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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5-30 23:29:07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5-31 23:10 編輯

前言:

  「天、天空好藍,白、白雲好白,
  月、月亮好圓,太、太陽好大。」
  為什麼當他向我告白的時候,
  我卻只會傻傻地語無倫次呢?
  就因為他是我的好朋友暗戀的對象嗎?
  如果天平的兩端,一邊放著友情,
  一邊放著愛情,那麼……我選擇……


楔子

  那個初夏的早晨,世界仍沈浸在一片翠綠中,道路兩旁的樹木,經過昨夜一場大雨的洗禮,充滿了無限的生命力。渾圓的雨滴,垂掛在褐色的樹幹上、綠葉上,在初升的旭日中,閃閃發亮,猶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寶石,不時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猛踩著腳踏車,在濕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快速地朝學校奔去。

  慘了!慘了!快遲到了!該死的鬧鐘今天為什麼沒有響,該死的南南為什麼沒有叫醒我……該死的林陰路為什麼變長了……

  我在心中一連串地罵著,騎著車順著路漂亮地拐了一個彎,就這麼一閃眼間——

  砰!丁冬!

  我一個剎車不住,撞上了他,自己也無可避免地摔倒在地上。更慘的是,我的一隻腳被腳踏車壓住了,痛得我差點沒掉下眼淚來。

  顯然對方也不比我好,我的前輪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小腿,在他的褲管上留下了鮮明的車輪印。

  「對、對不起!」我顧不得痛了,趕緊爬了起來,把腳踏車放好,正想扶他起來,他卻從地上一躍而起,一雙湛亮的眼眸撞進了我眼裡,我微微一愣,看到了一張帥氣英俊的臉龐,如果他臉上沒有那張揚的怒氣的話,我大概會看呆了。

  噢喔!不妙哦!

  ◎△#×÷……一連串的咒罵從他口中溜出。

  我從沒有像此刻一樣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我低著頭乖乖地挨罵,就算是站在老師面前挨訓時,我也沒這麼乖過。

  一直到他說:「喂!同學!下次可別睡懶覺又遲到,免得又有無辜的受害者。」

  我這才意識到,我遲到了。

  然後,我做了一件讓我後悔不已的事——

  我把手中的書包毫不客氣地往他臉上扔去,看著他坐在地上雙眼冒星星,這才從容不迫地拿回書包,悠哉地、緩慢地踩車去到學校。

  毫無疑問地,被那位終於抓著我小辮子的老師訓了一頓,並且很榮幸地被請到走廊上罰站。

  哎!又輸了,又輸給南南那小子了,想到未來一個月我都要負責洗碗拖地,我一下子就沮喪了。

  命運總是捉弄人的,倒黴的事果然是接二連三的。

  半晌後,我看到了走廊那頭緩慢地走來一個人,那張俊帥的臉龐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真好看!這上天造人真是不公平啊!我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南南這回是遇到對手了。

  他看到我後,並沒有預期的憤怒,反倒是微微一笑,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幸會了!我叫蕭雪野!新來的學生,以後請『多多』關照!」

  為什麼明明是夏天,我卻突然覺得有點冷了……

  冤家路窄!相逢在這個寧靜的夏天。

第1章(1)

  遲到了!遲到了!

  我又遲到了,我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上跑去。

  該死的鬧鐘又不響了!該死的南南又不叫醒我,該死的高三教室偏偏在六樓。

  一如既往,我剛剛到達教室門口,老師就吼了過來:「丁寧夏!又是你!」

  我彷彿看見一片烏雲,正罩在我的頭頂上快樂哼曲。為什麼在昨天班主任剛剛宣佈如果早讀遲到,就罰跑操場四圈的條文後,我竟然還會傻傻地做那只殺給「猴子」看的「雞」呢!真是豬頭一隻,笨死了!

  然後,老師一聲令下,全班同學移駕到了操場。

  站在操場上,一看見那長長的環行跑道,我的腿就開始發軟了。

  此時是九月中,夏天才要向我們告別,天氣仍是熱得很,這種天氣被罰跑步,我簡直是欲哭無淚。

  「老師,我看算了吧!」

  熟悉的聲音飄了過來,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人總是對自己仇家有著莫名其妙的記憶,這傢夥就是我們班裡那個有個大俠名字卻偏偏嘴賤的人——蕭雪野是也。

  「老師,你看丁寧夏那瘦巴巴的貓樣,能跑得了四圈嗎?」

  ……狗嘴裡果然吐不出象牙!

  不過……我還真希望老師相信他說的話。

  「丁寧夏!」老師下令道,「跑!要是四圈不到,別想進教室。」

  不是八十厘米!八百米耶!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立即暈倒。無奈呀無奈!有個做醫生的爸爸,從小就給我們姐弟倆餵了不少珍貴中藥,想要暈倒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一圈、兩圈,不、不行了!我氣喘籲籲,腳步已經大亂。真慘哪!我除了長跑不是很內行,其餘體育科目都還算不錯,老師卻偏偏罰我長跑,嗚……好想哭,我才跑了四百米,就好像晾在沙灘上垂死掙扎的活魚,只剩喘氣的分了。

  「加油!丁寧夏!加油!只差兩圈了。」同學們都在邊上拚命喊著,簡直比看學校運動會時還喊得起勁呢!

  在我跑完第三圈後,我幾乎要暈倒了,眼前那長長的跑道,似乎變得扭曲了……我正在高興我一暈倒大概就不必跑第四圈時,那個討人厭的聲音又開始亂吠了,我真的不想聽的,我一點都不想聽的,但那聲音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裡。

  「咦,小可,你拿什麼東西給我喝,很好喝!謝謝!天氣真熱,是不是?」

  叛徒!可恥!我在心中怒罵著,好你個小可!到底誰才是你朋友?初中高中同窗快六年了,你居然還變節,跟那個傢夥同聲同氣?我咬住牙根,一生起氣來,居然又有力氣了。

  終於,我拚死拚活跑完了第四圈,腿一軟,跌倒坐在了草地上。

  「小丁,你還好吧!」小可趕緊跑了過來,蹲在我身旁,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塊紙板,正替我扇風呢!

  別以為我這樣就會原諒她……

  算了,看她扇得那麼起勁,就先記著,以後再算賬。

  「要不要喝水!」那張可惡的臉在我眼前晃著,他伸手遞著水瓶,「你渴死了,我們可要負很大的責任的。」

  「喂!你別淨說風涼話了。」小可瞪他。

  「我這是關心同學呀!風涼話不好嗎?我看她現在熱得很,好心幫她降溫呢!哈哈!」

  ……◎△#×÷……

  最後,我伸手搶過他手上的水瓶,把水潑到了他臉上,讓他也涼快涼快!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昨天那瀟灑的一潑,我就忍不住想笑。

  「笑!笑死你算了!」他把剛收起來的作文本放到了我桌上,高大的身軀半倚著我的書桌,讓人覺得有點壓力。

  「我們關係很好嗎?」我站了起來,雙手環胸看著他,忍不住又想笑了,「噢!忘了問你!昨天的果汁好不好喝?是什麼味道的?好喝就好,不用太感謝我。」

  他的臉色沒什麼變化的,倒是坐在我身旁的小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丁蕭兩家,為結下世仇又添了一筆!」她把手中的鉛筆一揮,模樣和歷代記載歷史的史官倒有幾分相似。

  我敲了她一記,糾正她:「我不屑和這種傢夥結世仇!」

  「答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他也不甘示弱。

  我瞪他,咬咬牙說:「說得好!小人正近在眼前,算他有自知之明!」

  然後,好管閒事人物再度插嘴:「第一回合,小丁勝!」

  想來……該是秋後算賬的時候了,如果小可再這麼說下去的話。

  「你說錯了!小可!」他晃晃食指,對著小可露出個好看的笑容說,「這回我只是恰巧踩到她的貓尾巴而已。」

  「蕭雪野!」我從桌子上拿起一本書,朝他扔了過去,他一偏身,卟!書本落在某個不明人物身上。

  噢喔!誰那麼倒黴?

  不妙不妙!在看到那張漲紅的臉龐,我傻眼了。同學們傻眼的傻眼,憋笑的憋笑,也有輕笑出聲的,更可恨的是蕭雪野沒形象地笑掛在桌上,笑得東歪西倒。

  「老……老師!」我硬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快哭了。

  真慘!這個倒黴者正是我們教導處的主任,也是我們班的物理老師。我怎麼總是這麼倒黴呀!

  「丁同學,在做任何事之前,請考慮一下你們班的風評情況。」

  老師示意我撿回書,我這才趕緊跑過去把書撿起來,回到座位坐好。

  蕭雪野撫著肚子回到座位憋笑,我聽見小可小聲地說:「第二回合,蕭大俠扳回一局。」

  我腳一伸,毫不留情地踢了她一下。她「哎喲」一聲,引來老師和同學的注目。

  她偷瞪了我一眼,連忙道歉:「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的手夾到桌縫了。」

  「各位同學,你們也該注意注意一下影響,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最近校風評比最後一名,總是你們高三(3)班,難道你們都不該自我反省嗎?再說,你們又是畢業班了,更應該……」

  我偷瞄了一下全班同學的表情,大家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靜,讓老師講話,然而真正在聽的又有幾個?這種冗長的訓話,我們早就聽膩了。我不明白,為什麼畢業班就非得抱著書本整天讀個沒完呢?讓大家自覺自主不是更好嗎?

  我們班雖然有幾名差生,但總體成績在三年級一直名列前茅。老師並不擔心我們的學習成績。但一說到風評積分,我就不敢恭維了。我已經看到了好幾個同學悄悄拉開抽屜,正在偷看課外書。據各個科任老師說,在我們班沒收的課外書,大概可以做成一個小書櫃了。上次我就被沒收了一本《金田一探案集》,可恨的是,我只差一兩頁,就可以知道「八墓村」兇殺案的謎底了!真是悔恨啊!當時我為什麼就沒有注意到老師正向我這邊走過來呢?

  除了看課外書,我們班的體育活動也很活躍,班裡有好幾個同學都是體育部的人。不過,在上星期的籃球比賽中,當小胖一拳揮向對方,打掉對方下巴後,我們就直接輸掉了比賽了。後來,還是班長韓曉蕾拽著小胖,去跟對方賠禮道歉,班主任出面跟校領導說情,才沒給小胖記過的。

  哎!你想,我們班老出問題,積分能上去嗎?我至少可以肯定,在接下來的好幾個星期,我們班仍舊會是校風積分榜上的最後一名。

  講台上,老師終於滿意地發表完他的訓話而開始上課了。

  我偷偷地把漫畫書夾在課本裡,無比認真地看了起來。南南常說,如果我肯把看課外書的時間用到學習上,根本就不用他老給我操心!人小鬼大!也不想想,我才是他姐姐!

  自從上次看了本校差強人意的籃球比賽後,我就開始覺得看漫畫書比較實在,至少流川楓揮出的那幾拳,比小胖瀟灑多了。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砰」的一聲,把我嚇了好大一跳。我一回頭,看到老師正停在蕭雪野的課桌前,從他手中搶過漫畫書。

  「這麼不小心啊!」小可悄悄附到我耳邊小聲說,「蕭雪野這次慘了,他還是物理科代表呢!」

  雖然高二那年我在學校的林陰路撞了這位同學,和他結下樑子,但我也不希望他被沒收漫畫……我伸長脖子……是峰倉和也的《最遊記》……

  「你都這麼大了,還看這種漫畫?學習這麼緊張,怎麼能分心!」

  意料中的訓話,我翻翻白眼,繼續看我的漫畫。老師不是要我們分秒必爭嗎?我正在努力貫徹這個原則,至少在這兩分鐘內,老師不會注意到還有人在偷看漫畫——

  「丁寧夏!」

  「是!」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慌忙把書藏好,速度快得連小可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會吧?不會這麼巧、這麼倒黴吧?我在心中祈禱著。

  老師繞到了我的書桌前,我只希望他沒有發現我夾在課本裡的漫畫書。

  「十月中旬的校慶,你在公告欄上公告一下,各班要出一兩個節目,到時還要對每個節目做一次評比。」

  我鬆了一口氣,連忙答道:「是,我知道了!」

  老師轉身走向講台,我費勁地偷眼去看他手上的漫畫書……《最遊記》第三冊!

  還好還好!不是第五冊,謝天謝地!第五冊我還沒看呢!

第1章(2)

  天氣變得有點涼了,晚風吹動窗簾翩翩起舞,夕陽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讓人有剎那間的恍惚。這個時候,我真希望能漫步在林陰路上,而不是坐在學生會文藝部開會。

  電腦屏幕上列出了最近的任務:十月中旬的校慶表演節目表、主持人、舞台設計,還有校慶後的自由作文大賽、學生會文藝部的工作總結,下一版校報……一大堆事正等著我們去做呢!這個文藝部部長可不好當啊!

  「欣欣,下個星期一定要讓各班的節目安排匯報上來,然後交給一加,讓他編寫開幕詞和主持台詞。至於舞台設計,你跟美術小組的人比較熟,就交給你去辦吧!」

  「沒問題!」欣欣放下咬著的筆桿,記下。

  「我和殷琪負責下一版的校報。下星期就公告徵集作文,校慶結束後再由評審老師決定獎勵方式。」周曉接著說。

  我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問:「我想問問,大家心目中有沒有合適的主持人選?」

  每年的校慶都是由文藝部負責的,由學生佈置一切,最後讓老師評定。這兩年,我們文藝部一直都把校慶辦得十分出色,所以,老師幾乎都很少參與到文藝部的決策。上一次的主持人是龍小戲和咪咪,雖然兩人經驗豐富,但今年龍小戲已經是足球部的隊長,大概是沒有時間進行排練,所以只好換人了。

  「我覺得應該培養新生來主持!」周曉提議道。

  「可是,一年級中有誰可以當主持?」欣欣問道,她想不到合適的人選。

  一直都沒有開口的殷琪終於從電腦中擡頭,推了推眼鏡,半開玩笑答道:「你呀!」

  「我?」欣欣只差沒從椅子上跳起來,「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一上台舌頭就會打結,我不行的!讓小丁學姐去主持!」「我很忙的!到時候我要顧台前台後,沒空去主持。」我不慌不忙答道。

  騙她的!當然是騙她的!鬼才要去當什麼主持呢!

  我看她點點頭,贊同了我的說法,忍不住就在心底偷笑。哎!現在的文藝部也只有這個欣欣比較好騙而已,其餘那三個,老的辣,新的奸詐,光看一加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就知道了。一加和欣欣都是今年的新生,一加才華出眾,在老師的推薦下進了文藝部,是校報上的熱門作者;欣欣舞藝超群,在市的舞蹈比賽中獲得金獎,所以也進了文藝部。她進了文藝部,我才瞭解這個女孩是多麼可愛,哎!可愛得讓人很想欺負她。

  「我倒有兩個合適人選,大家參考參考。」我笑笑說,「就是學生會那位閒得不得了的主席陸幻軒以及副主席韓曉蕾。」

  「好呀好呀!」欣欣第一個舉手贊成,「俊男美女配,一定十分搶眼。」

  好!一票通過!

  「我向來很喜歡韓學姐的!她很適合當主持人。」

  「我沒意見!」

  「是不錯!」殷琪問我,「但他會答應嗎?」

  認識我和陸幻軒的都知道,他是我的「死對頭」,因為每逢學生會上,和他唱反調唱得很順溜的人——就是我!不為別的,只因為好玩而已!但是所有人都以為我倆關係「不佳」,所以殷琪有此一問我不奇怪。

  我淡淡一笑,「他會答應的!說服他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我在心底愉快地笑著,他敢不答應嗎?

  低頭看了一下表,時間差不多了。

  「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四個人很一致地把眼光投向我,那種眼神,我理解!我只是意外,欣欣這一回倒難得清醒了。

  「雖然事情都交給你們去辦了,但我可沒閒著。六點十分了,該去校長室做一周匯報了,有誰——」

  我話都沒說完,殷琪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周曉,我們去各班找題材!」

  「好!小丁,我們先走了。」

  兩人一下子就消失在門外,殷琪甚至還沒關上電腦。接著,一加收拾好桌面的筆記本,向我點點頭,轉身走出會議室,臨走還不忘提點一下正在發呆的欣欣,「欣欣,你不走嗎?」

  她這才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跟我說了聲再見,慌忙跟著跑了出去。

  四個人一下子就跑得不見蹤影,我歎了口氣,把電腦關上。我不怪他們,他們未雨綢繆是對的,在我明說暗示了一百遍要在他們中間推薦一個下任文藝部長後,他們若不戒備那才叫怪呢!

  真叫人無可奈何呀!不過沒關係!他們只管逃吧!看誰能贏到最後……呵呵呵……不好!要遲到了!

  我抓起筆記本就往外跑,一路衝進校長室,時間剛剛好,不然,又要聽這個老頭�嗦上一大段。

  我簡短地做了三分鐘報告,一如既往地聽了十五分鐘左右的廢話,這才走出校長室。真慘呢!雖然一周就被荼毒這麼一次,但也夠我受了。真不明白當初我怎麼會傻得去當這個文藝部長!都是他,都是南南那討厭的小子害的,我沒事跟他打什麼賭?豬頭呀!◎△#×÷……雖然南南賭輸了要拖一年的地,但我也沒佔到便宜呀!

  我往教室走去,此時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大家都放學回家了。在穿過樓梯口時,我突然聽到韓曉蕾的聲音,我往下一看,她正和一個男生在說話呢!那個男生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男生轉身下樓去了,我聽見韓曉蕾對他的背影喊道:「明航!下次別這麼衝動了,知道嗎?有什麼事記得找我!」

  我站在樓梯口,等著韓曉蕾上來。她爬上樓梯,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你還沒回去呀!」

  是要回去,不過回去之前也要問清楚呢!不然可就對不起小軒了!

  「曉曉,那個人是誰?」我好奇地問。

  「方明航!」她歎了口氣,「今年的新生!」

  方明航!難怪覺得他眼熟呢!這個新生在短短不到一個月內,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之一了。等等……方明航?

  「他、他不是……」

  「我的鄰居!」

  對呀!我突然間想到了,這個方明航就是和曉蕾從小一起長大的男生,比她小兩歲,兩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而且曉蕾還說過,方明航的父母在搞項目研究,常常出國考察,一年到頭難得在家,家裡就剩他和奶奶了,曉蕾和父母就時不時地照看他們,幾乎把方明航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他怎麼啦?」知道他們的關係就放心了,至少確定小軒不會可憐地被拋棄。

  「明航早上又缺課,還在校外和別校的學生打架,被教研組的孫老師逮了回來。」

  「所以,你又去教導處當了一回家長了?」就知道曉蕾這個老好人,又去當人家的「爹」和「媽」了。

  「有什麼辦法,他父母都不在,教導主任又非要見家長,難不成要方奶奶跑一趟呀!」她擺擺手,沒有無可奈何的表情,似乎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再說,能幫他就盡量幫他吧!其實,他本性不壞的,就是父母不在,奶奶又管不了,放任了!」

  哎!老好人一個!大家都知道韓曉蕾,有什麼事找她幫忙,她一定義不容辭,就連小軒也說過了,他不喜歡曉曉對誰都這麼好,但是他偏偏又喜歡她這個優點。

  「管家婆!」我笑笑勾住她的肩膀,「現在我一點也不意外為什麼你年年都拿『三好學生』了。」

  「你剛從校長室出來嗎?」她看見了我手中的筆記本。

  「對呀!」我朝她眨眨眼,「那老頭又�嗦又挑剔,真慶幸過完這學期,就可以不用再對著他那張皺巴巴的臉了。」

  「噓——你小聲點!怎麼可以這樣說校長呢!」

  「你敢說他不�嗦不挑剔?不答,就算你默認了?」

  「是有點,不過……」

  「哈哈!韓曉蕾!你學壞了!」我拍手,忍不住調侃她,「怎麼樣?當了一年多的學生會副主席,終於被陸幻軒那小子帶壞了吧!」

  韓曉蕾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我、我哪有!」

  「不用否認,你臉紅了。」

  「我、我哪有!你別亂說!」她趕緊轉移話題,「對、對了!你說明航參加什麼興趣小組比較好!」

  曉蕾的臉皮一向薄,我沒再逗她了,不然讓小軒知道了,他還不把我罵死!

  「叫他去體育部好了,反正這麼愛打架,隨便報樣喜歡的球打個夠!」

  「可是,他不喜歡體育活動,他只喜歡彈鋼琴。」

  啊?彈鋼琴?大概我的表情很有趣,曉蕾忍不住笑了,她說:「你不用驚訝,他的鋼琴彈得很好的!你沒聽過,如果你聽了,一定會贊同我的說法了,他一彈琴就變成另一個人了。」

  這可真是考倒我的想像力了!我很難想像那個打架出名的方明航小混混,帶著一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坐在鋼琴旁,彈著蕭邦的鋼琴曲,還一副很陶醉的模樣……怎麼想都不搭調嘛!

  「可是,音樂小組不肯讓他加入。音樂小組老師說他行為不端正,成績也不理想,沒批準。」她一副惋惜的模樣,「真可惜呢!如果老師肯讓他加入的話,說不定會引導他往好的方面發展呢!」

  是呀!也許方明航也渴望能有一片屬於他的舞台呢?也許他期望得到大家的認可呢?也許他就只差一個機會而已……我倆沒有再說話了,並肩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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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30 23:30:12

第2章(1)

  說起來,學生會主席陸幻軒和副主席韓曉蕾是一對,在校內早已不是秘密了。這兩人從高二當選學生會正副主席後,在校內經常可以看到他們在一起的身影,幾乎是形影不離。雖然兩人都沒有明確地承認彼此之間的關係,但早被大家默認是一對了。

  所以,我才會提議在校慶上讓他們兩人一起當主持。只是,要說服陸幻軒,比中國足球隊踢進世界盃還要困難。雖然有難度,但是……嘻嘻!我自有辦法,也許讓曉蕾去說服他……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一向溫柔可人的曉蕾說不定到時被小軒三言兩語就拒絕,連帶也不想去主持,那我就失算了!

  什麼?你說我為什麼這麼多管閒事?這個嘛……嘻嘻!

  當然,別人的戀情我是沒什麼閒工夫去管啦!不過小軒和曉曉的事情,我偏偏是管定了,那是因為——

  「起來!讀書時間到了!」家裡那個唯一不懂禮貌、不知男女有別的小弟,門都沒有敲,就直接闖了進來。

  一看到他手裡抱著一大堆書,我就乾脆裝傻,「啊!好困!」

  「丁寧夏!你豬啊!吃飽了就睡!」

  別以為他長著一張俊臉,我就不會踹他!膽敢罵我,他想死嗎?

  「南南!我如果是豬,你不就是豬的弟弟嗎?」

  「別叫我那個名字!噁心死了!」他嫌惡道,「叫我幻軒、陸幻軒!」

  對啦!對啦!我和陸幻軒的關係才是校園裡的大秘密呢!我之所以要努力撮合他和曉曉,就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和我一同在母親肚子裡待了十個月的雙胞胎弟弟。因為我們是龍鳳胎,長相不同,再加上我又隨母姓,所以讀小學時,只要我們不說,沒人知道我們倆是姐弟。

  然後,上高中那一年,我和小軒打了個無聊的賭,就是看看誰先當上學校的學生主席,輸的那一個要洗上一整年的飯碗。因此,我倆一入學就隱瞞姐弟的關係,開始了競爭。說來也巧,每次小軒的同學來家裡,我都剛好出去;而我的同學來家裡,小軒也多數不在家,就連高二那年學校開家長會,爸媽一起出席的時候,別人都還以為我和小軒「兩家人」是世交呢!

  就這樣瞞到了現在,連曉曉也不知道我和小軒是姐弟呢!

  「做題了!你又夢遊愛麗絲仙境了!」他把一本習題丟給我,我只好伸手接住。

  這小子從讀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和我「作對」,數學那麼難,他偏偏每次都考一百分,害我每回考完試,都要憂鬱很久!就連那些無關緊要的美工勞作,他都搶在我前頭,把我一路比到太平洋去了。鬱悶!真是鬱悶呀!還好,我有對善解人意的父母,每次只要我輸給小軒,爸爸就會安慰我說:「沒關係!反正女孩子這個時候的智力是比男孩子低,沒關係沒關係!」然後,媽媽也會說:「你們是龍鳳胎呀!有什麼辦法,我早就聽人說,雙生兒總有一個比較弱勢的,智力也比較低,所以,沒關係的,不要難過哦!」聽了這些話,我沒去撞牆自殺,真的要感激他們的教育太成功了……◎△#×÷……

  「這個好難!我又不想當數學家!」我皺著眉。

  他二話不說,又丟給了我另一本習題,這下我頭更大了,我苦著臉說:「我也不想當牛頓!」

  他額上的青筋已經冒出來,不過他還是扔來了另一本習題。

  「我不想做!」

  「What?你不學?你再說一次?」他雙手抱胸瞪著我,咬牙道,「是誰為了偷懶不洗碗向媽下的保證?是誰跟媽保證在三個月內把成績排在全班五名內的?是誰害我要當你這個沒用姐姐的『輔導老師』的?」

  我垮下臉,苦哈哈地說:「把我說得那麼不堪,我的成績哪裡不好啦?至少保持在全校五十名內呀!」

  「可是,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學,那簡直是在做夢!」

  誰叫他要報考那麼難進的大學!再說,我也沒做這種夢呀!要我跟他上同一所大學是他和爸媽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再說小軒的成績在校內從來都是排在前三名之內的,我是根本不可能趕上他的,要趕上他這才叫做夢吧!

  「姐!你努力一點吧!至少不要辜負了爸媽對你的期望!」他揉揉額角,「再說,你又不是智商低,你只是懶,不肯用功而已!」

  居然教訓起我來了,不過他說的都是真話!哎!有個太能幹的弟弟,做姐姐的就只落得這個下場了,淒慘哪!

  他坐了下來做題,我只好也跟著他埋頭苦讀,誰叫我是人家的姐姐呢!只是,這權利至今也沒使用上幾次就對了。

  「你『小白』呀!連這種題也會做錯?」他在我寫完的習題上打了一個大叉,「重做!」

  又罵我……你、你記著!真討厭!

  「其實,我也能在一個月內進入全班五名之內,你相信嗎?」

  「信,我怎麼不信!」他連頭都懶得擡,「尼斯湖水怪出現的那一天,我一定信!」

  我翻翻白眼說:「只要你明天跟老師說,讓曉蕾和我同桌!」

  這下,他終於擡頭看我了,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她成績那麼好!考試還用得著擔心進不了五名……噢!你打我!」

  「你還沒睡醒嘛,我只好做這個打醒你的人了!」他咬牙,「快做題!」

  「說說而已嘛!」我嘟嘟嘴,「我又沒有偷看的嗜好!這叫快樂學習,你懂不懂!懂不懂?」

  自從升上高三後,壓力是越來越大了,更何況還有這個煩人的小弟每天在耳提面命的學習學習,我真的快煩死了。我一向都懶的,也不太在乎分數高低,更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小軒去擠同一所大學,開玩笑,上大學還被他壓制,我有這麼笨嗎?只要能輕鬆學習,快樂生活,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然而,我身邊的人都不這麼想,老師、同學、父母兄弟,他們非得把學習氣氛弄得這麼緊張,讓人喘不過氣來!還說什麼只要堅持一年就夠了!這一年就夠我受的了!哎!現在總算明白什麼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一直到我把所有的題都做對了,小軒才放過我。

  「南南……」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真是的,只是個小名而已嘛!他老愛計較,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

  「好嘛!我問你,老師是不是找你談過話了?」

  他微微一愣,但旋即又明白了,他斜睨著我,「你幹嗎老愛學我家的小狗抓老鼠!」

  「什麼意思?」我明知故問。

  「多管閒事!」

  「三八」是女人的權利,「三八」弟弟的戀情更是做姐姐的義務!

  「呵呵呵!你這麼說我就非管不可了!」我跳過去勾住他,笑嘻嘻地問:「小軒!你最近和曉曉怎麼樣了?」

  「你該睡覺了!」他伸手拉開我,無奈我像只八爪魚似的緊緊纏住他,他只好乾瞪著我。

  開玩笑!如果不從他嘴裡撬出一點內幕來,那我還當什麼陸幻軒的姐姐!嘿嘿!

  「我聽說老師也找曉曉單獨去談話了!」

  當時我剛好去辦公室交作業,聽多聽少也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沈默了半晌才問道:「曉曉跟你說什麼了嗎?」

  我四兩撥千斤,輕輕鬆鬆地回他:「不就是跟老師和你說的一樣嘛!」

  見他沈思不語,我一時興致起,把梁靜茹的那首《勇氣》的歌詞改了改,唱了出來:「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老師壓力,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曉曉就會有信心,我們都需要勇氣,請相信我會支持你,不管別人怎麼阻擋你,你一定堅定不移,永不放棄!」

  他啼笑皆非地看著我,也跟著唱了起來:「你真的需要學習,來面對爸媽壓力,只要你肯放一點精力,成績會直線上去,我們都需要學習,請相信我會幫助你,我一定要向別人證明,你的智商不是零,只要用心!」

  「喂!我說真的!小軒!」我叫道。

  「我也沒說假的!你該睡了!遲到大王!」他把我按坐在床上,拿起課本往外走。

  我不死心地又問:「小軒!你真的不在乎曉曉嗎?」

  他握住門把的手停了下來,一轉身靠在了門板上看著我,露出了個淡淡的微笑,突然就輕輕地唱了起來:「溫柔的男人像海洋,愛在關鍵時隱藏,苦還是風平浪靜的模樣,做遠遠看護的月光,不做阻擋你的牆,我的愛時折下自己的翅膀,送給你飛翔!」

  什麼?什麼?他什麼意思,我眨眨眼問:「難不成你真的要放棄曉曉?」

  「成熟的愛情之花需要歷經磨煉,才會綻放美麗光彩!」

  聞言,我沒好氣地說:「少年老成!」

  「多謝誇獎!」

  「不客氣!」

  我懊惱地看著他打開門走了出去。哎!難怪人家說男人最無情!果然——

  才關上的門突地又被打開了,我意外地看見小軒又折了回來,肯定地對我說:「我不會放棄的!」說完,他就退出了房間。

  雖然他那個樣子比起阿諾念那句經典台詞「I’llbeback」的酷樣稍嫌差了一點,但我還是從床上跳了起來歡呼著:「Wow!Cool!陸幻軒!你這輩子最瀟灑的就是這一次了,好樣的,我支持你!」

  「小夏!你亂叫什麼!已經十點多了,你還不睡,明天不用上學嗎?」

  我伸伸舌頭,是老媽在樓下喊呢!嘻嘻!

  Yeah!明天又有八卦和同學聊了!

  等等……我好像忘了什麼……慘啦!我還沒跟小軒提主持的事呢……

  上歷史課,是我們全班最喜歡的課程之一。歷史老師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講課很有趣,不像有些老師講課總是照著書本來。每次上課之前,他都會準備一兩個有趣的IQ題或是一些懸疑故事,讓大家動動腦筋,想想答案,之後,全班的精神都會比較集中,認真地聽他講課,就連偷看課外書的人也減少了。

  不過,我恰好是那個例外的。我正在猛啃著《最遊記》的第五冊,因為班上有只有一位同學有這套漫畫,就這幾本借過來借過去,所以,「搶劫」得到就趕快看,至少在別的笨蛋被老師沒收時,先看才不至於以後悔恨。

  我才看了幾頁,小可就遞了張紙條給我——

  大新聞!大新聞!蕭大俠又把初一新生校花弄哭了!

  我微低下頭,用書擋住臉,用嘴形回她:「大驚小怪!」

  的確!這又什麼好奇怪的,從這位轉學生踏進我們學校那天起,就已經注定了全校所有花癡女生的悲慘命運了。這傢夥不只擠掉了小軒蟬聯兩界的校草頭銜,還用他那張小白臉騙了許多女生。這一年多來,他老兄是十分受歡迎的人物,不知騙了多少個女孩的眼淚。

  小可再度遞來一張紙條——是不稀奇!你知道他是怎麼拒絕人家的嗎?

  哦?這可就有趣了!這點我比較好奇,因為這傢夥每次拒絕女孩都是別出心裁,出了不少笑話,簡直可以出一本名為《蕭大俠拒愛笑話一百二十則》了。

  怎樣?怎樣?我回她。

  她抿著嘴偷笑,就連握筆再回我紙條時,手都有些顫抖了。有那麼好笑嗎?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小可寫完後,趴到桌子上悶笑,把紙條悄悄地塞給了我,我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女孩原本想用動之以情這一招的,在足球場旁整整淋了一小時的雨,每隔十分鐘就喊一句「加油,我喜歡你!」結果練習結束後,蕭大俠走過去對她說:「同學,你的智商有問題呀!下雨天為什麼不用雨傘又不穿雨衣,喜歡看足球也不必如此呀!」哈哈!哈哈哈!

  人家李尋歡是飛刀一絕,他蕭大俠是拒愛真絕!

  哈哈!哈哈哈!

  I服了他了!

  哈哈!哈——

  「丁寧夏!」

  「是!」我一個驚跳,直覺反應地跳了起來,慌忙翻著課本!慘了!慘了!老師講到哪裡了?

  「老、老師!請問在哪一頁?」我小聲地問。

  一陣竊笑聲響起,我莫名其妙地擡眼望去,只見老師揚了揚手中的測驗卷,微笑地問道:「你魂遊到哪裡去了?」

  噢!老天!糗大了!

  這筆賬記在你頭上,可恨的蕭雪野!

  等到試卷發完,也下課了。小可拉著我剛要走出教室,一個人影閃到我們面前,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一看到那張臉,我就很習慣性地口出惡言:「喂!好狗不擋路!」

  「狗?」他誇張地四處瞧了瞧,「沒看見!」

  我咬牙,「你去照照鏡子就對了!」

  「鏡子?不必了!光是每天看那些女生看我的眼光,我就知道自己長得還算『端正』,不勞你費心要我去照鏡子!」

  真是死不要臉的!沒見過哪個男生這麼愛耍嘴皮子!

  「讓開!」我瞪他,「我沒空在這裡聽你說些倒胃口的話!」

  「要讓開是可以!」他好以整暇地雙手環胸,「你就不能禮貌地說一聲『請』嗎?」

  「……」

  「丁寧夏!外找!」

  這回,我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他,拉著小可走出教室。

  真是的!浪費我一大堆口水。

  身後傳來了蕭雪野鬼叫的聲音:「唉!哎喲!」

第2章(2)

  「喂喂!蕭大俠!你不要每次一下課就往我這裡跑,還這麼順勢倒下來,你知道你有多重嗎?不過,來得正好,最近有看好萊塢新動畫片《機器人歷險記》嗎?我告訴你……」

  「不!不要啊!每次聽你談動畫片,我就有一種無聊到想抱頭痛哭的衝動……噢喔……」

  活該!我心情愉快地走向站在走廊裡的小軒,小軒把手中的MP3遞給了我。

  「下次,別在課堂上聽MP3了,再被抓到,我可不管你!」

  「是是是!」我連聲應道,高興地接過MP3,「謝了!」

  果然找小軒就對了,老師疼他,對他都比較寬鬆,有個這樣的弟弟其實還不錯!

  「不客氣!」他笑得很假,「只要你有空別給我添麻煩就行了!」

  聽聽!這是為人弟弟該說的話嗎?如果不是小可站在一旁,我一定跟他沒完!

  「你要找曉曉嗎?」

  「不!我先走了!」

  他剛轉身走,小可就拉著我問:「小丁!我聽說老師要他們倆以學業為重,不要太早談感情,幾乎是強迫性分開他們的,看來是真的了?」

  「也許吧!」我模稜兩可地回她。

  「一定是真的!」她自己反倒肯定了,「對,一定是真的!」

  「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他來找你這個老和他作對的人,還幫你向老師拿回被沒收的MP3,而且居然不和曉蕾說一句話就走,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看她那雙閃動著好奇的眼眸,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少做無聊的臆測了!」我用手背敲了她一記,然後懶洋洋地靠在了走廊上,塞上耳塞,聽起MP3來。

  她伸手拉掉我一邊耳塞,說:「你們的行為讓人誤會嘛!」

  每個周會上吵到快做生死符修理對方的兩個人會被人誤會?那這個人的想法還真的有點問題,不!是有很大問題!

  「光看他和曉曉出雙入對的,你以為我和他會有什麼!」

  「那倒是!」這點她不得不承認,那兩個人的親密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小可今天穿了一件棉質的紅色休閒上衣,白色的休閒七分褲,腳上套著藍色的帆布鞋,看起來十分出色,雖然她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她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楚楚可憐得讓人心動。有一次我和她在路上走的時候,一個男生頻頻回頭看她,結果一個不小心撞上了電線桿,小可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那男生還衝著她傻笑。可見小可的魅力無法擋呀!而她之所以沒有再當選校花,那是因為她就快畢業了才讓賢的。但當不當校花都無所謂,她的回頭率依然是百分之百。在走廊上走過的其他班同學,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不可貌相!別看她一副清純佳人的模樣,其實這小丫頭一肚子鬼點子,調皮搗蛋得讓人頭疼,不知道的人都會被她那張臉騙了呢!但,這也是我和她成為好朋友的原因!嘻嘻!

  「喂!我問你!」她突然靠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問道:「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你真的好『三八』耶!」這丫頭是不是吃飽了閒著,才問這種沒營養的話。

  「說嘛說嘛!每次問你你都不回答我,故意吊人家胃口是不是,我真的很好奇呢!說嘛說嘛!」

  呃!她撒嬌的模樣很迷人,語調也很嬌氣,這點我承認,如果我是男人的話,早就飄飄然,陶醉死了!

  可惜,我不是!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我撥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誇張地說:「六月飛雪!好冷哦!」

  「討厭!」她跺了跺腳,「每次都這樣!」

  「你這樣對我,媚眼亂飛,害我今晚嘔吐受罪……」我嬉鬧著唱起了《滿場飛圓舞曲》,只是我把歌詞又改了。

  我還沒唱完,小可一下子就撲了過來,幸虧我早有準備,一個靈巧的閃身,她直接撲向教室門邊,撲進了某個人的懷裡。

  噢喔!我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定格了。

  「對……對不起。」小可臉紅地連忙站好退開。

  而不要臉的那一位,居然掛著色迷迷的笑容說:「沒關係!能為美女服務是我的榮幸!」

  「不要臉!」對著他,我的語言通常都不需要修飾就直接溜了出來。

  還有誰呀!蕭雪野是也!

  他睨了我一眼,「當然!長得很抱歉的另當別論!」

  長得很抱歉?這種含沙射影的語調,他以為我聽不懂嗎?可惡!我向前一大步,正想和他唇槍舌劍一回,他卻突然怪叫道:「咦?MP3!老師居然把MP3還你了?」

  嗯?我狐疑地盯著他,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說來也怪,上回我居然在課堂上被沒收了MP3,我自信一向很小心的,特別是那天我穿著長袖衫,把線藏在了袖子裡,袖口裡剛好伸出耳塞,我通常都假裝扶著頭,然後把耳塞放進耳朵裡聽歌。按理是不會被發現的,可偏偏那天老師就像是有透視眼似的,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把戲,不僅被罰站了一堂課,就連MP3也被沒收了,慘啊!

  「老師怎麼可以這樣?」他義憤填膺地大叫,「枉費我告訴他你上課偷聽MP3,我……」他突地打住,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惜太遲了。

  哼哼!原來是這傢夥呀!原來是他呀!哼哼!一股怒氣從腳底往上冒,我衝著他冷笑,笑得他毛毛的,小可一看情勢不對,已經退到方圓百里之外——

  「去死吧你!」

  我擡腳一踹,準確無比地踢到了他的小腿。

  「噢——」

  天殺的蕭雪野!如果我懂得「化骨綿掌」,他不曉得死了多少回了。

  「化骨綿掌」我大概是學不會了,不過「化悲憤為力量」,我倒是十分內行。反正,山水有相逢,他該祈禱有一天不會被我抓到小辮子,到那時……嘿嘿!他就慘了!

  下午放學後,我在樓下等曉曉。

  幾個女同學從樓梯上下來,向我打著招呼——

  「小丁!你還不回去嗎?」

  「我等曉曉呢!」我回以微笑,今天任務重大,要說服曉曉當主持呢。

  「那我們先走了!拜!」

  「拜!」我向她們揮了揮手,又看了看表,已經是五點多了,卻還沒有看到曉曉的身影。怎麼回事?今天學生會又沒什麼事,不是約好五點在實驗樓下等嗎?怎麼老半天了卻還看不到人?

  我正猜想著,就看見曉曉和一個女生從樓上走下來。

  「等很久了吧!對不起!碰巧有些事!」

  我看了看她身旁的小女生,校章上標示著她是高一新生。她的眼睛紅紅的,一張精緻的娃娃臉看起來無精打采。

  曉曉說道:「高一今年有幫差生補習功課的計劃,在全級成績前十名的同學,輪流每週一、三、五放學後,幫助全級成績較差的同學。今天剛好排到這位學妹!」

  「被欺負了?」這種事每年屢見不鮮了!

  我才問完,小女生眼淚「刷刷」地就流了下來,曉曉趕緊掏出手絹幫她擦眼淚。

  我皺眉問:「欺負你的是誰?該不會又是阿旭他們幾個吧?」

  女孩抽抽噎噎地點了下頭。

  難怪呢!阿旭他們這四個壞小子,大概是漫畫看多了,愣以為自己是「F4」,就喜歡欺負好學生。上回生物測驗時,阿旭偷看被老師抓到沒收了書,他小子居然還大膽地問:「老師,我還有,你要不要!」說完就從抽屜裡拿出作弊的紙條交給了老師,把生物組的老師氣得半死。

  「別哭別哭!我一定幫你,下次補習我替你去。」曉曉安慰她。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曉曉,她大概忘了,她高二那年去給差生補習,被捉弄得很慘,那次要不是小軒剛好經過,幫她教訓了那幾個壞學生,並從此一路照顧她,這個傻丫頭指不定現在還被欺負著呢!不過,小軒可就慘了,好幾次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好他沒白搶了該給我的優秀腦袋,最後是在網上PC遊戲和對方玩了幾天幾夜的WOW,贏了個滿江紅,才讓對方心服口服,沒再找他麻煩。

  「好啦!好啦!別哭啦!下次我叫小可替你去。」

  沒錯!這種事兒也只有小可擺得平。那丫頭一張漂亮的臉蛋往那一擺,誰還敢放肆?重要的是,那丫頭學過空手道,而且整人手段一流,嘻嘻!

  「快回家吧!擦掉眼淚,別讓爸媽擔心,知道嗎?」

  現在的學生可真難當啊!哎……

  女孩走後,曉曉拉著我來到校外的小賣部,請我吃冰淇淋。我和她舔著冰淇淋,在林陰路上走著。

  「這麼好呀!居然請我吃冰淇淋!」我打趣說,「該不會突然看上我了吧!」

  「哈!得了便宜還賣乖呢!」她衝著我笑,「獎勵你的!小軒沒說錯,你是個懂事的女孩!」

  「難得哦!他還會說我好話!」

  他不是整天罵我做事沒經過大腦嗎?居然會在別人面前讚美我,天要下紅雨了嗎?

  「他可從沒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壞話呢!」

  是我的弟弟嘛!嘻嘻!

  「對啦!有件事要請你幫忙!」我揚起笑臉,心想,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果然,這個老好人一聽說我有事,她立刻就問:「什麼事?我一定幫!」

  「三個星期後的校慶,我想請你去當主持!」

  她可愛地歪著頭看我,「為什麼?」

  凡事只要有個好理由,曉蕾就會答應幫忙的。我說道:「上次的兩個主持人今年都沒辦法排練,所以,我想找你和小軒去當主持,而且,你和小軒是學生會的正副主席,今年就任最後一學期,以後是不會有機會在一起辦事了,所以,做個告別式也不錯。」

  學校規定,高三下學期我們要高考了,所以不要再管校務,所以,我也只做這一學期的文藝部長,下學期就要全力應付高考了。

  「我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小軒會答應嗎?」

  「公是公,私是私。」我笑嘻嘻的,「我會說服他的!」

  順利完成!哎!真希望小軒也能這麼容易就被說服。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1 22:58:23

第3章(1)

  「不行!我不答應!」

  「就這麼一次而已嘛!」

  「不行!我不答應!」

  「曉曉已經答應了,就差你了!」

  「不行!我不答應!」

  「叫你去當主持又不是叫你去死!」

  「不行,我不答應!」

  「你去死吧!沒人攔著你!」我忍無可忍了,一掌拍向他的頭。

  氣死我了!沒想到這小子這麼頑固,死都不肯答應。他以為他是誰呀?木村拓哉還是劉德華?小人物一個還瑛得二五八萬似的!氣死我了!

  「喂!你忘了……」

  「用當年的事威脅我也沒用!我不會答應的!」

  看著他一臉酷樣,我差點脫下拖鞋,像打蟑螂似的趕盡殺絕……好!好!好!我忍你!身為革命同志的後代,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小軒……」

  「你很煩耶!」他從書桌前站了起來,再次打斷了我的話,這回很不客氣地推著我,把我推出門口,當著我的面「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啊?啊?啊?

  「陸幻軒!」我氣得大叫,並用力地踹了一下門,但也只是換來自己的腳痛而已。

  ◎△#×÷◎#△×……一連串的字眼在我腦中閃過,我差點就罵了出來……但,不行,老爸老媽在家,要是我把那篇精彩的言論發表出來,嘴巴是舒服了,可惜耳朵恐怕就得聽訓話聽到長繭,所以,我只能使出最後一招了——

  「媽!小軒欺——」

  果然見效,我話都還沒喊完,就已經被小軒拉進房裡了。

  呵呵!我唯一的王牌一出,看他還敢瑛!

  他怒瞪著我,咬牙切齒地說:「你丟不丟臉,一有事就向媽告狀!」

  「我臉在這裡呀!沒丟!」我裝可愛地用兩根食指指著自己的臉頰,擺出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說,「多謝關心!」

  他揉揉額角,隱忍地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我去當主持的目的嗎?」

  「什麼目的?」我裝傻。

  「你以為我倆昭告天下,表明在一起,老師就不會反對我們嗎?這種呆想法只有你這種呆瓜才想得出來,笨呆瓜!」

  「我討厭老師干涉學生的私生活嘛!」我嘟著嘴坐在床沿,沒好氣地說:「你和曉曉在一起一年多了,也沒見你倆的成績下降過,老師為什麼非得以學業為重作為借口而分開你們呢?」

  「老師有他的想法吧!」他眨眨眼,「再說,我又不是真的和曉曉分開!所以,你覺得無聊可以多讀點書,懂嗎?」

  什麼呀!是他我才多管閒事的!

  「反正,你得去當主持!我們文藝部已經全數通過了,你沒得反抗!」我不得不威脅他,「還是你要我在周會上提出來,讓學生會成員投票決定?」

  我有自信,投票的結果會讓小軒沮喪的,因為他最後還得去當主持,嘻嘻!

  「沒得拒絕嗎?」他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問。

  「你有選擇嗎?」我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不答反問。

  「好像沒有!」他懊惱地說,「有你這種姐姐,真不知是作了幾輩子的孽……噢!別隨便打我的頭!會傻的!你給我記著,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嘿嘿!看我不加倍送還你……」

  慢慢地等著吧!死小子!呵呵!

  喜歡的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好像還沒有耶……

  喜歡的人?我不知道!

  討厭的人?就眼前這個!

  冤家路窄到這種地步,還真是◎△#×÷……

  「你到這邊做什麼?」我沒好氣地,難不成這傢夥整天吃飽了沒事就拿著那張小白臉四處亂逛,招搖過街呀?

  我怎麼走到哪裡都會遇見這個掃把星。

  還有誰?蕭雪野是也!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他雙手環胸,肩上掛著個書包,身上的校服拉開了兩個扣子,袖子捲了起來,長褲上沾有些許灰塵,可為什麼看起來卻沒有邋遢的感覺?嗯……腦袋傻了嗎?我為什麼在研究這個?

  「該不會你腦袋突然變得靈光,終於發現我的魅力才跟在我後面吧!」他往前一大步,臉上掛著個戲謔的笑容。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惡聲惡氣地說:「就是我腦袋靈光,才會每次見到你都有一種想痛扁你的衝動。」

  「可惜你沒那個能耐就對了。」他涼涼地回我。

  這傢夥到底在這邊做什麼?因為下星期三的校慶要在禮堂舉行,欣欣在忙著佈置舞台,所以我才趕過來看他們弄得如何了。沒想到人還沒踏進禮堂,就在門外碰到這個十分不想看見的人。

  不理他!我往前剛想越過他,他一個側身,擋住了我的去路。

  「做什麼?找死呀!」我擡頭怒瞪著他,「我今天很忙耶!沒空陪你在這裡等死!」

  他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反唇相譏,一反常態的,他突然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幹嗎一見到我就當我是仇人似的?」這傢夥還敢這樣問?我承認,當初在林陰路上撞到了他是我的錯,而當時意外地把書包扔到他臉上也是我不對。因為那天我跟小軒打賭,如果我不遲到的話,就可以不用再洗一年的碗了,可想而知,我當時的心情多麼的鬱悶。可是就算我的行為不對,他老兄也不用記仇到故意絆倒我(我覺得不需要每個情節都交代出來,這裡略微帶過就好,前面沒有出現這個情節),害我在全班面前出醜呀!

  你說,這梁子是不是結大了!

  「去買藥吃吧!你病得不輕!」居然問這種問題,腦筋錯位了嗎?

  「我是說真的!」

  「真的有病?那我很遺憾!」要耍嘴皮子嗎?行!我最內行。

  他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歎了口氣,居然還是心平氣和地問:「你就非得用這種態度對我嗎?」

  我微微一愣,但嘴巴還是不饒人,「難不成你要我學你那些追星族,每天站在校門口等你經過然後說一百遍『I  love  you!』?我『小白』嗎?」

  光想我全身的雞母皮已經忍不住冒起來,只是……我怎麼會想到這上面去的?

  他失笑,「我不反對!」

  「做你的春秋大夢!」

  再跟他說下去,連我也要去買藥吃了——治精神病!

  我越過他,不想再和他胡扯下去了。

  這回他沒攔我,因為他長手一伸,勾住了我手臂,我火大地轉頭,正想罵出口,卻被他那一臉正經的模樣嚇到了。

  他認真地看著我,「我是說真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這種眼神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誠懇、認真,不若以往的戲謔,那張常常洋溢著陽光的笑臉,從未像此刻一樣讓我覺得……眩暈。我愣愣地看著他,有種奇怪的、陌生的感覺在我心裡慢慢地滋生……

  「學姐!你來了!」

  突然冒出個聲音,我倆就像被開水燙到似的迅速拉開距離。

  欣欣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我們眼前,她跳過來拉著我的手,「我等你好久了,怎麼才來!」

  她一擡頭,「咦!蕭哥哥,你還沒走!」

  啊?我腳下一打跌,臉上冒下一條條豎線,連說話也變得口吃了,「你、你、你叫他什麼?」

  「蕭哥哥!學校的大帥哥嘛!」她一臉天真可愛,「我好喜歡他哦!他說我比較特別,可以這樣叫他!」

  暈!帥哥!我呸!好你個蕭雪野,連我們文藝部僅存的這棵純真幼苗,你也不放過,真是個超級大混蛋!

  「欣欣!你確定你沒搞錯?」我瞪她,「你的IQ是零嗎?這傢夥不知靠那張嘴騙過多少女孩!你知不知道這傢夥的花心戰績有多輝煌?你還敢跟他混在一起,你要相信他你就是『小白』!」

  「什麼是『小白』?」她不恥下問。

  啊?啊?啊?一群烏鴉好像從眼前飛過,我不可置信地傻看著她,汗顏地說,「連『小白』是白癡你都不懂,欣欣,你不只EQ不高,IQ也很低耶!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混進這所高中的。」

  「你小看我呀!我可是以全市分數第五名被學校錄取的。」

  唉……雞同鴨講!

  「喂!你少破壞我的名聲了!我這個人可是專情得很吶。」煩人的聲音不滿地抗議著。

  我冷眼朝他看去,揚起眉毛,「連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可見你的花言巧語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

  「謝謝你的讚美!」他咬牙。

  「榮幸之至!」我瞪眼。

  欣欣在一旁看得迷糊,不明所以地問:「你們怎麼啦?」

  沒人理她!比瞪眼嗎?誰怕誰?

  「欣欣!快進來呀!燈光弄好了!」這時,禮堂裡傳來了其他同學的叫聲。

  「學姐!去看呀!包你滿意!」欣欣興奮地拉著我,「三年級的學長說好想認識你,他一直都很欣賞你呢!」

  哦?還有這種事?去看看也好!懶得和他在這邊大眼瞪小眼。於是,我拉起欣欣就走,身後卻傳來了那個賤人的腳步聲。「做什麼?跟屁蟲!」我停下腳步回頭瞪他。

  「看燈光呀!」他揚起下巴,「就許你看,不許我看呀!」說完,就邁步往裡面走去。

  莫名其妙!我悄悄地問欣欣:「這賤人到底來這邊做什麼?」

  「綵排呀!」欣欣奇怪地看著我,「他有表演節目!三個年級一起合作的時裝表演,他們今天下午過來綵排。不過,他剛才不是和同學走了嗎?怎麼會在門口遇到你?」

  冤家路又窄嘛!有什麼辦法!

第3章(2)

  一走進禮堂,我就被舞台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今年的舞台背景設計很搶眼,丟棄了以往守舊的紅布背景,大膽地用了一大片膠合板作背景,板底用油漆塗成,藍白相間構成一幅水天相接的海上日出圖。幾隻塑料泡沫做的海鷗銜著氣球,氣球上寫著字,組合成這次匯演的主題。整幅圖看起來既顯得朝氣蓬勃又體現了一種奮發向上的精神。

  舞台的四周綴滿了美麗的向日葵,那些霓虹七綵燈就藏在花和綠葉中,遠遠望去,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向日葵花叢中,仰望那美妙而神奇的海上日出,帶給人一種全新的視覺享受,彷彿是走進了一個奇異的世界。

  舞台上幾個男生正在擺弄燈飾,他們看見我和欣欣走過來,向我們揮手打招呼,其中一個男生跳下舞台,逕直朝我們走來。

  「欣欣!」他微笑著打招呼。

  眼前這個男生是屬於斯文秀氣型的,他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穿著校服,書卷味很濃!但一點也不顯得女孩子氣,我本來以為美術小組的人都有點那個那個的,不是極端自負就是有點娘娘腔,倒沒想到還有這類的。

  「你好!久仰大名!」他斯文有禮地向我打招呼,露出個明亮的笑容,「我是高三(1)班的林哲!」

  他看起來有點眼熟,應該是見過的吧!

  「你好!」我笑笑朝他點點頭,「我是丁寧夏,大家都叫我小丁!」

  「我知道!你高一剛進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說話!」

  有點意外!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高一時就被人「盯」上了。

  「那時你在合唱團,校慶時我還是你們的鋼琴伴奏呢!你大概忘了吧!」

  難怪覺得有點眼熟!我剛進校園時就參加了學校的合唱團。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那個討厭又不要臉的傢夥硬是擠了過來,一手勾住那個林哲的肩膀,看起來熱絡得不得了。

  「對呀!我也對她印象深刻!」

  「你少瞎攪和了,我高一時你還沒轉學呢!」我咬牙,他就是要搗亂是不是?

  「我和雪野是初中同學,」林哲解釋道,「那年校慶,我有邀請他來看!」

  原來是他的狐朋狗友呀!沒勁!

  「我說呢!那次在林陰路,我為什麼會覺得她眼熟!」

  我揚起下巴,「不好意思,人一出名,走到哪裡都會有人認識!」

  「就是呀!當時我還好奇怪,怎麼合唱團裡有這種人,你都不知道,當時那麼多人,就她一個人長得又矮,膚色又比別人黑,格外地突出,我才印象深刻……」

  ◎△#×÷……

  我那時才十六歲,個子還沒長高,看起來比同齡的同學都矮小,但有他說的那麼誇張嗎?而且,我天生膚色就不是很白,有什麼辦法!但也用不著這傢夥來指點!

  「當時我真佩服她敢站在台上唱歌!有勇氣!」

  「去死吧你!」

  我再次習慣成自然地擡腳,狠狠地往他腳上踢去——

  「噢!」

  「雪野!」

  「學長!」

  「為什麼?My  God!為什麼你每次都踢這裡,上次踢完,這裡淤青都還沒散呢!噢!」

  賤人!賤人!賤人!

  我氣呼呼地轉身離開,再留下去,我真的會再衝上去踹他幾腳。

  這個時候,哎!我真希望老師直接踹我幾腳洩恨,而不是坐在那裡給我上「政治課」,實行疲勞轟炸。

  我是一個除了老愛遲到之外,其他方面都表現良好的學生,而我也因為遲到,常常被叫到老師的辦公室裡挨訓。小軒常說,我能當上文藝部長,真是個奇跡!奇怪的跡象!

  「好了!你回去吧!下次別再遲到了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我興奮得直點頭,一個勁地保證:「是是是!老師,我不會再遲到了!」

  天知道呢!最重要的是,這次又過關了!Yeah!

  我背著書包輕快地走出辦公室,卻在門口遇見了迎面而來的小可。

  「小可!」我打著招呼,她的臉色不太好,對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走進辦公室,我這才注意到小可的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女人,她穿著一套黑色的洋裝,脖子上繫著同系的圍巾,看起來就是個標準的「office女郎」,我看到那張和小可酷似的臉龐,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們的關係,這女人大概就是小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母親。

  「班主任!你好!我是小可的母親,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哪裡!請坐!最近打了很多次電話給你,可都聯繫不上。是這樣的,小可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孩子,但這學期各科的測驗成績,都不怎麼好,比上學期退步了不少。這個學期又經常曠課,已經高三了,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小可!你曠課?怎麼回事?你跑去哪了?」

  我靠在門外的牆上,默默地聽著他們對話,卻沒有聽到小可的聲音,但我不難想像她那副沈默倔強的模樣。和我同桌快三年的她,曠課的記錄跟我遲到的次數不相上下,但這丫頭成績一向不錯,各科都很平均,只是這學期確實比以往下降很多,哎!其實我知道怎麼回事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我們公司在趕一個項目,要我全面負責。我已經兩個星期沒有回家了,這丫頭怎麼就這麼不聽話!晚上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教訓她,唉,讓您費心了!」

  小可和她的母親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我正想迎上去,卻見小可把手中的書包往背上一挎,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跑——

  「小可!小可!你去哪?你站住!」她母親氣得直瞪眼。

  「阿姨!您先回去,我幫你找她!」丟下這句話,我就追了上去。

  我知道小可會去哪裡!我知道的,她每次不開心,都會到那裡去。我一路追過去,來到體育館後面那塊隱秘的草皮上,在一棵大樹下看到了她。

  她坐在草皮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輕輕地抽動著。我慢慢地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她的父母離異,她跟著媽媽一起生活……我知道她的心事,我知道她的傷心難過,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此刻我該說些什麼,我又能說些什麼?我只能靜靜地陪著她,陪她哭,把肩膀借給她,聽她傾訴。

  「我討厭他們!我恨死他們了!」她擡起頭,眼睛望著遠方,哭著說,「我好想問她,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兒,為什麼她總是對我漠不關心?為什麼總是要老師找她,她才會出現在我眼前?她關心過我嗎?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她在哪裡?我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責任,一個負擔累贅,一個多餘的人而已。」

  我知道的,我知道她總是假借逃課來引起母親對她的注意,我知道她常常獨自一個人吃飯的孤獨傷心,我知道她故意考低分讓母親多關心她一點,我知道她在別人面前總是帶著快樂的微笑,隱藏自己的心事……

  「小丁!為什麼?為什麼我有這樣的父母,為什麼我就不能像別人一樣有一份正常的親情?我不貪心的,我只要有爸爸和媽媽,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夠了,可是為什麼總是事與願違……我好羨慕你,好羨慕那些有爸媽疼的女孩!」

  我知道的,我知道每次在校外看到別人的父母來帶自己的女兒時,她那種羨慕的心情,我知道每次在麥當勞裡看到別人父母給自己的女兒過生日時,她總是躲進廁所偷偷哭……

  我知道,我說什麼安慰她的話都沒有用,突然就想起了那首歌,於是,我輕輕地唱了出來——

  「朋友別哭,我知道你有太多的酸楚;朋友別哭,要相信自己的路,我知道,你有太多茫然失措與痛楚,你的苦,我也有感觸。」

  我唱不下去了,越想越覺得心酸,眼淚忍不住就跟著掉了下來。她又哭又笑地幫我擦眼淚,跟著就唱——

  「朋友別哭,你一直在我心靈最深處;朋友別哭,你陪我就不孤獨。人海中,難得有幾個真正的朋友,這份情,請你一定要在乎……」

  傻瓜!我們這兩個小傻瓜!本來該安慰她的我,卻一直和她坐在那裡,又哭又笑地反覆唱著呂方的那首《朋友別哭》。

  我知道,我和她,一輩子都會是好朋友。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1 22:59:26

第4章(1)

  再過幾天,就是學校的校慶日了。

  白天有園遊會,各個班級都會設定一兩個遊戲項目,在遊戲中勝出的會有獎品,獎品是一些手工品、筆記本之類的,當然,除了本班同學參加之外,也歡迎其他年級的同學加入。去年那個時候,我、小可和曉曉三個人逛遍了所有班級,贏了很多獎品,後來都送給學弟和學妹了。

  晚上就是聯歡會,各個班級會獻上精心準備的節目,全部節目表演結束後,評審老師會對節目做一個評比,勝出的那個班,要再表演一個即興節目。去年的即興節目是小軒他們那一班表演的一段歌舞劇,頗受大家的歡迎。

  為了迎接校慶日的到來,最近大家都在忙著排演節目,而我反倒變得清閒了。自從退出合唱團後我就沒再上台過了,箇中原因都是一個字——懶!倒是小軒今年忙得不得了,除了被我逼著當主持人之外,他還被音樂小組那個夢幻樂團組合請去了當主唱。不是我誇大,小軒唱歌真的很好聽,簡直可以跟張學友媲美了,如果他不是志願當一名律師的話,他一定可以做一個實力及偶像派歌手。當然,他這一個優秀的基因也同樣存在我身上,唉!我倆也就唯一這麼一個共通點了。

  哎!真是慘呀!明明同一對父母所生,卻偏偏差那麼多。他高大,我矮小;他俊美,我清秀;他聰明,我愚……真慘呀!腳踏車壞了要在這裡等小軒載我一起回去,唉!慘吶!

  這個死小軒到底怎麼回事,老半天了卻還不見他出來,校園裡都沒什麼人了,他還在蘑菇什麼?

  我往音樂室走去,打算去找他。他說過今天下午放學後還要再排練一次歌曲,叫我在體育館外等他,結果全校的人都快走光了,卻還沒看到他出現。他該不會忘了還有我這個弱女子,倒黴姐姐在這裡等他吧!

  剛走到體育館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了熟悉的音樂和歌聲,是那首羽泉的《深呼吸》,是他們要在校慶上唱的歌。我悄悄地推開門,看見他們正唱得起勁,於是我就靜靜地站在角落裡欣賞他們演出。

  吉他手、貝斯手、鼓手和小軒他們幾個真是個奇妙的組合,吉他手瀟灑,貝斯手長情,鼓手放縱,小軒優雅,四個不同類型的人,站在那裡,對著他們不只是聽覺上的享受,更是視覺上的享受。小軒那富有磁性的歌聲,極富感染力和震撼力,讓人不自覺地跟著節奏動了起來,如果現在是在家裡,我一定毫不猶豫地跳上去和他搶麥克風,一起唱起來。

  一曲終了,我用力地拍著手,歡呼著:「唱得好!小軒,太棒了!」

  他們這才發現我的存在,那個吉他手大概認識我,他用手肘碰了碰小軒,朝他曖昧地眨眨眼,「你的冤家死對頭來找你了!」

  一聽這話,我差點又將手中的書包扔過去,還好小軒推了他一把,瞪著他問:「你覺得她比曉曉漂亮嗎?」

  問得好!我真想為他鼓掌,不會讓人誤會又同時表明了他的立場,這壞小子沒白搶了我的聰明腦袋,只是……呃……這壞小子的意思是說我不漂亮!間接損人呀!等一下回去一定讓他知道「死」字怎麼寫!哼!

  我想也沒想就直接喊了出來:「陸幻軒!回家了!」

  一喊完,我就後悔了,我居然忘了大家不知道我們是姐弟的關係——

  果然,吉他手的吉他滑下了他的肩膀,貝斯手呆愣地看著我,鼓手的敲棒直接掉到了地下,一直滾到牆邊——靜止!我愣在那裡,腦袋一片空白,有五秒中大家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小軒翻翻白眼,用他那萬無一失的腦袋,再次發揮急智,「鄰居!我們是鄰居,她跟我住在同一個小區裡,我住C幢,她住E幢!」

  「對呀對呀!我住E幢!他住C幢!我住八樓,他住十八樓,我腳踏車壞了,讓他送我!」我一連串地說著,以為自己到了警察局錄口供。

  看到他們幾個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我想不用到明天,所有的人都會知道,那個快雇殺手的丁寧夏就住在那個快被追殺的陸幻軒附近。

  「真是好巧!」鼓手笑了笑,「真奇怪呢!平時看你倆在周會上拼得你死我活的,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要好了?」

  「不打不相識嘛!」

  「知己難逢呀!」

  我倆就像唱雙簧似的,一輩子沒這麼默契過,嘿嘿!

  「其實有時她在周會上提出的建議很好!」

  「其實他在周會上反駁我的建議也很好!」

  「我佩服他,他唱歌很好聽呢!」為什麼越來越噁心?

  「你也不賴,文藝部備受推崇呢!」

  「哪裡!主席你過獎了!」惡!好想吐!這傢夥幹嗎?

  「來客串一下吧!」

  「啊?」

  「聽說你唱歌也很不錯!來客串一下吧!小古、小順、阿平,謝謝!音樂!」

  嗯,上當!

  今年的校慶日,剛好是在星期五,本來該是黑色的星期五在今天看來卻是我們的幸運日,因為今天不用上課又可以玩個夠本,晚上看聯歡會晚了也不用擔心睡晚了明天起不了床,今年的校慶真是太棒了!

  早上各班做準備工作,下午就開始園遊會了。整個下午我就拉著小可和曉曉,到各個班級去串班。今年的新生聰明極了,設立了許多有趣的遊戲,比往年精彩好玩多了,大家玩得不亦樂乎,不管有沒有拿到獎品,都體現了重在參與的精神。

  當然,我就不是那個重在參與的人了,我重在拿獎品。

  我運動細胞雖然比不上小軒,但還不錯,舉凡和運動有關的遊戲,獎品都是手到擒來,再加上小可和曉曉,不愁拿不到獎品。曉曉常常幫助別人,她一玩遊戲,大多數同學都會故意輸給她,以報答她平常的好心。小可就更不用說了,碰到和男生玩的遊戲,她出馬就立即搞定,對方簡直是雙手奉上獎品。就拿高三(6)班那個摸人貼紙的遊戲,規定一男一女,其中一個蒙上眼睛,自轉五圈後,按照要求走過去把紙貼在對方的臉上或手和腳的部位,結果小可還暈頭轉向搞不清楚方向時,對方就拉著她的手幫她把紙貼到指定的部位上了。沒辦法,人長得漂亮,就是有這種好處,唉!羨慕不來的。

  結果算了一算,我又是拿獎品最少的那一個了,沒辦法!只好請客了!我們說好了,三人中誰拿獎品最少誰就要請客:冰淇淋每人一根,可樂一人一罐,薯片一人一包,外加星期天請吃麥當勞,任點!真是慘吶!慘無人道吶!

  最慘的是,今天的小賣部也熱鬧非凡呀!買個零食也要排隊;最最慘的是,我是那個苦命的排隊人,那兩個丫頭跑去學校的操場上等吃;最最最慘的是,我居然排在最後一位!唉!

  「咦?你也來買東西!」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一滴水珠從我額前滴下——不會吧!在這種熱鬧非凡的地方,居然還會撞見他?

  一如既往的開場白,我沒好氣地轉過身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問得好!」他中肯地點頭,「買東西!」

  每次只要聽他說話,我的火氣就莫名其妙地往上冒。

  「退後,不要跟在我後面,跟屁蟲!」

  「喂!你很不講理啊!」他雙手環胸,用他那快一米八的身高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中儘是戲謔,「我是按順序排的,況且我們倆排在最後,你叫我退到哪裡去!」

  「退到我眼不見為淨的地方去!」我管他去死呢!

  「野丫頭!」他挑眉,「我偏不退,怎麼樣呀?」

  「不退就用滾的,我不介意!」

  「我偏不走,怎樣?」

  「去——」

  他輕哼一聲,諷刺我道:「又想用腳踢我?你就會這一招嗎?」

  賤人!賤人!賤人!我硬生生地把腳收回,硬生生地轉過身去,不再理他,在心裡默念著:賤人不存在!賤人不存在!世界多麼美好!空氣多麼——

  「咦?難得哦!你居然不反擊!」

  賤人不存在!賤人不存在!世界——

  「轉死性了嗎?」

  賤人不存在!賤人——

  「喂!你這樣我很不習慣耶!」

  「你犯賤嗎?」

  到底誰在惹誰?我咬牙瞪他,他故意挑釁是不是?不理他又偏偏來惹我,這傢夥真是吃飽了撐著嗎?那幹嗎上次又質問我拿這種態度對他?人賤果然是沒藥醫!

  「我沒弓,也沒箭,又怎麼放箭!」

  「你——」

  「喂!你們兩個——」突兀的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兩個到底要不要買東西?」

  我這才發現,已經排到我們了,而且他身後不知何時也跟著排了一個長隊。

  「薯片四包,冰淇淋三根,可樂三罐!」

  「可樂、冰淇淋、薯片各三樣!」

  我倆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然後又迅速轉眼瞪著對方——

  「喂!我先來的!」

  「我偏要先買,怎樣?」

  「你去死吧!如何?」

  「哇!女孩子留點口德吧你!」

  「對你不需要!」

  「別吵別吵!」老闆趁著這個空當,一下子就裝在袋子裡遞給我們,「只是,薯片只剩一包了,誰要?」

  「我要!」我倆同時伸手去搶。

  「放手!賤人!」

  「野丫頭!放手!」

  我倆僵持不下,排在我們後面的人也不高興了,直嚷嚷著:「喂!你們兩個快點,我們也要買,別擋著!」

  「閉嘴!」

  難得這麼同仇敵愾,可惜的是動作上卻不一致,我往右拽,他往左拉,突然「啪」的一聲,袋子裂開了,整袋薯片就像跳豆,直往老闆臉上蹦去,然後,掉到了架子上,一些薯片屑粘在老闆那張黑了的臉。

  一時之間,小賣部門口有片刻的安靜——

  我愣了愣,他開口剛要說些什麼,我迅速擡腳一踢,準確無誤地再次踢中了他的小腿,趁他抱著腿痛呼之時,先發制人!

  「老闆!給你錢!這包薯片我不要了,給他!」說完,我轉身瀟灑地走了。

  開玩笑!我丁寧夏要輸給了他,我就不姓丁!

  晚上的聯歡會,七點半就正式開始了。

  我在家吃完晚飯洗完澡,才六點多就被小軒拉來學校了。他和小可晚上都要上台演出,要去做準備工作,就把我一個人丟在操場裡,叫我四處逛逛。只是,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會看到學校一對一對的身影,害我以為走錯地方,跑到公園裡去了呢!

  細數下來,這才發現校園裡還有這麼多校對,大家都趁著今天,光明正大地把校園當成公園,跑到這裡來約會聊天了。其中有不少校對都是高一新生呢!真是好羨慕呀!現在的新生比起我們剛進校園,大膽了許多,反觀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坐在走廊上發呆……唉!慘吶!

  小軒從小學開始,年年都收到不少情書,情人節更是有吃不完的巧克力。算了算,自己收到的情書是零,鮮花也沒一朵,更慘的是,好像連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都沒有……唉!慘吶!

  恐怕往後每年都要抱著小軒收到的巧克力痛哭了……

  也許上大學後,會有一個喜歡我,我自己也喜歡的人出現吧……

  「丁寧夏!」一隻手掌拍上我的肩膀,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驀地回過頭,看到了一張俏麗動人的笑顏,是舞蹈組的組長小許。她穿著要演出的服裝,又上了妝,整個人看起來亮眼極了,她笑著對我說:「你坐在這裡幹嗎?聯歡會就快開始了,小可和欣欣都在等你呢,她們在前排給你佔了個好位置呢!快去吧!」

  「謝啦!」我向她點點頭。

  哈!算我沒白交這些朋友!

  我從後台進入禮堂,禮堂裡已經陸陸續續地走進許多人,大家在座位上坐了下來,有的在吃零食,有的互相交頭接耳,比電影院熱鬧多了!最前排是老師的座位,接著是演員們的座位,剩下的就是觀眾席了。我繞過前排,來到老師後面的那一排,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正中央的小可和欣欣,我走了過去,笑著打招呼:「嗨!美女!」

  小可拉著我坐在她們中間,沒好氣地糾正我:「是黴女!」

  「怎麼啦?」我不是很在意地問,她每年要上台都會發這種牢騷,早習慣了。

  「入校三年,從沒機會在場下當一次觀眾,唉,以後也沒機會了!」她懊惱地說,「我為什麼每年都會被組長騙去上台呢?」「因為你好騙嘛!」

  其實她並不是好騙,而是她喜歡舞蹈,也喜歡在舞台上展示她的舞蹈,所以每年小於邀請她參加演出,她都不會拒絕。

  「學姐,你看你看!」欣欣突然拉著我,指著台下右下角方向的兩個人問,「那兩個人是副主席和那個惡名昭彰的方明航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曉曉正和那個方明航在說話。有點奇怪,那個小子也會跑來看晚會,真叫人匪夷所思!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外面打架打得不亦樂乎的才對,反正今天沒人管他!

  然後,我看到小軒也走了過去,我當機立斷地站了起來,看熱鬧去!

第4章(2)

  剛走近,就聽見曉曉在囑咐那個壞小子:「你別亂跑,乖乖地坐在那裡,別忘了你答應了方奶奶的,知道嗎?」

  他今天穿著比平時整齊,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條米色的休閒七分褲,一雙深藍色帆布鞋,看起來清爽多了,至少比我前幾次見到他打架打得衣衫淩亂的模樣好多了。一張好看娃娃臉上有幾處淤青和擦傷,大概今天又去混「江湖」了。

  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眼睛盯著地上,倔強地不肯回話。

  「我在前排給你留了座位,你可別亂跑,晚會結束後我們一起回家。」

  小軒踏前一步,「我送你們回去!」

  「你不順路!」曉曉一根腸子通到底,「有明航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擔心。」

  小白!就是有那小子在,小軒才不放心。看到小軒不悅地沈下臉,想也知道他在惱什麼!難得哦!難得看到他吃醋的樣子,我還想多看幾下,可惜他的眼光掃了過來,終於發現我的存在了。

  「曉曉,你們還不上去準備嗎?晚會快開始了。」我跳了過去勾住她。

  「小丁,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來很久了,你們都當我是透明的,別廢話了,快去吧!」我推她,當然是把她往小軒的方向推,小軒也不呆,下意識地拉起她就走。

  「等一下!明航……」

  「我幫你看著他,他少一根頭髮,你找我算賬!」

  最多拔根還她就是!

  他倆一走,方明航立即轉身想走人,我一個箭步,擋住了他。

  「你坐我旁邊!」我還真不想拔根毛還給曉曉呢!

  當然,我也沒忽略他臉上掠過的一絲不悅,不過,我管他高興不高興呢!

  「我找兩個美女陪你坐,你別想溜!」

  如果他夠聰明,應該翻個白眼走人,可惜他卻是被我的話嚇了一跳,愣在那裡,我拉起他就走。本人的絕招就是出其不意,先把人嚇住再說,而且我也沒騙他,真的是兩個美女哦!

  「真的有兩位美女,我可沒騙你!」先聲明一下,「喂!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小可!自我介紹吧!」

  「我叫葉可,大家都叫我小可!」美女笑起來總是很甜的,「你也可以叫我學姐,哇!我早就聽說過你的許多事了,看不看《灌籃高手》?認不認識『籐真』,我好喜歡他哦!你有一張跟他一樣好看的娃娃臉哦!高一一定有許多女生喜歡你吧……」

  這美女一號的形象實在是……

  「你認不認識我?我叫於欣欣!」美女二號一副好奇的模樣,「大家都說你很壞很壞,是不是真的?可是你看起來又不像壞人,難怪人家都說壞人不會在臉上貼字……嗯,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你真的看起來不壞的……」

  這二號美女……「小白」代言人!

  簡直是「沒眼看」!我翻翻白眼,就讓這兩個丫頭去纏著他吧!看他那副呆愣的表情,大概要兩天才能回魂。

  我把眼光投向台上,台上領導已經發表完他的演講了,小軒一套綠色格子的休閒服和曉曉那件草綠的連身布裙相映成趣,他們登對地站在一起,吸引了台下觀眾的注意力。我就說嘛!讓他們倆一起上台絕對是明智之舉。

  最先表演的是學校的合唱團,接著就是各班的歌舞表演,節目一個接著一個熱演,讓人目不暇接,而最帶動氣氛的一個節目,就是我旁邊這兩個美女和舞蹈小組成員表演的一段熱辣辣的勁舞,熱力四射,輻射了所有人,全場都為之歡呼起來。雖然她們在排練這個節目時我已經看了不下十次了,但真正上了台,卻還是讓我耳目一新,也跟著全場的觀眾為她們拍節奏。

  就在晚會接近尾聲時,小許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來找我,要我去後台一趟,看她一張臉都白了,我眉心一跳,有個不好的預感。

  我匆匆地跟著她來到了後台,看到幾個人正圍著小軒和曉曉。

  曉曉一看到我,一把就把我抓住了,焦急地說:「怎麼辦?怎麼辦?小丁,小軒的聲音啞掉了。」

  「啊?」我張大眼看著小軒,「怎麼會這樣!」

  「可能最近他練歌過度,聲音才一下子就啞掉了。」鼓手小順皺著眉說,「這下可怎麼辦?接下來就時我們的節目了,誰來唱?」

  這下慘了!主持還有曉曉,小軒表演的節目可怎麼辦?

  「取消掉!」我說。

  只能這樣了,反正晚會上少一兩個節目,大家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只是可惜了他們辛苦的排練了,也讓那些喜歡夢幻樂團的同學失望了!

  大家還沒說什麼,小軒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拚命地搖頭,用他那低沈嘶啞地聲音說:「不行,我不同意!」

  「閉嘴!」我皺眉,「你快沒聲了,還叫什麼叫!」

  Yeah!終於有機會可以把小軒堵得「啞口無言」了!只是,他失聲得真不是時候,每逢周會上老跟我大呼小叫的,怎麼就沒見他失聲過?

  真是的,關鍵時刻盡出問題!

  他突然怪異地看著我,看得我毛毛的,接著就冒出了個餿主意,

  「小丁,你上!」

  「……」

  「好!就這麼決定取消了!」

  「小丁,你——」

  「曉曉你直接跳過,報最後一個節目!」

  「小丁!」

  「我看看……最後一個節目是時裝表演!」

  「小丁!」小軒跳了過來,在大庭廣眾之下勾住了我,在我耳邊無力地喊道:「你替我上去唱!」

  「什麼!我沒聽清楚!」

  幾雙眼睛「刷」的一下,向我看齊——

  「我、我真的沒聽清楚!」

  然後,他們幾個異口同聲地說:「他說你替他唱!」

  嗚!我不要……我不會……我不行呀!

  「我去報幕!」

  「恐怕要改歌了,就改上次她唱的那首《寧夏》吧!」

  幹什麼,米沒下,就要煮飯呀!等、等一下,哪有這樣的,我還沒答應呢!

  「等一下!」我急中生智,瞥見一旁的方明航,連忙大聲喊了出來,「要我唱也行,叫他彈鋼琴!」

  還好剛才「順手牽羊」,把這個壞小子拉來了,其實是怕他溜走我沒法向曉曉交代,這才把他拉來的,想不到還能派上用場呢!嘿嘿!看他們怎麼辦!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我正得意著,方明航卻突然開口了:「我可以彈!」

  什麼?什麼什麼?What?這回輪到我傻眼了。

  「你你你——」

  「我願意上台彈琴!」

  「我我——」

  「你上台唱!」

  「他——」

  「他們沒有意見!」

  然後,再一次異口同聲:「我們沒有意見!」

  「OK!就這麼決定了!大家準備吧!」

  啊?啊啊?誰?誰喊的?誰決定了?

  不會吧!不是吧!不行呀!

  「喂——」沒人理我!

  嗚!我怎麼這麼倒黴,我不想上台啊!為什麼?可惡的小軒為什麼這個時候失聲?為什麼?為什麼要出這個餿主意?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為什麼他不直接做生死符把我修理掉算了?為什麼?為什麼呀!嗚,咦?不是呀……不對呀……不對勁呀!就在曉曉和小軒如丟燙手芋般把我推出舞台的時候,我突然就醒悟了。一回頭,剛好就看見了小軒那個奸計得逞的笑容,以及一臉心虛躲在小軒後面的曉曉。

  我知道!我上當了!

  好你個陸幻軒!好你個曉曉!好、好……好恨!我恨!我好恨!你好樣的,陸幻軒!此仇不報,我就不是你姐姐!哼哼……

  不好!我想得太入神了,以至於起歌慢了,我聽到台下一陣哄笑聲,這才反應過來的。慘了!這下可怎麼辦!一斜眼,剛好看到小軒一手捂在挫敗的臉上,一副「沒眼看了」的表情!

  我知道這個時候就算按照旋律唱下去,也太沒意思了,於是,我突然就喊了出來:「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還好這個時候音樂聲戛然而止,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呢!「相信經過剛才的試音,大家已經知道今晚的夢幻樂團與以往有所不同了!讓我為大家介紹一下,鼓手小順……」

  一陣陣熱烈的掌聲響起,夢幻樂團在校內果然十分受歡迎!我一一作了介紹,最後是介紹方明航,一看見是他,台下的觀眾不由得發出一陣噓聲,至此,我才知道這位「仁兄」在學校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一級人物了。我佩服他能夠一臉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但是,我想任何人在這個時候,自尊多少都會有點受傷。一股愧疚油然而生,我意識到我剛才的「胡鬧」帶給他的傷害,「我想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人早就認識我們的鋼琴手了,大家對他可能抱有些異議,但是,我想說,不管他過去有過任何汙點,今晚,他只是作為我們的鋼琴手,希望大家能夠摒除舊念,以一種全新的眼光去認識他並認可他。謝謝大家!」

  我深深一鞠躬,台下抱以熱烈的掌聲,雖然說這番話是為了彌補我剛才的錯誤,但是,句句肺腑,因為我認為,一個到處打架滋事的人如果肯聽曉曉這種老好人的話,他不至於壞到無可救藥。

  「我把我的名字送給你們,《寧夏》!」想來老媽造名字確實有些巧妙,她只是隨便在地圖上一指,指到寧夏這個地方,就把它作為我的名字,小軒差點也是在這種瞎點的情況下取名為「重慶」,還好老爸堅持認為取這個名字實在太土,老媽才勉為其難地同意老爸另取名字,而我就沒得改了。

  音樂聲響起,我發現那個壞小子的鋼琴彈得還真不錯,雖然首次和小順他們合作,但配合得很好,我輕輕地唱了出來,一曲未終,唱得還不錯的我獲得了陣陣掌聲,也虧得這首歌在校園很流行的,大家都很喜歡。

  我掉眼去看小軒,他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而曉曉則是一副感激的模樣。

  我調皮地朝他們飛了一個媚眼,小軒則回了我一個鬼臉,用嘴形提醒我「唱歌」。

  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個媚眼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如果早知道的話,我一定會瞪死小軒。

  晚會的壓軸節目是三個年級一起合作的時裝表演,亮麗的時裝show直接把這台晚會推至最高潮,當那個討厭的蕭雪野和一位不知名的美女出現在台上時,台下響起陣陣叫聲和口哨聲,簡直比看到明星出場還熱情呢!而前排的老師只能乾瞪著眼,不時回頭以眼神警告大家收斂點。

  毫無疑問地,壓軸節目一舉拔得頭籌,即興表演時,我終於坐不住了,拽起小可就走——

  「喂喂!我還沒看完呢!再多看一下吧!我一直沒發現,蕭大俠長得還真是帥呢,真是……」

  「是是是!」我打斷她的滔滔不絕,半拖著她走,隨意地附和道:「帥到傷風敗俗了!」

  「喂喂!別這麼說嘛!他……」

  「OK!帥到慘絕人寰!」

  這總行了吧!我書沒讀多少,太好的形容詞不會用耶!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1 23:03:50

第5章(1)

  十月中的校慶剛過,第二天就寒流來襲,原本熾熱的天氣突然間就變冷了,上一刻還在穿著短袖衣,這會兒已經換上了毛衣,氣溫落差太大,一時間感冒的人還真不少。本來有個老牌中醫老爸的調理,身體健康得可以在雪山凍上幾天幾夜也不會跟別人搶感冒細菌的我,因為竹葉包沙——假粽(壯)(在潮州話中「壯」和「粽」同音),穿了一件薄襯衫跑到麥當勞被人騙吃騙喝,下午回來就很不幸地中了「大獎」。

  更不幸的是,小軒也被我傳染了,真不愧和我是雙胞胎,「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病一定同生!」老媽一直囑咐他不要進我房間,結果他因為偷溜到我房裡從我手上硬搶了一本漫畫而被傳染了。還好自己的老爸是醫生,不用上醫院掛號打針,但光喝老爸開的那些苦得要命的中藥,我倒寧願挨上一針。

  結果,我們在家足足躺了兩天。

  那時,我並不知道,就在這兩天裡,學校已經流言四起。

  直到星期三,我和小軒才回到學校上課。

  一踏進教室,就發現班裡的人都在看我,感覺不太對勁!剛才一路走來,跟幾個認識的同學打招呼,他們也是用這種怪異的眼神看我的,害我忍不住都要以為自己在家休息兩天,頭上突然長出兩個角來。

  到底怎麼啦?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納悶地猜想著,該不是我常遲到,偶爾一次早到,他們反倒不習慣了?

  不由自主地我朝蕭雪野望去,發現他也是一臉怪異,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就馬上掉轉視線了。

  這真是太怪異了!到底是怎麼了?

  小可還沒有來,所以,我只能找曉曉問了,卻見她一臉無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發呆,我剛走到她桌前,全班的交談聲立刻停止,紛紛對我們投注目禮,這種奇怪的場面,反倒把我一下子嚇呆了。

  曉曉一擡頭看見是我,就迅速地別開了眼睛,用一種似嗔似怨的語調問:「有什麼事?」

  我怎麼知道什麼事,就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才跑來問她的,怎麼她也怪怪的?

  「你怎麼啦?」我低下頭去看她,驚訝地瞥見她眼睛紅紅的,「誰欺負你了啦?」

  我狐疑地猜想著,低年級的阿旭?那壞小子方明航?還是這兩天小軒沒來,又被補習班的同學捉弄了……咦?不對!她為什麼一直低頭不語?為什麼……大家都一直奇怪地看著我……好像……好像……

  「我?」順著大家的眼神,我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幾乎沒跳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我,這個時候欣欣突然從外面衝了進來,慌慌張張地喊道:「學姐,不好了!你快去看呀!」她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就跑,害得我差點撞上門簷,她卻一副活像有人在後面追殺似的一直把我拉到學校的黑板報前,還沒站穩,鄰邊也跑來了一個人,和我們撞成一團。

  我擡頭,正想罵人,不料一看——

  「小軒!」我萬分詫異地瞪大眼,「你跑來這邊做什麼?」

  他一看到是我,就氣急敗壞地說:「阿健不肯告訴我什麼事,叫我自己到黑板報上去看,你說,你是不是又在黑板上出文章含沙射影地罵我了?」

  一時忘了欣欣在旁邊,我忍不住一手朝他的頭拍過去,「罵你個頭!我和你一樣患重感冒躺在床上,哪有那個美國時間?」

  他「小白」呀!虧他是高材生,腦袋居然這麼不靈光,病糊塗了嗎?

  「那你沒事跑來這邊做什麼?」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樣,讓人看了很火大。

  「她呀!她拉我來的!」我沒好氣地說。

  我們一起看向欣欣,欣欣卻哭喪著一張臉,難過地說:「學姐真的和主席在一起,我不敢相信,我一直以為是流言,可是你們——」

  她在說什麼胡話,難不成流行感冒也找上她了?

  「哇!我不要!學姐和學長真討厭!」她莫名其妙地叫了出來,「原來黑板報上說的都是真的,我、我、我討厭你們!」

  她說完就哭著跑開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我們。

  黑板報?我和小軒不約而同地擡頭——

  只見偌大的黑板報上畫了一把大大的傘,傘下有一男一女,周圍點綴著許多紅心桃,這幅塗鴉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畫什麼了。傘下的男孩剪著平頭,正在扮鬼臉,衣服上用紅色的染料寫著三個字:陸幻軒!而另一個女孩紮著兩根辮子,露出個甜甜的笑容,在向男孩拋媚眼,她的衣服上也寫著三個字——

  「我好像沒留長髮耶!」我不抱希望地問,「那個女孩該不是我吧?」

  「你不會看呀!」他斜睨了我一眼,「叫丁寧夏的有幾個?」

  一個!就一個!我!

  ◎△#×÷……

  「到底是哪個渾蛋畫的?」我吼了出來。

  小軒轉頭瞪著我,「怪誰?怪你!幹嗎非要隱瞞我倆是姐弟的事實!」

  「你青皮呀!是誰跟我打賭的?是誰叫我在學校不要跟他認親認戚的,是誰?到底是誰的錯?」我叉腰回瞪他。

  「總之不是我的錯!」他聳肩,一副懶得理我的表情,「沒空跟你瞎鬧!我現在要去澄清事實,有你這種笨蛋姐姐我也認了!」

  他轉身跑掉了,我只來得及對他的背影踢了一空腳。壞小子一個!理他呢!我也要去澄清事實,有他那種傻蛋弟弟我也認了!

  難怪今天一進校門,就被大家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原來大家都誤會了。那幅塗鴉實在是淺顯易懂,三歲小孩一看就明白了,加上那天晚上我拋媚眼而小軒做鬼臉有不少人看到,可信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得趕緊跟大家解釋清楚,我可不想被人視為橫刀奪愛第三者而被口水淹死,被輿論壓死。想來曉曉,這兩天一定不好過,為什麼不打電話問清楚呢?她只要上我們家一趟,不就真相大白了。

  她以前去過我家一次,只是沒有遇到小軒罷了,而且家裡有兩個電話,一個是樓下爸爸診所的,一個是家裡的,所以她才會始終不知道我和小軒的關係。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至於她原不原諒小軒,那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往樓梯上跑,只想趕緊回到班裡向大家解釋清楚,卻不想才跑到三樓,就被人攔住了。

  是他!方明航!

  奇怪,他要我借一步說話,幹嗎自己卻愣在那裡低頭不語,他不會是為了幾天前的校慶晚會來找我算賬吧。我有些害怕地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他驀地擡起頭,把我嚇了一跳。

  「上次……」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說,上次晚會上謝謝你!」

  「不用!不用!」呵呵!他不怪我就好了!我哪要他謝!

  正想走,他卻又攔住我,攔住了我卻又繼續低著頭不說話,把我弄得莫名其妙的。

  「雖然我心裡很感激你,但……」

  「嗯?」我提示他說下去。

  「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麼?」他倒是快說呀,已經快上課了,我還要跟曉曉解釋清楚,已經沒時間了。

  「但是……」

  簡直是在考驗我的忍耐力嘛!我正要發火,他卻突然清晰地說了出來:「但是你也不應該橫刀奪愛,韓姐和你做了三年同學,又是你的好朋友,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過分了嗎?」

  哈!敢情這小子是跑來興師問罪的啊。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無奈地說:「真高興你對曉曉有這份心,你放心好了!沒人傷害她,誰敢傷害她,小軒也不會放過他的,所以——讓開吧!我要回教室跟她說清楚!」

  他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在心裡估量我說的話的可信度。然後,他沒再說什麼,側開一步讓我過。

  我朝他點點頭,匆忙地往教室跑去。

  就算我和小軒沒有血緣關係,我也不可能會喜歡上他那一類的,他太優秀了,他是那種永遠向前追求的人,連帶身邊的人也要努力才能跟上他的腳步,但是我不同,我嚮往那一種平淡而有趣的生活,很多事不用刻意去追求,說難聽點就叫沒出息,可誰在乎呢!

  才剛踏進教室,上課鈴聲就響了,我只得乖乖地回到座位上去上課。小可又曠課了,一整節課都沒有看到她。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四十五分鐘的課,大部分都再發呆,一心只盼著早點下課。好不容易挨到下課鈴聲響,才剛站起來,書都沒收好,老師卻對我說:「丁寧夏!你到辦公室來一趟!」

  我無奈只好跟老師一同來到辦公室,心裡直納悶老師又想對我訓什麼話了,今早我又沒遲到!可一見到小軒也在,我霎時就明白了,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句古語:「禍」不單行呀!

  老師問都沒問,直接就把當初對曉曉和小軒語重心長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被迫聽著,小軒因為有前例可循,所以被教訓得很徹底,幾次想插話,卻被阻止了,真慘哪!當班幹部就這樣,犯錯誤的時候,是老師殺雞儆猴的對象,而且平時處事一個處理不當,就會在老師和同學之間左右不是人,正所謂「高處不勝寒呀」!

  「你們回去好好想一想,老師說的話有沒有道理。」老師好不容易結束了長篇大論,終於問出了我期待已久的話,「現在,你們還有沒有話要說?」

  有!當然有!只有一句話!

  我倆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老師!我們是雙胞胎姐弟!」

第5章(2)

  流言就像這次寒流,來得快,去得也快。

  星期天我和小可他們在外頭碰面時,小可就這件事做了「結案陳詞」,她說:「我就知道,你們倆平時雖然愛鬥嘴,但感覺上又不是討厭對方,可是如果要說有點什麼,又覺得不像,雖然小軒外表看起來就像是會腳踏兩條船的人……嗯,曉曉,我實話實說而已,你別介意哦!但是,他再怎麼想腳踏兩條船,也不會是你……噢!好痛!看吧看吧!這麼暴力誰受得了……」我暴力嗎?不會呀!我是和平主義者……嗯……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暴力,但也只針對三種人,家人、朋友以及「賤人」,對家人和朋友使用「暴力」,我不覺得有何不妥,因為有時他們真的很討打。但為什麼偏偏對那個「賤人」也總是怒言相向,而且每回動手都是毫不留情?雖然我愛「動手」,但也不是刁蠻的人,唯獨對他,總是不自覺地想使用「暴力」?為什麼、為什麼獨獨對他……想到這裡,我實在沒勇氣再猜想下去了。

  哎!多想無益!

  「其實,我比較奇怪的是,方明航為什麼會去找你?」小可眨眨眼,「說是為了曉曉,似乎有些牽強,他那種人看起來不像『某人』喜歡多管閒事哦!」

  「你是什麼意思?」我瞇眼問道,「他和曉曉親如姐弟,為曉曉抱不平也是應該的呀!」

  「那也不該去找你,而是應該去找小軒!」

  這丫頭到底想說什麼?我瞪她,不接受她含沙射影的說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她雙手撐住雙頰,瞟了一眼在旁邊偷笑的曉曉,意有所指地說,「我才不多管閒事呢!有些事明說了就沒好戲可看了。」

  還說她不管閒事?她說得已經夠多了。

  我們天南地北地聊著,最後,我也沒弄明白小可那番話到底是指什麼。

  星期一放學後,我卻在門口遇到了方明航。

  不明白他剛才在校外攔住我要和我說話,路走上了一大半,他卻一言不發,一直都在沈思,像是有什麼難以開口說出的話似的。真不明白,看他打架打得利索,說句話卻難以啟齒!他再不說,出了林陰路我就要搭公車去外婆家了。

  「學姐,上次謝謝你!」他撓撓頭,臉微微泛紅,「那天在樓梯我沒搞清楚狀況就亂說,對不起!」

  這小子很壞嗎?我詫異地看著他,奇怪他會向我道歉,上次向我道謝的事曉曉還直說天要下紅雨了,真稀奇呢!說真的,他沒有道歉和道謝的必要,我於他無恩也無仇。但我倒是肯定了,這小子真的不算壞,至少他在我面前時,從沒罵過髒話。

  「你沒錯呀!不必道歉!」

  假如當時是傳言他和曉曉,說不定為了小軒,我的反應可能比他還要大呢!他和曉曉之間的那份情,我懂的,即使不如我和小軒的親姐弟情,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回家吧!」我像個大姐姐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笑瞇瞇地對他說著。

  「學姐,我……」他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我」字才剛出口,迎面突然冒出了三個人,不懷好意地一下子把他和我圍住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像電影中那樣,幾個小混混晃著兩條腿,擺出三七步,一副找碴的模樣,染得亂七八糟的頭左晃晃,右晃晃,嘴裡嚼著口香糖,一口黃牙衝著方明航叫道:「喂!姓方的!你馬子嗎?長得還挺正點的。」

  那個帶頭的小混混流里流氣地說完,用一雙鼠眼不懷好意地盯著我看。

  方明航沈下臉,下意識地擋在我前頭,冷冷地罵道:「你他媽的手下敗將,還敢當攔路狗!找死嗎?」

  收……回前言,這小子嘴巴還真是不乾淨!

  對方顯然忍受不了他的挑釁,怒眉相向,口出惡言:「你他媽的上次要不是有人罩著你,你還能囂張到現在?去你媽——」

  他「媽」字剛完,方明航一掌推開我,一拳揮了過去。

  啊?啊?啊?這就打起來了?不是吧?至少也該再撂幾句狠話吧?

  咦?不是吧?另外兩個人怎麼衝著我走來?雖然頭一次現場目睹別人打架,可是……我也沒打算參加呀……

  這下慘了,城門失火,我好像是那條被殃及的「池魚」喔!

  這下糟了,我可是一點功夫都不會哦!

  我直覺地往後退,就怕——

  「啊!救命呀!」

  「跑呀!笨蛋!」方明航抽空急喊了一句,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敢罵我?他、他不想活了嗎?嗚……我是很想跑,可是腿動不了呀!怎麼辦?怎麼辦?老媽交代過的——

  逼近了,逼近了,我嚇得把書包往前一扔,對方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而我再也忍受不了地伸出腳,狠狠地往另一個毫無防備的壞小子踢去,這招叫聲東擊西!趁著另一個抱著書包還沒反應過來,我快速地搶回書包,把書包當武器,像扔鉛球做預備動作一樣,轉了一圈,把書包打到對方的臉上,這一招叫出其不意。

  頭一回,我慶幸總背著這個好幾斤重的書包,想來明天他的臉大概可以跟豬頭相媲美了!

  對不起了!老媽,雖然你逼著我發誓,絕不濫用學會的女子防身術,可是這種場合,我應該算學以致用吧!再說,當初也是媽逼著我去練的,說什麼即便我的姿色一般,不太可能會遇上色狼,也有必要學一些自我保護的招數。所以,上天不要怪我毀約,老媽不要怪我哦!

  不過,我只去上了幾堂課,學會了剛才那兩招而已,接下來嘛……溜呀!

  只是……我好像太樂觀了,看著兩隻噴火的公龍朝我逼近,我開始祈禱了!

  就在這緊要的關頭,救星到了。

  「老師!快點快點,就在那裡,他們還在打架呢!」

  哦!感謝上蒼!噢!感謝上帝!

  兩個壞小子一看苗頭不對,撒腿就跑了。

  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千鈞一髮」這個成語的含義了,難怪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呢!

  謝天謝地,我總算得救了,不枉我初一十五去拜拜,外加禮拜天還很積極地去教堂,多謝兩大神明!多謝這位向老師通風報信的同學——

  「你怎麼會在這裡?」

  最近,我常常用這種對白哦!我硬是嚥下感謝的話語,錯愕地瞪著這位「同學」。

  誰?還有誰!他呀——蕭雪野!賤人是也!

  「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他雙手環胸,趾高氣揚地晃著三七步,頗有剛才小混混的風格,悠閒的模樣讓我氣得牙癢癢的。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你是哪一種?」

  原本該說道謝的話,不知為何對著他那張臉就是感激不起來呢?哎!真是的!

  他翻翻白眼,「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算了!你要真說感激我的話,我反倒會嚇到!」

  「知道就好!」我哼了哼,我會對他說好話,做夢去比較早!

  「喂!你們兩個住手,聽到沒有,別打了,這成何體統!」

  「方明航!又是你!快住手!」

  老師的話語鑽進耳朵,我這才想起,方明航那小子還和小流氓打得不亦樂乎呢!兩個人已經打得鼻青臉腫,扭成一團,還不肯放手,害得老師無從把他們拉開,只好在一旁大聲喝止他們。

  「方明航!別打了!」我跑上前,大聲叫道,「住手!別打了!」

  他卻充耳不聞,繼續和對方糾纏。如果不是答應了曉曉有空要多照看這小子,我還真懶得理他,讓他去打個夠好了!沒辦法,誰叫我答應了人家呢!「誠信」是陸家和丁家的信條!看他還沒打算停手,我一急,睨了個空隙,往前一跳,一把握住他和對方糾纏的手,叫道:「快住手!」

  他微微一愣,停止了動作。

  「媽的!礙手礙腳的!」

  突然間,那個小混混一揮手,一拳打在了我的右臉上,我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了地上。

  好痛!我捂著臉,一時間愣住了。

  然後,我看到方明航低吼一聲,一雙冒火的眼眸看了我一眼,從路旁撿起一塊石頭,高高地舉了起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顧不得臉頰的疼痛了,本能地大叫出聲:「不要!方明航!」

  一切都太遲了!鮮血從那個人的額角冒了出來,他緩緩地……沈重地……倒在了我的眼前。

  我茫然地看著方明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呆呆地坐在地上。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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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31 23:05:03

第6章(1)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早了。明明才十一月,天氣就變冷了。

  昨夜的一場大雨,雨水彷彿要洗刷乾淨這個城市似的,猛地往下倒,整晚打得窗戶噼啪作響,也害得我做了整夜的噩夢。早上上學經過昨天出事的地方,殘留在地上的血跡經過雨水的沖刷,已經消失不見了,彷彿那裡從未發生過什麼事,一切平靜如舊。

  昨天那場混亂,結束在救護車的鳴叫聲中,方明航被一臉蒼白的曉曉帶回家了,聽說那個壞小子性命無大礙,但有輕微的腦震盪。

  但願,那個壞小子早日康復出院。

  但願,大家都忘了昨天發生過的事。

  但願……大家不要再用那種怪異的眼神盯著我看……爸媽不要再罰我在書房面對那張寫著「以德為鄰」的破紙「金雞獨立」地思過……今晚不會沒晚飯吃……

  但願,一切都會好起來……

  「小丁!小丁!不好了!不好了!」

  呃……

  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九之啊!最近我常常聽到「不好了」這三個討厭的字眼。

  「大呼小叫做什麼!」我看著一臉慌張焦急的小可,無力地問道,「你又從哪只小雞的身上找到蒜皮了?」

  「死定了!死定了!這次死定了!」她雙手抓住我的肩膀,拚命地搖著,搖得我頭昏腦漲。

  我伸手格開她,瞪眼道:「你再這麼搖下去,你就真的死定了!」

  「人家父母找上門來了,在校長室呢!這下方明航不被退學才怪呢!」

  啊?啊?啊?不是吧?

  我不由分說地拉起她就往校長室衝去。

  退學?有這麼嚴重嗎?他以前也常常打架呀,哪一次不是打得鼻青臉腫的,哪一次沒有打得頭破血流的?只不過昨天剛好被老師抓到,被放學回家的學生看到,外加了個有點「大驚小怪」的我,不嚴重嘛……呵呵……那小子又沒有死掉……呵呵……一點都不嚴重嘛……呵呵……

  「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你們校方打算這麼算了嗎?怎麼可以這樣,嗚……我們家小寶還躺在醫院裡,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嗚……」

  那就去死好了!我和小可蹲在窗台下,那個女人尖銳刺耳的叫罵聲幾乎刺破我們的耳膜,我倆不約而同地掏了掏耳朵。

  真是的,什麼父母生什麼兒子!我看見那個女人唱作俱佳地又哭又鬧,把校長和教導主任弄得不知所措。平常看那老頭給我們上「政治課」時,訓話講得頭頭是道,這會兒倒是被個女人堵得啞口無言。

  「真是的,那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麼?」小可在旁邊悄悄地罵著。

  「鬼才知道她想幹什麼,反正不是來借廁所的。」

  「要錢嗎?聽說方明航家很有錢耶!給她——噢!幹嗎打我!」

  我瞪她,咬牙道:「那種人,幹嗎給她錢,有也不給!」

  「噓!小聲點!」她連忙壓低我的頭,「想死呀!被校長知道我們在這偷聽就慘了!」

  「安啦!他現在被那個女人罵得無從招架,哪裡還注意得了別的事!」

  說真的,常常在電視連續劇中看到這種蠻不講理的女人,但在現實生活中,我還真是頭一次見到。看到校長和教導主任被罵得很慘,讓我有股想大笑的衝動,但……人家是來找方明航算賬的,有什麼好高興的。

  那女人越罵越起勁。最後竟然罵到方明航的頭上了,而他卻默默地站在那裡,似乎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他就像什麼話也沒聽見似的安然待在自己的世界裡,讓我忍不住要懷疑起他是不是突然失聰了。反倒是曉曉,終於受不了地反駁了幾句,但無奈那老女人功力了得,三兩句就把她弄得淚眼汪汪了。

  我在外面越聽越氣,看到曉曉哭了,好幾次想衝進去,但都被小可攔住了。

  最後,當那個女人指著方明航罵道:「你沒家教嗎?你父母呢?只知道生不知道教嗎?你這個沒教養的小子!」

  我忍無可忍了,直跳了起來,閃過小可,一把推開校長室的門,衝了進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我一股腦兒地把心中的不滿倒了出來:「喂!阿姨!你搞清楚,是你兒子先攔住我們的,你在這兒亂叫什麼,明明是他不對,你憑什麼罵我們,你們家的……小寶還是小包,他有父有母,我們就沒有嗎?你做長輩的怎麼可以亂罵人!你兒子躺在醫院了不起呀!要是躺在醫院的方明航,你們又怎麼想?你有空在這裡罵人,還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兒子怎麼做人!」

  校長室內,大家對我的出現措手不及,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你、你、你……這丫頭幹什麼呀?」那女人氣得連說話都變結巴了,一雙眼瞪得老大。

  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幹什麼?我才問你到底想幹什麼呢?」

  不顧小可扯著我的手臂,我還想再接著罵下去,校長老頭「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丁寧夏!你進來幹什麼?」他厲聲問道。

  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回道:「我進來說清楚事情的真相,明明是他們不對,為什麼把過錯全都推在我們身上。」

  「你……你這丫頭!你就是昨天那個丫頭?」那個女人氣得眼都圓了,衝著校長喊道,「你瞧!什麼學校呀你們,一點規矩都沒有!儘教出些『好』學生!」

  我脫口而出回道:「總比你們家那個沒教養的小寶好呀!」

  「丁寧夏!」校長氣得七竅生煙,「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連校規都忘了嗎?這件事由學校來解決,不用你一個學生來管東管西!再說,昨天打架的事你也有份,我都還沒處分你,你還想再犯錯嗎?」

  「我沒錯!」我倔強地應道。

  「夠了!丁寧夏,你出去!」教導主任也怒視著我,斥聲道,「回去上課!這件事學校會處理的!」

  「小丁!你去上課吧,快點!」曉曉急急地跳過來拉我。

  小可也在一旁拉著我,「小丁!我們出去!我們出去再說!」

  「我不走!」我倔強地甩開她們兩個,「我又沒有錯!」

  「丁寧夏!」校長怒不可遏,「你有完沒完,難道你想被退學嗎?」

  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根本沒有想到校長會這麼說。連方明航也一改沈默,看著我說:「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別管!回去上課吧!」

  我終究是個小孩子,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校領導對抗吧!我一下子就洩氣了,所以,當曉曉和小可推著我出去時,我沒有反抗。

  才剛走到門口,那個女人的聲音飄了過來:「就這麼走了?道歉!你給我道完歉再走!」

  一股怒氣從腳底直往上冒,我緩緩地回過頭,瞪著她。

  好半晌,我只是那樣瞪著她,當曉曉和小可要把我拉走時,我已經對著那張得意的老臉,大聲地罵了出來:「去死吧!老巫婆!」

  我轉身就跑,不再去管任何人。小可在後面喊著,追了過來,我置若罔聞,一路飛快地跑著,跑出了校園,來到校外的林陰路上,一屁股坐在了路邊。

  才剛坐下,眼淚就往下掉,我氣惱地伸手用力抹掉,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叫自己不要哭,可是眼睛偏偏不聽使喚,眼淚還是成串成串地滾落下來。

  討厭!討厭!為什麼自己總是這麼沒用呢?為什麼要哭呢?我沒有做錯呀!我只是說出心裡真實的話,這樣也錯了嗎?我不想方明航因此而被退學,這樣也錯了嗎?校長為什麼要說出那麼絕情的話呢!

  討厭!討厭!不許哭!

  一雙大腳出現在我眼前,我沒有擡頭看向來人,我知道他是誰,這個時候我最不想看見他,他卻偏偏在我身旁坐了下來,用一貫戲謔的語調說:「喂!一點也不像你!想哭就大聲地哭,想罵就大聲地罵,想打就用力地打,這才是你吧!」

  罵他嗎?沒問題!

  打他嗎?也沒問題……

  可是這個時候,我沒心情和他擡槓,也無法像平常一樣用不屑的語氣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一邊哭著一邊罵了出來:「去他的學校!他以為我愛在這裡讀書呀!如果不是怕爸媽生氣難過,退學就退學,有什麼了不起的!嗚……去他的校長老頭,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就會用身份壓人,老混賬一個!嗚……去他的老巫婆,她以為她是誰呀!那麼尖酸刻薄,出門小心看車!走路別被花盆砸到,喝水千萬不要被嗆死!嗚……怎麼辦?我當著大家的面罵他老巫婆,叫她去死,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怎麼辦?校長會因此把我開除嗎?怎麼辦?爸媽會把我罵死的!嗚……」

  為什麼罵到最後,卻變成是在發牢騷呢?

  「噗嗤」一聲,坐在我旁邊的那位同學很沒良心地失笑出聲,在我哭得這麼淒慘的情況下,他膽敢笑,不怕死嗎?

  我很惱火地擡頭瞪他,他只好勉強地忍住笑,清清喉嚨問道:「怎樣?罵夠了嗎?心裡舒服點了嗎?」

  我用力地抹掉眼淚,下巴頂著膝蓋,沒有回答他,只是愣愣地看著路邊的雜草。

第6章(2)

  半晌,我才歎了口氣說:「我很擔心耶!不知道會不會被退學?」

  「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他挑眉。

  他怎麼知道我擔心方明航被退學呢?我詫異地看著他。

  「我也很擔心自己呀!怎麼辦?我希望我和他都平安無事!」

  他雙掌貼地,身子微微向後傾,修長的雙腿平放在地上,突然問道:「你的杯水道理呢?」

  「什麼?」我不解地問。

  「半杯水道理啊!」他對我露出個淺淺的微笑,「你不是常常說,你是那個『哇!還有半杯水』的樂觀主義者嗎?」

  噢!原來是說這個呀!

  那是在一本書上看到的,對於半杯水,樂觀的人會說「哇!還有半杯水」,而悲觀地人卻會說「唉!只剩下半杯水了」一樣的情況,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就看你自己的想法而已……

  對呀……我在煩惱什麼呢?

  突然間,我明白了他為什麼對我說這個了!

  我何必坐在這裡庸人自擾,退學與不被退學,就像半杯水道理一樣!

  反正做出的事情已經沒有辦法再改變了,我再怎麼懊惱,也無濟於事。算了!退學又怎樣,大不了就再換間學校讀!說不定會有更好的前程呢!

  我一下子就想通了,心情頓時輕鬆了起來。

  我學著他雙手貼地,身子向後傾,仰望著天空。

  真奇怪呢……想不到有一天我也會和他並肩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聊天!

  不是別人,是和他,蕭雪野耶!

  真是……好奇怪呀!

  「喂!你逃課哦!」

  「哈哈!無所謂!」

  「這一節課是物理課耶!」

  「喔……」

  「老師會找你訓話的。」

  「隨他好了!」

  「他的『專長』是見家長!」

  「……嗯……你幫我個忙!」

  「嗯?」

  「假裝我媽,打電話給老師請假。」

  「……」

  雖然做了錯事,但總算雨過天晴了。除了被校長訓了一頓,提前革去文藝部長的職務外,最慘的是被爸媽罰在家「面紙思過」。而小軒總是涼涼地用那句話說——「笨蛋果然是沒藥可救的!」

  什麼嘛,如果不是認為方明航的事情我有間接責任的話,我也不會多管閒事。總覺得是因為那小子打了我,他才會一怒之下用石頭砸人,所以我不想他被退學。

  幸好!幸好!校長總算明智一回了,只要期中考試他的成績能夠及格,他就可以繼續留在學校讀書了。

  而我和蕭雪野——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在教室裡大家常常會看到這種狀況——

  「啊?你早!」

  「你也很早呢!」

  在教室外碰到同學互相打招呼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只是怎麼會這麼巧呢?

  「你先請!」

  「沒關係!你先進去!」

  「女士優先,你先請!」

  「男女平等,你先進去!」

  「不不,你先請!」

  「……」

  「進去啦!」

  最後是我狠狠用力一推,差點沒用腳踹地把他先推進去的。而這個時候,大家都會怔愣地看著我們,就好像看到「流川楓和櫻木花道」突然變成好朋友的那種表情。

  「咦,你們兩個——」小可也是一臉驚訝地瞪著我。

  「你幹嗎一副見到鬼的表情?」我不滿地問。

  「比那個還恐怖呢!」她佯裝打了個冷顫地搓了搓手臂。

  「什麼?」我咬牙。

  「就像彗星七十多年光臨地球一次,令人感到害怕……噢!好痛!」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和他又沒有深仇大恨,兩家也沒有世仇,所以不用謹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報仇原則。

  就算和他變成朋友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呀!對吧!

  「喂!小丁,你的物理作業還沒交呢!我的借你抄!」

  教室內是一片學習用具掉地的聲音,大家全都瞪眼望過來,如化石般僵硬地愣在原地。

  「好,謝謝!我的語文本借你抄!」

  「OK!謝!」

  總之,因為我和蕭雪野突然不再吵架而變得友好,讓大家受驚並且摔了不少文具用品。

  小可是第一個接受「現實」的人,她笑著說:「真奇怪,我怎麼想也想不到有一天你們倆會成為朋友,太好了,我不用再顧忌你,可以倒追他了。」

  ◎△#×※@+×◎……

  「什麼朋友呀你!我問你,上次我從校長室跑了出來,你為什麼沒有追來?還說是好友呢,真不夠義氣!」

  「你還好意思說呀你!你跑那麼快,我這個運動白癡哪裡跟得上!害我把整個校園翻遍,腿都快跑斷了,結果你卻跑到校外!真是的!」

  「呵呵,呵呵呵!」

  我沒有告訴她在校外遇見蕭雪野的事,因為我怕她下巴掉了收不回去。

  但感覺怪怪的,我和她總是無話不談的,第一次……我隱瞞了一件事,不想讓她知道……

  「喂!一線之隔哦!」

  「嗯?」

  「很多事情總是一線之隔,愛與恨,好與壞,生與死等等,你不覺得你倆的情況很像嗎?」

  是呀!也許吧!

  許多事情,只要跳向另一面,就會變得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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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31 23:05:58

第7章(1)

  為了這一次期中考,大家已經進入「戒備」狀態了,各個年級都在忙著上補習班。

  最慘的是高三年級,大家都把這次中考看成是一次高考模擬測試,全都在拚命K書。當然,也不乏混水摸魚之類的,我就是那個想混在水裡摸魚的。

  可惜的是,小軒死盯著我不放,每天早上六點鐘就把我從被窩裡挖起來「晨讀」,下午放學後又把我拉去補習班,晚上還拚命扔習題給我做,簡直比爸媽還盡職呢!搞得我晚上做夢都夢見在解三角函數,累得只剩下喘氣的份兒了。

  還好,就慘這麼一回。

  十一月中,期中考試順利通過。

  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在班裡排名第六,雖然沒有達到老媽的要求,但總算是有所進步。最令人高興的是,方明航不用被退學了。好傢夥!成績在短短兩個星期內突飛猛進,擠進了全班四十名內,不枉費曉曉沒日沒夜地給他補課,總算有所回報了。

  所以,為了慶祝這一切美好的事情,我們決定週末去野餐。

  本來是我、小可、小軒、曉曉和方明航五人成行的,結果小可把蕭雪野算上,小軒又把他的「狐朋狗友」叫來,一隊人好不熱鬧,擠著公車去野餐。

  到達目的地後,大家都顯得很興奮,七八個男生全都跑去河邊釣魚捉魚,剩下我們三個女生負責中午的午餐。

  當然,我們不會笨到把時間浪費在生火和煮飯這種不內行的事情上,東西都是從家裡帶來的,我們只負責把它分配好就行了。

  然後,我們三個就坐在那裡聊天,享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

  看到男孩子們在溪邊捉魚玩水,小可羨慕得不得了,「早知道,就多叫一些女生,就我們三個,一桌麻將都湊不齊!」

  「不正合你意嗎?一、二、三……七個男生,隨你挑。」我忍不住調侃她,「當然,小軒例外,他名草有主,其餘『環肥燕瘦』隨你挑!」

  「那你呢?」她挑眉,放眼望去,指著那個留長髮的小順問道:「怎樣?行嗎?」

  「頭髮太長!」我煞有介事地否定她。

  「阿平呢?」

  「個子太高!」

  「阿健呢?」

  「年紀太小!」

  「蕭雪野呢?」

  「性格太討厭!」

  「我呢?」

  「女的。」

  曉曉在一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一笑,我和小可也抱著笑成一團。

  「你別問她了,你該問她哪個女生最漂亮,包管她會列出一大堆名字來。」曉曉眨眨眼說著。

  「對呀!」小可附和道,「你還記得高二那年,林小雅的事嗎?」

  她剛問完,兩人就已經笑彎了腰,我很想板起臉,卻忍不住跟著笑了。

  林小雅是我的學妹,讀高二那時我還不認識她,只聽說過她有一張漂亮的娃娃臉,在各個年級挺受歡迎的。後來,她常常來我們班上,我才認識了她。當時蕭雪野剛剛轉學來,大家都以為林小雅常常藉故到班上,可能是喜歡上蕭雪野了。

  沒想到,情人節那天——

  當男生們的桌上放滿巧克力時,一份同樣精緻的巧克力擺在我眼前,在教室裡,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向我表白了,我嚇得差點就暈倒在她眼前。這還算其次的,她居然趁我嚇傻的那會兒,用力一抱,在我頰上留下一吻,害我由此被小軒足足笑了一整年。那是我過得最狼狽的一個情人節。

  「學姐!你是我心中的偶像,我喜歡你,我愛慕你……噢!好痛!」

  小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林小雅」,被我一記敲頭打斷了。

  「想死嗎?」我威脅地瞪著她。

  曉曉竭力忍住笑說:「還好林小雅轉學走了,不然你還不知道被纏到什麼時候!」

  呃……光想就起雞皮疙瘩,我縮了縮肩膀,後怕地說:「真希望她搬到北冰洋……不!搬到外太空去住,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小可斜睨著我,「有這麼可怕嗎?你還真無情耶!其實她還蠻可愛的,而且她只是仰慕你而已!」

  「那是因為她喜歡的不是你!」我涼涼地回她。

  曉曉一隻手撐著下巴,好奇地問道:「說真的,她到底喜歡你哪裡?」

  我聳聳肩,「不知道,她神經有問題。」

  「你才神經有問題呢!」小可手一伸,在我的額頭上摁了一下,「你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裡。」

  她今天早上吃的是熊心還是豹膽,居然敢點我?

  「哎,悲哀的女孩哦……噢!好痛!」

  「說重點!」我咬牙。

  「站起來!」她努努嘴。

  「幹嗎,嘴巴抽筋了?」我不明所以。

  她翻翻白眼,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背。

  哦?這丫頭也懂得「報仇」了嗎?

  她示意我站直,讓我正面對著曉曉,然後衝著她問道:「以一個女人的眼光來看,你看到了什麼?」

  「喔!算了吧!」我呻吟了一下,正待坐下,她卻架著我,不讓我動。

  而曉曉還真的煞有介事地認真打量起我來,她那種神情,害我差點以為今天早上沒照鏡子就跑了出來。

  不會呀!我看了看自己,今天我穿得很休閒哦!

  上身是一件橙色棉質緊身背心,外罩了一件銀灰色的短上衣,下面配一條米色的休閒九分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球鞋,看起來很簡潔大方。這是上次老媽在專賣店買給我的,小軒也有一套,顏色一樣,只是款式上有所不同。不過那小子不喜歡橙色,所以不肯穿。

  曉曉打量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帥氣!」

  啊?不——會——吧!她看了老半天,就看出這個?

  小可你幹嗎一直點頭稱是……想死嗎?

  「反正你倆的意思就是說我沒女人味就對了!」我咬牙,想扁某人的慾望越來越強烈了。

  小可搖頭否認:「錯!錯!錯!這是讚美,你懂不懂!」

  她的危機意識越來越好了,知道我要扁她,所以馬上見機轉向嗎?

  「小丁!你真的很率氣哦!不是俊帥的『帥』,而是率真的『率』!你知道嗎?就是這股『率氣』,讓你身上有種特殊的魅力,這個叫做『中性美』。我們通常認為男人中性美就顯得娘娘腔,但女人就不一樣,看起來就是很瀟灑,但又不失女人該有的美麗。特別是上回你在林陰路露的那兩手,哇!Cool!我都不知道你還學過女子防身術呢!低年級的學妹崇拜死你了!」

  基本上,她滔滔不絕地講了這麼一大堆,就是怕我打她,但……還真受用呢!

  嘻嘻!呵呵呵!有種醉醺醺的感覺,讓人覺得飄飄然的……小可這回轉舵總算轉對方向了。

  人呀!還是喜歡聽讚美的話,呵呵……算了,放過——

  「喂,問你一句,」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道:「你真的沒有和蕭雪野約定好?」

  Hmm……

  靜默一秒鐘,我向她撲了過去。

  「葉可!你死定了!」我大叫著,「你別跑!喂!你別跑,被我捉到你就死定了!」

  「救命呀!救命呀!帥哥們救命呀!謀殺呀!」

  小可跳入小溪中,闖入了男生們的天地,也不知是誰突然起哄道:「喂,葉可!是不是救了你就以身相許呀?」

  「對!」

  這丫頭居然豪邁地一口答應了,瞬間,呼聲、口哨聲和笑聲立即響起。

  我也不管了,脫了鞋,捲起褲腳,跟著跳入小溪中,在幾個男生中試圖抓小可來毒打一頓。

  男生還真是食色性也,除了方明航坐在水中的一塊大石頭上釣魚;小軒和蕭雪野兩人「隔岸觀看」之外,其餘的都充當起護花使者,左擋右擋,就是不讓我抓到小可,還玩起「欲保故放」的遊戲,氣得我牙癢癢的。

  我靈機一動,突然彎腰,掬起水猛地往他們身上潑去,一時之間,幾個大男生哇哇亂叫地跳著閃開了,我得意地跳過去正想抓住小可,奈何腳下突然踩到一塊圓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唉!我慘了!剛剛穩住身形,幾個男生立即「反攻」掬水朝我潑來,嗚……救命……

  「好了,好了!算了吧!再潑下去,你們叫她怎麼回家,再說,感冒了你們還得出錢買花去探病,多不劃算呀!」

  嗚……謝謝……恩人……雖然後面兩句有點……但還是謝謝他仗義執言,我的頭還來不及轉向發聲處,就聽見另一個聲音——

  「喲嗬!蕭大俠,終於肯出面了!嗯……既然是你求情,我們就不難為你們這對『情裝俠侶』了。」

  情……情裝?俠……俠侶?為什麼站在這麼清涼的河水中,我還是覺得一股熱氣直往上冒呢?

  我氣瘋了我!

  忍住!忍住!這個時候說話反駁就會越描越黑……深呼吸!深呼吸……

  我雙腳剛踏上岸,鞋子還沒有穿,就直接衝過去揪住還嬉笑著一張臉的蕭雪野,忍不住火大地吼道:「喂,脫掉!」

  「不要!」

  「脫掉!」

  「不要!」他皮皮地應著,「有什麼關係呢,穿同系的衣服又怎樣?人生中雖然有很多的巧合,但難得讓我倆都碰上,你把它當成是一件有趣的事來對待就好了!」

  有趣?見鬼的有趣!我慪都慪死了。

  沒錯,這傢夥好死不死地在今天穿了跟我同系的衣服,就是小軒不肯穿的那一套,害得我們今天一直被誤會穿情侶裝。

  早上搭公車時,司機阿伯一直盯著我倆瞧,還感歎地沖旁邊的阿婆說:「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開放呀!年紀輕輕的就談戀愛,還流行什麼情侶裝,真是大膽呀!」當時,我真恨不得挖個地洞跳下去。

  ◎△#×※@+×◎……

  現在又被同學誤會……哎,水洗都難清了。

  都怪他,幹嗎今天穿得跟我一樣,他窮得只剩下這一套衣服了嗎?

  「你故意搗亂是不是,快脫掉啦!脫掉!」我瞪圓了雙眼,抓緊了他的衣領。

  他無奈地舉雙手投降,「好好好!脫哪裡?」

  「脫——」

  他這麼一問,我倒傻眼了。

  脫哪裡?我怎麼知道?脫了外套,裡面也是一樣的顏色呀,噢!Shit!

  這時,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曉曉和小軒突然交談了起來,只聽見——

  「曉曉,看到沒有?幸好我沒穿,不然就該換你揪著我的衣服了。」

  「討厭!」

  ◎△#×※@+×◎……

  想死嗎?別以為他是我弟弟我就不敢打他哦!

  我瞪眼過去,曉曉和小軒立即退開三尺。

  算他們識相!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哈!有了!有辦法了!

  我放開蕭雪野的衣領,突然笑得諂媚地叫道:「小軒,你過來!」

  「幹嗎?」他戒備地瞪著我。

  「換衣服!」

  「開玩笑!」他怪叫著,「你的衣服我又穿不下!」

  「你『小白』呀!」我翻翻白眼,指著他們說:「我是說,你們倆和我們倆換!」

  「啊?我不換!」蕭雪野抗議。

  「啊!啊什麼啊,沒得商量!」我一掌拍向抗議者,威脅的眼光瞪著他,「活得不耐煩了!你想再度和我『因玉帛而動干戈』嗎?」

  於是,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和小軒換了衣服,我則和曉曉換,皆大歡喜!

第7章(2)

  曉曉和小軒換上情侶裝,還真是羨煞旁人!

  嘻嘻,本來就該這樣才對嘛!我和蕭雪野又不是情侶,穿那樣實在太怪了,再加上我倆最近才和平相處,還沒有好到穿同一系衣服而不怕被別人說閒話的程度。

  只是,那傢夥有必要從換衣服後,就一直板著臉,活像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似的嗎?換個衣服而已嘛,他幹嗎這麼小氣!

  他生氣的表情連帶讓我覺得不甚愉快……

  我幹嗎在意呢……我沒在意哦!我真的沒有在意!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自從郊遊回來後,我發現小可變得很奇怪。

  以前下課時,她要嘛就去別班找同學,要嘛就拉著我在走廊上閒聊,可是現在她卻一下課就往蕭雪野座位上跑,借作業本,借漫畫看,有時也看他們倆在閒聊。

  更奇怪的是,放學了還邀請他和我們一起去圖書館,甚至假日跑出來偷偷上網,也會把他一起叫出來,加上一個老說「課業重要」卻老在摸魚的小軒,「三人行」變成了「五人行」。

  當然,每次上QQ聊天,我都會明諷暗罵他幾句。

  真不懂小可腦袋不正常,這傢夥幹嗎也厚著臉皮跟來呢?

  如果說蕭雪野一入學,小可就追著他跑,我還可以理解為「一見鍾情」,遲到現在才想追他,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再說,小可雖然整天說這個帥哥那個帥哥,一副標準花癡模樣,但她可從來沒主動追過誰,被人追求就有。

  記得讀高一的時候,我和她曾一同喜歡上高三的學長,學長畢業時我還送了他禮物,但小可卻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那樣默默地關注他,還好學長畢業後不知跑到哪一個地方去讀書了,不然,我和小可說不定真的是情敵呢。

  不過,後來我常想,如果小可主動一點的話,我大概為了友情早就放棄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瞥了一眼正和蕭雪野聊得起勁的小可,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抱起放在桌上全班六十幾本練習冊,打算拿去辦公室交給老師。

  哦!好重,這丫頭怎麼搞的,真是見色忘友啊!以前都會幫我拿一半,現在倒好,只顧著自己聊天,我看她乾脆和蕭雪野的同桌互換座位好了。

  我拿著就快遮住視線的練習冊,剛要跨出教室門,一雙手驀地伸了過來,拿走了我手上三分之二的練習冊,一下子減去了我的負擔。

  我愣了愣,一擡眼,望進一雙帶笑的眼眸。

  嗬!怎麼是他?蕭雪野!

  「我幫你拿,走吧!」

  這……這……這……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小可,她靜靜地站在那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我們,我的心莫名地顫動了一下,她卻突然朝我扮了個鬼臉,露出個和平常一樣的笑容,我對她報以微笑。只是,為什麼我覺得,她的笑容像是在掩飾些什麼。

  「走呀!你還愣著做什麼?」

  他率先走了出去,我只好跟著跑了出來。

  奇怪,這傢夥剛才不是和小可在聊天,怎麼一下子就蹦到我眼前幫我拿本子呢?難不成他還會瞬間轉移的本領嗎?我納悶地猜想著,最叫人奇怪的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吃錯藥了嗎?就算為了表示友好,也不必做到這個分上呀。

  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倆不會再針鋒相對了,甚至還有同學用很遺憾的口吻說:「你們真的和好了,哎!以後沒有好戲看了……哦!好痛!」

  也許他幫我,純粹是幫助同學而已,唉!我幹嗎想些有的沒的,被小可的奇怪行徑感染了嗎?

  在辦公室交完作業,我們倆並肩走回教室。

  「你在想什麼?」

  他突地俯下頭來看我,嚇了我一大跳,我直覺地往後一退,這一退,很不幸地踩到了走廊某人甲的腳,一聲尖銳的叫聲在耳邊響起,我下意識地連忙道歉:「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已經準備好要挨罵了,但女孩原本惱怒的臉龐卻在看到我身旁的蕭雪野後,立即三百六十度大轉變,變成了一張羞答答的臉,輕輕地叫道:「學……學長,你好!」

  哇!抽搐,我打了個寒顫,又是他的愛慕者之一。

  雖然知道人家這個時候多半是不會注意到我,但我還是禮貌地朝她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學姐不是有意的。」女孩連聲說著,眼睛卻始終沒離開蕭雪野那張俊帥的臉龐。

  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我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這傢夥的確很好看,一雙眼睛深邃漂亮,鼻樑挺直,笑的時候像個身上灑滿陽光的王子,但不笑時,就顯得有些陰柔,就像此刻他嘴巴正緊抿著,有些陰沈,但卻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還好吧!我覺得小軒才真的好看呢,他是那種即使不笑,都讓人覺得好看的類型。這個女孩大概沒看過小軒冷靜指揮一切時,那種天生的領導者氣質是別的十八歲男孩所沒有的,否則這會兒,她還會追著蕭雪野跑嗎?

  蕭雪野之所以在校內比較受歡迎,則是他向來對女生都是彬彬有禮,很少在女生面前擺架子,熟與不熟,都會先哈啦兩句,和對方打成一片,以前我背地裡都叫他「花蜂」。

  只是這回,卻出乎我意料,他冷淡地朝那個女孩點點頭,「沒事的話,我們走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拉著我就走。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這傢夥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吧!

  以前,他見了這種美女,一定會露出他的招牌微笑,充分展現他「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到三分鐘,就把對方捧得癡迷迷的,從此成為蕭氏花名錄中死忠一員。

  今天他是怎麼搞的,對人家這麼冷淡,不怕他的「花名」從此一落千丈嗎?

  太奇怪了……等等,小可最近也變得很奇怪,該不會他們兩人……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小可為什麼老往他座位上跑,他為什麼對別的女孩冷淡,原來他們兩人對上眼了,難怪這傢夥突然對我這麼慇勤,大概想讓我在小可面前幫他美言幾句吧!

  不過,看他剛才的表現,我倒覺得他如果和小可在交往,應該是真心的。

  可是,為什麼小可都沒有對我說呢?

  走進教室,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課前,小可悄悄地拉著我問道:「剛才,他為什麼牽著你的手?」

  手?她這麼一說,我才記起剛才他一路牽著我到教室門口才放手的,我只顧著想事情,倒忘了叫他放開了。只是,牽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像我以前就常常拉著一加去各個班級搜集素材,別人也從來沒有認為我倆有點什麼呀!

  「喂!我才要問你,你是不是——」

  我的話還沒問完,老師已經走進教室,上課鈴聲正好響起。若是以前我一定會認真上課,因為這節課是我們班主任的語文課,在正課上,我很少和小可講悄悄話或傳紙條,因為不想被班主任當面抓包然後請家長。

  但我第一次忍不住好奇心,還是小聲地問了她:「喂,你是不是和他對上眼了?」

  「什麼?」她不解地悄聲問。

  「和蕭雪野呀!」還裝?

  「和他什麼?」

  不會吧,她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看到老師的眼光已經瞄向我這一方,我趕緊翻開課本,假裝在認真聽課,但老師才別過眼光,我兩個大拇指互相碰了碰,咬牙說,「你們對上眼了是嗎?在交往對嗎?」

  如果說小可有什麼表情是我以前沒見過的,今天算是有榮幸見到了,幾種奇怪的情緒交錯在她臉上閃過,我分不清是驚奇,還是怔愣。

  最後,她張大眼瞪著我,一秒,兩秒,三秒,然後直接趴到桌子上去大笑著。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葉可!」

  噢哦!慘了——

  「丁寧夏!葉可!你們兩個不知道現在是上課的時間嗎?你們兩個,給我到外面站著!」

  嗚……好想哭……

  「死丫頭,你還笑,都是你害的。」

  看到站在走廊上的她還笑個不停,我氣得罵了出來,她沒有理我,一個勁地笑著,笑得前俯後仰,直到老師走出來瞪著我們說了一句:你們兩個放學後到我辦公室來,我饒不了你們!我終於忍不住地往她頭上敲了一記,要她住嘴,她才勉強忍住笑意。

  「就算你們不是在交往,你也用不著笑成這個德行吧?」我沒好氣地問。

  「小丁,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她咬唇忍住笑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你呀,最近怪怪的,老找他。」我據實以報,「他呀,剛才轉死性地在走廊上居然對別的女孩漠視,你說我能不這麼想嗎?」

  聽到這句話,小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隱去了。

  「你說,他對別的女孩很冷淡,在你面前?」

  「就剛才交完作業後在走廊上遇到的女孩。」我答道。

  真不明白她是怎麼啦?如果說她喜歡蕭雪野,那麼聽到他對別的女孩冷淡,應該會很開心才對吧?反之,如果她不喜歡他,那她又在不高興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都快被弄糊塗了。

  她身子靠在牆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球鞋,好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然後,她擡頭看我,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她一本正經地問:「小丁!如果我有喜歡的人,你會幫我嗎?」

  啊?我沒聽錯吧?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會幫我的,對吧?」

  幫!當然幫!她是我的好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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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31 23:06:57

第8章(1)

  希望可以常常見到他,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只要他對自己展露一個笑容,就會覺得心跳加速……這就是曉曉說的戀愛,和小軒說的完全一樣。

  記得當初喜歡高學長,我是帶著仰慕在喜歡著他,偶爾會想著他,也會因為他對自己展露笑容而覺得開心,每次只要聽到他在哪裡有演講或表演主持節目,就會跑過去看,那也是因為我對他才華的仰慕。

  那麼,小可這是什麼態度?

  她這個運動白癡在聽說足球部有本學期最後一次足球賽後,而把我硬拉來球場看球。原因是因為蕭雪野是足球隊的前鋒球員,她的目的是來看他,而不是來看球。

  我想,現在和我們一樣坐在場內的大部分女生,也都是抱著同樣的心態來看球的吧。

  「加油!足球隊!加油!蕭雪野!」

  場上的女生很一致地敲著手中的塑膠瓶,有節奏地發出「梆梆」的聲音,高聲地歡呼著,簡直比「流川楓」的親衛隊還熱情呢!我原以為這種場面只有在漫畫中才看得到,沒想到現實中還有這種瘋狂的事,說起來,「翔陽和湘北」的那場比賽也不過爾爾。

  「喂喂!你看,他們出場了。」小可熱烈地敲著手中的塑膠瓶,興奮地叫著:「哇!沒想到他們穿起球衣都很帥氣呢!」

  我翻翻白眼,沒理她。

  這是高三年級球員最後一次比賽了,他們一定非常重視。我聽小軒說過,過去兩年,我校和一中學校進行比賽,都沒有勝過對方。但是去年加入了蕭雪野,今年又有新生進彥和小東相繼入了足球隊後,球隊的實力提高了。大家都認為,今年的這場比賽,應該有希望可以勝出。

  小可非要把校際比賽當成國際比賽來看,我也沒法。但她看得懂足球嗎?我懷疑!

  我本來也不懂的!高二那年小軒迷上了足球,好幾次三更半夜把我拖起來看足球直播,每次還會揪著在打瞌睡的我,一個勁地充當講解員,我這才學會了看足球。

  不過,不會看也沒有關係,只要在球進的時候,懂得跳起來歡呼就好了。

  但,笨的人很多,笨得這麼嚴重的,我頭一次看到。

  就在對方獲得角球的機會,球在空中劃出個美麗的弧度落進我們網中的時候,本該跟大家一樣發出失望聲音的小可,卻突然跳了起來,大聲歡呼著:「加油!加油!射得好!」

  所有的眼光一齊投向我們,我機械化地慢慢轉頭,錯愕地看到小可這個大白癡揮著手中的汽水罐,高聲歡呼著,在一群充滿失望表情的同學中,是那麼的顯眼……顯得丟人現眼!

  「小可!」我怪叫著。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認識她。

  假如不是我伸手死命把她拉回座位,並且很不客氣地敲了她一記讓她安靜下來,她大概會成為我們學校有史以來第一位因為看球賽發出不當呼聲而被眾人圍毆的女生。

  「你幹嗎打我?」她生氣地瞪著我。

  「哦?」我皮笑肉不笑地反問,「我打你算好了,難不成你想被眾人圍毆,才覺得過癮?」

  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大家都在瞪著她,她後知後覺地問道:「怎麼啦!不是進球就歡呼嗎?這不是你說的嗎?」

  沒藥醫!

  「那你也要看看進球的是誰啊!」我沒好氣地說,「是對方耶,不是我們!拜託你別光長著腦袋卻不用好嗎?」

  她尷尬地摸摸鼻子,訕訕然地說:「我又看不懂!」

  「不懂你又來看?」我嗤之以鼻。

  「看人嘛!」她老實不客氣地承認,「因為有他,我才來的。」

  我翻翻白眼,不再理她,真受不了她肉麻當有趣。

  老實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喜歡上蕭雪野,而且還變得這麼直白。他們兩人一直都沒有什麼交集的,就像普通的高中同學一樣。如果不是這傢夥總是吃飽撐著沒事來找我碴,小可和他是沒什麼交談的機會,更別談喜歡上他。

  我無數次在她面前大罵這傢夥,她卻還是喜歡上他,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難道這就叫做逆向戀愛,在缺點中發現優點?

  記得小可對我說過,她看過一部戲中有這麼一句對白:誰說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謊話!喜歡就是理由,你的微笑,你的任性,你的堅強,你的一切一切,都是我喜歡你的理由。

  是呀!沒有理由又怎麼會喜歡!喜歡就是喜歡,又有什麼理由!不管怎麼說,她就是喜歡上蕭雪野了……哎!我為什麼要因為她喜歡上他而覺得煩惱呢?

  比賽在裁判的哨聲中結束了,也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我們和一中打成了平手,雖然沒有取勝,但這樣的結果還是能讓大家接受的。

  比賽結束後,足球隊有一個聚會,托小可的福,我一併被列入邀請人之一。

  聚會是在一家小型的飯館裡舉行的,聽說這間飯館是足球隊裡小剛的爸爸開的,所以今天只招呼我們。

  一起來聚會的人還真不少,我沒有細數,但至少超過二十人,大多數都是我認識的,七八個人圍成一桌,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和飲料。大家又玩又鬧的,就像回到了小學時代過兒童節的時候,而我們則是一班「超齡」兒童。

  也不知是誰突然提議玩遊戲,一群人都欣然同意了。

  遊戲規則就是大夥兒在紙條上寫下一個問題,收集起來,然後輪流抽取,再由抽取的人任選一個人作答,如果答對,兩人就可以過關;反之,兩人就要接受處罰,而處罰的內容就由大家決定,也許叫你學狗叫,也許叫你跳一段舞什麼的,總之大家決定你做什麼就要接受。

  我一向都喜歡玩遊戲的,但這種擺明了專門捉弄人的遊戲,實在是能躲就躲,能閃就閃。

  遊戲才開始不久,漂亮的小可還沒輪到抽籤,就被人指定回答問題,結果一個答錯,連同抽籤的人——二年級的小高學弟,被大家處罰,表演電影《多情公子》中的一個片段,學弟演曾志偉飾演的那個角色,小可演周潤發,就演劇中在船上曾志偉和周潤發被揭露身份,唱那句「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我們要發達」那一幕,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更好笑的是,欣欣學妹這個「小白」代言人和一加反串表演的《大話西遊》,大家差點沒笑翻桌子。一加演「白晶晶」,欣欣演「孫悟空」,表演那段孫悟空得到照妖鏡後,白晶晶來敲門叫他吃飯那一幕情景。結果欣欣卻被一加一瞪,連台詞也忘了,站在那裡「我」了半天也沒下文,大家卻笑破肚皮,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可憐的欣欣,一張臉紅了又綠,綠了又紅,從來沒這麼慘過。

  我從沒有見過這麼笨、這麼可愛的「孫悟空」,用手抹去眼角的眼淚,心中正慶幸自己沒被點到名,就聽見——

  「蕭大俠!來來來,排到你抽取了。」

  嗯?不好!我有不祥的預感——

  只見他抽取一張紙條,攤開念道:「請問,世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嗯?是誰?是誰出這種整人的題目!」

  他還沒念完,就忍不住怪叫了起來。

  不是吧……不會吧……怎麼會這麼巧?

  「這種字跡……」他審視著。

  我的身子往下滑,只希望他不會看到我——

  「快點啦!蕭大俠!時間寶貴,你指名誰來答?」

  「就讓出這種爛問題的人自己來答吧!」灼灼的眼光直直地射向我,他咬牙,一字一字地叫道:「丁——寧——夏!」

  嗚……不要啊!

  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天哪!你為何如此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我也根本無法回答,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誰能回答?

  所以,我倆等死吧!

  「喂喂,叫他們倆表演什麼好?」

  「《唐伯虎點秋香》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想看蕭大俠表演韓劇《藍色生死戀》,啊……恩熙,悲慘的恩熙——噢!誰打我?」

  「我想看『小叮噹』啦!」

  「來段《美女與野獸》怎麼樣,蕭大俠做『美女』,小丁做『野獸』,嘻嘻……呵呵呵……」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鬼點子窮出不盡,我聽得心驚膽戰,就怕他們出個難搞的角色讓我演。

  都怪這傢夥!太出名的結果就是等著被人整吧!

  我忍不住朝他瞪眼,卻看他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彷彿不怕別人出難題給他,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裡。

  然後,一加突然站了起來。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請大家安靜一點聽我說!」

  自從我被革職後,這傢夥就成了我的接班人。在各方面表現出色,不只在校園內出名,就連別校的學生都知道我們學校有位這麼出色的人物了。

  雖然我當他的「上司」不是很久,但多少對他也有「關照」之情吧!他應該、可能、好像不會落井下石——

  「我建議讓他們表演《我的野蠻女友》,如何?」

  啊?啊?啊?啊——

  一致通過,全部人歡呼贊成。

  不顧我射去的兩記殺人眼光,一加依舊從容不迫,狐狸尾巴搖呀搖地說:「就表演換鞋子的那一段好了。」

  好好!好!他信不信,我已經想脫鞋扔過去了。

  「學姐!學長!請開始吧!」他笑容可掬,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好!馬上!」我咬牙應道,狠狠地瞪著他。

  蕭雪野有些意外地看著我,正想說些什麼,我卻霍地蹲下,當真脫起鞋子來,也就幾十秒的時間,我已經舉著一隻鞋子朝一加瞄準了——

  「喂!佘一加,有膽你別躲!」扔不中他俺就算白活了。

  我正要扔過去,猝不及防一隻手伸過來搶過我的鞋子,蕭雪野笑著搖搖頭說:「小丁呀小丁!我現在總算知道你前世是什麼了!」

  我瞇眼瞪他。

  鞋子沒砸他,他耍什麼白癡?

  「是什麼?是什麼?」大家跟著起哄。

  是什麼又關他們什麼事,想也知道不會是好話——

  「豬啊!只有豬轉世投胎才會這麼笨!」他說歸說,還不怕死地用手摁我的頭,「居然給自己出了道難題,還敢怨人?」

  我火大地拍掉他的手,用手指戳他,「姓蕭的,你耍賴嗎?是你自己笨手笨腳的才會抽到我出的題目,你怨誰呀你?」

  「怨豬呀!」他答得可溜呢,「怨那只轉世投胎成為我同學的豬呀!」

  說完,他還該死地露出個耀眼的笑容,連同雙眼也染上了笑意。

  滿堂哄然大笑,甚至還有人拍手叫絕呢!

  剛才還在笑欣欣的我,現在卻是被取笑的對象了,莫大的諷刺呢!

  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我幾時給人這麼取笑過?一張臉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愈想愈氣,我一個衝動,跳過去搶回鞋子,狠狠地往他臉上砸去——

  笑聲戛然而止,誰都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動手,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鞋子從他的臉上掉落,直直地掉到了地上,反彈撞到桌腳而發出聲音。

  他愣了愣,,唇邊的笑容隱沒了,那雙眼眸無辜地望著我,一臉受傷的表情。

  我一下子就後悔了,想到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這樣做,實在是太過分了,但要我現在跟他道歉,我又拉不下這個臉,一時間左右為難,只好跟著愣在原地。

  尷尬的氣氛凝結著。

  就在這時,他一隻手驀地勾住我的肩膀,把我嚇了好大一跳,卻清楚地聽見他朗聲大笑著:「怎樣?各位!」他調皮地朝大家眨眨眼,「這新版的『野蠻女友』好看嗎?」

  大家愣了愣,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然後,小東最先笑出聲,「哈哈!真有你的,蕭雪野!」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嘩然叫好,拍手的拍手,歡呼的歡呼,吹口哨的吹口哨,又恢復了剛才的熱絡。

  尷尬的場面,就被他這麼一笑一句話化解了。

第8章(2)

  遊戲繼續往下進行著,我們倆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小可拉著我,附在我耳邊悄悄說:「小丁,你剛才太過分了。」

  「我知道啊!「我微低下頭。

  「不過,還好他夠機靈,不是嗎?」她皺皺鼻子,笑道,「他有演戲的天分!連我都被騙了,還以為他會惱羞成怒呢!」

  演戲嗎?我不覺得。

  他好像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種表情……不,也許不是第一次。

  我突然想起那次在禮堂外和他相遇時,他彷彿也露出過這種表情,就像是——就像是——

  我做了多麼過分的事!

  他——剛才好像真的被我傷害到了!

  我知道他那副受傷的表情,並不是裝出來的。

  又有一對要被惡整的人被大家圍在中間。我下意識地朝他望去,卻發現他不在座位上,眼睛一巡視,看到他正趁大家起哄時而溜出偏門去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對小可拋下這句話,跟著他出了偏門。

  一出門,就看見他靠在牆上,正仰望著天空。

  這好像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而每當他這樣做時,總讓我覺得他似乎有什麼心事。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

  這傢夥和我結仇快一兩年了,除了最近,哪回沒被我踹過,有必要露出那麼傷感的表情嗎?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似的……真是的,我幹嗎因為他而心煩呢?

  「你出來做什麼?」

  他一見到我,難免有些詫異,乍然浮現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好像白癡!

  他笑個屁呀!

  「喂!你不會這麼小氣吧?被我打一下又不會死!」我又習慣性地對他惡聲惡氣了。

  「那你還追出來做什麼?」他挑眉。

  我心口微微一震,連忙啐他,「哼,來看你死了沒有呀!」

  「我好得很!」他沒好氣地道,「至少有一百年可以活!」

  「那是!」我認同地點點頭,「人家常常說『禍害遺千年』嘛!」

  「喂——」他拉長聲音,瞪著我,「你是來找碴的嗎?」

  當然不是!看他還能擺出這麼一副鬼都嚇不死的表情,大概不會被我傷到哪去!只是——

  「拜託你把臉上的鞋印擦一擦好嗎?」我掏出紙巾遞給他,笑他,「難不成你還想要帶回家去做紀念嗎?」

  「嗯,你就不能講點好聽的呀!」

  他咕噥著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通,也不管擦乾淨了沒有,一轉身剛要把紙扔掉,我已經脫口說道:「對不起!」聞言,他的身子一僵,我只好盯著他的背影看,然後——

  喀啦——喀啦——喀啦——他慢慢地轉回頭,一副比看到鬼還恐懼的驚訝表情,傻傻地瞪著我,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有一分鐘,我們倆就這麼互相瞪著。

  ……

  一陣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紙屑——

  「你……是丁寧夏?」

  「嗯?」一串火苗正往上升!

  「你……真的是丁寧夏?」

  「嗯!」火苗再度向上躥升!

  「你……確定你是丁寧夏?」

  「……」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你居然會向我道歉?我在做夢嗎?不是吧!就算做夢,我每次夢到你都是在被你追殺,你怎麼可能向我道歉?我知道了,你一定不是丁寧夏!你、你、你是外星人,你假扮成了丁寧夏。哦!天哪!你、你、你一定吃錯藥了!」

  「你才吃錯藥了呢!」我跳過去,一掌朝他推了過去,吼道:「想死嗎?」

  氣煞我也!他以為自己中文說得溜呀!

  他被我推著退了兩步,嘴巴卻答道:「你是丁寧夏,現在我可以確定了!」

  「蕭——雪——野!」我咬牙。

  「嗯!這種語氣也十分正常,是丁寧夏!」

  他肯定地點點頭,自言自語地沒注意到某人——我很想痛扁他!

  「姓蕭的!」

  「沒錯!的確是丁寧夏!」

  「去死吧!」

  習慣——擡腳——踢過去——

  咦?一腳踢空,我微愣。

  這傢夥反應敏捷地跳開,和我拉開一段距離,正嘻嘻地笑著,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你別總以為自己的『無影腳』例不虛踢呀!」他得意洋洋。

  「……」

  「你總該曉得,同一種招式用久了,也難免會有破綻的!」

  「……」

  「何況,我已經領教過無數次了,所以——」

  「……」

  「你也該有所創新了。」他頓了頓,眼光閃了閃,露出個狡黠的笑容,嗓音有如春風和煦般地叫道:「夏——夏!」

  轟!

  我氣急敗壞地跳過去,準備叫他「一死謝罪」!

  就像所有的小孩一樣,我和小軒從小就各自有一個小名,他叫南南,我叫夏夏;就像所有長大的小孩一樣,我們不再喜歡自己的小名,沒有什麼原因,就像有人正名叫得十分好聽,小名偏偏叫二愣的那種討厭。

  從初中起,我們倆就很少再叫對方的小名,只有某種時候才會叫出來刺激對方一下,但,這傢夥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小名……◎△#×÷#×÷……

  我滿院子追著他跑,卻始終抓不到他。

  他好像在和我玩兒似的,一會兒好像快被我抓到,一會兒又溜得遠遠的,讓我氣得牙癢癢的。

  等被我抓到他就死定了,我的腦海裡閃過幾百種修理他的方法,想得太入神了,以至於他突然停下,轉身,我都沒有發覺。

  一個措手不及,就直直地往他懷裡撞了過去,撞得我頭昏眼花。

  「哎喲!」我撫著撞疼的鼻子,氣惱地朝他大叫,「想死嗎?突然停下來!」

  一聲輕笑從他口中飄了出來,他揚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風,一雙黑眸滿溢笑意,甚是好看!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很疼嗎?」他輕輕問,聲音清朗溫柔,不像平時老跟我作對的那種誇張語調。

  一雙溫熱的手掌伸了過來,拉下我的手,他的臉龐驀地靠近,關心的神情表露無遺。他的手掌覆上我被撞疼的鼻尖,輕輕地揉著,顯得親暱無比。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雖說和他做了一年多的同學,但我從來不曾這麼近地瞧過他。

  這傢夥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說話;怎麼可以用這種表情望著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連顆青春豆都沒有!

  一陣風吹過,我縮了縮肩膀,他微皺眉,伸手幫我拉了拉外套。

  懸掛在門廊外的風鈴正隨風擺動,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

  與此同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小丁——」

  叫聲戛然而止,我猛地回頭,看到小可正站在門口,表情驚訝地望著我們,平時那雙靈動而漂亮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我。

  我怔怔地和她對視著,剛想開口,她卻慢慢地轉身,慢慢地拉開門,慢慢地走了進去,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自始至終,我都沒說出一句話。

  隆冬已至,寒風拂面,帶來了陣陣涼意。

  我這才意識到,她——

  好像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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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31 23:08:11

第9章(1)

  十二月末,冷空氣南下,又一波寒流來襲。

  雖說南方不下雪,不比北方天寒地凍,但對於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十度左右的氣溫,就冷得大家全副武裝,棉襖、圍巾、手套、帽子,任何禦寒的物品全部出動,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

  我一向怕冷,但又不喜歡全身裹得像粽子似的,所以每天都會帶著一張凍得通紅的臉和一雙僵硬的手去上課,然後向同學炫耀不怕冷,再冷穿衣也不超過三件,其實自己早被凍得「說胡話」了。所幸的是,一月初就期終考了,雖然在期終考前又被我們家那個「管家公」抓去進行「地獄式」的訓練,但也就慘那麼一個星期。

  期終考過後,我們就「放猴歸山」,自由了。

  終於放寒假了,終於可以在家抱熱水袋看小說、看漫畫了。

  「管家公」小軒每天會抓著我學習三四個鐘頭,其餘時間就跟我搶漫畫、電視看。

  偶爾,他會出去找曉蕾約會;有時,曉蕾也會來我們家。

  可是,那個每年寒暑假都會約我出去玩的小可,卻一次也沒來過,連電話也沒有打過來。

  若是以往,我早就衝去她家找她了。

  可是,她放假前對我說的話,卻猶在耳邊。

  她說——

  寒假你別來找我,我有事。有空我會打電話個你。

  她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麼樣?

  簡直不把我當朋友了!

  自從那次足球隊聚餐後,她對我的態度就不如以往那麼熱絡了。

  我知道她誤會了!仔細想想,任何人看見我和蕭雪野那一幕,都免不了要誤會的,更何況小可還喜歡著他呢!可是後來,她卻絕口不提那天的事,一樣和我做朋友,一樣努力地去接近蕭雪野,我也不知該怎麼開口,只好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我以為時間會證明一切!我以為她終會明白是一場誤會!

  結果,她卻在放寒假前講了那樣的話。

  我承認我也生氣了,所以才不去找她。

  就算見了面,我也不知道該解釋什麼。

  也罷!也罷!這種薄如紙的友情,我還去在乎它做什麼。

  「夏——夏——噢!」

  小軒突然在門口探出頭來,把正在魂遊的我嚇了一大跳,但我還是不忘把手中的書扔過去以示抗議,誰知道他長手一伸,就接住了,看了看封面,不由得露出個笑容,笑瞇瞇地說:「剛剛好,這本我還沒看呢!謝了,媽叫你去買醬油!」

  「為什麼你不去?」我瞪他。

  「我正在『學習』嘛!」他揚了揚手中的醫科大全,「老爸要我今天晚上交功課,你說我慘不慘?」

  小軒以後會讀醫學系,繼承老爸的衣缽,濟世救人。所以,他這個正宗的接幫人,每逢寒暑假就會到老爸的醫館裡當見習生。今年寒假因為要高考了,所以就留在家讀書,但老爸還是塞了本厚厚的醫科大全給他,要他有空多看看,晚上閒來無事也會考考他。

  真慘呢!還好,我不想當醫生,老爸也沒有強迫我,按照他的說法是,為世人的性命著想,我還是去從事其他行業好!他怕我不是要濟世救人,而是要借藥殺人。

  真是◎△#×÷……

  「那你還搶我的漫畫書?」我沒好氣地跳過去想搶回來,他卻朝我扮了個鬼臉,身手敏捷一退,「砰」的一聲關上門,我只來得及捶門板出氣!

  飲恨哪!這回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在這麼冷的天氣「折兵」,還真夠倒黴的。

  歎了口氣,我認命地穿上外套,出門去也!

  一出門,寒風撲面而來,我縮縮脖子,不禁拉緊外套,往商場走去。

  我家附近就有一家大型的購物商場,出門拐兩個路口就到了,走路來回只需要十五分鐘,所以我沒有騎腳踏車。

  現在是下午五點多,天空灰濛濛的,夜晚比夏日時分要來得早。此刻正是下班時間,大路上車水馬龍,路上行人匆匆,大家都趕著回家。

  我在商場裡買好醬油,一腳剛跨出商場大門,卻突然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本來人潮來來往往,我是不會注意到她的,但是她實在太惹眼了。

  站在對面馬路那個穿紅色外套,戴格子呢帽,敢在這種冷得要命的天氣還穿著超短百褶裙的女孩不就是——葉可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

  我眨眨眼,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我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

  沒錯!是葉可!

  她站在路旁,不時地向左右張望,表情有些著急,好像在等什麼人。

  她——在這邊做什麼?她不是說寒假有事,叫我別找她,自個兒卻跑來逛街,這是什麼朋友啊?

  好你個葉可!都來到我家附近,卻不肯來找我,真不把我當朋友了?

  我心思百轉,正想衝過馬路去找她「興師問罪」,卻突然看到她揚起一張甜甜的笑靨,伸手朝左方揮了揮,她等的人似乎來了。

  我下意識地朝來人望去,剛邁出的腳步驀地頓住了,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結了。

  是他?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最近看太多漫畫而導致視力下降認錯人,但就算看錯,也絕不會錯看成他!

  那明明就是——蕭雪野!

  他們兩人有說有笑,並肩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站在馬路對面的我。

  原來,她說有事就是因為他呀!

  原來,她要我別找她也是因為他呀!

  原來,我是這麼不被信任的呀!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投入人流中,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什麼滋味都有,百味雜陳一齊湧上心頭,酸的,澀的,苦的,辣的,鹹的……

  唯獨,沒有甜的。

  春節期間,我和小軒去探訪了住在另一個城市的姑姑。

  那裡風光明媚,景色秀麗,簡直是人間仙境。假若不是高三年級要早些開課,我和小軒說不定還陶醉在姑姑那個園林式的房子裡。

  回到家中休息了兩天,學校就開課了。

  一大早,我就被小軒從暖暖的被窩裡挖了起來,呵欠連連地一路被他拖進校園。

  校園裡,三三兩兩的學生背著個書包,正往各自的教室走去。

  今天應該會見到小可吧!整個寒假期間,她沒有來找過我,春節也不見人影,如她所願,我也沒有去找她,只除了……在街上那次偶遇。

  朋友也會有各自的秘密吧!

  她有她的隱私,我有我的秘密,這……並沒有什麼錯!

  我是這麼想的,只是心中總有一絲不快,有種難以解釋的情緒——

  「喂,陸幻軒,你可以放開我了吧!」我隱忍地說,「已經到學校了,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他不理我,繼續往前走。

  我提高聲音:「陸幻軒!」

  他依然不理我,拉著我的手腕向前走。

  「陸幻軒!」

  在樓梯前我站定,不肯再往前走。

  這傢夥一路拽著我進校園,已經引起大家的側目了,他以為不當學生會長就不必顧及形象嗎?

  雖然我們倆是姐弟的事實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但,我是他姐姐耶!哪有做姐姐的被弟弟拽進學校的?

  「陸幻軒,放開我!」我大聲抗議著。

  這會他終於回頭看我了,他瞇了瞇眼,突然很乾脆地答道:「好啊!」

  哦?這倒使我驚訝了,居然這麼好說話?

  昨天他答應爸媽從這個學期開始,每天會很「盡職」地當「管家公」,保證不讓我遲到並且沒有時間借口跑去衛生室的病床上「裝病」。今天就是他「上班」的第一天,他就想「摸魚」了?

  哎呀!我在想這個幹嗎?他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應該放鞭炮慶祝才——

  「走了!」就在我正詫異他的反應時,他一隻手繞過我的肩膀,很不客氣地勾住我的書包背帶,像拎著小貓小狗似的拎著我上樓梯——

  一級,兩級,三級——

  「陸——幻——軒!」我氣得大叫,伸手揮開他,「你幹什麼?」

  「你不是叫我放開你嗎?」他好以整暇地說,「我已經放開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我瞠目以對,沒好氣地嚷道:「你那哪叫放開?你拉我的書包還不是一樣!」

  「既然橫豎都一樣,那你還計較什麼,將就點算了。」

  他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話沒說完,那雙魔爪再度扯住我的書包,拉著我就想上樓。

  「放開啦!陸幻軒!」我拚命地掙扎著,可惜他抓得很牢,我怎麼也掙脫不開。

  「到了教室,讓曉曉看著你,我就放開!」

  哈!這兩人還「同仇敵愾」,一個鼻孔出氣,這還得了?還沒做我弟媳就這樣了,以後真嫁給小軒我不就慘了?

  我雖然掙脫不開,但賴著不走,一時之間他也拿我沒辦法。

  我眼珠子轉了轉,說:「小軒,你放開我,我保證不會溜去衛生室睡覺的。」見他狐疑地盯著我,我連忙伸出三隻手指,「我發誓!」

  「哦?」他警覺地盯著我,「你發誓?」

  「嗯,我以人格擔保!」我慎重點頭。

  他卻怪叫道:「你發誓?你居然發誓!你不發誓還好,你一發誓就更不對勁了!」

  失敗!

  「你懷疑我的人格嗎?」我沒好氣地問。

  他眼角抽搐,冷聲問:「你還有人格可言嗎?」

  ……◎△#×※@+×◎……

  「走了!」

  「不走!」

  我反手揪住他的衣領,和他進行「拉鋸」戰!

  誰怕誰呀!反正他堂堂的前任學生會長不怕丟臉,我怕什麼!

  「快走!」

  他生氣地用另一隻手捏我的臉頰,我也毫不客氣地揪他的頭髮,就在我倆僵持不下的情況下,一聲輕笑在背後響起,「嘻嘻!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我們前任學生會長和文藝部長!」

  不用回頭,一聽這聲音我就知道是許久不見的小可。

  我鬆手,和小軒彼此放開對方。

  剛一旋身,另一道戲謔的聲音揚起:「感謝兩位一大早就請我們免費看戲!」

  我的心不由得一沈,是他,蕭雪野!

  他們……一起來上學嗎?看到他和小可並肩站在樓梯口,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想看戲?」小軒輕輕一哼,「出了學校大門,直走向右連拐兩個彎,就有本市最大的一間戲院,想看什麼好戲隨便你!」

  「多謝提醒!」他撇撇嘴角,一轉頭,對上了站在一旁的我,他的視線停在我臉上,一挑眉,「看來,當人家的姐姐也沒什麼好處!」

  我雙眼朝他一瞪,哼道:「關你什麼事!」

  他抿抿唇,雙手環胸笑笑說:「是不關我的事!櫻桃小丸子!」

  「說誰呀你?」我的聲音不禁提高八度。

  他神色自若,閒閒答道:「誰答我,我就說誰。」

  我氣惱地瞪他,握緊雙拳,正考慮要不要當場送他兩個國寶眼。

  「幹嗎呀你們兩個!」小可在一旁笑著,「上學期不是已經和解了嗎?怎麼一見面還像仇人似的?走走走,回教室了,再蘑菇下去,不遲到也變成遲到了,我可不想新學期第一堂課就被老師當成殺雞儆猴的對象哦!」

  「誰想呀!到底是誰在找麻煩的?」我抱怨說。

  一大早被小軒押來上課,就已經讓我很慪氣了,這會兒教室門還沒進,就又遇到了這個「掃把星」,真是倒黴透頂了。

  「小軒,你先回班裡吧!我負責把人送到教室。」小可笑著對小軒說。

  小軒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你知道了?」

  「嘻嘻!」小可看看我,掩嘴笑道:「我和曉曉通過電話,她告訴我的。」

  聽了這句話,我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原來,她和曉曉也有聯繫,唯獨不想和我見面。

  「你確定不會和她『狼狽為奸』?」小軒不怎麼信任她。

  小可翻翻白眼,「小軒會長,你不要這麼多疑可以嗎?我確定、肯定、一定會把她送到教室,把她看得牢牢的。」

  「這是在說我嗎?」我苦笑著,「我怎麼覺得我好像成了重犯了?而且還是被剝奪了政治權利的那一種。」

  小可「撲哧」一聲就笑了,蕭雪野在一旁也忍不住笑道:「何止呢!你已經被判了重刑了,至少要到今年暑假才會獲得釋放!」

  「說得好!」小軒輕描淡寫地說,「你總算說句人話了!」

  「我本來就是在說人話!」他失笑,不見動怒,一雙眼眸閃了閃,「是你聽不懂人話而已。」

第9章(2)

  我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這兩人對上了嗎?

  說起來,這兩人一直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論長相、比能力、說人緣都是不相伯仲。雖說不曾一起辦過什麼活動,但平時接觸也不少,特別是小軒在聽我第N次罵他,看我用飛鏢射貼在門板上寫著他大名的紙條後,簡直對他是「印象」深刻。只是,他們兩人雖有來往,卻不曾深交過,連比拚的心理都不曾有過,更別提有機會作對。

  今兒個是怎麼回事?話還講不到兩句,就彼此在冷嘲熱諷。

  我納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那就要看是什麼人說的話了。」小軒涼涼地回他,「你要知道,動物的話很少有人聽得懂。」

  「聽不懂沒關係!不要不懂裝懂就好,就像有些動物,明明不喜歡做的事,有些人卻偏偏自詡為它好,而強迫它去做,不顧它自身的想法。」他依舊老神在在,眼光有意無意地瞟了我一眼,歎道:「真慘呢!」

  他——看我幹嘛?

  不好!小軒的臉色變了,他冷哼一聲,冷冷地說道:「不身在其中,不明其理,一個旁觀者,又豈會明白當事人的心理?旁觀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介入,只怕是落得個多管閒事的罵名而已。」

  蕭雪野聞言,臉色也跟著一變,冷冷地和小軒對視著。

  他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為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倒是一旁的小可一臉沈重,好像是聽明白了。

  好半晌,他們兩人就這麼互相瞪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從樓梯上咚咚地跑下來一個人,才打破這片沈默。

  「幻軒!你來了?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快早讀了,老師在找你!」阿健一股腦兒地說著,「我正想去校務處打電話給你,再找不到就要登尋人啟事了!沒想到你卻在這邊當泥雕。」

  他邊說邊拉著小軒急著上樓,小軒頓了頓,回頭看我。

  他一看我,我就知道什麼事了,「你快回教室吧!有什麼話晚上回家再說。」

  他點點頭,跟著阿健上樓去了。

  樓梯上,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有股奇怪的氣氛瀰漫著。

  想到小軒剛才一臉沈重的樣子和蕭雪野難得一臉的鐵青又好像有些淒涼的表情,我實在感到費解。向來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小軒,就連上次老師要求他和曉曉保持距離時,我也沒見過他這麼困擾過。

  而姓蕭的又是怎麼回事,活像小貓被踩著尾巴一樣,是因為小軒的話嗎?

  本來,我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好好取笑他的,可是當我回頭看到小可衝他嫣然一笑時,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走了走了,我們回教室去了!」

  小可對著我說,手卻一伸,拉住他的手,拖著他一起上樓。

  我跟在他們後面,視線落在那雙相互牽著的手。

  心裡又湧起那種酸澀的感覺,那股「失落感」更重了。

  晚上,小軒一如既往地抱著一堆學習資料走進了我的房間。

  他默默不語地丟給了我一本數學習題,自己就在旁邊坐了下來,埋頭做起自己的功課。

  我只是奇怪地看了看他,沒有主動問他有什麼話想說。

  我一向知道他如果不願意開口,無論怎麼威脅利誘,他都不會說。以前我就常常取笑他,有這種「寧死不屈」的精神,是不是生錯年代了?早生個幾十年,必定是個革命忠良。

  他不言不語,我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做著習題,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可是,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半個鐘頭過去了,他卻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我不禁偷偷地朝他看去,這一看——

  不得了啦!我眨眨眼,再度眨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不會吧?我家那個做什麼事都一心一意的陸幻軒,居然在發呆!

  「小軒!」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反應!他真的在發呆。

  如果現在有照相機,我一定會拍下來存證,往後可以用來取笑他,可惜沒有,我比較好奇他為什麼在發呆。

  「小軒!」我又喚了一聲,見他沒反應,只好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後大聲叫道:「陸幻軒!老爸來了!」

  嚇!他一個驚跳回過神來,急急往門邊望去,看到門外空無一人後,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一回頭,對著正在竊笑的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咬牙道:「幹嗎?想嚇死人嗎?」

  「你魂遊到哪裡去了?愛麗絲仙境?」我取笑他,問道,「你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他沒有回答我,看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有些好奇。

  「喂!到底什麼事?是有事想求我而不好意思開口嗎?」我試探性地問。

  他搖搖頭,還是不開口。

  「也對!你每次都用威脅的,哪用不好意思!」我點點頭,不顧他瞪著我的眼神,繼續猜測著,「有什麼事呢?難不成——想找我借錢?不行啦!我沒零花錢了,除了借錢之外,其他可以商量。」

  他哭笑不得地瞪了我一眼,說:「找你借錢?我又不是神志不清,我會呆得讓你挾小恩要我以湧泉相報嗎?」

  「是不會!」我當然知道他沒這麼笨,「到底什麼事,你爽快一點,一點也不像你的作風。」

  見他再度沈默不語,我無聊地揮揮手說:「算啦!算啦!愛說不說隨你!拜託你趕快給我檢查這幾道習題,本小姐要睡覺了,沒空跟你在這裡耗!」

  「難得哦!」他瞟了眼桌上的習題,倒也不急著看,擡頭定定地看著我,突然正經八百地叫道:「姐!」

  哎喲喲!我差點沒嚇得跌到桌子底下去。

  這傢夥平常都是直呼我的名字,幾時這麼認真地叫我一聲姐了?

  「難得哦!」我學他的語氣,難以置信地問:「是你吃錯藥,還是我有幻覺?」

  他沒理會我的調侃,一本正經地看著我問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考同一所大學?」

  我一愣,不明白他幹嗎突然這麼問?以為他還在擔心我不用功,所以我說道:「放心啦!我會努力的。」

  不努力行嗎?會被父母抓去書房「面紙思過」的。

  「姐!我是說真的!」他嚴肅以待,「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你應該說出來,我……不想勉強你,我會跟爸媽溝通的。」

  看他好像一副做錯事小孩的表情,我覺得好笑,又有點感動,這小子今天發呆就為這個呀!懂得設身處地為我著想,真是難得!不枉費我和他一同在娘胎呆過十個月。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難得一副當姐姐的樣子,笑著說:「幻軒!你老姐我暫時還沒樹立什麼了不起的理想。考什麼大學對我來說都一樣,能跟你念同一所大學固然好,就算不能,我也不覺得有什麼惋惜的。」

  「我明白!」他垂下眼瞼,「我只是覺得不應該勉強你做不喜歡的事。」

  哦?他還沒弄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軒,你應該瞭解我的性格,假如我不願意的話,有誰能逼得了我嗎?你說,有誰能勉強我?」

  他想了想,「那倒沒有!」

  「那不就結了嗎?」我雙手一拍,笑瞇瞇地說,「再說你老姐我懶得很,如果你不脅迫我……嗯!我是說你不幫助我,說不定我連三流的大學都進不了。所以——趕快勉強我吧!你不在我耳邊�嗦個不停,我還真受不了呢!」

  難得我肯往自己的身上套繩子,小軒還不打棒隨蛇上,那他就是個笨瓜了。

  他當然不笨也不傻,雙眸一閃就問道:「不勉強?」

  「不——勉強!」

  我是不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那好!這道題錯了,這一題!這一題!還有這一道也錯了!重做!」他三兩下就在我剛才做的習題上畫出了幾個叉,速度快得驚人。

  我瞠目以對,嚷道:「哪有這樣的,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隨便打幾個叉就行了?」

  「這些題我早就做過了,再說,剛才我在和你說話時,也大致瀏覽了一遍。」

  ……◎△#×※@+×◎……

  「我後悔了!我覺得很勉強!」話雖這麼說,但我還是乖乖地拿起習題修改。

  「抱歉!你已經過了追悔期了!快做題,少說廢話,不要又做錯了。」

  真是的!管家公!

  從小到大,小軒一直都比我懂事,比我有主見,而且獨立。我卻總是丟三落四的,爸媽工作忙,本該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照顧他,卻常常變成是他在照顧我,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種習慣。很多事,他都會幫爸媽管著我,從小被他「管」到大,我早就習以為常了,他為什麼遲到現在才良心發現地詢問我有沒有覺得勉強呢?

  等到把題修改過來,趁著他在檢查時,我忍不住就問:「小軒!你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想?覺得在勉強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淡道:「別人提醒的!」

  「誰?」我驚訝地問道。

  「不是吧!」他擡頭看我,似笑非笑地說,「就算別人說你笨,我都死不承認,我向來都認為你讀書不算尖子,但至少還算有些小聰明,你不會真的笨到——」

  「改你的題吧!」我打斷他。

  他說到一半,我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原來,早晨在樓梯上,他們兩人的對話就是在說我。

  好奇怪!他居然知道我的心思……一種怪異的感覺在我心中流竄著。

  我雖然跟小軒說不覺得勉強,但是,有一半原因是因為父母,不想讓他們失望。我知道以我的成績是不大可能跟小軒讀同一所大學的,除非他降低標準來就我。我也不覺得,跟小軒上不同的大學有什麼不好,但我不能忽略他們的期望。所以嘍,現在真的在努力用功,不管成與否,至少他們都知道我努力過了,不是嗎?

  人呀……不是常常都活在別人的期待中嗎?

  我只是有些感歎,居然是他,居然是蕭雪野!

  這個說是朋友又不像朋友的同學,居然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他……有透視能力嗎?

  「喂,你魂遊到哪裡去了?愛麗絲仙境?」

  一雙手在我眼前晃著,小軒又把話砸了回來,此刻正別有深意地看著我,「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管家公,你查好了嗎?好了就快滾吧!」我低頭收拾桌上的文具。

  他卻洋洋得意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忘了我們是雙胞胎,心靈相通!」

  「哦——」我拉長聲音,慢慢擡頭看他,「你倒說說看——我在想什麼?」

  他慢慢地站起身,退到房門口和我對視著,嘴角勾起個笑容,一字一字地說:「情——人!」

  「卟!」

  我扔過去的書遺憾地沒能貼上他的臉,撞在門板掉到了地上。

  門外傳來了他爽朗的笑聲,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可以想像得到他一臉曖昧的笑。

  他在暗示什麼簡直不言而明瞭。

  我跌坐在椅子上,因為他的暗示而心亂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1 23:09:38

第10章(1)

  心為什麼亂了,我已經不想追究原因。

  我現在只覺得心煩!

  在這種日子裡遇上討厭的人,想不心煩都難呀!

  「我的禮物呢?」

  下午放學剛一出校門,就看見一個人從旁邊蹦了出來,一雙手攤在我和欣欣面前,厚著臉皮向我們要禮物。

  「蕭哥哥!」欣欣驚喜地叫道。

  每次聽到她這樣叫,我都忍不住抖落一地雞皮疙瘩,只恨今天沒多穿幾件衣服「禦寒」。

  「你來得正好!」欣欣從書包裡掏出一份小巧精緻的禮物,放到了他的手上,笑瞇瞇地說,「情人節快樂!」

  「欣欣學妹!你真是太好了!能收到你這種美女的禮物實在倍感榮幸!」他諂媚地朝欣欣拋媚眼,「謝謝你!」

  欣欣心花怒放地說:「我只送給你和一加而已哦!別人都沒有!本來我連一加也不想送的,可是他威脅說如果我不送他,以後我就知道個『死』字怎麼寫了——哼!真是個討厭的傢夥!他就只會欺負我而已!」

  說到最後,她一張甜蜜的笑臉已經變成了苦瓜臉,我忍不住就笑了。

  我知道一加的心思,很難想像外表斯文沈穩的他會威脅欣欣,要追欣欣這種「小白」,他可真是煞費苦心。

  但——他活該!我可沒忘記他怎麼整我,我只希望欣欣不要太快被他追到。

  「學姐,你在笑什麼?」

  「沒有!」我壞心地說,「我只是在想,你趕快找個男朋友保護你,一加就不敢欺負你了!」

  「也對!」她歪著頭想了想,真的在認真考慮,還一邊自言自語說,「找誰好呢?誰呢?要不怕一加的,要喜歡我的……」

  呵呵!佘一加,你慘了——

  「欣欣,你別聽她胡說!」蕭雪野從旁攪和,「我跟你說,找別人都不管用,你努力把一加追到手,到時候他還不乖乖聽你的話!」

  「也對耶!」

  這個沒立場的丫頭!我瞪向蕭雪野,敢拆我的台!想死嗎?

  「我的禮物呢?」他伸出手,居然有膽向我要禮物,他還真敢呢!

  「你姓厚顏,名無恥嗎?」我挑眉,冷冷道,「沒有!」

  我沒零花錢了,就是有,也不會浪費來買禮物送給他。

  「哦?」他轉轉眼珠,「難不成——你在等別人送你?」

  這個傢夥!

  「林小雅!」

  欣欣脫口而出,換來了我的瞪眼,她連忙摀住嘴巴。

  倒是一旁姓蕭的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一邊笑著還一邊說:「哈哈!我就知道,全世界只有一個林小雅敢在情人節送你禮物,也只有你這種小男生似的女生才會在情人節收到女生的禮物,哇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哇哈——噢——好痛!你又踢我!」

  我何止踢他,我想跳過去掐死他。

  「別打!別打!」欣欣在一旁急忙攔住我,「學姐,不要啦!」

  「讓開!欣欣,這種傢夥不教訓不行!」

  「你還真無情呢!」他跳開去抱怨著,裝著一副受傷的模樣,似真似假地說,「我可是誠心誠意在等你的禮物,你居然這麼說,難道你不知道——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他老兄說著說著居然還唱了起來?真是受夠了!

  「我恨你,恨著你!就像老鼠恨貓咪,你要再這麼挑釁,」我打斷他,揮揮拳頭唱道,「別怪我不客氣,這樣扁你!」

  「哈哈!哈哈哈!」欣欣在一旁笑彎了腰,「學、學姐……我真服了你了!」

  蕭雪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只能站在那裡乾瞪眼,一臉的哭笑不得。

  「什麼事這麼好笑?」一個清脆的聲音驀地插了進來,一個人影飄至眼前。

  小可!

  「葉、葉學姐!」欣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來遲了,好、好好笑哦!」

  「是嗎?」小可看著我,「小丁,你怎麼一放學就跑個不見人影,害我到處找你!」

  最近,我放學不是去補習班,就是準時回家做功課,幾乎沒跟小可一起放學回家過,上課時間彼此也沒再傳過紙條。

  今年她也認真了許多,很少曠課,只是一下課還是老往別處跑。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少,但是,我總覺得,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了。

  「晚上有節目嗎?」她朝我眨眨眼,「來我家吧!」

  「做什麼?」我問。

  「過沒有情人的情人節呀!上天台燒烤!」

  我還來不及回答,欣欣已經興奮地跳過去勾住小可,熱情地問:「真的嗎?學姐!我可不可以去?」

  「當然,叫上一加、小乖、曉曉、小軒,把幾個比較好的朋友都找來,我們來開個燒烤大會怎麼樣?」

  「就這麼說定了!」欣欣高興得又跳又叫,拉著我說,「學姐,去啦,去啦!明天是假日,偶爾放鬆一下也不錯哦!」

  我笑了笑,看著小可,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可,你媽……不反對嗎?」

  現在是「非常時期」,大考在即,她媽媽還能容她這麼做嗎?

  「我媽允許的啦!」她可愛地皺皺鼻子,「你呀!就愛操心,我答應過我媽了,今晚過後保證會認真讀書,不再隨便蹺課了。所以,今晚你一定要來,不來的話,就不是朋友了。」

  這是代價嗎?她和母親協議的代價嗎?我沒有問出口。

  本想拒絕的,可看情形,我是非去不可了。

  「蕭雪野,你也來!一定要來!」

  他微微一笑,眼光飄向我,答道:「去,我一定去,我的『仇敵』都去了,我還能不去嗎?」

  我看到小可那張甜甜的笑靨有瞬間的僵凝,但很快又笑開了。

  我在心底歎了口氣,對上蕭雪野那雙深沈有神的黑眸,心,更亂了。

  晚上,我、小軒和曉曉依約來到小可的家。

  小可的家在這幢商業樓的最頂層,視野極佳,幾百平方的房子裝飾得典雅高貴又豪華,感覺就像走進了酒店最高級的總統套房。

  我並不是第一次來她家,但卻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心裡總有些不安。

  給我們開門的幫傭把我們領到了天台,天台是一個美麗的空中花園,中間有一個大小適宜的遊泳池,遊泳池的左邊是一排排花架,花架上掛著個鞦韆,花架下擺著幾張白色的桌椅,我們就在靠著遊泳池旁,花架外露天的地方燒烤。

  天台的四周種著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這些擺設、格局和普通的空中花園並沒有什麼差別,它最妙就妙在遊泳池過去的那一片人工花草迷宮,讓這個空中花園少了分典雅,但卻多了分童趣。兩米高的花圃做成了一個迷宮,不是很大,但初初進入的人,還不是那麼容易走出去的。過了迷宮就有另一條樓梯可以通往樓下。

  我第一次來她家的時候,真是羨慕她羨慕得不得了,後來才知道她父母離異,她和媽媽住在一起,而她媽媽卻總是忙著公司的事,常常只剩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偌大的房子。

  天台上有好幾個同學已經來了,小乖他們幾個在迷宮跑出跑進的,興奮得不得了;欣欣和一加躲在花架下蕩鞦韆;小軒和曉曉則站在遊泳池旁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說什麼,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坐在烤爐旁。

  小乖跑了過來,衝著我叫道:「小丁,過去玩嘛!你坐在這裡幹嗎?」

  我笑了笑說:「你們玩吧!我待會再過去。」

  她手一伸,拿起一隻叉著雞腿的烤叉遞給我,諂媚地撒嬌說:「小丁,你不想玩是嗎?我想吃雞腿,幫我烤一下好不好?好不好?拜託啦!」

  我接過叉子,趕在起雞皮疙瘩前,把她推開,搓搓手臂說道:「我才拜託你,好不?不要隨便就用這招,很噁心耶!」

  「討厭!」她跺跺腳,頑皮地拋了個媚眼,「是你我才用這招的。」

  還來?

  「你自己烤!」我遞了回去。

  「消失,我馬上消失!」她很識相地往後退,「謝!」

  她一溜煙地跑開,又跑進了迷宮。

  我笑著搖了搖頭,在烤爐旁坐了下來。

  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卻唯獨不見蕭雪野和小可的人影。

  小可呢?她還在樓下吧!也許在等人吧……也許在等他吧!他為什麼還沒來?

  他是不是知道今晚小可要他來的目的?他會怎麼做呢?他會不會不想來?我胡思亂想著,心裡一直都明白,小可今晚邀請大家來的目的,她只不過是不想讓蕭雪野覺得尷尬。

  過了今晚,也許她會如願以償,也許……會失去一切……

  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得沈重起來。

  「焦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著。

  「我說,烤焦了!」

  「哦!」我目不斜視地盯著碳爐上的火苗一串一串地往上冒,我……好像聞到了什麼味道……

  「雞腿烤——」

  「哇啊——什麼味道?」

  一聲驚叫驀地刺入耳膜,我一個驚跳回過神,剛好看見小乖大叫著跑了過來,大家全被驚動了,四面八方地圍了過來。

  「哇啊——我的雞腿呀——」

  「小丁,你在發什麼呆?」

  「哇,味道好難聞哦!」

  「學姐好功夫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我這才意識到——

  雞腿被我烤成了一塊黑炭。

  一隻手伸過來拿走我手中的叉子,一聲輕笑從旁邊逸出,一道清朗的聲音揚起:「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烤成炭球的雞腿呢!嗯!和原先也沒什麼兩樣嘛!只是變黑了,難怪人家常說,化成灰我也認得。我看,你們如果想吃燒烤還是自己動手比較實際,要是交給小丁,恐怕待會就要忙著救火了。」

  大家都笑了,各自圍著炭爐坐了下來。

  我緩緩地回過頭,看到了他。

  他終於來了。

  小可也終於出現了。

  今晚的她……可真漂亮呀!一件淡淡粉紅色的高領毛衣,外套一件同色的短外套,剛好及腰,下身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呢裙,不長不短,在膝上兩三厘米左右,再配上一雙白色短靴,既顯得俏麗動人,又不失端莊大方。

  她盈盈一笑,語音清脆:「大家盡情玩,盡情吃,別客氣哦!」

  小乖不客氣地說:「沒人跟你客氣啦!」

  此話一出,大家皆是會心一笑。

  曉曉拉著小軒挨著我坐下,蕭雪野和小可坐在了我另一邊,我一下子就被他們「兩對」夾在了中間,感覺還真是有點怪。

  曉曉接過小軒串好的肉片,仔細地塗上了一層燒烤醬,遞給了我;同時的,右邊遞過來一個雞翅膀,他倆異口同聲地說:「給你!」

  我一愣,看到大家的眼光投了過來。

  「學姐!艷福不淺哪!」一加戲謔的聲音飄了過來。

  大家低低地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坐在烤爐旁的原因還是怎麼的,我只覺得臉上一熱,尷尬得不知該做何反應,該說些什麼。

  還好小軒手一伸,不客氣地接過蕭雪野的雞翅膀,輕淡地說了句:「多謝!」

  「不客氣!」

  他清朗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我卻不敢回頭去看他,更加不敢看向小可,偏偏小可卻在此時叫道:「小丁!」

  我不得不看向她,她的臉上依舊帶著個甜甜的笑靨,看不出有一絲不自然,一雙眼眸閃了閃,問道:「要不要唱歌?」

  她指著花架下擺著的一套音響,笑道:「我從樓下搬上來的,今晚不唱不歸哦!」

  我正想說話,蕭雪野卻搶在我之前插嘴道:「唱歌?好啊!好久沒去唱K了,我也來唱!」他清清喉嚨,突然唱道,「求求你給我個雞腿,不要說不吃無所謂……」

  大家哄然大笑。

  阿健抱著肚子跳了起來,叫道:「夠了!夠了!蕭大俠!就你那破鑼嗓子,還是省省吧!」

  「你小看我呀!」他不滿抗議,「我就唱給你聽!」

  說完,他站起來往花架下走去,看樣子真的要賣弄一下歌喉了。

  「我幫你弄!」小可跟了過去。

  阿健卻壓低聲音對我們說:「其實,蕭大俠唱歌還真的不錯呢!這下好了,我們又有燒烤吃,又能聽免費歌曲,多美妙呀!最重要的……呵呵!沒人跟我搶雞腿了。」

  聞言,大家低低地竊笑著,正在花架下擺弄音響的蕭雪野連頭也沒有擡,卻像長著對順風耳似的,衝著這邊就喊道:「誰沒給我留雞腿我跟誰翻臉哦!」

  這下子,大家都笑出了聲,再看阿健垮下一張臉,更是忍不住大笑。

  音樂聲響起,小可跑回來坐在我身邊。

  蕭雪野拿著麥克風,裝模作樣地作了個揖,並且學明星們一甩頭髮,讓大家又是一陣哄笑,可是,當他輕輕地唱起歌時,卻沒有人再笑過,所有人一下子就被他的歌聲吸引住了。

  本來我以為他一定是學周星馳搞笑唱歌,真沒想到他平時老被我踹完後而痛呼地破鑼嗓子,唱起歌來居然……這麼好聽!

  真不想承認!

  他唱的是陶喆的那首《愛很簡單》,唱得很深情,把那種殷殷期待的愛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大家靜靜地聆聽著,聽得如癡如醉。

  一曲既終,所有的人都還沈醉在歌聲中,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直到他對著話筒用「破鑼嗓子」煞風景地喊道:「喂,阿健,我唱得好不好?」

  大家才回過神來,猛然拍手叫好。

第10章(2)

  小可跳起來猛拍著手,一雙如星子般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蕭雪野,她粉頰微紅,笑容可掬,有種說不出的動人之處。

  他走過來時,小可立即慇勤地遞上不知何時已經烤好的雞腿。

  他接過,道了聲謝謝,衝著我問道:「怎樣?小丁,我唱得不錯吧!」

  我實在很想違背良心說句「很糟糕」,但沒有機會,今晚再度被人搶白,小軒站了起來,挑釁說:「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唱得好!」

  然後,由小軒引發了第二波唱歌高潮,大家的興致都被挑動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地跳上去唱歌。他們愈唱愈大聲,愈唱愈熱,我卻越來越覺得冷,今晚我只穿了一件毛衣和運動外套,沒想到夜晚的天台會變得這麼冷。

  我站了起來,向小可借衣服穿,她雙手忙著烤肉串,要我自己下樓去拿。

  我悄悄地退出人群,往迷宮走去,穿過迷宮下樓,就能看到小可的房間。

  夜涼如水,我在迷宮中穿梭著,天台上雖然有燈光照著整個迷宮,但在夜色中,兩旁的草木顯得暗淡,不若白天的青翠,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假如不是從那邊不時傳來大家的笑聲和叫聲,我還真以為自己一個人在幽暗的叢林中呢。

  空氣中有種淡淡的青草香味,一直縈繞在鼻端,讓人為之精神一振。

  我往前走去,再轉過一排草叢,就可以看到樓梯了。

  就在此時,我突然聽見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低低謾罵道:「噢!該死的!」

  蕭雪野?我驀地回過頭,卻沒有看見人影,這代表——

  他迷路了!

  我輕笑出聲,這傢夥跟來做什麼?

  「小丁!是你嗎?你在哪裡?」他問道。

  聲音很近,大概就在我右邊的另一條路吧!

  就丟他在這裡,回來再帶他出去吧!我壞心地想,說不定他自個兒轉著轉著就轉出去了。

  我沒有回答他,繼續往前走。

  他的聲音卻急切地傳了過來:「小丁,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因為他語氣裡的迫切而皺了皺眉頭。

  討厭!我應該往前走才對,想來這傢夥也不會有什麼好話想說。

  「小丁,我真的有話想跟你說,你先別走!」

  可惡!我不由自主地腳跟一轉,往回走去。

  他大概怕我把他丟在這裡,才騙我說有話說吧!算了!算了!先把他帶出迷宮再說,算來,這也是功德一件。

  拐入另一條路,他果然站在那堵草牆面前。

  一看見我,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低低地叫道:「小丁!」

  我好笑地看著他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取笑道:「迷路的小孩,你該不會嚇壞了吧?」

  他背對著燈光,那張臉顯得有些暗沈,但仍無損他俊雅的容顏,一雙眼睛在背光的陰影下閃閃發亮,仿若兩潭深水。

  不知怎麼回事,我感覺今晚的他……與以往有些不同。

  「迷路,我是迷了心竅!」他喃喃地說著,不像在答我的話,倒像是在自言自語。

  「寧采臣遇上小倩才叫鬼迷了心竅,你只是迷路而已!走了,我帶你出去!」

  「我是遇上個比小倩還難纏的女孩!」他咕噥著。

  「真沒用,平時看你機靈得不得了,我怎麼就沒發現——」

  等等!他說什麼?

  我驀地回頭看他,卻看到他一雙閃亮的黑眸正緊緊地盯著我,表情嚴肅而認真。

  我眉心一跳,連忙說:「你不會真的撞鬼了吧!」

  「是!」他淡淡一笑,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回嘴,仍是用那種深沈的表情看著我,「我遇上了一個比鬼更難纏的女孩。」

  我心口震了一下,有種不安的感覺正在滋生,一股危險的氣息在周圍蔓延開來。

  「走了!」

  我下意識轉身要走,他手一伸,勾住了我。

  我直覺地掙脫開他,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他一雙眼眸閃了閃,問道:「你不好奇我想說什麼嗎?」

  不好奇!一點都不好奇好不好!

  我再度往後退了一步,「說來說去都是中國話,有什麼好說的。呵呵!呵呵!」

  「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話嗎?」他歎了口氣,表情有些受傷,「你就不能正正經經地聽我說嗎?」

  不能兩個字已經溜到我嘴邊了,可是看他的表情,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我被動地站在那裡,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直直地盯著我,眼光純摯,閃動著一片奇異的光彩,突然就輕輕地唱了起來:「忘了是怎麼開始,也許這是對你一種感覺,忽然間發現自己,已深深愛上你,真的很簡單……」

  他唱的還是剛才那首《愛很簡單》,低沈的嗓音如春風般在我耳邊迴盪著,溫熱的氣息圍繞著我,剛才還覺得冷冰冰的我突然一陣發熱,一直從腳底板熱到臉龐,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臉頰一定跟煮熟的蝦子沒什麼兩樣。

  「我這樣唱,你懂嗎……你懂的吧!」

  「我、我、我……你、你、你……」

  他眨也不眨地盯著我,我只覺得臉頰愈來愈熱,愈來愈熱,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沒、沒伴奏的歌真、真是有點難點聽哦!呵……呵呵!」

  「小丁!」他一翻白眼,挫敗地抓住我的手臂,稍微用了點力,「你認真一點好嗎?」

  「天、天空好藍,白、白雲好白,太、太陽好大,月、月亮好圓哦!呵!呵呵!呵呵呵……」

  我怎麼可以認真,我不能認真!

  他不明白嗎?

  他……以為……愛……就像他唱的那麼……簡單……

  不……他不懂……

  愛……其實……並不簡單……

  他為什麼不學我……裝傻到底呢?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啊……

  「如果你還有一些困惑,請貼著我的心傾聽,聽我說著,愛你Yes,Ido……」

  站在我眼前的他,不是以往我所熟悉的他,如此誠摯,如此坦白,如此認真,如此的……深情……叫人無法抗拒,叫人無法拒絕啊……

  我該怎麼說,我要怎麼說……

  他怎麼會選擇這個時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湊巧……

  就在我思緒混亂,左右為難的時候,一個熟悉輕柔的聲音驀地在附近響起:「蕭雪野!是你嗎?你在那邊嗎?」

  我悚然一驚,一個驚跳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伸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出聲。

  「是你,對嗎?我聽到你的歌聲了,我知道是你!我……有話對你說,你先別走好嗎?」小可近似呢喃的聲音彷彿在耳邊。我知道,她正站草牆的另一邊。

  「我……想了好久,我不想讓自己以後有遺憾!所以,有些話我想今天對你說。」她頓了頓,聲音溫柔而清晰,「我……一直很喜歡你,從你轉學來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你,可是……你的身旁總是圍繞著許多女孩,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接近你,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這份情意,這兩年來,我總是默默地關注著你,小心翼翼地珍藏這份感情,我……不想讓它破壞……我們的友誼……」

  我屏息傾聽,心如擂鼓般跳動著,一方面怕她發現我在這裡,另一方面又被她的告白所震動。

  兩年啊……我竟然都沒有發現她的心意,就連她最近告訴我,我都只是當成玩笑話……

  我總說我瞭解她……我真的瞭解她嗎……

  蕭雪野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呆了,他眨也不眨地盯著我,表情是愕然、不可置信,但又似乎有所頓悟。

  「我並不期望你會對我有所回應的,我只是不想再隱瞞這份情感。如果……你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我……也會祝福你!」

  她有片刻的沈默,然後,我聽見她邁著腳步走了過來——

  「不管你的答案如何,我都希望……我們倆還是好——」

  聲音戛然而止,她突然出現在拐彎處,我根本來不及逃開,有種小偷被當場抓獲的心虛感,我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她臉上的笑靨僵住了,錯愕、害羞、難堪、屈辱、憤怒一一在她臉上閃過,她失神地看著我,表情是痛苦的,是受傷的。

  半晌,她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跟著,她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般往下掉。

  我的心為之一緊,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她似怨似恨的目光直射向我,我從未見過如此強烈的眼神。

  「小丁,我……一直當你是好朋友……好朋友呀!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呢?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急切地搖著頭,話卻哽在喉嚨裡,無法反駁。

  「我們從初中就是好朋友……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為什麼不說……你也喜歡他啊……歷史又重演了不是嗎?高一時我們一同喜歡上高學長,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放棄了啊!可是……今天,你卻這麼做……小丁……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她哭喊著,一甩頭,決絕地喊道:「從今天起……我們倆……再也不是朋友……不是朋友了……」

  她猝然地跑走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叫葉可,大家都叫我小可,你呢?

  我們倆以後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不離不棄!來,打個勾!呵呵!

  小丁,你喜歡高學長,對吧?你少裝啦!

  小丁,晚上我媽不在家,你過來陪我好不好?

  六年來的種種,歷歷在目,忘不了我們的相識、相知,忘不了在歌廳一起唱歌,忘不了一起去郊遊,忘不了一起挨老師的罵和被處罰,忘不了一起哭、一起歡笑的日子……

  那天,我們一起躲在大樹下唱著《朋友》時,我以為……

  我和她……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啊……

  她說,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說,為什麼要背叛我……

  她說,我們倆……再也不是朋友……

  再也……不是朋友……

  我木然地站在那裡,淚水順著臉龐無聲地流下,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痛楚,如同狂風暴雨般襲向我,將我淹沒。

  一切已經結束了,那種親密無間的友情,已經消失殆盡了。

  「小丁……」

  蕭雪野難過的臉龐在我眼前晃動著,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已經無法去辨認這是一份怎樣的感情,我輕輕地掙脫開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天平的兩端,一邊放著愛情,一邊放著友情,那麼……我選擇……站在天平的中間。

尾聲

  六月,大地迎來了今年的初夏,我們也迎來了高考的日子。

  為期三天的考試轉眼即逝,我終於擺脫了每晚夢見解函數的噩夢,結束了地獄般的生活。

  七月,高三年級舉行了畢業聯歡會。

  雖然,我們從今以後要各自展翅飛翔,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一定會再見的……

  八月,我如願以償地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轉眼之間,又到了九月入學時分,這個我最喜愛的季節。

  踏進大學的校門,看到似曾相識的林陰路,我的思緒不禁飄遠了……

  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夏天,彷彿看到自己猛踩腳踏車……

  然而昨天的種種,已隨風而逝……

  但願……一切都重新開始,一切都美——

  「如果天平的兩端,一邊放著愛情,一邊放著友情,那麼我選擇站在天平的中間——惡!真受不了你,老姐你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來。可話又說回來,姓蕭的還不錯,難得人家看上你——噢!打我我也要說,你就乾脆和小可公平競爭,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我凶巴巴瞪他,「你跟著我做什麼!我不認識你!」

  噩夢!噩夢啊!為什麼要讓我和小軒進同一所大學?

  也不知是他從哪裡聽到那晚我對蕭雪野說的話,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弄得全校園都知道了,那段時間……真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那個時候,小可和他也不好受吧……

  哎……我怎麼又想到那個去了……已經結束了啊……他們……新生活也已經開始了吧……

  「姐,你很無情啊!虧我還故意降低標準來跟你就讀同一所大學呢!」

  「天啊!你為什麼這麼整我?難道雙生也有錯?」

  「小丁,你別這麼說嘛,我好高興我們三個又可以同校了。」

  天啊!你為何這樣對我?連曉曉也跟著來湊熱鬧。

  我欲哭無淚,「曉曉,你為什麼不拉著小軒去過『二人世界』呢?」

  「我覺得這樣很好呀!」

  嗚……我不要……我不好……

  一想到未來四年還要遭受他們倆的「荼毒」,我就想自殺算了——

  「小丁——」

  一隻手驀地搭住我的肩膀叫道。

  「幹嗎?」我沒什麼心情理會他們兩個啊!

  「小丁——」

  「幹嗎啦?有——」

  我一甩頭,瞪眼,當下兩隻眼珠子快突出來了。

  就算有一天我在街上被一塊石頭砸到突發奇想,我也不會想到……會是他們倆站在我面前,再次見到他們,讓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小丁!我們又要變成大學同學!」

  我愣愣地看著她,她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有種說不出的成熟,有種說不出的韻味,跟以往我認識的她有很大的不同,連我也說不上……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她,居然是她!

  她居然又站在我的面前。

  六年來的種種,如同潮水般把我淹沒……

  「如果天平的兩端,一邊放著愛情,一邊放著友情,那麼……我選擇……站在……友情那一邊,你、還願意和當一輩子的朋友嗎?」

  一輩子的朋友……一輩子的朋友……

  她柔柔的聲音竄進耳朵,一種難以表達的激情突然湧上心頭,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這幾個月來,藏在心頭的那股陰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猛然地跳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緊緊地,緊緊地和她抱在了一起!

  我知道,我抱住的不只是她,我抱住的是和葉可之間,那份難能可貴的友情。

  我怎麼可能想到……會是他們兩個站在我眼前……

  我怎麼可能想到……葉可和蕭雪野,會再次出現在我的人生中……

  我原以為,一切都結束在天台上的那個夜晚……

  我以為,以後我和他們都不會再有所交集……

  沒想到……人生處處充滿意外……這真是個好大好美的意外……

  就在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時候,小軒卻在一旁怪叫道:「不會吧!你不會真的哭吧!拜託——你本身就長得抱歉,一哭就更難看——」

  「陸幻軒——」

  我跳過去準備掐死他,他卻有先見之明地拉著曉曉嬉笑著向前跑去。

  「等等我嘛!」

  小可別有深意地朝我眨眨眼,跟著跑掉了,剩下了我……和他。

  我不得不面對他。

  他,依然帶著那個明朗的笑容,依然用他那三分戲謔、七分認真的眼眸審視著我。

  好半晌,我們倆都沒有開口,就這樣互相看著。

  意外的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你還記得,畢業聯歡會上我唱的那首歌嗎?」

  記得,我當然記得……光良的……《少年》……

  「那是我們都回不去的從前,幸好還可以堅持當時的信念……我們還是心裡面,那個偏執的少年……」

  「一如當初,我……還是那個偏執的少年!」

  我的心,因他這句話而猛烈跳動了起來……

  不用去顧慮小可了,當她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已經明白……她已經懂得放下……

  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不想去深究原因,這一次……我要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了……

  我釋然地笑著,驀地張開雙手,跳過去抱住了他——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命運總是捉弄人的,意外的事情果然是接二連三的——

  「學姐!學姐!」

  遠遠地,一個人朝我們跑了過來。

  就在距離二十米左右,我看清了來人時,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林小雅!

  媽呀!我大驚失色地拉起蕭雪野就跑,身後卻清晰地傳來了她的叫聲——

  「學姐!學姐!我明年就報考這間學校,好高興,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蕭雪野爽朗的笑聲頓時變成了呻吟聲,而我,只能大歎——

  天哪!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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