?」

  「抹過公主送去的藥,傷好了八、九成。」

  耶律尉忍不住失笑,「薔薇終於承認自己有錯了。」

  能讓固執的她承認錯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呃……」司瓦納面有難色。

  耶律尉歛起笑容,「怎麼,難道不是嗎?薔薇不是認輸了才送藥到他那兒去的嗎?」

  司瓦納搔搔頭。

  「呃,屬下不知道公主是否承認這次她打獵輸了,不過醫管事說,公主突然跑到國藥閣,踏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向醫管事的小跟班討袪傷膏。」

  「袪傷膏?」耶律尉蹙眉苦笑,「袪傷膏的藥性極烈,沒什麼人能承受得了,將袪傷膏抹在傷口上,雷貳受得住這麼刺激的藥嗎?」

  「呃,好像是……受不了。」一想到那天站在正殿迴廊上都能清楚聽見那男人淒厲的哀號聲,他就頭皮發麻。

  那叫聲和砧板上被宰的雞所發出的聲音沒什麼兩樣。

  「雖然抹了袪傷膏傷口痊癒的速度很快,但袪傷膏的藥效太強,抹完後傷口會產生劇痛,屬下不明白公主為何選擇袪傷膏為雷貳療傷?」

  耶律尉起身繞過紫檀木矮桌,踱步到氈包口,思考著耶律薔薇為何要這麼做;想著想著,他突然笑出聲,壯碩挺拔的身子倚著木柱,睞著司瓦納。

  「看來薔薇還是認定雷貳嚇跑她的兔子,才會以這種方式報復他。」

  見司瓦納仍是一知半解,他馬上替他解惑:「表面上來看,薔薇似乎明白自己傷人是事實,所以送去從國藥閣拿來、最上等的藥給雷貳;暗地裡,她的企圖卻是簡單明白,依照袪傷膏的藥效,雷貳肯定會呼天搶地、生不如死,我想薔薇一定躲在附近樂不可支吧!」

  司瓦納恍然大悟,卻又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顫。

  公、公主的心機太深沈了!

  不過話說回來,中原人怎麼會大老遠地跑到北漠來?

  「王子殿下,屬下有一個疑問,雷貳會不會是中原皇帝派來的使者?」

  耶律尉沈默,似在思考這問題。

  司瓦納見主子正在思考,不禁提醒他道:「據聞中原皇帝將派出使者到北漠來,想談談進貢事宜,說不準此人正是使者。」

  「不可能。」耶律尉斬釘截鐵地道:「中原皇帝不會讓使者單獨前來,這不是他的一貫作風,而且從中原到北漠的路程險惡,單獨一人前來風險太大,為了貢品,中原皇帝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既然如此,這名中原男子的來歷就得好好查一下了。」

  望著外頭璀璨的星光,耶律尉心裡已有腹案。

  「我不要!」耶律薔薇鼓著雙頰,氣喘籲籲地瞪著耶律尉。

  「薔薇。」

  「不要,我說不要就是不要!」她撇撇嘴抵死不從。

  耶律尉撫著額頭,半刻說不出話來。「薔薇,你該明白……」

  「我不明白!」她咬住唇瓣,眼眶裡已蓄滿淚水。

  「薔薇,別任性了,這是父王考慮許久後做出的決定,你應該明白若非是不得已的情況,父王也不會同意讓你嫁給熊旦。」

  「可是我不想嫁給那個什麼熊旦的,天曉得我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沒見過,何況他究竟是誰,我根本沒聽過,皇兄,你就這麼狠心要我嫁他嗎?」

  「薔薇,皇兄知道你受委屈,但為了北漠境內的安定,你就犧牲一下自己吧!」

  「不要!」她冷睨著耶律尉,「熊旦……他幹嘛不叫熊掌、熊眼、熊腦袋,或者直接叫滾蛋也行,教他直接滾出北漠去,要我下嫁?門兒都沒有!」

  她才不要嫁給那個什麼熊旦!

  光聽名字就知道,她絕對不可能嫁給叫這種鬼名字的人!

  氣憤地端著裝有熱奶茶的銅杯,一時氣過頭的她忘記銅導熱快,只要稍微倒進些許熱水,杯身立即燙得能燙平一件衣裳。

  剎那間,嬌嫩的手掌被燙到,她尖叫一聲,立刻甩開杯子,灑了一地奶茶,而且還雙手交疊又叫又跳!

  「好燙!」

  耶律尉連忙握住她的手,迅速打開一旁矮櫃的門拿出藥膏,怕弄痛她,所以放柔替她擦拭藥膏的力道。

  耶律薔薇沒做過什麼粗活,細皮嫩肉的手立刻紅腫起來。

  「好痛!」藥膏擦在手上,她被燙著的手心變得好痛;一股委屈在心底蔓延,她吸吸鼻子,可憐兮兮地抗議:「我不要嫁給那個鬼旦,我不要!」她的聲音含有著濃厚鼻音。

  耶律尉搖頭歎息。「是熊旦。」

  「隨便,差不多啦!我不要嫁給那個鳥蛋、狗蛋、烏龜王八蛋的男人!」

  「你明白各族因為熊旦的關係,已經損失不少財產、土地,薔薇,熊旦指名要娶你……」

  眸中怒光乍現、盈著淚水,她咬住唇憤懣地瞪向耶律尉,許久後,才冷冷地開口:「所以意思是什麼?你們要我『為國捐軀』嗎?」

  望著耶律薔薇臉上極力隱忍的淚水,縱使心中有所不願、不捨,但為了北漠好,他還是必須犧牲自己的妹妹。「薔薇,我已經讓司瓦納捎一封書信給熊旦,打算在下次月圓時宴請他。」

  耶律薔薇吸吸鼻子,擡起手擦掉眼淚。

  「然後呢?你要宴請那個狗蛋是你的事,不需要跟我講。」她好生氣,沒想到從小最疼她的父王、皇兄,居然要把她當成小羔羊一樣送給別人,而且只為了換取安定的生活!

  哼!

  耶律薔薇抱胸生悶氣。

  塞住瓶口,耶律尉起身坐回位子上。「薔薇,你得出席宴會。」

  「什麼!」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雙瞳中冒著熊熊烈火。「皇兄!」

  她一定要把熊旦那個狗蛋折成兩半!

  耶律薔薇一邊擦著淚水,一邊以皮靴用力地踩在地上,恨不得能踩出個大窟窿,以洩她的心頭之恨!

  筆直地朝寢宮走去,走到門邊時,她卻拐了個彎,往一旁的氈包而去,怒氣沖沖地走到比蒙面前。

  原本正吃著草的比蒙頭也不擡,以眼角餘光冷冷地瞅她,嘴裡依舊吃著它的美食。

  「我今天沒心情被你欺負,你最好不要惹我!」

  她拿起掛在一旁的馬鞍甩上比蒙的背。

  比蒙挑眉停止吃草,擡頭看她究竟想做什麼,極為安分地讓她將馬鞍繫在它的背上、套上韁繩,然後走出氈包。

  她要透透氣!

  她要在大草原上大叫!

  她要罵死那個烏龜王八蛋!

  動作俐落地躍上馬背,她瀟灑帥氣地抓緊韁繩甩了下。

  比蒙根本不甩她,依然停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該死,連你都欺負我嗎?」她憤怒大叫,又甩了幾下韁繩,甚至踢它的肚子。

  比蒙依舊不為所動。

  金蓮、金菊端著滿滿的羊奶走來,被主子的舉止嚇著,兩人站在迴廊上一動也不動,驚恐地望著耶律薔薇。

  「主、主子怎麼生這麼大的氣?」金菊打個哆嗦,「從沒見主子生這麼大的氣。」

  「對啊,以往打獵時,主子被司瓦納他們嘲笑,也沒見主子生這麼大的氣;就算比蒙從沒正眼瞧過主子,還有些不屑主子的管教,主子也沒發過這麼大的火啊。」

  「嗯,對呀、對呀!」

  耶律薔薇聽見她們兩人的交談聲,偏過頭憤怒地瞪向兩人。「你們兩個想變成被我打扁的蓮花跟菊花嗎?」

  她們兩人被突來的咆哮聲嚇到,像驚弓之鳥一樣快速躲到柱子後頭,許久後才探出小腦袋;不瞧還好,這一瞧她們兩人差點嚇得腿軟。

  耶律薔薇柔美的臉龐綻放出凶光,表情顯得極為猙獰。

  「公、公主。」金菊小心翼翼地出聲。

  「哼,虧你們還知道我是誰!」

  「公、公主,您、您要出去嗎?」

  「你們眼睛瞎了啊,看我騎在比蒙身上也知道我要出去。」她氣憤地甩動韁繩,比蒙還是一動也不動,教她氣極甩得更用力。「該死的比蒙,你再不動我就把你送到肉販那裡去!」

  比蒙被她的威脅惹火,嘶鳴了一聲、拉起前腿,整個身子呈現站立狀,硬生生將她甩在地上。

  耶律薔薇的粉臀兒簡直快裂成兩半,她撫著臀兒,差點飆淚。

  「公、公主。」金菊、金蓮兩人面面相覷後,隨即擱下手中的銅盤,奔到主子身邊扶起她。

  「公主,您沒事兒吧?」

  「公主,要不要請醫管事來替您瞧瞧?」

  讓貼身侍女攙扶起,耶律薔薇淚流滿面,狼狽地瞪向罪魁禍首。

  而比蒙則是冷冷地睨她一眼,一絲愧疚也沒有。

第3章(2)

  「該死的比蒙!」好痛!

  金蓮、金菊扶著她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

  粉臀兒才一碰到石頭,耶律薔薇立即倒抽口氣,跳了起來。

  「痛死了!臭比蒙,就算你以前是皇兄的坐騎那又怎樣,你現在的主人是我,你居然敢把我甩到地上;好痛!」她揉揉粉臀兒。

  比蒙扭頭,與她大眼瞪小眼;下一秒,只見比蒙擡起前腿,往耶律薔薇的臉上踢去沙塵。

  「咳——咳——臭比蒙,咳咳——」

  三人頓時陷入漫天的風沙裡,被沙子嗆得猛咳。

  而比蒙卻是對她們輕蔑地籲了聲,露出一整排潔亮無比的牙齒,嘲笑她們一番。

  「咳!」耶律薔薇摀住嘴鼻,逃離漫天風沙。

  金蓮、金菊兩人被沙塵嗆得迷失方向,想逃卻又被沙子強烈襲擊到嘴鼻;一時驚慌之餘,她們兩人各自選一個方向逃竄。

  一陣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響起,兩人正面相撞,彈倒在地。

  「我的頭!」金菊撫著額頭痛哭流涕。

  金蓮也沒好到哪兒去,只見她摀住鼻子,一股鮮紅的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

  她的鼻子與金菊的額撞在一塊兒,兩人這下全成了傷兵。

  突兀的鼓掌聲由遠至近,耶律薔薇順著方向轉過頭——

  雷元站在柱子邊,微敞的衣裳露出他結實的胸膛,可口得令人垂涎欲滴。

  「真是太好笑了,沒想到北漠的女人這麼蠢,讓一匹馬騎到頭上來完全無法馴服它,想必它的主人也不怎麼樣嘛。」

  耶律薔薇瞇起眼,對他充滿敵意。「北漠女人只要每人射出一枝箭,就能讓你死得體無完膚!」

  這個可恨的男人!

  雷元挑一下右眉,眼角微微抽搐。「如果北漠的女人個個箭術都和你不相上下的話,我相信。」

  「你!」她為之氣結。

  眼兒一轉,她臉上的表情像翻書一樣,頓時甜得像蜜一樣。「照你這麼說,你的騎術一定不錯羅?」

  他謙虛地笑笑,「還過得去啦!」

  還過得去?哼,他的表情驕傲得可不像嘴裡說的那樣。

  「這麼辦好了,嘴上說說誰都會,咱們來場友誼賽,比場賽馬如何?」

  這丫頭想讓他出糗!雷元冷笑了聲。「有何不可?」

  「你們兩個地板坐熱了沒?到馬廄去牽匹馬來,我要和雷貳公子來場『友誼對決』。」

  兩人相視,各懷鬼胎地冷笑。

  他發誓,這女人是存心想讓他難看。

  雷元看著眼前的馬像只正在換毛的駱駝,皮膚上東一塊、西一塊缺毛活像只癩痢狗,馬鬃更是稀疏到連辮子都紮不成;彎下腰看看,這匹馬居然是只暴牙馬,兩排牙暴突,讓上下嘴唇合也合不上,喝水肯定會漏水。

  更別說它的身材足足差比蒙一個頭,四肢還不停地發抖。

  雷元直視耶律薔薇,在她眼中瞧見一閃而逝的狡黠。

  耶律薔薇極為滿意金蓮、金菊兩人牽來的馬兒。

  也不知道她們是打哪兒找來這匹馬;耶律薔薇也忍不住側目。

  真是空前絕後、絕無僅有!

  「你準備好了嗎?」耶律薔薇暗喜地問。

  雷元拍拍馬背,朝她走近,俊逸的臉龐湊到她面前,讓她不由自主羞紅雙頰。「原來北漠女人的手段都這麼不光明磊落,你騎著一匹好馬,卻讓侍女牽來一匹怎麼看都像正在換毛的駱駝,這場比賽不用比也知道輸贏結果;薔薇公主,這場比賽公平嗎?」

  「我……」她想反駁,但此時那匹癩痢馬竟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口水、鼻涕全噴到她臉上。

  她頓時嚇一跳,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金蓮、金菊兩人見狀連忙拿著手絹替她擦拭又髒又臭的口水與鼻涕。

  一旁的雷元雙手環胸看著好戲。「怎麼樣,薔薇公主?」

  耶律薔薇粗魯地擦掉臉上的口水,但還是聞得到臭臭的味道;她忍不住睨他一眼,並吩咐道:「金蓮、金菊,去換匹好馬來。」

  金蓮、金菊兩人面面相覷。

  「怎麼,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啦?」耶律薔薇怒吼。

  「是,小的馬上就去換。」

  怎麼會這樣?金蓮和金菊還以為耶律薔薇應該會很高興她們自作主張。

  在等待換馬的時間裡,耶律薔薇與雷元就像仇人見面一樣對峙著。

  金蓮、金菊很快便牽來一匹駿馬,這回可是匹紅鬃烈馬。

  「你這下子沒話說吧?這匹馬是前些日子鄰國送來的紅鬃烈馬,奔跑的速度極快,如一道紅色烈焰,你別輸了之後又將責任歸咎於坐騎。」她挑眉冷道。

  「既然如此,何不……交換坐騎?」

  薔薇聞言瞪大雙眼。「何必多此一舉?」

  「我聽聞,比蒙是全北漠最精壯的馬兒,就算是紅鬃烈馬也不見得贏得過它,更何況,你不是馴服不了它?」他的笑帶著嘲諷,狠狠地刺激著她。

  「除了皇兄,沒人馴服得了比蒙。」她挺起胸膛為自己辯解。

  「那你還想和我比賽馬?」

  耶律薔薇為之氣結,激動地全身顫抖,握在手心裡緊的鞭子快被她折成兩截。

  「你認為自己能馴服比蒙?」她不服氣地問。

  雷元輕柔地撫摸比蒙的頸背,奇異的是,比蒙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兒被他撫摸,什麼悶哼啊、踱腳啊,它完全沒對他這麼做。

  三個女人全看傻了,尤其是耶律薔薇。

  只見她又窘又氣地,差點沒拿把大刀直接將比蒙就地正法。

  這個男人……簡直是羅剎轉世!

  「你,你確定自己的傷已經復元,可以承受得了比蒙的速度?」她咬牙怒問。

  他從容一笑,「感激你這麼好心,希望我是唯一一位,也是最後一位被『盲箭』射中的倒黴鬼。」

  等她有所回應,他已一躍上馬。

  比蒙卻異常乖巧,竟願意讓陌生人騎在它背上。

  耶律薔薇瞠目結舌,更是氣惱,覺得自己真是沒臉見人。

  雷元抓住韁繩,拍拍比蒙的頸子算是在獎賞它如此乖巧安分,隨即扭頭衝著耶律薔薇發出挑釁的笑容。

  「看來比蒙滿喜歡我的,看誰先到西北方的關外草原。」他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語,將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讓她不禁寒毛直豎。「輸的人,是贏的人的奴隸。」

  「你!」耶律薔薇來不及抗議,即看著他拉緊韁繩駕著比蒙奔出薔薇宮。

  她驚慌地抓住紅鬃烈馬的韁繩躍上馬背,生氣地大喊大叫追出去。

  「卑鄙,我還沒有喊開始你怎麼可以偷跑?喂,雷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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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1-7-2 16:18:44

第4章(1)

  關外幅員遼闊,在這時節,放眼望去是一片毫無止境的綠草原,微風輕吹,小草搖曳。

  不遠處有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接近這片草原。

  在馬背上的人以半蹲的騎馬英姿騎著馬,藉此好減輕馬匹所載承的重量,讓它能奔馳得更快。

  這樣疾奔的速度、這樣遼闊的原野,在在令人心曠神宜。

  雷元回頭注意耶律薔薇有沒有追上他,卻發現她還在山坡上,正準備要奔向草原來;他笑了笑,將手中的韁繩往右一扯,朝遠離草原的山頭奔去。

  耶律薔薇騎著紅鬃烈馬,心裡卻滿是怨憤。

  該死的雷貳!

  該死的比蒙,吃裡扒外的傢夥!

  將手中的鞭子猛烈地抽打在馬兒的屁股上,馬兒被這一抽,痛得加快步伐往前奔去,很快就到達草原,但放眼望去,她根本沒見到他的蹤影。

  馬兒奔跑的速度逐漸減緩下來,原地繞一圈,她仍是連半道人影也沒見到。

  「該死的雷貳跑到哪裡去了?」

  繞了草原一大圈,仍是找不到他,她與紅鬃烈馬越來越偏離草原,漸漸走上黃土地。

  這兒的景致荒涼得讓人感到害怕,就算是大白天,還是有股冷意從她的腳底板竄上來。

  耶律薔薇越來越害怕,心裡正打算放棄尋找他的下落回宮裡去時,眼角不經意地瞄見遠處的山下有道人影,並立即辨識出那匹馬就是比蒙。

  不自覺地將視線往上移,她原想追上去的念頭頓時打住。

  眼前雄偉的山透著一股肅然之氣,森冷得讓萬物都離它遠遠的,不肯在它附近紮根、繁衍。

  她的背脊竄過一股冷意,連身下的紅鬃烈馬都感受到這裡令人不安的氣息,焦躁不安地猛跺步。

  現在有難題了。

  生怕雷元會就此綁架比蒙,而且比蒙還是她的最愛,也是她向皇兄死求活求要來的禮物,她當然不可能便宜雷元那傢夥,絕對會向他要回比蒙。

  鼓起勇氣,猛吞幾口口水後,她朝紅鬃烈馬抽了下鞭子。

  不曉得是不是眼前的巖山反射了光線,讓她眼前一片模糊,被刺眼的光線照得睜不開眼。

  用柔軟的小手擋住光線,她仔細地盯著雷元,霍然發現他往右一轉,竟然消失在她眼前。

  她一驚,沒有遲疑地騎著紅鬃烈馬追上去。

  北漠的北邊有一座石山,名叫「喀喀拉山」,這座石山根據記載,打從北漠民族的祖先移居至此時便已存在。

  石山上草木不生,放眼望去全是大石與巖壁,在烈日的照射下,石山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夜晚時又如巨大的鬼魅魍魎,但它是如何形成的已無從考據。

  北漠人對喀喀拉山非常畏懼,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喀喀拉山一步,父母更是嚴加禁止小孩靠近山邊玩耍,因此在喀喀拉山附近都見不著任何人煙。

  令人懼怕的喀喀拉山不知道何時出現一個缺口,洞穴附近還多了成堆大大小小的碎石,而且數量還有與日俱增的跡象。

  拉了下比蒙身上的韁繩讓它止住步伐,雷元審視一下四周的環境,確定無人煙後才躍下馬背。

  山洞洞口隱隱約約傳來風聲,小小的山洞只能容許一人跪行前進,越往山洞裡頭走,黑暗加上幾乎令人窒息的空氣,讓人直想打退堂鼓。

  但他卻一步步往洞口走,彎下腰朝裡探了探頭,確定無虞,這處山洞還沒人發現,依舊維持他離開時的模樣時,才屈起雙膝準備爬進山洞裡。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雷元望向身後,遠遠看見一顆火球對準他衝過來;他仔細一看是匹馬,因為極快的速度加上烈焰色的馬鬃,在疾馳之下像極顆火球。

  馬背上的耶律薔薇,紅桃般晶瑩剔透的小臉蛋滿是肅殺之氣,柳眉蹙起,雙瞳裡還冒著熊熊火炬。

  他暗自咒罵:「該死!」

  離開洞口,他雙手環胸站在比蒙身旁等著她。

  「你不是說終點是草原嗎?」耶律薔薇怒問。

  騎著這匹馬在草原上狂奔,實在太折騰人了!

  她躍下馬背,走路的姿勢有點怪,腰差點挺不起來,在暗地裡捶打著腰背。

  「你的速度實在太慢,總不能要我在那裡一直等下去吧?」

  「你明知道沒有任何一匹馬比得過比蒙,現在居然敢怪起我速度慢?」

  他拍拍比蒙,「既然知道沒有一匹馬比得過比蒙,你卻提議賽馬?」他冷笑,幽黑的眸子閃過亮光。

  「我……」揪著衣角,她顯得有點羞窘。

  沒錯,她就是受不了被他嘲笑才會提議賽馬,原先她信得過比蒙的速度想以這種方式還以顏色,讓他知道她不是馴服不了比蒙,她只是比較疼比蒙、比較順著比蒙而已;誰想得到,他心機那麼重,居然如此惡霸,搶了她的馬不說,還大言不慚說他贏了。

  「這次不算!」她大喊。

  他正在調整馬鞍的手停住,「先是沒什麼射箭技術,再來是無法馴服自己的坐騎,現在又來個願賭不服輸,北漠國的公主果真是與眾不同。」

  「你少話裡帶刺!」她羞紅臉。

  雷元瞅她一眼,似乎不想和她計較,轉身走到大石旁,攀在大石上朝後頭伸出手。

  耶律薔薇好奇地踮高小腳,想看清楚他在做什麼,於是不由自主地咬住粉嫩的手指。

  「你……在做什麼?」他的身軀太高大、壯碩,她怎麼踮腳也看不到。

  耶律薔薇立刻走過去,在大石旁跳呀跳的,只求能看清楚他在做什麼。

  只見雷元在石後探摸,一下子便拿出一把鏟子。

  他又陸續摸出一枝鐵耙、一枝錐子,還有編織細密的竹籃子。

  他在搞什麼鬼?

  「你想在這裡種菜?」

  她的問題換來一記白眼。

  雷元走到比蒙身旁,將韁繩塞進她手裡。「你可以回去了。」

  什麼?

  「等、等一下!」她追著他,但手中還握住韁繩。

  比蒙被她這樣一拉,差點被勒死。

  比蒙憤怒地揚起前蹄掙紮,狠狠地往耶律薔薇的粉臀兒上踹下去,直接將她踹進一堆土裡。

  雷元先是一愣,隨即逸出爽朗毫不掩飾的笑聲。

  「我知道你是該對射傷我一事道歉,但也不用行『五體投地』大禮,這樣我消受不起。」

  耶律薔薇趴在地上的身子動也不動一下,似乎是愣住了,半刻才回過神,生氣地捶打土堆。

  撐起身子,她漂亮的衣裳上全是黃土,整張粉嫩嬌俏的小臉妝早已花了,只剩下烏黑水亮的眼珠子特別明顯。

  她身上的衣裳是用最好的白貂毛皮縫製而成的。

  該死,它死定了!

  耶律薔薇嬌嫩的臉上佈滿慍色,憤怒地猛捶地面,爬起身來回頭一瞧——她倒是愣住了。

  比蒙的鼻孔撐得大大的,噴氣聲清晰可聞,目光凶狠地瞪著她。

  耶律薔薇被嚇到,二話不說馬上衝到雷元身後躲起來,一顆頭在他肩膀上探來探去。

  「你還真窩囊。」他有點被她打敗。

  「什、什麼?我、我又不怕它。」

  比蒙似乎不想與她一般見識,轉過頭走到別處去,態度冷淡得讓她自尊心嚴重受損。

  「看它驕傲的。」她氣呼呼地跳出來。

  「遇到一個沒有威嚴的主子,它不囂張都很難。」他搖搖頭。

  什麼嘛,她只是不想和一匹馬計較而已。

  耶律薔薇看他準備進入洞穴裡,便好奇地往洞穴裡探頭。

  「你想進去?」蹙緊眉,她的嬌軀不由自主地顫抖。

  山洞裡頭烏漆抹黑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衝出一隻妖怪,而且……

  「不要進去,所有人都禁止靠近喀喀拉山,你已經觸犯戒律了,而且裡頭怪可怕的,我不準你進去。」

  「我有我的事要做,你先回去。」等他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他就能離開這鬼地方;想想他離家也有好幾年了,這陣子還頗想回去的。

  雷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睨向黏在他身側的耶律薔薇。

  撇開她被寵壞的個性不談,事實上,她是他待在北漠這段日子裡見過最美麗的女人。

  耶律薔薇揪著他的衣袖,仰頭望向他的目光充滿恐懼,紅潤小嘴噘得高高的。

  「不要!」她的手上戴著一串小鈴鐺,每當她一扯他的衣袖,鈴鐺就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瞧他慢慢往山洞的方向走,她立刻慌張起來,又看到外頭突然烏雲密佈。

  「等我!」她害怕得大喊。

  「你回去。」

  「你等……」耶律薔薇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一陣冰涼的雨水立刻朝她的頭淋下。

  她愣了愣,「下雨了!」

  雷元聞言轉身,只見眼前一片霧白,沁涼的感覺同時竄進他的身體裡。

  耶律薔薇尖叫一聲,驚慌地往前衝,嬌軟的身子直接撞進他懷裡。

  兩人快速奔進山洞裡,站在洞口望著外頭的傾盆大雨;這場雨來得快又急,彷彿將一整年的蓄水量全聚在此刻傾洩。

  耶律薔薇錯愕地望著眼前的迷濛一片雨景,雨大得讓她伸手不見五指,如入濃霧之中。

  北漠從來沒下這麼大的雨過。

  一陣寒顫從腳指頭竄上了背脊,她冷得猛搓揉雙臂,睨著自己身上珍貴美麗的白貂毛皮衣裳由原先亮麗柔順的純白色,因為比蒙而變成像黃鼠狼的毛皮般黃黑,現在又淋了一身雨。

  低頭一望,她就像落湯雞一樣,頭髮濕黏在臉上不說,臉上也都是雨水,身上沾滿土的衣裳還淋了水,簡直比換毛的駱駝還難看。

  她吸吸鼻子,扁起小嘴擡頭。

  雷元感覺心房被撼動,但那種感覺隨即又被臀兒傳來的微微抽痛給壓抑;肌肉微微抽痛的感覺讓他憶及那罐袪傷膏,更教他臉色立刻變得暗沈。

  她的眼眶裡盈滿淚水,似乎就快決堤。

第4章(2)

  洞口水珠不停滴落,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先進裡頭躲雨。」雷元轉身自顧自的走了。

  洞裡地上滿是尖銳碎石,狹窄的走道只容一人通過。

  耶律薔薇走在雷元的身後,害怕得緊揪住他的衣裳不放。

  「你害怕?」

  「哪、哪有,我才不會害怕。」

  「那麼就不要一直拉著我的衣服。」

  被他這麼一說,她羞窘地放開手,可這時洞穴外頭突然傳來轟隆聲響,嚇得她又伸手揪住他的衣裳;她這下子反而抓得更緊,讓他寸步難行。

  停下腳步,他在有限的空間裡回頭。

  「請你高擡貴手,不要扯住我的衣服,你這樣要我怎麼走?」他冷睨著她拉住他的衣角的小手。

  如果洞穴裡光線充足,他肯定能看見她的小臉蛋正冒著熱氣。

  耶律薔薇鼓起腮幫子,「喀喀拉山是不能靠近的,你還靠近。」

  「這是我的事,我明白喀喀拉山之於北漠人是多令你們忌諱與畏懼的地方,但對漢族人來說是沒有影響的。」

  「怎麼會沒有影響?」她皺著眼眉表情嚴肅地望向他。

  雷元完全無言以對。

  可以想見,她絕對是個被保護得好好的天之驕女,所以對這座山才會如此心存懼意。

  冷眼看著她精緻細膩的五官,微微上揚的唇角顯示她是個常微笑的人,圓而黑的眼睛充滿天真無邪的氣息,他從她身上還能聞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他搖搖頭,甩去腦子裡的想法。

  「如果喀喀拉山是你們北漠國人敬畏的地方,想當然,你的家人應該也會禁止你到這地方來不是嗎?」

  正中下懷!

  耶律薔薇咬著紅嫩的唇瓣,一臉煩惱。

  她都忘了答應過皇兄,不到喀喀拉山來的。

  憑著記憶,他順著通道往前進。

  他當初因為在這座山撿到形狀怪異的石頭,在好奇心強烈的驅使下將那塊石打碎,發現石頭裡蘊涵豐富的金礦,才明白這座北漠人畏懼的鬼山其實蘊藏著豐富的礦產。

  也因為北漠人敬畏它,喀喀拉山裡的礦產才能保存到現在沒被人發現。

  有了這些金礦,他就能說服雷貳將福祿園賣掉,什麼生意也不要經營,因為這些金礦能養活他們,他再也不用擔心待在家裡會被逼著與算盤、帳本為伍,也不用怕夜晚在睡夢中被帳目、銀兩嚇醒。

  他們很快就進入喀喀拉山的中央。

  經過一連串左彎右拐後到達通道的盡頭,他們發現此處的空間較先前寬敞,足以容納三、四人左右並行。

  整個通道沒有很長,站在盡頭,他們還是能瞧見洞穴外的亮光和傾盆大雨。

  往洞內仔細一瞧,牆面下佈滿大大小小的碎石,牆面上卻坑坑洞洞。

  「這裡滿寬敞的。」耶律薔薇旋了個身。

  「等雨停你就回去。」

  「那你呢?」

  「我?我有我的事要做,應該不會和你回去。」他睨著她,「以後射箭小心點,箭到你手上簡直像屠刀一樣。」

  她歛下眼眉,瞪著他,「我還沒怪你嚇跑我的兔子,你居然嫌起我的射箭技術,你自己又好到哪裡去了?」

  「至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對射箭不在行,乾脆就不玩這種危險遊戲,省得危害到活人。」他的話又毒又無情。

  「真令人生氣!」她氣極得跺腳,緊緊握拳的動作令手背上的鈴鐺發出陣陣悅耳的聲音。

  若不是外頭下著傾盆大雨,打死她都不願意同他窩在這鬼地方。

  雷元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錐子,小心翼翼地往石壁敲,鑿下一塊又一塊石頭。

  耶律薔薇無聊地環顧四周,隱約聽見潺潺水流聲,就著洞x口照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瞇起眼朝山壁上一瞧——

  「瀑布!」她愕然地看著眼前驚人的美景。

  雖然有些陰暗,但她卻清楚看見漆黑的山壁上流出泉水;洞穴外微弱的光線將水照得閃閃發亮,水流不小,筆直而下。

  這座小瀑布由幾十尺高的地方,順著經年累月由水流流過山壁時所留下的水痕而下,沒入地上的大洞裡;往大洞裡一探,洞裡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沒有盡頭。

  顯然水流是流進地底去了。

  「這裡什麼時候有瀑布我怎麼不知道?」她很訝異此處有這美景。

  「喀喀拉山是你們的禁忌之地,你當然不曉得。」

  雷元幽幽回答,將裝滿石頭的竹籃擡到泉水邊,動作熟練地在竹籃裡藉著泉水以手刷洗石頭,將石頭上的細沙洗掉;他不停地重複這些動作,直到將竹籃裡的石頭全洗乾淨為止。

  「你洗石頭做什麼?」他的舉止好奇怪喔。

  雙掌托著下巴蹲在一旁,耶律薔薇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他,瞧得他身體越繃越緊,差點將選中的石頭扔進前方的山洞裡。

  他閉上眼深呼吸。

  「你這麼瞅著我做什麼?」他被盯得很不舒服。

  「好奇。」她回答直接,「你洗這些石頭要做什麼?你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洗石頭?」

  「這處湧泉流到地底後綿延至城裡,你們的用水水源頭就是這裡。」

  「不要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的話,你洗石頭做什麼?」

  他拿起一顆洗好的石頭,以一把鈍刀慢慢的將石頭上洗不掉的土鑿開。

  耶律薔薇蹙眉以為自己眼睛花了,蹲下身搶過石頭看個仔細。

  揉揉眼睛再看仔細點,她有些愕然地將目光投射向他。

  「金礦。」他平靜地為她解答。

  「金、金礦?」摀住嘴,她將小臉湊近手中的石頭。「這是金礦?可是喀喀拉山怎麼會有金礦?」

  他一邊解釋,一邊動手淘金。

  「你不是說過,這裡是北漠人的禁忌之地,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你連你們自己的水源來自喀喀拉山的湧泉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在這座山藏有大量的金礦。」

  雖然他的話有點道理,可她怎麼覺得話裡含有一絲嘲諷?

  「你怎麼會知道山裡有金礦?」

  雖然身上珍貴的白貂毛皮衣裳被比蒙弄髒了,但她仍舊找了塊比較乾淨、沒那麼多沙土的地方蹲下,小手撐著俏麗的小臉蛋,專注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無意中發現的。」

  洞口一陣巨響,兩人快速回過頭,只來得及看見落石砸在地上,將所有光線擋住。

  兩人錯愕地盯住眼前被封住的洞口,一時半刻發不出聲音來。

  一陣冰涼的感覺像電流般竄過背脊,耶律薔薇拔腿前衝。「不、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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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24:43

第5章(1)

  「不會吧!」

  耶律薔薇將淚水盈在眼眶裡,雙手對著眼前成堆的石頭又捶又推,見縫就扳。

  雷元來到她身旁,試圖推動堵在洞口的石頭;石頭大的沒幾顆,七成左右都是小石,可一旦成堆的小石堆在一塊兒,形成的阻力遠比大石大,讓他怎麼推也推不動,就算把手指伸進石縫間打算以扳開的方式將石頭扳開,這些石頭仍是一動也不動。

  耶律薔薇驚恐萬分。

  「我就說這裡不能來,你偏不聽,嗚嗚——被困在喀喀拉山的肚子裡了吧!」

  她掄起拳頭拚命往石頭上捶,石頭不為所動,累的卻是她一雙沒做過粗活的小手。

  揉揉發疼紅腫的手,她的小嘴兒開始喋喋不休:「我就說這裡是禁忌之地不能來,你就偏要闖進來,嗚嗚——還跑到它的肚子裡亂挖;這下子好了吧,它發火了,就算我們被關在這裡關到死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們,根本沒人敢到這地方來,你說要怎麼辦?」

  「你安靜點!」

  雷元被她吵鬧不休惹毛,攫住她瘦小的雙肩猛地將她壓到山壁上。

  山洞外頭隱約透入的光線照在他俊美的五官上,讓他顯得陰鬱嚇人。

  耶律薔薇一臉呆愣,半句話都吭不出來。

  「你如果能夠安靜點,我會很感激你;如果你能靜下心一起想解決的辦法,我一定叩謝神恩。」

  手腕被有力的大掌壓制住,她清楚感覺到他指腹上的硬繭,還有他的氣息是如此清新,帶著淡淡的味道。

  在他強壯的身軀之下,她顯得如此嬌小,彷若一朵嬌嫩的小花,他怕太用力會捏碎她,力道太輕又怕她飛走。

  兩人間隱隱約約擦出些許火花。

  雷元放開她,在山壁的縫細裡摸索許久拿出根棍狀物,然後雙手動了動,一股燒焦味竄出,洞內頓時間明亮起來。

  他以鑽木取火的方式點燃一旁的蠟燭後,走到泉水邊,雙手掬起清徹冰涼的泉水往臉上潑洗,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

  耶律薔薇挪動雙腳,像個小媳婦似的靠著山壁睨向他,吸吸鼻子,有些怨懟。

  「你那麼鎮定,一定是這裡有別的出口對吧,所以你才不擔心。」

  「沒有。」他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水珠,不經意地從指縫間看見她呆愣的模樣。

  「這裡沒有其他洞口可以出去。」他和她說清楚。

  眉微微一蹙,她說不出半句話來,許久後才從極度震驚中回過神,而他早已找了個平坦的石床坐下。

  耶律薔薇快步走到他面前,「如果這裡沒有另一條出路,你怎麼可能會這麼鎮定;騙人,你一定想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自己溜走,把我留在這裡對不對?」

  他擡眼冷看著她。

  見他一句話也不吭,認為他是默認,耶律薔薇氣呼呼地張開雙腿,指著他鼻子咆哮:「我就說吧,你這個人真是小氣,你一定還在怪我要金蓮、金菊兩人剝光你的衣服對不對?要不然就是氣我拿那罐袪傷膏給你擦,讓你痛到在夜裡哀號是嗎?小氣鬼!」

  她這番話喚起他的記憶,只見他斜眼睨著她,漾起沒有半點溫度的淺笑,緩緩站起身。

  她讓他這模樣嚇得倒退幾步,困難地吞嚥口水。「你、你……」

  「既然你提及這個,咱們似乎有一堆帳要算。」

  他說得很緩慢,語氣極度平緩,她卻聽得一顆心七上八下,渾身冷顫起來。

  更何況,他高大威武的身軀正一步步朝她逼近,逼得她頻頻後退直到背脊撞上山壁。

  「第一,你以射箭傷人,卻半句道歉的話也沒有,還理直氣壯地指責別人嚇跑你的獵物,天知道,我根本沒見到什麼兔子;第二,我中了你的箭已經受到傷害,你卻硬將插在我身上的箭拔掉;第三……」他瞇起眼,「趁我受傷不能反抗的時候,居然聯合侍女剝光我的衣服,不曉得你的家人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

  耶律薔薇嚇得說不出話。

  她、她是沒想過皇兄和父王會怎麼想,而且父王成天只知道與棋為伍,完全被中原皇帝派來的使者所送的中原棋給迷得團團轉。

  可惡,要是父王迷的是女色也就算了,至少她還能確定一件事兒,母后死後,父王還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沒有因為母后的死而喪失傳宗接代的能力。

  可是,父王怎麼會迷那些畫著奇形怪狀圖樣的中原棋呢?

  不過她倒是不怕父王,父王那麼疼她,而且父王一向心軟,只需她稍微撒嬌一下,父王的心肯定是向著她,倒是皇兄……

  皇兄固執、過於理性,比父王更具王者威嚴,她這就不好拉攏他的心了。

  耶律薔薇咬咬指尖,正煩惱如果耶律尉知道那件事的話,不知道又會怎麼教訓她。

  雷元雙臂環胸,熒熒燭火從他的背後照射而來,將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長,如同黑幕般罩住她。

  耶律薔薇緩慢擡起頭,嘴裡咬著青蔥指尖,看見他這副不說話的模樣,嚇得背脊平貼在山壁上。

  他微微一笑,但這個笑冰冷得讓人害怕。

  「最後一點,袪、傷、膏。」

  耶律薔薇倒抽口氣。

  她差點忘了!

  說時遲那時快,她想也沒想拔腿就跑;管他們是否已被困在這山洞裡、管這山洞的空間不大,反正她的手腳一向快過脖子上這顆腦袋瓜所想的。

  她這下子死定了!

  她沖、沖、衝!

  洞裡不太明亮的光線害她被石頭絆倒好幾次,她的樣子狼狽到用爬的,腳也像快要打結一樣。

  快速拿起角落的挖礦工具,感覺手中的錐子不夠沈重,她連忙放下,挑了把鐵耙;在雙手上秤了秤,她柳眉緊蹙,眼角餘光瞄到更大把的鏟子,立刻扔掉手上的鐵耙,像在抵抗惡霸一樣將鏟子舉在胸前,擺出防禦的姿勢。

  洞內一陣沈默。

  耶律薔薇眨眨眼,有些錯愕。

  雷元一步也沒動過,依舊雙臂環胸、依舊擺出那副冷笑的表情、依舊站在原地。

  但他眼裡閃過一道光采。

  她確定這臭男人在嘲笑她!

  兩道柳眉下沈,耶律薔薇嘟起紅艷潤澤的小嘴兒生著氣。

  「你要是敢過來,我就用這把鏟子把你『腰斬』!」

  雷元攤攤兩手,「我連動都沒動過。」

  她一面以鏟尖對準他,一面以小碎步往洞口移動。

  她打算死守洞口。

  「我、我拿袪傷膏給你是出於好意。」她說得心虛。

  「是嗎?那麼這就是我們認知上的差異嘍?我倒覺得你拿那罐袪傷膏給我的目的不是幫我治癒傷口,反而是要讓我的傷口更痛。」他往她靠近,嚇得她頻頻揮舞著手中的鏟子。

  「你、你的傷還不是都好了。」

  他低首,笑得很陰沈,一步步往她接近。

  「你是因為知道那罐袪傷膏的藥效,所以才會拿那罐藥來貓哭耗子假慈悲,我想你應該躲在角落偷笑吧?」

  他怎麼會知道?她差點被口水噎死。

  看著她的表情,他臉上的笑意更冷;步步往她逼近,沒一下子結實的腹部便抵著鏟子尖端,他低頭瞄了眼,「你好像一點兒愧疚之意也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他反手握住鏟子,輕易奪回主控權。

  賴以抵抗的器具就在一眨眼間從手中消失,她除了錯愕還是錯愕,直到巨大的影子罩頂,她的小腦袋才順利運轉,快速抵住他下壓的身體。

  「你這個小氣鬼!」什麼嘛,一個大男人那麼斤斤計較,明明就是他先讓她在眾人面前丟臉的。

  耳邊傳來震天價響,她表情僵硬,眼珠子往旁邊一瞄,只見他粗壯的手臂就在她耳邊不遠處,將她困住了。

  「比蒙……夠不夠聰明?」他盯著她看。

  她本以為他會揍她,但他卻沒頭沒尾地冒出比蒙的名字。

  她愣愣地點頭。

  結果她只來得及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企圖的笑。

  下一秒,他的俊臉已與她平貼。

  他竟然封住她的唇!

  耶律薔薇眨眨眼,試圖讓自己更清醒點、試圖說服自己相信她並不是在作夢,他真的正在吻她!

  冰涼的唇瓣緊緊貼住她的,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味道在鼻腔內流竄,在他強壯高大的軀體之下,她顯得很嬌小,小到他輕易就能將她揉死在懷裡。

  他的唇就這麼貼在她的小嘴兒上。

  她嚇得抿一下唇,雙眼佈滿驚恐。

  他的雙唇輕輕一吸,差點就要開啟她緊抿著的唇瓣。

  這感覺……好火熱!

  她的臉頰好燙、好燙,櫻唇麻得受不了,呼吸更是急促到令她快要窒息。

  耳邊一直出現鏗鏘鏗鏘的聲音,是她的錯覺嗎?

  正當她幾乎快虛軟在他身下時,突然出現一道刺眼的光芒。

  她下意識望了過去——

  一陣天旋地轉,她簡直想咬舌自盡!

  耶律薔薇掄起拳頭運足氣將雷元推開。

第5章(2)

  「皇兄!」

  耶律尉正站在被搬開大石的小洞前,靜靜地、冷冷地、嚴肅地望著她。

  耶律薔薇閃神了下,立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喔,不,天哪,她真想一頭撞死!

  站在洞口外的不只是耶律尉,還有幾名不知死活、老愛嘲笑她的貼身侍衛。

  他們的臉正從洞口的四面八方探進來,好奇地擠在耶律尉的後頭往山洞裡頭望,在看見她和雷元貼得這麼近的姿勢後,個個表情僵凝,一動也不動。

  耶律薔薇忍不住擡頭望向雷元。

  雷元臉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雙臂環在胸前,眼底閃著惡毒光芒。

  他是故意的!

  「我不是嚴格禁止你到喀喀拉山去的嗎?你將我的話當成耳邊風是吧?」耶律尉那張像是由刀鑿斧刻而成的俊臉正佈滿一抹慍色。

  打從知道自己唯一的妹妹因為婚約之事氣得騎馬跑出去,他立即命令侍衛跟在她後頭以防她出事。

  果然,從小就沒安分過的耶律薔薇當真出事了,而且跑到喀喀拉山去!

  一旁的侍衛望著站在大廳中央的落湯雞,喔,不,是薔薇公主,再瞧瞧正在發怒的王子殿下,立即拿條無形的線將嘴巴縫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耶律薔薇低頭不語。

  一滴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滴落,滴在昂貴的虎皮地毯上,她身上的白貂毛皮衣裳早已變成「花貓」衣裳,柔順烏黑的髮絲還貼在她臉頰上不停地滴水;總之她身上沒有一處完好如初、乾淨的地方,尤其是她的臉,簡直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形容。

  「薔薇!」

  「我只是去躲雨嘛!」她有些心虛地擡起頭,卻在看見耶律尉那張冷闃的臉後又乖乖地低下。

  耶律尉有些惱火地將手叉在腰上。

  「薔薇,你要知道,喀喀拉山是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如果不是比蒙夠機靈,見情況不對立即往回跑,遇上我派出去找你的侍衛,你現在早和雷貳困死在喀喀拉山裡了!」他背過身走向桌子。

  耶律薔薇略微擡起眼偷瞧在場這些和她一起長大的人。

  她忍不住朝他們露出可憐的表情,以眼神哀求他們幫幫忙說好話。

  拜託、拜託啦!

  每個人被她以一身被雨水蹂躪過的狼狽樣、雙手作揖朝他們拋「媚眼」的表情弄笑,想開口替她求情,但一看到耶律尉比鬼魅還兇惡的模樣,紛紛慌張地朝她搖頭,要她自己想辦法。

  原本抱著一絲希望的耶律薔薇見他們沒一個願意伸出援手,不禁投以怨懟的白眼。

  這些人果真跟老鼠一樣膽小!

  快點幫忙啦!

  她拚命作小動作,急切地移動步伐來到他們身邊,拉扯他們的衣服,要他們其中一個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擋下一連串的炮轟。

  結果沒一個人肯替她擋掉這一切,一被拉到她前面,立刻又旋身躲開,一個換過一個。

  「薔薇,別再做小動作了。」耶律尉歎口氣。

  正在拉扯另一名倒黴鬼的耶律薔薇聞言回過頭,小手還拉著侍衛的衣襟,雙腿壓低呈蹲馬步狀。

  而被她揪住的男人則是身子後仰,雙手扯住自己的衣襟,試圖逃離魔爪。

  「呃……」她迅速放開手。

  「下去吧!」他揮揮手。

  耶律薔薇一聽,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高興地漾起甜美的笑容。「喔!」

  「不是你,是他們。」他坐下,盯著她看,「你,留下來,我還有話要問你。」

  一腳踩在門外,她僵在原地,暗自咒罵:該死,就差一點點!

  看著其他人一個個離開,離去後仍不忘站在氈包外朝她露出同情的微笑,她氣得閉上眼決定眼不見為淨,省得去喀喀拉山的過失還沒被清算完,就又多出一條殺人的罪名。

  耶律尉再度開口:「你過來。」

  睨著她那像極偷兒的偷竊姿勢,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耶律薔薇握緊拳,大歎只差一點點,差一點她就可以順利溜掉了。

  「皇兄。」

  氈包外開始響起滴滴答答的雨聲。

  外頭下起毛毛細雨,雨珠滑落屋簷沒入黃土而發出清脆聲響,沁涼微風吹進氈包內,吹熄燭台上的火苗。

  搖曳的火光投射在牛皮製成的氈包上,清晰地映照出一道嬌小的人影;影子的主人低著頭,像個小媳婦似的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你為什麼會和雷貳困在山洞裡?不,我應該問,你為什麼會和他跑到喀喀拉山去?」

  「呃,這說來話長。」

  「沒關係,我有很多時間聽你解釋。」

  意思就是他想來個長時間逼供羅?耶律薔薇不禁露出苦笑。

  「呃……我只是和他比賽騎馬,原本終點站是在關外的草原,可是他偷跑;他如果沒偷跑我就不會輸給他,結果他還恥笑我騎術差,太慢了!我怎麼可能會甘心啊,他把我最心愛的比蒙騎走不說,居然敢說我騎術太差,也不想想看,我對那匹紅鬃烈馬根本不熟,和它一點兒默契也沒有,那匹馬怎麼可能贏得過北漠最好的比蒙。」

  「停!」他舉手大喊一聲。「我不想聽你抱怨,挑重點說。」

  「喔,我騎到關外草原時沒看見他的蹤影,找了好久才看見他,沒想到他居然騎著比蒙往喀喀拉山的方向去;我、我原本想就這麼回來,因為我也怕啊,我知道喀喀拉山是任何人都不得接近的,可、可是我一想到比蒙在他手上,我、我就只好跟上去了。」她咬咬手指,像敗陣的小貓,整個人縮成一團。

  耶律尉蹙眉,「這麼說是雷貳的錯嘍?」

  「那是當然!」

  耶律尉扶額沈思。

  對於雷貳這號人物,他有太多疑問,比如,他為何會到北漠來?

  「那麼,你們又為何會被困在山洞裡?」

  耶律尉的問題勾起她的興趣,只見她眉飛色舞奔到桌前,興奮地傾身向前,「皇兄,你知道嗎?咱們國內所飲用的水全是從喀喀拉山來的,在雷貳挖的山洞裡有一脈山澗,幾十尺高,向下流進地上的大洞裡,雷貳說咱們國內所用的水全是從那兒來的。」

  「他如何知道這事?」

  她搔搔頭一臉困惑。

  見她這模樣,他大概明白再問她也是白問,於是將話鋒一轉,將整個問題重心轉回來。「薔薇,那麼你知道他為何會到喀喀拉山去嗎?」

  「皇兄,有金子啊!」她大聲叫喊,就怕最親愛的皇兄聽不見。

  「薔薇,小聲點,你說什麼黃金?」

  耶律薔薇困難地吞嚥口水,試圖安撫自己過於亢奮的心情;順了氣之後,她踩著小碎步跑到氈包門口,先是朝氈包外探頭探腦左看看右瞧瞧,看清楚沒人偷聽後才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有黃澄澄的金子啊,喀喀拉山裡面都是金子,有好多喔,我親眼見到雷貳挖出摻有金子的岩塊,剖開後都是金子呢!」

  耶律尉震驚地看著她。

  望著她巧笑倩兮、一副獻寶的模樣,他心裡卻是不停地冒出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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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25:27

第6章(1)

  坐在矮桌邊,嘴裡喝著香濃的羊奶茶,雷元卻是眉頭深鎖,似乎有不少煩惱。

  外頭閃過的火光吸引他的目光,沒多久他便見到耶律尉出現在門邊。

  耶律尉高大的體格要進入氈包內必須略微彎腰,相較於他見過的北漠人,耶律尉的樣貌俊美、五官深邃,容貌像是以刀鑿出的。

  「我們似乎沒有好好聊過。」耶律尉一進氈包就直接道出這句話。

  雷元挑眉看著耶律尉朝侍衛揮手,讓他們守在外頭,慢步走到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羊奶茶,優雅低飲。

  相較於耶律尉優雅的舉止,耶律薔薇火爆、衝動、脾氣像小孩兒一樣執拗。

  他實在很懷疑,耶律尉與耶律薔薇真的是兄妹嗎?

  「聊什麼?」

  耶律尉大笑一聲,「聽薔薇說,我們族人的飲用水皆是源自於喀喀拉山。」

  雷元恍然大悟,果然,那丫頭什麼都招了。

  「我認為你想聊的應該不是這個才對。」

  「我想談的確實與水源無關。」

  「我猜她應該全說了吧?關於水源、關於金礦。」

  耶律尉朗笑一聲,「你想談最好。」

  「你想知道什麼?何時發現礦脈、怎麼發現的、礦脈產量多少、是嗎?」

  金蓮、金菊兩人吃力地擡著大箱子進來。

  這只箱子十分沈重,箱蓋上還雕刻著精緻的圖案。

  耶律薔薇瞄了眼箱子,箱蓋上的圖案令她眉角抽搐。

  箱子上頭有一隻非常大、非常肥的熊,大大的熊掌裡捧著一朵花!

  她眨眨眼,如果她沒認錯,那是一朵薔薇花!

  更令她害怕、渾身戰慄的是,那隻大熊竟然挑起眉,像是正在看她,讓她不得不聯想到熊旦。

  猥瑣死了!耶律薔薇簡直想尖叫。

  「公、公主!」

  金蓮、金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將箱子擡到羊毯旁擱下,兩人跌坐在地,香汗淋漓地趴在箱子上喘氣,差點成為史上頭號被箱子謀殺的人。

  「把箱子擡下去,看了真礙眼!」耶律薔薇看到那只箱子就有氣。

  「可……」金蓮、金菊互看一眼,兩人面有難色;最後金菊鼓起勇氣開口道:「呃,公主,這、這箱子不能擡下去,這是王子殿下要奴婢擡來的,是給公主的禮物。」

  「禮物?」

  金蓮猛點頭,「王子殿下說幾天後的宴會,公主要穿這套衣裳出席。」

  金菊拿下掛在手腕上的鑰匙將鎖打開,與金蓮合力將極重的箱蓋掀起。

  一件純白色貂皮製成的衣裳摺疊得整整齊齊地擱在箱子中央,衣裳還以灰色兔毛滾邊。

  耶律薔薇見了喜愛極了,忍不住伸手摸摸貂毛;貂毛柔順如棉,沒有半根逆毛,是由最上等的白貂毛皮縫製的;衣裳裡側沒有半點縫製的痕跡,這件衣裳不止質料上等,連女紅也是請最頂尖的女紅師傅做的。

  「皇兄一定是知道我最愛的衣裳毀了,才會送這件衣裳來。」

  「呃……」金菊兩人咬咬唇,面有難色,偷睨著主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撫著柔順的貂毛,耶律薔薇察覺有異,擡頭望向兩人。「吞吞吐吐的,肯定有事。」

  兩人一見主子瞇起眼的模樣嚇得往後退移幾步,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是膽子比較大的金菊站出來面對耶律薔薇;只見她不停地咳嗽清喉嚨,試圖以最適當的音量開口。

  耶律薔薇柳眉緊蹙,「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其實、其實這件衣裳不是王子殿下送給公主的,而是、而是熊旦。」金菊一說完,連忙往門口逃竄。

  金蓮手腳也不慢,在金菊起跑的剎那馬上做出同樣的動作,兩人發抖地躲在門邊。

  氈包內一陣沈默。

  耶律薔薇嬌嫩的臉蛋變得嫣紅,表情僵硬,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倒是微微顫抖的小手緩緩伸起,狠狠地揪住柔細的貂毛,恨不得將這件衣裳揉爛、撕裂!

  「公、公主。」好可怕,好可怕!

  「你說,這衣裳是熊旦送的?」耶律薔薇瞇眼瞪人,目光冰冷。

  金菊勉強點頭,隨即將身子縮得更緊。

  望著手中毛色閃閃發亮的上等白貂皮毛衣裳,耶律薔薇倏地注意到衣裳上艷麗的紅色絹帶,及壓在箱子最底下的一雙靴子,整個人差點暈倒。

  那雙靴子的兩側竟然各繡著一隻大熊!喔——

  「擡出去!」

  兩人見主子發這麼大的火,嚇得已經沒地方躲,兩行清淚差點掉下來。

  「生這麼大的氣,我那兒都聽見了。」身穿桃紅色衣裳、腰際繫著白色絹帶、腳上白色的靴子各系有桃紅色毛球的紅娃步移的時候毛球還會跟著晃動。

  紅娃嬌嫩的肌膚沒有一絲瑕疵,兩扇睫毛長而翹、朱唇紅潤誘人、粉嫩的臉蛋艷如桃李,相當秀致精巧。

  一看見紅娃,金菊、金蓮兩人頓時鬆口氣,全身軟癱在地上,

  耶律薔薇睨了眼她,氣憤地猛踹箱子。

  雖然沒裝什麼東西,但檀香木製成的箱子實在太重,任她如何踹,它不動就是不動;這讓耶律薔薇更加生氣,她再度踹它好幾腳,還差點傷到自己的足踝。

  「這箱子惹到你了?」朝箱子裡睞了眼,紅娃笑著在一旁坐下。「很美麗的衣裳,不喜歡啊?」

  「誰要熊旦送的衣裳!」

  「還沒嫁過去就這麼疼你,你要是嫁過去還得了,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看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想盡辦法摘給你。」

  耶律薔薇惡狠狠地瞪著她,眼眶裡含著水氣,氣得瑟縮發抖。

  「你別再來惹我生氣!」

  紅娃拿起衣裳湊近燭火細細觀看,粉臉上露出淺笑。「這件衣裳價值不菲呀,你就收下吧!」

  「你說得簡單。」耶律薔薇發洩似的往床上一躺,側著身子瞧她。「紅娃,要不然,你去嫁給那個狗蛋啊!」

  紅娃倩然一笑,「如果尉同意的話。」

  「哼,你在說笑話,皇兄這麼寵你,我如果提了,保證被吊起來毒打。」

  紅娃忍不住掩嘴竊笑,「好啦,要不要試穿看看,這衣裳看起來挺合身的,熊旦的眼力還真不錯;為了得到你的歡心,他可是卯足勁在獻慇勤。」她拿著衣服在耶律薔薇的身上比來比去。

  耶律薔薇淚眼婆娑地瞪著她,小嘴兒更是抿得緊,微微抽動。

  「嗚——啊——」她大哭一聲,迅速拉起毯子往頭上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躲在毯子裡哭泣。「我不要啦!」

  「公、公主。」金菊、金蓮兩人一見主子哭了,驚慌地跑過來。

  紅娃忍不住掩嘴偷笑,聽耶律薔薇哭泣的聲音大得嚇人,讓人又憐、又心疼,只好不再戲弄她。「別哭了。」

  耶律薔薇的哭泣聲瞬間變大。

  「薔薇。」紅娃又喊了她一聲。

  她震天價響的哭泣聲直達天際。

  「薔薇,別哭了,我和你鬧著玩的。」紅娃也快受不了她的哭泣聲。

  「啊——」她這哭聲簡直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的。

  金菊、金蓮兩人忍不住摀住耳朵。

  紅娃皺眉苦笑,「薔薇,對不起嘛,我是聽尉說熊旦想娶你,而且還送禮來,所以才來鬧鬧你,你別哭了,不然我一定會被尉罵的。」

  「嗚——」她怎麼這麼苦命,為什麼要嫁給那只討人厭的狗熊!

  「這樣吧,咱們一起想法子退掉這樁婚事……」

  紅娃話還沒說完,她的哭泣聲便停止。

  氈包內一陣沈默,大家都在看耶律薔薇會有什麼動作。

  沈默過後響起的是細微的抽噎聲。

  沒多久,耶律薔薇的一顆小腦袋從毯子裡探出來,只見兩顆烏黑的瞳眸佈滿水氣,可憐兮兮地望著紅娃。「有什麼辦法?」

  真可憐,聲音都啞了!紅娃摸摸她的頭,掀起毯子扶她坐起來。「我可以教你,但你可別和尉說是我教你的。」

  「嗯嗯嗯。」

  「嗚嗚——」

  金蓮躲到角落,躲在澡盆裡死都不肯出來,小臉糾成一團,眼淚不停地滑落。

  耶律薔薇手裡拿著熊旦送來的衣裳,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親切地朝金蓮招招手。

  「來嘛,過來呀,你看這衣裳多漂亮呀,毛色又白又順,穿起來一定很好看。」她捺著性子哄金蓮,但卻是瞪大眼,咬著牙說話。

  「嗚嗚——公主,可、可不可以不要啊?」

  「乖,過來嘛,看看這件衣裳呀;你看,是白色貂毛做的耶,而且旁邊還滾著灰色兔毛,美麗極了,穿起來肯定又暖又舒服。」她將衣裳抱進懷裡,故作一臉陶醉樣。

  金蓮忍不住往澡盆裡縮,啜泣聲再起。

  耶律薔薇實在忍無可忍,放下衣裳對她怒目相向。「快點過來!」

  金蓮嚇了一跳,扁起小嘴兒。

  「不要啊,公主,金、金蓮一定會更加盡心盡力服侍您,您不要……嗚嗚——不要教金蓮代嫁……哇——」她終於放聲大哭了,哭得淒慘激烈、驚天動地。

  耶律薔薇的小臉蛋皺成一團,摀住耳朵。「你別哭了,我又沒要你代嫁,我只是要你代我參加宴會而已。」

  紅娃戳戳耶律薔薇,附在她耳邊小聲道:「這兩者之間好像沒有差別。」

  金蓮一聽,隨即抽動小嘴兒繼續啜泣。

  耶律薔薇抓抓頭,就快受不了。

  「那好,給你兩條路走!一,穿上這套衣裳偽裝成我參加宴會;二,跟我去打獵。」

  打獵?

  金蓮愣住,停止哭泣,呆呆地想了好久後臉色變得鐵青。

  和、和公主一起去打、打獵?

  不,那個雷公子被公主的箭射中屁股,如果不是擦了袪傷膏,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好起來,而且那罐袪傷膏……

  嗚嗚——醫管事的那罐袪傷膏太嚇人了,她不要,不要!

第6章(2)

  金蓮驚慌失措的模樣讓耶律薔薇見了覺得有機可乘。

  「快過來,我看你的小臀兒挺可愛的,你不會想和我一塊兒去打獵吧?」耶律薔薇眨眨眼,露出奸詐狡猾的笑容。

  金蓮以龜速起身,怯怯地離開澡盆;看著三人,金蓮咬住指尖、含著淚水,在耶律薔薇的耐性告罄之前在她面前坐下。

  「你看,這衣裳漂亮吧?」耶律薔薇歡天喜地拿起衣裳在金蓮的身上比了比,甚至要求她換上這套衣裳。

  金蓮咬著唇瓣,委屈地換上衣裳,步伐緩慢地由屏風後頭走出來。

  「你看看,剛剛好呀!」耶律薔薇拉著金蓮的手,「這分明是為你訂做的,你注定要當我的替身。」

  為了脫身,耶律薔薇卯足全勁睜眼說瞎話。

  金蓮、金菊兩人,人如其名,像盛開的菊花與蓮花一般「茂盛」,福態的身形、圓滾滾的臉蛋、軟軟的肌膚像是能掐出油水來,教人指尖往她們的肌膚上一壓,觸感就像壓到剛蒸好的饅頭,一按下去肌膚馬上就能彈回來。

  熊旦為了耶律薔薇量身訂做的衣裳穿在金蓮身上,教金蓮簡直就像一顆被裹得緊緊的粽子,粽身被繩子勒得餡兒都快蹦出來了。

  紅娃苦笑地看著金蓮穿上衣裳後的模樣,忍不住交代一聲:「薔薇,你可別忘了,絕對不能讓尉知道這主意是我出的。」

  握住紅娃的手,耶律薔薇重重地點頭。

  「紅娃,我不會忘的,放心好了!」她可是個重情、重義、重承諾的人。

  簡直是一模一樣!

  耶律薔薇嘴角微微抽搐,雙眼忍不住盯著坐在貴客位子上的熊旦。

  簡直和箱子上的那只熊沒兩樣!

  熊旦滿臉髒兮兮的鬍子,茂盛到讓她懷疑他有沒有嘴巴;虎背熊腰,難怪她皇兄會說各族沒人打得過他。

  也是啦,瞧瞧熊旦握住酒杯的手,簡直就像看到一隻熊捏著一朵小花似的,而酒杯就是那朵花。

  坐在熊旦身旁的護衛也沒好看到哪裡去,長得凶神惡煞,像土匪一樣!

  「薔薇,到這兒來坐。」耶律尉對耶律薔薇招招手,但一見到她身上的侍女服,再看看一旁金蓮身上的白色貂毛衣裳時,不禁蹙眉。

  「回答啊!」恭敬地跟在金蓮身旁,耶律薔薇咬咬牙,小聲警告她,卻又要故作矜持把自己當作是侍女。

  「好……好。」

  走過地上繡有美麗圖案的毯子,腳上穿的靴子因為太小而蹩腳,金蓮忍痛輕移步伐,走路還有點一跛一跛的。

  所有人將目光集中在她們身上,耶律薔薇是無比鎮定,但金蓮、金菊兩人的腦子裡卻想著要怎麼逃命比較快。

  金蓮苦著臉在位子上坐下,覺得以往令人嚮往、高高在上的公主寶位坐起來一點兒也不舒服;金蓮如坐針氈地在位子上動來動去,因為她發現王子殿下正牢牢地瞅著她,眼神銳利無比。

  金蓮拉拉站在一旁的耶律薔薇。

  耶律薔薇撥掉她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冷得足以凍死人。

  耶律薔薇望著在場的人,各族族長、一些重要大臣全到了,當然還有熊旦和他的侍從們。

  雷貳!他來幹什麼?

  耶律薔薇瞇起眼盯著他,只見他舉起手中的杯子朝她頷首,嘴角噙著抹挑釁的笑,飲盡杯中的羊奶酒。

  該死!耶律薔薇氣得輕跺蓮足,咬著牙努力忍住滿腔的怒意。

  「呃……」發出疑問的是她的父王。

  耶律薔薇眨眨眼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她最親愛的父王大人正微傾著身子,偏頭朝她這兒望,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似乎對她這場「金蓮換公主」的戲碼充滿疑問。

  她乾咳幾聲,擠眉弄眼一番,暫時消除父王的疑問,令他將目光移回去,隨即故作平常地附在金蓮耳邊低語:「你安分點,不準溜掉,否則你就慘了。」語畢,她扯起淺笑看著臉色蒼白的金蓮、金菊兩人,並小小聲地提醒:「笑。」

  兩人咧開嘴角,笑得比哭難看,簡直比死了爹娘卻要強顏歡笑還慘。

  耶律薔薇端起一旁的托盤,上頭擱著酒瓶,轉身朝雷元走去。

  走到半途,她的手腕讓耶律尉攫住。

  只見他神色凝重,用著些許嚴厲的口吻,以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說:「這是什麼場合,你在玩什麼把戲?」

  耶律薔薇先是嚇一跳,隨即漾起甜美的笑容,看見熊旦對他們投來狐疑的目光,趕快假裝替耶律尉倒酒,小小聲地解釋:「我不要嫁給熊旦。」

  「所以呢?就要金蓮代替你嗎?」耶律尉蹙起劍眉,「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馬上換回來。」

  「不要。」

  耶律尉上下打量她一身侍女的服飾,粗織布衣的,磨得她肌膚紅通通;他不禁將雙眉蹙得更緊,「薔薇。」

  他這聲咆哮聲音雖然不大,卻深深刺傷耶律薔薇的心。

  一向愛她、保護她的皇兄竟然為了國家利益,把她當作貨物一樣和熊旦交換。

  耶律薔薇抿緊著唇,想到委屈處,眼眶裡不禁盈滿淚水。

  「你就那麼想把我嫁給那個熊旦?」她望著坐在貴賓位上的熊旦。

  熊旦正大口、大口地嚼著羊腿,香濃的肉汁沾得他滿嘴都是,甚至滴到盤子上;他的鬍子上不止沾了肉汁,還沾有細碎的肉屑,教耶律薔薇看得頭皮發麻。

  耶律尉也瞧見熊旦的吃相,但為了國家,他仍舊忍住心中的不捨,怒斥道:「這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逼不得已?」耶律薔薇不敢相信地低聲反駁:「皇兄,你真的想過各種方法了嗎?」拋下這句話,她甩頭離開。

  耶律尉怔忡,望著她往雷元的方向走去,卻啞口無言。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耶律薔薇問著雷元。

  剛才她和耶律尉不甚愉快的交談似乎引起熊旦的注意。

  只見熊旦將目光鎖在耶律薔薇身上,嚇得她趕緊拿起酒瓶替雷元倒酒,做起侍女該做的事藉以掩人耳目。

  睨著她放下身段替自己倒酒,雷元的臉上不禁漾起一抹微笑。

  「聽說今晚的宴會是為了你和察哈族族長辦的……相親宴。」雷元的話裡隱含著嘲弄,目光更是朝熊旦睨了一眼。

  耶律薔薇生氣地瞪他,「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在這裡做什麼?」

  「受王子殿下之邀出席你的相親宴。」舉起酒杯飲下羊奶酒,雷元一想起這場宴會的目的是什麼時,嘴角忍不住揚高笑出聲來。

  耶律薔薇美麗的眸子瞪得更大。「笑什麼!」

  放下酒杯,他撐著下顎望向她,她朱紅的嘴唇讓他想起那天在洞穴裡的那個吻。

  「這場相親宴,不相干的人是否多了些?」

  的確,放眼望去,除了熊旦與他的侍衛群外,全是她們這邊的人,而撇除皇兄、父王和幾位各族族長外,其餘的……

  耶律薔薇忍不住怒瞪其他「不相干」的人——皇兄的侍衛群。

  那群同她一塊兒長大的侍衛,每個人臉上皆掛著不知死活的笑靨,盯著她猛瞧,有些更甚者,不停地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熊旦,輕佻地笑開,暗示他們兩人往後將會有「關係」。

  該死!

  「這不關你的事,酒喝夠了就滾!」她大喊。

  「我可是王子殿下親自邀請來的貴客,要趕我離開也該是王子殿下親自開口。」雷元逕自喝著酒。

  耶律薔薇可是氣得渾身發顫。

  四周響起悠揚的琴聲及清脆的鈴鐺聲,幾名善於舞蹈的姑娘從外頭的草地兩旁旋著穠纖合度的身子到草地中央,撚起蓮花指跳起優美的舞蹈,時而雙手交臂跳圈圈,時而不停旋轉身子,繫在柳腰上的絲絹迎風飛舞,讓她們像朵花一樣美麗。

  北漠人是非常懂得享樂的,每個人都極會跳舞,興致一來,一些酒意漸濃的族長便隨意拉著侍女,歡樂地跳起舞。

  熊旦大口大口飲酒、大口大口嚼肉,開心地看著在草地上跳舞的人們,嘴角不時扯起笑容。

  他身旁的貼身侍衛突然附在他身邊耳語。

  只見他先是一愣,隨即擱下酒杯,「國王、王子殿下,請容許我邀請我未來的妻子薔薇公主跳舞。」

  熊旦渾厚的嗓音果然與熊吼沒兩樣。

  坐在位子上動也不敢動的金蓮這下子嬌軀僵直得更嚴重,像顆大石一樣,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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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26:17

第7章(1)

  驚恐的目光筆直地朝耶律薔薇投射過來,金蓮蒼白著一張臉,抿緊的唇微微顫抖,應該說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身下的矮凳子喀喀作響。

  「薔薇公主?」熊旦已站在金蓮面前。

  金蓮慌亂地望著站在她眼前的熊旦,立刻將目光投向耶律薔薇。

  耶律薔薇眉一蹙、眼一凜,頷首要她順著熊旦。

  金蓮見狀,小嘴兒開始抽搐,眼眶裡盈著淚水,緩緩站起身,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位子?

  嗚嗚——她多想和凳子黏在一塊兒呀!

  金蓮與熊旦站在一塊兒就像一隻大熊和一隻小羊兒般。

  耶律薔薇將注意力全放在雷元身上,粉雕玉琢的小臉蛋紅通通,水眸瞪得大大的。

  而雷元則是漾著俊笑,慢條斯理地與她對談。

  嗚嗚——金蓮被熊旦帶到外頭的草地上後,不停地回過頭看向耶律薔薇。

  高頭大馬的熊旦彎下腰行禮,隨即叉起手臂等待金蓮勾住。

  金蓮猶豫地將顫抖的手伸向熊旦,勾住他的手臂,與他開始跳起北漠舞蹈。

  沒想到熊旦雖然不是北漠人,但對北漠的舞蹈倒熟練得很,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跳躍、什麼時候前進後退都清楚。

  金蓮的注意力一直沒放在他身上,而且一整晚都處於緊繃狀態,所以當熊旦那張像熊一樣毛茸茸的大臉近在她眼前、雙手伸直要摟住她時,她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兩眼一翻從熊旦的雙臂間滑下,直接暈倒在草地上。

  「薔薇公主!」

  熊旦的呼喊聲喚起大家的注意,眾紛紛將人注目的焦點集中在他們身上。

  熊旦蹲在地上,焦急地望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金蓮,熱鬧的氣氛突地沈靜下來。

  擡起頭看著大夥兒的反應,熊旦將眉毛攏緊,發現大夥兒沒半點動靜,目光全部望著一個方向——

  他感到疑惑,循著眾人的視線望去,看到一名美麗、像白色花朵般嬌嫩的侍女跪在中原男子身邊,正倒著酒的手僵在半空中,美酒還溢滿酒杯,而她絕美的臉龐更是一陣鐵青。

  熊旦的心底開始產生疑惑。

  眾人沒半點反應,在熊旦即將有動作之際,雷元攔腰抱起金蓮的動作將在場的人喚醒。

  一陣吵鬧聲突地迸開,耶律尉快速以眼神示意隨身侍衛們趕緊護衛雷元與金蓮離開。

  耶律薔薇眨眨眼突然驚醒,被溢滿桌的美酒嚇著,快速擱下酒瓶,跟著溜出去。

  熊旦站起來,轉過壯碩的身子,像雷聲般嚇人的聲音從他口中迸出:「王子殿下,那真的是薔薇公主嗎?」

  耶律薔薇站在一旁,靜靜地睨著雷元細心照顧金蓮的模樣,心裡泛起一股揮也揮不去的奇異感受,有點酸、有點澀,有那麼一點點吃味。

  耶律薔薇摀住嘴,有點訝異心中的想法。

  將毯子蓋在金蓮身上,雷元起身,將視線落在耶律薔薇身上。

  「你跟來做什麼?」他筆直地往外走去。

  耶律薔薇踩著小碎步,緊緊跟上。

  「我、我擔心……啊——」她挺俏的鼻子撞上一堵牆,教她痛得摀住鼻子、皺眉擡頭。「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如果你會擔心的話,一開始就不該要金蓮代替你,現在人都已經被嚇暈了,你才擔心,不覺得有點多此一舉嗎?」

  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耶律薔薇不滿地睞著他。

  「你這是在為她出頭羅?」

  雷元看著她,眼中閃過不知名的情緒,邁開步伐往一旁的氈包走去。

  耶律薔薇噘起小嘴兒不滿地在他身後追問:「喂,你回答我的話,你打算替金蓮出頭嗎?」

  雷元一句話也不吭,走到比蒙身旁。

  見兩人突然出現,比蒙好奇地擡起頭望了望。

  「這應該是你與熊旦的事,你若有什麼不滿,也該是和你的家人談清楚,怎麼可以陷害自己的侍女。」

  「陷害?」她陡然啞口無言。

  雷元睨她一眼。「幸好她只是暈過去而已,若是出什麼岔子,看你該怎麼辦。」他撫摸比蒙的頸背,而比蒙則是陶醉地嘶鳴了聲。

  「岔子?會有什麼岔子?只要應付過今晚,明日熊旦一走就沒事了,何必想得那麼嚴重。」本來就是,反正熊旦也不可能對金蓮感興趣,明日他一走,她就逃過一劫,不必嫁給他了。

  嘖,不過她突然想到熊旦那雙手又大又厚實,彷彿一巴掌就能打死人。

  「不嚴重?」這女人簡直被寵壞了!

  雷元一步步朝她邁進,氈包裡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得讓他像巨人一樣。

  他英俊的臉龐突地變得闃暗,使她害怕得頻頻後退,直到背脊撞上門柱。

  她擡頭,卻發現自己竟被困在他的雙臂之間。

  他俯下身,與她拉近距離說話。「你這個天真的女人完全不把別人當人看,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縱使你貴為公主,也沒有那個權力操縱別人。」

  「我、我沒有操縱別人。」他、他的樣子好可怕。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望向他的口中,彷彿能瞧見那兩排整齊的牙齒正隱約互磨著。

  她還來不及反駁,只見他令人眷戀的俊顏往前一湊,在她倒抽口氣的瞬間封住她的唇。

  多麼熟悉的氣息!他的吻霸道而有侵略性,使她喘不過氣、發不出聲音來,嫩唇隱隱作痛。

  抵在他胸膛上的小手感受到他的體溫,隨著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上下下,而她的心兒也跟著劇烈跳動。

  他挺拔的身軀往她壓去,讓她不得不張開軟嫩的小嘴兒喘息;他乘機更進一步侵入的她唇內,與她可口誘人的丁香小舌交纏著。

  他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她,但吻住她的唇之後,他才發現一切已然失控,他竟然回味起她唇裡的馨香甜味。

  他用大掌按住她的頭,將她往懷裡帶,男性的壯健、火熱立即形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她包圍著。

  大掌沿著嬌俏的下顎滑降,當他觸及到她的肌膚上因和粗布摩擦而紅腫的傷痕時,她不禁疼得驚叫一聲。

  她自己也沒發現自己的肌膚竟然因為侍女服的關係而磨破皮。

  他的唇離開她的,沿著她誘人的曲線下滑,以熱情的舌尖舔舐她發紅的肌膚;舌尖的濕滑滋潤了她的傷口,卻傳遞著更激烈的酥麻刺痛感,使她倒抽口氣,仰起小臉不知道該怎麼辦。

  曖昧的氣息讓比蒙不禁嗤哼了聲,不悅地跺著馬蹄,似是在氣他們將它的氈包當成歡愛場所。

  陡然,她竟在它臉上瞧見一絲令人疑惑的……奸笑!

  「咳!」

  突如其來的咳嗽聲喚醒兩人,耶律薔薇嬌羞地推開雷元,轉頭一瞧,竟瞧見一張放大的臉。

  「司瓦納!」

  「咳!公主,王子殿下有請。」司瓦納紅著臉道。

  耶律薔薇的臉更是紅得像燒紅的木炭。

  她早應該知道金蓮這丫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耶律薔薇低垂著小頭顱,暗自在心裡抱怨,大氣卻連喘都不敢喘一聲,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高坐在上的耶律尉鐵青著一張臉,怒不可抑地望著她。「你最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向我交代清楚。」

  耶律薔薇半句話也不敢吭,這反而讓耶律尉的火氣猛然竄升。

  「耶律薔薇!」

  嗚——她不想嫁給熊旦也有錯嗎?

  至少她有找人代替她出席了,而不是缺席,難道皇兄就真的那麼想將她嫁給那個狗蛋?

  她睨向高坐於王位的父親。

  嗚嗚……——父王一點兒都不疼她!

  她父王不出面救她就算了,竟還和雷貳那傢夥玩中原棋!

  嗚嗚——她的淚水險些就滾出眼眶。

  「薔薇,你最好回答我的話。」耶律尉又出聲了。

  現場一片沈默,緊張、尷尬的氣氛籠罩著大廳,坐在兩旁的各族族長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耶律尉一向溫和、斯文,鮮少發脾氣,如今他竟氣得像頭暴跳如雷的獅子,任誰見了也不敢招惹,只希望能離遠他一些。

  剛才熊旦在宴會上大發雷霆,嚇得每個人都不敢吭聲;熊旦甚至恐嚇耶律尉要他給個交代,教耶律尉當場臉色發青。

  「我不想嫁給熊旦。」

  「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

  她扁嘴,眼眶裡閃著淚光。

  「皇兄,你真的疼我嗎?你就真的那麼想將我送到熊旦的手上?難道你不心疼嗎?」

  耶律尉抿緊唇,冷冷地回答她:「這是你的責任,你必須為了這個國家犧牲。」睞著最疼愛的皇妹一臉受傷的模樣,他不禁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漠面對。「我已經承諾熊旦會給他個交代,在我從中原回來後,會讓你與金蓮一塊兒嫁給他。」

  「什麼!」初時只要求她一個人嫁過去,現在卻連金蓮都難逃魔爪;耶律薔薇氣憤地瞪著他,「這算什麼?買一賠一嗎?皇兄,難道你真嚥得下這口氣讓他欺壓到你的頭上來?」

  「這是為了各族著想。」

  「各族?哼!」她掃視在場的眾族族長,每個人紛紛低下頭不敢看她。「你們自己不想出解決方法,一有事情只會求助於我皇兄,要我皇兄替你們想辦法,你們根本沒資格當族長!」

  耶律薔薇一針見血地道出自己的看法。

  「薔薇,不得無禮。」耶律尉趕緊阻止她再說下去。

第7章(2)

  耶律薔薇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來不及了,我已經委身於人了。」

  她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倒抽口氣的聲此起彼落,朝她露出驚愕的表情。

  耶律尉的劍眉全糾結在一塊兒,眼中露出不悅的光芒,正處於即將暴怒的階段。

  就連在一旁下著中原棋的四人也停下動作,愕然地望著她,尤其是雷元。

  一股冷意教他從腳趾冷到頭皮,好似有股寒風正吹襲著他。

  「薔薇,不準你說謊!」耶律尉憤怒地捶打一旁的檀木矮桌。

  桌子劇烈地搖晃作響,有快解體的跡象。

  「我沒說謊。」

  「那麼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她不發一語,嘴角噙著抹冷笑,晶亮的眸子直望向一個地方——

  雷元困難地吞嚥口水,快速眨動眼試圖說服自己,是他眼花看錯,耶律薔薇並不是在望著他;不過很困難,他的期望破滅了,因為所有人也將目光跟著轉向他,並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耶律尉愕然地睇著他。

  目光一轉,耶律國王臉上的表情更是有趣,驚愕之餘竟露出高興的神情。

  噢,該死!

  「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雷元甩開長袍,在矮凳上坐下。

  耶律薔薇走過去,一臉委屈地瞅著他。

  「拜託你幫幫忙,你也看到熊旦那副模樣,我真的不想嫁給他。」

  雷元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所以呢?」

  「所以請你幫忙。」見他不為所動,臉上的表情也沒半點變化,她開始低聲下氣尋求幫助。「我知道以往都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你就幫幫我,待熊旦打消想娶我的念頭後,我會和大家說清楚的。」

  他咧開嘴,冷然一笑。「這似乎不可能,人都是這樣,只聽信不好的謠言,卻無法相信別人是清白的。」他望著她,似乎想看進她的眼底。「你認為他們會相信這一切都是你的謊言嗎?」

  「我會讓他們相信。」她信誓旦旦地說著。

  見他依舊不為所動,眼兒一轉,她喚來在門外候著的侍女,在她們的耳畔交代些事情。

  只見侍女神色惶恐,卻又不得不遵從。

  許久後,侍女端來雕了花樣的銅盤,上頭擱著玉酒瓶與杯子。

  「你相信我。」執起酒瓶倒酒,一股清香的氣息立即朝她撲鼻而來。「這是以火棘果釀製的酒,只用來招待上等貴賓,你喝喝看。」

  雷元擰眉狐疑地望著杯裡紅色的酒,再擡頭看她。

  她絕美的小臉蛋上堆滿溫柔笑靨,不停地朝他釋放善意,這樣的笑容讓人無法抗拒。

  執起酒杯,他仍是說:「我不會答應你。」

  「沒、沒關係,我只是想向你陪罪而已。」

  她嬌小的臉蛋上滿是傷心的神色,讓他不禁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竟然拒絕她的求助。

  他大口、大口地將杯中的火棘酒飲盡,試圖減少心中的罪惡感。

  火棘酒甘甜,酒性卻甚是濃烈,讓人初飲進嘴裡時,只覺得舌尖一陣刺麻,然後一股馨香的氣味便會慢慢地在嘴中散開。

  雷元忍不住再倒了杯酒飲盡。

  他的全身忽然燥熱起來,一道電流從他的腳指頭順著血液流竄上他的心頭;一陣暈眩隨即而來,他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就僵直得猶如木頭。

  雙眼直瞪,他吭都來不及吭一聲,整個身體便筆直地往後倒下。

  砰的一聲,巨大聲響劃破整座氈包,在外頭候著的侍女奔進來,一看見倒在地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雷元後,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整顆心頓時恢復平靜。

  耶律薔薇兩臂環胸,紅唇噘得高高的,雙肩一聳,發出奸笑,美眸中閃著奸計得逞的光芒。「嘻嘻——」

  耶律薔薇覺得自己像色女一樣,直盯著雷元赤裸、古銅色、健壯的胸膛不放,當目光被他胸膛上兩朵粉色的蓓蕾吸引時,她只覺得臉頰瞬間被一股熱氣籠罩,悶熱得讓她忍不住覆蓋住雙頰。

  眨眨眼,她的美目一直盯著昏厥過去的雷元不放。

  雷元的臉及胸前泛著紅潮,兩杯火棘酒下肚就讓他迅速倒地,要是整壇喝盡,他恐怕得昏厥到來年才醒得過來。

  她是故意讓侍女到酒窖裡取來火棘酒,目的就是想灌醉他,除了這個辦法,她無法使自己從熊旦的手中脫身,更無法使他答應幫忙。

  她忍不住盯著他身上的男性衣裳發呆,許久後才用蔥白的十指將他的衣裳褪去。

  接下來的工作更加困難了,她必須褪去他身上剩餘的衣物。

  耶律薔薇的目光沿著雷元精壯結實的軀體往下方移動,僅著一件單薄褲子的修長雙腿正等著與她袒裎相見。

  她咳了幾聲,感覺喉頭有股緊窒感,讓她快喘不過氣。

  困難地嚥下口水後,她顫抖的雙手放在他的褲頭上;鼓起無比的勇氣,她一鼓作氣將他的褲子往下拉——

  耶律薔薇嬌嫩的小臉紅得不像話,雙眼盯著他的男性象徵不放,眨也不眨一下,小嘴兒更是張著不閉;許久後,還是外頭夜行性野獸的吼叫聲喚回她的理智,她才猛然清醒,立即將毯子蓋在他身上,遮去令人臉紅心跳的養眼畫面。

  她替自己倒杯水牛飲一番。

  深吸好幾口氣後,她才動手解開自己身上衣裳的盤扣;褪去美麗的衣裳,賽雪的肌膚在燭火照映下顯得誘人可口,赤裸的上半身有著形狀美好的雙峰,她嬌羞地遮掩自己的同體,快速脫去所有衣物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進毯子內。

  因為過於倉皇,她赤裸的嬌軀碰上他的陽剛;剎時間,她渾身燥熱,身子更是僵直地躺在他身旁,動也不敢動一下。

  她可以接受和他袒裎相見,畢竟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她應該不會少一塊肉,但若要她和熊旦成親,她絕對不會只有少一塊肉那麼簡單。

  所、所以,沒關係,反正今晚只要忍一忍,明日她就能脫離熊旦的魔爪。

  「呃!」她陡地倒抽口氣。

  腰際突然被一隻粗壯的手臂環上,她的背脊更是和他強壯而結實的胸膛貼合著。

  耶律薔薇此時連氣也不敢喘一下,整個人硬梆梆的像石頭一樣。

  她只覺得自己像燒紅的木炭一樣燙人。

  而他正以他的雄偉抵在她的雙臀間。

  「呃!」

  一陣抽氣聲此起彼落,將雷元從睡夢中吵醒。

  他迅速起身,頭卻痛得教他忍不住拚命撫揉額際。

  昨日是怎麼了,他的頭怎麼那麼痛?

  攏緊眉、睜開眸子後,他瞬間呆愣住。

  他眼前出現一道美背,肌膚白皙光滑得令他忍不住搖頭。

  他一定在作夢!可是……

  雷元又再度睜開雙眼,而眼前的人兒正好翻過身來面對他,這下子他完全清醒了!

  不敢相信地瞪著眼前的人兒,身後卻傳來一陣陣抽氣聲,他轉頭一瞧,金蓮、金菊兩人正打來一盆水想給耶律薔薇梳洗,但可能沒料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無法接受地愣在那兒。

  雷元只覺得有一股冷意竄過全身,心涼了半截。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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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27:04

第8章(1)

  揉揉惺忪的睡眼,耶律薔薇懶洋洋地問一句:「你們說什麼?」

  金蓮、金菊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十指交握,不停地摩擦,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重複一次。

  耶律薔薇伸展四肢,羊毛毯子瞬間滑落,使她露出雪白高聳的雙峰。

  涼風輕拂而過,為她的小腦袋瓜注入一帖猛藥,使她迅速睜大雙眼,高舉的雙手僵在空中。

  「你們剛才說什麼?」

  金菊望了望金蓮,咬咬牙後回答主子的話:「雷貳不在他的氈包裡,比蒙也不在它的氈包裡,我、我們覺得雷貳可能跑了。」

  耶律薔薇的眼眸睜得更大,狼狽、倉皇地從床上掙紮起身;她睡著時纏住身體的薄毯在她的掙紮之下更形緊縛,害她差點跌倒在地上。

  耶律薔薇趕緊拉高毯子擋去自己的絢麗春光,而金蓮、金菊兩人也連忙扶住她,協助她逃離這陣仗。

  金蓮拿起乾淨衣物替耶律薔薇穿上。

  「其他地方都找過了嗎?」耶律薔薇顯得有點焦急。

  白皙纖細的手臂穿過手工精緻的衣袖,然後將其繫緊,再穿上套在最外頭的衣物,腰間綁上以出色女紅編織而成的絹帶,下半身穿上由耶律尉從中原帶回來的絲絹裙,她整個人顯得十分亮眼。

  「都、都找過了,公、公主,我想雷貳是逃了。」一瞧見主子投來像要殺人的目光,金蓮嚇得低下頭。

  「他怎麼可能會逃?」憶及昨夜的情景,她猜想他準是見著自己與她同床共枕,還袒裎相見,一時嚇破膽跑才掉。

  不行,這怎麼可以!

  如果他跑掉,那麼她不就前功盡棄。

  「公主,雷貳早晨見著我和金蓮時,一雙眼睛睜得比你手上的鈴鐺還大,感覺上,他真的被嚇壞了。」

  金菊捧來雕花銀盤,上頭擺滿大大小小的手飾,耶律薔薇只取了她平時常穿戴著的鈴鐺手環。

  「如果他跑掉,一切就毀了。」

  不敢說出口的是,他若跑掉,那麼她就白白和他窩在同一條被子裡,讓他吃盡豆腐了!

  「誰跑掉就毀了?」

  耶律尉的聲音陡然在門口響起,教耶律薔薇嚇一跳。

  「皇兄。」

  「王子殿下。」金蓮、金菊兩人半蹲身子作揖,互望一眼,心裡都想逃離這裡,因為誰也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昨夜金蓮只不過代替耶律薔薇參加宴會而已,耶律尉就已氣成那樣,現在若再讓他知曉耶律薔薇昨夜是與雷元在一塊兒睡的,那麼……

  金菊和金蓮兩人的目光再度望向門外。

  耶律尉在凳子上坐下,而隨身保護他的侍衛司瓦納就守在門邊。

  金蓮、金菊兩人面露愁容,心想連逃跑的最後機會也沒了。

  「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發愁?」耶律尉走近耶律薔薇問道。

  「皇兄,這麼早來找我有事嗎?」她鼓起雙頰,語氣冷淡。

  「明日我將與阿術大臣一同前往京城,將今年的貢品獻給中原皇帝,我只是來問問看,你有沒有要我幫你帶東西回來。」

  她噘嘴小聲嬌嗔:「反正你都要把我塞給狗蛋了,不用對我那麼好。」

  耶律尉沈默不語。

  一旁的金蓮與金菊打個冷顫,雙腳緩緩地往氈包的最角落移動。

  他根本不想在忙著準備上京城朝貢的事宜時,還被熊旦的事煩。

  他打算在去京城的這些日子裡想出個對策,若她打定主意不嫁給熊旦,那麼他就另外想法子解決,所以這時候實在不想分心再去煩這件事。

  不過既然她提了,他就乘機問清楚他一直感到疑惑的事。

  「你真的與雷貳私定終身了?」

  正在喝水漱漱小嘴兒的耶律薔薇差點將嘴裡的水噴出來。

  慌亂地將水吐掉,她還差點嗆著。

  被耶律尉這一問,她的思緒完全拉回到昨夜,不禁想起全身赤裸的雷貳。

  耶律薔薇忍不住掩面,嬌羞的紅潮泛上了粉頰。

  她一想到那畫面,一股熱氣便從她的腳趾竄燃到她的髮梢;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想出這種丟臉到家的計謀,或許這就是人家說的,狗急跳牆吧!

  見她這般嬌羞的模樣,耶律尉已稍微明白。

  「你與雷貳的事,等我這趟從京城回來再說,讓我在這段時間內好好想想。」他不再多問下去,起身準備離開。

  「皇兄。」喚住已步行至門邊的耶律尉,耶律薔薇支吾了下,鼓起勇氣開口道:「我想和你一同前往京城。」

  耶律尉蹙眉。

  「為什麼?這趟京城之行並不是去遊山玩水,是有正經事兒要做,你不要太淘氣了。」

  「我、我只是想去將雷貳追回來。」

  「追回來?」

  「金蓮說,今早他騎著比蒙出宮了。」

  「出宮?」耶律尉不解。

  一旁司瓦納附在他耳邊低語。

  隨著低訴的時間越長,耶律尉的眉頭就蹙得越緊。「為何他會騎著比蒙往中原的方向去?」

  「大概是他不想負責任吧!嗚嗚——我看我還是嫁給熊旦好了,反正我也已非完璧,嗚嗚——」耶律薔薇掩面啜泣,卻偷偷由指縫觀察耶律尉的一舉一動。

  耶律尉俊美的臉龐上佈滿怒氣,那模樣極為駭人。

  「金蓮、金菊。」

  「在、在!」原本已放鬆身子的兩人驚嚇地貼著牆壁,動也不敢動一下。

  「替你們主子收拾衣物。」耶律尉踩著沈重的步伐憤怒地離去。

  「是、是!」

  耶律薔薇高興地奔到屏風後頭,翻箱倒櫃找出許久未用的檀木大箱子。「快來幫我把衣裳塞進箱子裡!」

  窗外細雨紛飛,涼爽得讓人昏昏欲睡,尤其是窗外一直飄來淡淡的藥草香味。

  深呼吸——

  斑龍佛跳牆、何首燉烏骨、雪蛤蓮花瓣……高挺的鼻樑吸了吸,雷元探出頭去。

  推開窗扉,他發現外頭沒有尋常大戶人家家裡該有的造景,整座園子裡僅有的柳樹正逐漸枯萎,原本該生氣蓬勃的枝椏地低垂著隨風擺盪。

  園裡到處都看得見大大小小的坑洞,坑洞旁滿是雜亂的工具、碎石,活似被地鼠徹底肆虐過。

  而原本該發出潺潺水流聲、鯉魚活躍於其中的水池,正處於乾涸狀態,池中央的涼亭裡也儘是枯葉。

  這裡像是沒人敢住的鬼宅!

  鼻尖陡然出現,緊接著一張俊美的臉孔也跟著出現,雷元閉眼深呼吸,露出貪吃的模樣,像只好吃的小狗一樣動著鼻子。

  以銳利的目光掃向從牆旁迅快速閃過的綠色身影,他只看到一襲綠紗,連喊人的機會都沒有。

  他全身虛軟無力,頭還有點暈眩,肚子更是餓得咕嚕咕嚕叫;雙腳無力地拖著步伐往外走去,他推了好幾次才推開那扇沈重的檀木雕花門。

  這時候他真恨家裡有錢。

  「碧兒,碧兒。」

  雷元扶著牆垣,一步步走出院落,有幾次差點被沿路的石子絆倒。

  好不容易,他靠著靈敏的嗅覺找到美食,逕自推門而進入,撲鼻而來的香氣不客氣地竄進他的鼻腔裡;他閉起眼,伸長脖子,恨不得將所有的美食全吞進肚子裡。

  好香!

  睜開眼,斑龍佛跳牆、何首燉烏骨、雪蛤蓮花瓣……全數擱放在房中央那張由百寶鑲嵌的雕龍桌子上,盤子裡熱氣緩緩而升,這樣的畫面簡直就是一幅巨作,最重要的是,巨作的內容物是能品嚐的。

  雷元那臉饞相像惡虎撲羊般醜陋,飛奔至桌邊,他趕緊拉張凳子坐下,抓起湯匙進攻,舀了少許勾芡的湯料送進嘴裡。

  「唔——」發出愉悅的讚歎聲,他再舀一匙湯料送進嘴裡,整張嘴塞滿雪蛤、雪蓮子、白木耳還有紅棗。

  他舀起烏骨雞湯,香香濃濃的雞湯嘗起來很甘甜,而黃耆、當歸、川芎、紅棗、桂枝、紅椒等中藥皆是以米酒提味,讓他嘴裡滿溢著中藥味。

  嘴裡仍在吃著鮮嫩的雞肉,眼睛卻盯著另一盅佛跳牆,他不免抱怨起來。

  雷貳那傢夥每天都吃這麼好的藥膳,卻淨讓他吃些清粥小菜,三餐都是如此。

  偶爾俞完叔會偷拿一隻雞腿給雷元,但自從被雷貳發現後,就再也沒人敢偷端些更滋補的食物給他。

  喝粥和小菜很容易餓,他每餐飯後沒幾個時辰肚子便開始咕嚕咕嚕叫,餓得他有好幾次都想隨手抓住下人的手來咬,雷貳卻餐餐大魚大肉。

  他快速嚥下嘴裡的食物,動手舀起佛跳牆。

  或許是太興奮了,他握住湯匙的手微微顫抖,急切地想直接捧起裝著食物的盅大吃一番。

  飢餓感漸減,他動作變慢下來,開始打量起這間房間。

  他已有幾年的時間沒回來了,家裡倒是改變不少。

  雷貳的房裡沒有太多擺飾,角落的一張如意紋香茶幾上擺了座琉璃盆,盆裡有幾隻魚正優遊地徜徉在其中;房間的內外廳以屏風隔開,另一間房裡擺放著案桌與一張太師椅。

  這間房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到處可見的深藍色冊子。

  案桌兩旁堆積如山、床上還擱著一本已打開的冊子,這顯然是雷貳在讓三元更衣時隨手擱下的。

  他這時才發現眼前這張案桌上也擱著一疊書冊。

  咀嚼雞肉的動作停住,雷元瞇起眼盯著那疊深藍色冊子猛瞧,陡然驚恐地扔下湯匙。

  若他沒看錯,那上頭題的三個字應該是「福祿園」,而下方所附註的年分還是他離家出走的那年。

  雷元這下子頭皮開始發麻了。

  來不及將偷吃的罪證磨滅,他轉身就想逃,可惜……

  「看樣子,府裡跑回來一隻會偷吃東西的耗子。」雷貳站在門邊,雙臂環在胸前,一派優閒地倚門而立。

  雷元拉下臉,試圖先壯大自己的聲勢。「你不覺得你很過分?」

  「我過分?」雷貳失笑。

  雷元指著眼前滿桌子已接近杯盤狼藉狀態的情景道:「這些天,我吃清粥小菜,你卻每天大魚大肉,午時以後晚膳之前,碧兒還會替你端來藥膳;你瞧瞧,斑龍佛跳牆、何首燉烏骨、雪蛤蓮花瓣……全是些大補陽氣、滋養氣血的東西,你覺得自己還需要壯陽、補氣嗎?」他大動肝火。

  雷貳不怒反笑,踏著穩健的步伐往他走來,拉開一張凳子坐下,瞄了眼桌上的殘渣。

第8章(2)

  「我有傷在身,元氣大傷,需要藥膳來調理身心。」

  雷元不屑地哼氣。

  「有傷在身?若沒有我,那牌樓會倒得那麼恰好;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幾條比手臂還粗的繩索上動手腳,你卻忘恩負義,自己吃香喝辣還有美女可抱,我卻成天只有清粥小菜可吃,簡直比寺廟裡那些和尚還可憐。」

  「我忘恩負義?」雷貳指著自己,俊美的臉龐突然變得有些嚇人。

  雷元挑了下眉,頭皮又開始發麻。

  雷貳伸手將桌邊的那疊冊子擱到雷元面前。

  「同樣都是雷家子孫,該接手福祿園的人應該是你,你是長子、長孫,我現在就真的做一件忘恩負義的事;這些帳冊是你的責任了,在你回來的那天,我已命俞完叔從帳房裡搬來往年的帳冊。你該慶幸我為人太過善良,才沒從我接手福祿園的那年、那天算起,將全數的帳冊丟還給你。」

  雷貳說得慢條斯理、不慍不火,就像在念詩朗詞般流暢,但聽在雷元耳裡,雷元卻覺得他的話遠比刀鋒還銳利。

  只見雷元倒抽口氣,瞇起眼來,「這就是你歡迎我回來的方式?」

  「遠不及你送給我的『驚喜』來得讓人詫異。」

  雷元狐疑地聽著他的「弦外之音」,卻不明白裡頭的意思,只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慌。

  「我已將你推到我頭上的帳冊全數批完,你甭想再扔垃圾給我!」他可是一面喝清粥,一面就著微弱的燭火批示帳冊,可憐的程度簡直能媲美當年蘇武牧羊茹毛飲血的慘況。

  他真的生長在經營全國最大家香鋪、棺材店的雷府裡嗎?

  為何他的日子過得這麼艱苦?

  雷貳可沒讓他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擊掌數下喚來在門外候著的三元,指指桌邊成疊的帳冊說:「你知道這些該往哪兒扔了吧?」

  「是。」三元吃力地搬起那疊帳冊,差點沒被壓扁倒在石材的地板上。

  雷元臉都綠了,一時間竟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雷貳瞄到桌面上杯盤狼藉的一幕,順道吩咐三元:「還有,告訴碧兒,大少爺抱怨成天只吃清粥小菜活像個和尚,要她以後每餐都替大少爺加菜。」

  雷元一聽差點沒痛哭流涕,跪下來叩謝「弟恩」。

  沒辦法,他長年離家在外,在這個家裡,雷貳已算是當家主子,雷府上上下下無不對雷貳唯命是從,所以他才會沒有立足之地,淪落到「虎落雷府被犬欺」的下場。

  他也見識過雷貳怎麼對付花喜兒這個小女人的手段,那已經不能說是「放長線釣大魚」這麼簡單了。

  花喜兒這女人根本是他甕裡的一條魚,他不用費勁便能將她手到擒來。

  「貳少爺,要告訴碧兒加什麼菜給大少爺嗎?」

  雷貳望睨雷元一眼,冷冷地挑眉,隨即轉頭吩咐:「豆腐乳。」

  該死的雷貳!

  該死、該死、該死!

  雷元氣得抓起帳冊就想往地上摔,雙臂高舉後卻又停住,氣到發昏的腦子頓了下。

  該死的雷貳,以為沒人能治他是嗎?

  雷元嗤之以鼻。

  哼,走著瞧,看是誰厲害!

  四人大轎還未放定,裡頭的人便迫不及待衝出轎門,嬌小的身形像陣旋風般殺氣騰騰地跑進雷府的宅邸裡。

  簡直像生人迴避似的,雷府上上下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害怕被煞氣感染到,到時連渣都不剩。

  「雷元!」

  正被困在大廳裡與算盤、帳本為伍的雷元擡起頭來,原本該嘻皮笑臉的面容現在卻蒙上一道陰森青光。

  「你究竟想玩什麼把戲?提親這種事也拿來玩,你是待在北方太久,太久沒被人管了是嗎?」花喜兒撩起裙角氣憤地在凳子上坐下,逕自拿起水壺替自己倒杯水。

  「沒什麼,我被雷貳那小子逼得想去投井,聽說你是那個罪魁禍首,只有我一人受罪就太說不過去了。」

  花喜兒閉上眼,忍住不出拳對付他。「雷元,你命俞總管領著一隊人馬扛著聘禮上歡喜命館去,原因就只有這樣?」

  雷元咧開冷笑,「我知道雷貳已數次向你提親,而報復他的最佳手段便是搶先他一步下聘,如果能因此氣死他最好。」

  揉揉額際,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勸退雷元,花喜兒很納悶自己怎麼會和這對兄弟糾纏不清。

  「你要想清楚,現在全鳳陽城的人大概全部知曉你下聘的事了,雷貳若是因此氣死,倒黴的還是你;因為如果他氣死了,福祿園的擔子便會落在你的肩上,接下去就不只是看帳本這麼簡單了,你還得每日上工坊與店舖盯著,這你能忍受嗎?」他若是過著這種生活不氣死才有鬼!

  雷元臉色鐵青。

  他一心只想吐吐心裡頭被雷貳欺壓的窩囊氣,沒想那麼多。

  在被眼前這些帳本困擾幾天之後,他一氣之下,決定「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什麼也要拉花喜兒下水。

  結果千算計萬算計,他倒沒料到若雷貳被氣死,到時候他最不想接手的福祿園便會順理成章落到他手上。

  說什麼,他都不能讓這種事在他有生之年裡發生。

  「那麼就當是我替雷貳正式向你提親吧!如此他肯定能活得比我久,我也希望他能比我晚死。倒是你,早過摽梅之年,也該出嫁了,幹嘛賭氣不肯答應嫁給他呢?」

  「雷元,我是來說服你把那些聘禮擡回來的,現在反倒變成你在說服我嫁進雷府?若依照你的意思,我因過摽梅之年就得答應嫁人,那你的意思不是說我嫁給雷貳或嫁給你都成,只要我嫁進雷府就行了——」

  「我不準!」雷貳中氣十足的怒吼聲突地在門口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只見雷貳一張迷倒眾生的俊臉,此刻像鳳陽廟里長年被燭火薰染成黑炭般的神像臉,令人生畏。嗯,

  見到雷貳她便有氣。「你不準什麼?」

  「我不準你嫁給他。」

  「你說不準,我就得聽嗎?」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會不會太霸道了?

  雷貳瞇起眼兒,「喜兒,別忘了你可是收了貨的,而且咱們的協議是你收了貨就得嫁給我。」

  她冷笑,「這我倒沒忘,不過你也別忘了,當初的協議只是口頭約定,而且你也只是要我嫁進雷家來,若嫁給雷元也是履行了當初的約定不是嗎?」

  雷貳銳利的目光對上雷元,狠狠地瞪視他,隨即移回到花喜兒那張粉嫩的小臉上,眼中只剩下困惑。「你是說,你寧願嫁給雷元也不願意嫁給我?」

  「你可別忘記,你已有了對象。」花喜兒的小手不禁捏緊。

  聽著兩人吵鬧不休的聲音,雷元摀住耳朵痛苦地抱著頭。

  他的頭現在被吵得很痛。

  他們一個想拿他當擋箭牌,故作矜持著;一個恨不得化成一把銳利的箭,直接將他射穿刺死。

  「雷元已派俞總管來提親,這件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好,我就嫁給雷元。」

  「喜兒!」雷貳額際青筋暴凸,恨不得當場掐死眼前這個小女人。

  雷元被嚇得愕然張口,眨眨眼望著花喜兒。

  「你甭說了,這就是你要的結果不是嗎?我也順道祝賀你與那位異族女子白頭偕老、多子多孫、恩恩愛愛;雷元,你何時來娶我,我就何時嫁進來。」花喜兒不再多待一刻,便怒沖沖地奪門而出。

  異族女子……

  雷元陡然感覺有一股寒氣逼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雷元,這幾日捧到你面前的帳本似乎還不夠多。」雖然他不也想這麼做,但是……

  「雷貳,喜兒口中所說的異族女子是誰?」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釋迦牟尼,千萬、千萬不要是……

  「雷元,我想你對這四個字應該不陌生。」

  「哪、哪四個字?」

  「耶律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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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1-7-2 16:27:53

第9章(1)

  雷元快步在大街上走著,他剛才似乎在鳳陽城南的「四春樓」二樓上見著耶律薔薇的身影。

  雷元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在心裡嘀咕。

  不可能的,耶律薔薇此時此刻肯定在北漠,怎麼可能到中原來,甚至還跑到鳳陽城來?

  除了耶律尉知道他住在鳳陽城之外,他並未與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就連當初剛到北漠時,收留他的朗叔都不知道,耶律薔薇更不可能會知道。

  況且就算她知道了,耶律尉也不可能讓她隻身離開北漠。

  分析至此,雷元頓時鬆口氣,步伐便放慢許多,挺直背脊,欣賞起久違的鳳陽城。

  城裡依然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人潮彙集成一個龐大、活絡的市集,什麼樣的叫賣、什麼樣的人都有。

  雷元皺起眉,瞇眼望著遠處一閃而過的身影。

  那、那人是北漠人吧?

  瞧那裝扮,獸皮毛衣、長靴短褲、毛帽……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急忙追上去,想再看仔細一點兒。

  見那人走進一條小巷子裡,雷元便立即加快腳程,迅速追上去,但才一進入巷子,他便嚇了一跳。

  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三面全是石磚牆,而在巷子裡正站著兩名奇裝異服的男子。

  雷元倒抽口氣。

  「耶律尉!」

  耶律尉手背在身後,往前踏出一步。

  「雷貳,許久不見。」他臉上掛著微笑,卻讓人感受到寒意。「還是我該稱呼你的本名——雷元?」

  雷元感到驚訝,但隨即恢復一貫的冷靜。

  「你碰到我的雙生兄弟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果然是一模一樣。」

  雷元看著耶律尉不發一語,耶律尉更是搖頭失笑。

  「若非遇見真正的雷貳,我恐怕還不知道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是嗎,雷元?」

  耶律尉的話另有寓意。

  雖然他口氣平緩、臉上帶著笑,但雷元聽得出他的話裡含有一絲不滿。

  「很抱歉,我冒用我弟弟的名字只是想避掉麻煩。」

  「很可惜,你的行為卻替自己找來麻煩。」

  雷元搖搖頭,不想開口談及耶律薔薇那女人的事。

  他明白自己落跑的行為有多窩囊,但是那女人陷害他在先的。

  他確信自己並沒有侵害她,她灌了他烈酒,醒來後他卻發現他們兩人赤裸躺在同一張床上;縱使塞外民族的行為開放,也不至於開放到這地步吧?

  那女人根本就是想陷害他,否則就算酒再烈,他也應該會有感覺才對。

  只是他現在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王子殿下怎麼會到中原來?」千萬別說是來逮他的。

  耶律尉走到他面前,「為了進貢事宜,另外……」他將手掌放到雷元的肩上,「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雷元有些訝異,「我已將喀喀拉山礦脈的走向畫在羊皮上,裡頭也詳細記載挖采的方式與注意事項,就放在我的房裡,難道王子殿下沒看見?」這不太可能啊。

  為了安全著想,耶律尉一定會在他逃離北漠後徹底搜查他的房間,畢竟喀喀拉山本來就是屬於北漠人的資產,耶律尉雖不怪罪他擅自闖入禁地挖採礦產,但他必須把所有挖采的細節全告訴他。

  「瞧見了,但你還是必須與我一同回北漠,第一是協助我們開採金礦,第二,你欠我個交代。」

  「交代?」

  耶律尉歛住淺笑,頷首示意司瓦納退到巷外去。

  司瓦納領命退到巷子口,與原先守在巷口的幾人一字排開,將巷子的出入口堵住,不準任何人進入。

  頓時,死胡同裡只剩雷元與耶律尉兩個大男人。

  空氣似乎就此凝結,兩人互相望著對方。

  「薔薇。」許久後,耶律尉終於開口,緩緩道出令雷元害怕的名字。

  「我和她沒有發生任何事。」

  「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雷元煩躁地來回踱步,一時之間竟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替自己辯駁;他抓抓頭,陡然想到——

  「她只是想讓自己免於和察哈族族長成親,才會拿我當擋箭牌。」

  「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金蓮、金菊卻是親眼目睹你與她兩人赤裸躺在同一張床上,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有發生任何事』?」

  雷元氣得快把自己的頭髮扯下來了。「她與熊旦的婚事已成定局,既然我自認沒與她發生過任何關係,那麼我能保證她依舊是清白之身,還是能嫁與熊旦為妻。」

  耶律尉沈默地打量著雷元,那專注的目光像把火炬要將他燃燒殆盡,並渴望知道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許久後,他帶著笑意附在雷元的耳邊說:「你真的對薔薇沒有任何感覺嗎?」

  雷元被這句話震住,擡頭望向耶律尉。

  只見耶律尉挑眉,隨即走出巷子,與隨身護衛離開。

  「皇兄!」耶律薔薇扯著耶律尉的衣角不放。

  耶律尉正閱讀著由北漠傳來的書信,一點兒也不想理她。

  耶律薔薇見他仍對她不加理會,氣急敗壞地扯得更用力,只差沒扯下衣角而已。

  「皇兄呀,雷元、雷元,我要雷元啦!」

  「薔薇,他若不想與你回去,你扯我的衣服也沒用。」他依舊沒擡頭,執起筆來在書信上寫下些字。

  耶律薔薇鼓起嫣紅的腮幫子,「我不管,我們這次來中原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找回雷元嗎?」

  耶律尉擱下筆,將書信捲起後交給一旁的護衛,這才回頭看她。「誰說的?」

  她噘著小嘴賭氣,「那不然咱們千里迢迢來這兒做什麼?」

  「你可別忘了,中原一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上京城奉獻貢品給中原皇帝。」

  「可是這事辦完了啊,接下來就輪到我的事了不是嗎?」她再度扯住他的衣角,「皇兄啊!」

  耶律尉忍不住歎口氣。

  「你真的那麼喜歡他?」

  她面如桃花,雙眼發亮。「嗯!」她回答得十分迅速。

  「那就只好請雷貳幫個忙了。」

  是夜,雷元躺在平放的太師椅上,頭枕在手臂上,望著窗外的星辰,腦海裡不禁浮現白天花喜兒來找他時說過的話——

  花喜兒伸手往裙後一撈,撈來掛在腰際後方的算盤,仔細地撥弄一番後,她扯起菱形的紅唇,害他陡然有種冷水由頭淋下的冷意。

  「你在算什麼?」

  嬌軟的小手最後像是定住般停在算盤上,她的紅唇揚起迷人的弧度。「雷元,你可能這輩子都逃離不了耶律薔薇喔。」

  他像是被施了咒般定住,僵在那裡半天動不了,半晌後才猛然吞嚥口水,雙眼寫滿驚恐。

  「你、你在說笑!」

  花喜兒再度拍拍他的肩膀,很認真、很認真地回答他:「你何時見過我算錯的?」

  回想到這裡,雷元煩躁地翻過身背對著窗戶,沁涼的風兒有一陣沒一陣的吹進來,卻吹不熄他的煩躁。

  是,或許他對耶律薔薇也有些許興趣,否則依他的個性,他不可能有仇不報,還讓她一路壓著打。

  可他就是無法忍受她嬌生慣養的個性,做錯事卻死不認錯,完全沒有悔過的樣子,甚至只為了一己之私,硬將他當成代罪羔羊,將她與熊旦之間的問題扔給他來解決,以那種讓人議論的方式陷害他,這口氣他怎麼咽都嚥不下!

  閉上眼,雷元深吸口氣讓自己靜下心入睡。

  某日月黑風高的三更天裡,鳳陽城南的雷府門前燈火通明,數人拿著火炬,神色緊張地左瞧右看,見街上沒人,便朝雷府裡招了招手。

  一名著奇服的壯漢突然從裡面探出頭來謹慎地再瞧瞧,隨即快步踏出朱紅門檻;而他的身上則背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模樣極為狼狽的大男人。

  大男人雙眸圓睜,努力地想從被布塞得毫無縫隙的嘴裡道出字句來,無奈這塊布被塞得實在紮實,他從頭到尾只能發出窩囊的嗚咽聲。身子不爭氣地蠕動數次,而他身下的壯漢步伐依舊穩健,緩緩朝停放在雷府門外的馬車而去。

  大男人睜眼看著眼前數名異族人無聲地關上大門,他卻只能在心裡咒罵雷府的人個個睡得像頭死豬,主子被人五花大綁擄走,卻沒一個人發現。

  大男人在還未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被飛拋出去,直接滾進車廂裡。

  他痛得哀號,說有多窩囊就有多窩囊。

  一股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他緊閉雙眼,身體立即被人扶坐起來,手臂也感覺到一股溫熱朝他襲來。

  「雷元。」一道甜膩膩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馬車很快就起程,而在路途顛簸的行進間,雷元垂頭喪氣地靠著車廂悲歎起自己的命運。

  「雷元,我們要回北漠羅。」耶律薔薇小鳥依人地緊靠在他身側,小腦袋貼著他的手臂,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雷元冷眼睨視一副小鳥依人、嬌滴滴模樣的耶律薔薇,似乎為她如此驕縱的行徑感到不悅。

  「雷元,一回北漠,我一定讓父王答應我們的婚事,你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他簡直想剝了她的皮!

  花喜兒這女人一定是算錯了,他怎麼可能會和耶律薔薇有緣分嘛,因為他和她只要扯在一塊兒,他肯定倒大楣!

  雷元睨一眼身旁溫柔情怯的小女人,發現她清雅標緻的小臉蛋上正浮現著一抹美麗的彩霞。

  如果他沒有被她的所作所為惹惱,老實說,看起來她還真是賞心悅目。

  一陣天旋地轉讓他來不及反應,他整個人淩空而起,身子撞上車廂後落下,腦門連續撞擊到一旁的大木箱兩次。

  該死!

第9章(2)

  耶律薔薇掀起簾幔,興高采烈地朝馬車外頭探去。

  「皇兄,快點,讓馬車跑快點兒,我想趕快回北漠去!」

  「夜裡路況不明,別趕太快。」

  「不要嘛,早點回到北漠我才能安心嘛!」她噘起小嘴兒表示不滿。

  「人已在你的馬車裡,還有什麼不能安心的?」耶律尉騎著馬兒跟隨在馬車旁,高大挺拔的身子在月光的照映下分外具有魅力。

  「人家怕嘛,不早些回北漠,我一顆心放不下,誰知道雷元什麼時候又會逃得無影無蹤,況且我也怕他有幫手,萬一被雷家的人追上,人家說什麼都不依啦!」

  「你忘了,這回可是經過雷貳同意的,既然他同意,雷家便不會派出追兵,明白嗎?」

  耶律薔薇吐吐舌傻笑,「我倒忘了,如果不是雷貳好心帶領,雷家那麼大,我們根本沒辦法找到雷元。」

  「所以安心吧,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慢慢來、慢慢來,我不急了。」如果不刻意在耶律尉的面前表現得一副極愛雷元的模樣,她絕對瞞不過耶律尉的那雙眼,到時候被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她在騙人的,她就真的注定要嫁給那隻狗蛋了。

  馬車裡,一名被包裹得像肉粽般的男子正因為顛簸的路況而在車廂裡滾來滾去。

  雷貳!

  憤恨的磨牙聲夾雜在車聲中,雷元瞪大雙眼,怒不可抑地想大聲咒罵該死的雷貳,但一張嘴早在他被綁住時就塞著一大塊布藉以封口,他氣得忍不住踹車廂。

  該死的雷貳,竟然聯合外人出賣他,趁他熟睡的時候放狗……喔,不,放耶律尉進雷府,還帶領耶律尉到他的房裡來!

  他竟然在最後被雷貳將了一軍!

  「雷元。」耶律薔薇嬌羞地移坐到他身旁,小臉蛋上的紅霞非常迷人;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情不自禁地伸長脖子,吻上他的臉頰。

  只見他臉色發白。

  他被她親了臉頰!雷元驚慌地查看四周。

  只要和她稍微親密點,他就會倒黴,他這下子不知道又要遇到什麼倒黴事了。

  突然間,馬車的車輪不小心滾過一個不小的水坑,車身劇烈晃動,車廂內的他毫無支撐力,隨著車廂的搖晃而東倒西歪,整個身體左撞右跌地,教他痛得淚水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他含淚仰天長嘯——

  該死的雷貳——

  他又回到北漠了!

  雷元整個人被捆綁得像糯米串一樣,只能呈棍狀在地上滾動著,瞪著蹲在一旁、用手撐著下顎朝他漾起微笑的耶律薔薇。

  「你一定很難過喔?」她的纖纖玉手戳戳他厚實的胸膛,思緒立即飛回到兩人赤裸相見的那夜。

  「鬆綁。」雷元盯著她說。

  耶律薔薇咬住蔥白的指尖,猶豫著要不要替他鬆綁。

  她也明白自己做出多少事陷害他,依他的個性,大概很難會原諒她。

  耶律薔薇搖搖頭拒絕。

  「松、綁!」他的聲音已經變成從齒縫間迸出來了。

  她猶豫一會兒,仍舊搖頭。

  「不要,像你這種男人一定是有仇報仇,沒仇也會出拳練身體,像我這麼柔弱的小女人,怎麼可能將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顧,我不要。」

  「不替我鬆綁,等我掙脫以後,你會死得更難看。」雷元咬牙切齒道。

  她愣了愣。

  見他開始蠕動身體在地上摩擦繩子時,她驚慌地往後退了數步,轉頭就要跑到外頭去討救兵。

  這時耶律尉像天神降臨般,出現在耶律薔薇的面前。

  「皇兄!」她如釋重負地抱住耶律尉的手臂。

  「怎麼了,怕成這樣?」

  他走進氈包裡,只見雷元正躺在地上做困獸之鬥,試圖以石子磨斷身上的繩子。

  「司瓦納,將雷元身上的繩子解開。」

  「不要!」

  耶律薔薇驚慌失措地大叫,嚇著在場的人。

  「薔薇?」

  「不……」耶律薔薇支吾著,急得跺腳。

  她該怎麼說呢,總不能直截了當告訴皇兄,其實她與雷元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關係,他只是被她相中的倒黴鬼罷了。

  「薔薇,告訴我個理由,否則我不能一直將雷元綁住。」

  「因、因為、因為他會打我!」她突然掩面啜泣。

  雷元一聽臉色鐵青、緊緊咬著牙、身體繃得僵硬,憤怒的程度大概能赤手空拳打死一隻獅子。

  「薔薇,不可以亂說話。」

  耶律薔薇就著指縫小心翼翼地觀察雷元的反應,但一瞧見他的臉色比一開始時更加鐵青,她只覺得胸口一緊,全身被恐懼佔領。

  「反、反正不可以鬆綁!」要鬆綁他可以,但是總得先給她時間想辦法消弭他的憤怒吧!

  耶律尉搖搖頭,完全不聽耶律薔薇的話,因為他總不能一直綁著客人吧?

  要帶雷元回來時可以委屈他一下,但現在都已回到北漠了,他總得替雷元鬆綁,更何況他們還有求於雷元,希望藉著雷元的技能教會北漠的人民開挖金礦,所以他做人不能這麼過分。

  「司瓦納,替雷元鬆綁。」

  「是。」司瓦納走到雷元身邊將他扶起,抽出腰際上所佩帶的短彎刀,咻的一聲,輕輕鬆鬆替雷元將身上的繩索割斷。

  砰砰砰!

  耶律薔薇動作敏捷地躲到屏風後頭,探出一顆小腦袋朝雷元望了望。

  雷元鎮定地在矮凳上坐下,接過司瓦納遞來的茶水。

  「雷元,這幾日我與父王、各族族長徹底詳談之後就可以開工了,你趁這機會準備一下,若需要什麼工具,直說無妨,我會派人準備妥當。」

  「可以。」飲盡杯中冰涼的泉水,雷元仍舊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望了眼躲在角落的耶律薔薇,他咬緊牙忍住怒氣。

  「那麼,你早些歇息。」

  耶律尉起身離開氈包,司瓦納也跟著離去。

  頓時,氈包內只剩雷元與耶律薔薇兩人。

  耶律薔薇洞悉到自己正陷於危險處境時,哇的一聲往門外沖。

  跑沒三兩步,她的身子便被一股強大的力氣攫住,直接被甩向牆。

  她的背脊劇烈地撞擊到身後的木頭柱子。

  「喔——」好痛!

  雷元以兩臂將她困住,低首與她面對面,將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小臉上,並憤怒地瞪著她。「想跑?咱們有不少帳得清算一下。」

  耶律薔薇真的被嚇到了,小嘴兒微微顫抖,眼眶裡含著淚水;他的雙臂強而有力,她就算能從他的手中偷溜掉,也會輕易被他攔截住。

  「皇兄,救命啊皇兄,不要——」她哭著大喊,身子頭下腳上地讓雷元扛在肩頭往氈包的內廳走。

  沿路她不停地叫喊,但都沒人來救她,此時此刻她形同被人孤立一般,委屈的淚水也瞬間掉落。

  「雷元,你放開我!」

  「不把帳算完,你半步也別想走出去!」

  身後的氈包內發出震天價響的尖叫聲,司瓦納擔憂地轉過頭關切,隨即貼近耶律尉的身側。

  「王子殿下,公主——」

  耶律尉揮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的雷元就像一隻被兔子惹毛的獅子,任誰也攔不住他,要怪只能怪薔薇這丫頭老是在他面前挑釁他,現在誰去幫忙誰就跟著倒黴,也該是讓她吃點苦頭了。」

  「可是,熊旦還等著您給他一個交代。」

  「我讓你在中原採買兵器的這件事辦得怎麼樣?」

  「已用各種名義訂購了,但財源方面恐怕會有問題,國庫並沒有如此龐大的金額可以支付這筆款項。」

  「不用擔心,有雷元幫忙,這不是問題,一旦兵器運來後,就能加強邊界的防禦。」他轉頭吩咐司瓦納:「替我送張請柬給熊旦,邀他明夜詳談薔薇的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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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7-2 16:28:41

第10章(1)

  「放開我!」

  耶律薔薇拚命掙紮,試圖替自己開闢一條活路,否則依雷元此時此刻暴怒的情況看來,她會死得很慘!

  雷元的大掌狠狠地攫住她的頸項,力道雖不大,卻能迫使她的腦袋別轉來轉去。

  兇惡的目光怒視著她,他俊美的臉龐在燭火的照映下,如深夜裡所看到的喀喀拉山一樣,那麼令人害怕、畏懼。

  「想用我來替你擋掉熊旦的逼婚?可以!」雷元大方同意,但卻另有一番涵義。「我可以成為你的擋箭牌,不過很可惜的是,我這個擋箭牌並不想只擁有名義上的頭銜,我要索取我該享有的權益與福利。」

  她倒抽口氣,怎麼聽都覺得很嚇人。

  「我、我不懂。」

  耶律薔薇困難地發出聲音,迷人的小舌與紅潤的嘴兒所透出的氣息,正在考驗他的忍耐力。

  「既然你與你皇兄說你已委身於我,所以不嫁熊旦,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了。」

  耶律薔薇眨眨眼,下一瞬間驚恐地瞪大杏眼,想張口抗議時,小嘴兒已被封住。

  他強硬地封住她的唇,牙齒更是不客氣地嚙咬她的唇瓣,汲取檀口之內的甜蜜。

  當她快無法呼吸時,他鬆開壓制在她頸項上的手,轉而以拇指指腹沿著她細緻的肌膚而下來到她的香頸,撫著她頸上的紅痕。

  這樣溫柔的力道讓她情不自禁倒抽口氣,小手更是緊抓住他的衣裳不放。

  此時此刻,耶律薔薇才明白,自己早已喜歡上他,否則不會老是逗弄他、跟他玩。

  她只是想以這種方式引他注意,所以才會想出「以身相許」的老套戲碼,逼他一定要幫忙。

  雷元拉起她衣領的雙掌陡地往旁邊一扯,耶律薔薇身上這套在鳳陽城最頂級的天香樓買的嫩綠色絹料所縫製而成的衣裳立刻被扯破。

  絲綢的撕裂聲尖銳得令人心疼,耶律薔薇瞪大眼推開他。「我的衣裳!」

  她在鳳陽城裡買的這衣裳好貴,但穿起來冰冰涼涼、非常舒服。

  不顧她的哀號,他大手再一扯,嫩綠色的衣裳頓時就像被狂風摧殘的綠芽,無助地掛在她的身上,露出耶律薔薇的肚兜與她白皙的雪膚。

  「我的衣裳!」她幾乎掉下淚來。

  受不了她的哀號,他直接以唇封住她的,制止那令人厭煩的叫聲。

  「你會娶我嗎?」馥郁的香氣在鼻前徘徊,耶律薔薇烏黑柔亮的髮絲披散在雷元的胸膛上;她趴在他身上,擡起小臉追問。

  兩人赤裸的身軀仍交纏在一塊兒。

  「你說呢?」他覆蓋在她背上的手輕輕滑過她似雪的肌膚。

  她蹙緊柳眉,「你不給我一個答案是因為你不想娶我嗎?」

  見她亟欲要他回答的模樣,他心底升起一股捉弄她的快感。「你不是早就指婚給熊旦了嗎?」

  耶律薔薇推開他坐起身,秀髮披散在她身上,隱隱約約遮住她美麗的同體。

  她的眼底再度燃起火苗。

  「所以你是不想娶我羅?」

  她的眼底開始閃著淚光。

  「我也沒說不娶你,只是你認為熊旦這方面好解決嗎?」

  她吸吸鼻子,「不娶就不娶嘛!」抓起衣裳遮住胸前,她快速奔入屏風後頭穿戴好衣物。

  只是她怎麼也料不到,氈包裡的燭火竟然將她更衣時的性感模樣照映在繡著畫眉鳥的屏風上頭。

  雷元擡頭望著織布上美麗的景象。

  「我告訴你……」走出屏風見到英俊的他,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能生氣地跺足,淚水差點流出來。「我就嫁給熊旦!」

  語畢,她像風兒似的狂飆出氈包。

  雷元沒有追出去,只是躺回毛毯上,頭枕在雙臂上望著氈包的頂部。

  他確信依她討厭熊旦的程度,她不可能說到做到。

  只可惜,雷元太有自信了。

  「我要嫁給熊旦!」

  在熊旦未到達時,耶律薔薇便大聲宣佈自己的決定,害得在場的人皆啞口無言,愕愣地望著她,久久無法有所反應。

  耶律尉皺起眉頭,「薔薇,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她一整晚都不去看雷元,因為她知道他一定在笑她,笑她賠了夫人又折兵。

  「薔薇,別鬧了,你以為我今晚邀請熊旦來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想替你推掉這門親事;當初是你要死不活、口口聲聲說不嫁給熊旦的,惹出那麼多風波後,你現在竟然又告訴我,你要嫁給他。」耶律尉真的火了。「你別再胡鬧了!」

  大廳裡一干人被耶律尉的火氣嚇得雙腿直發抖,差點站不住腳軟癱在地上。

  耶律薔薇含著淚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當初你答應熊旦時,有想過你這個皇妹願不願意嗎?你現在卻對我咆哮,要我別胡鬧,現在到底是誰在胡鬧啊!」

  耶律尉一肚子火被耶律薔薇的淚水澆熄,置於扶手上的大掌頓時緊緊握住。

  尷尬的氣氛充斥在大廳裡,這時司瓦納走了進來。「王子殿下,察哈族族長熊旦到了。」

  熊旦高大的身形立即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朝耶律尉行了個禮。「耶律王子殿下。」

  眾人皆沈默不語。

  大廳內一片寂靜無聲,所有人全愣愣地盯著他瞧,張大口的模樣滿是震驚。

  連耶律薔薇也愣住了,連忙止住原先哭泣的聲音。

第10章(2)

  會讓眾人如此吃驚的原因是出於熊旦。

  他將滿臉落腮鬍剃掉,腦後的髮絲也整齊地束起,眉目顯得精銳、分明,俊美的臉龐上依稀有幾道被刀子傷著的疤痕。

  原來熊旦竟然這麼英俊!

  站在角落的金蓮更是眨也不眨一下眼睛,愕然地望著熊旦。

  這下子原先老神在在的雷元可感到有壓力了。

  而耶律薔薇倒是露出狡黠的笑容,挑釁地看向雷元。「熊旦族長,我就是薔薇公主,你未過門的妻子。」

  雷元咬緊牙,憤怒地瞪著她。

  原先他只是想教訓、教訓她,一吐自己被欺負的窩囊氣,沒想到在見到熊旦俊美的模樣、還有聽到耶律薔薇挑釁他的話語後,他的理智已快消失殆盡。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將她按在腿上,好好打她一頓。

  「薔薇公主。」熊旦將耶律薔薇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那模樣似乎是對她極有意思。

  「別想搶我的女人!」雷元咬牙切齒地迸出話來。

  「誰是你的女人?你不是不娶我嗎?」哈!她的計謀成功了。

  「我什麼時候說不娶你了?」

  「呃……」是、是啊,他啥時有說過這些話?

  在耶律薔薇努力回想昨夜的情景時,身子陡然淩空而起,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當下,她整個人已被雷元扛在肩上。

  她踢著粉腿,捶打他的背以示抗議。「放開我!」

  「除非我死!」雷元咬牙切齒地回應她。

  這樣的咒罵聲聽在她耳裡卻讓她感到十分甜蜜。

  雷元望向熊旦,「很抱歉,她從昨晚開始已經是我的女人了,如果你不想有辱你的名聲的話,就請你退婚。」他轉頭望向高坐王位的耶律尉,「我只說一遍,要我幫忙北漠人民挖礦可以,但這個不聽話的女人我要定了,我會將她馴服得服服帖帖。」

  耶律薔薇一聽,驚愕不已,隨即激動地抗議。

  「什麼叫你的女人、什麼有辱名聲,雷元,你放開我,有本事就跟我單挑賽馬,雷元!」

  「你死定了!」雷元忍不住咬牙切齒警告她。

  尖銳的咆哮聲隨著雷元越往外走去越小。

  大廳內,耶律尉揉著太陽穴不知該怎麼辦,只能深深地歎口氣。

  他肯定會被這兩個人搞死!「熊旦,很抱歉,我可能沒辦法答應你的婚約,因為薔薇公主已許配給人了。」

  熊旦咧開嘴,「沒關係,今日赴約我也是想退婚。」

  耶律尉驚訝不已。

  熊旦的目光接著在大廳裡環繞一圈,直到鎖住角落裡那抹貼在柱子上的巨大蓮花兒;他手一揚,直指佳人,「我要她當我的夫人。」

  耶律尉轉頭一瞧,只見金蓮雙眼發直,一動也不動。「熊旦……」

  「把她給我,我國就和北漠和平共存,甚至可以互相交換利益聯防關外。」

  金蓮只覺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隨後粉腿便虛軟,整個人直接往下倒去。

  熊旦迅速抱起她,將她擁在懷裡,焦急地望著她。

  金蓮被熊旦抱在懷裡,小鳥依人般令人憐惜。

  熊旦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往外走去,他的護衛也跟著他離去。

  耶律尉吐口氣,擦拭額上的汗珠。

  雷元、耶律薔薇,你們兩個……他在心底咒罵出讓人臉紅的粗魯言語,而這些詞話可是他在鳳陽城裡學來的。

  另一頭——

  「不要,不要啦!嗚嗚——給我……砰!胡了,吉慶滿門,給錢給錢!」

  耶律薔薇與雷元居然和耶律國王還有阿術躲在耶律國王的寢宮裡玩中原棋。

  如果耶律尉知曉在他正替他們解決問題時,他們卻像局外人似的躲起來玩中原棋,他的怒火大概能將整座皇宮燒成灰燼吧!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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