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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5-12 13:44:36

前言:

說起東北一帶的「丁家馬場」,那是無人不知曉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馬場的主子竟是個芳齡十八的姑娘!
由於娘親生下她丁茉茉後,就因意外而沒法兒再生育,
偏偏爹爹又不願納妾,因此她從小就被嚴格教導著,
她既要學琴棋詩畫,男子該習的射禦書數也不能不會,
幸好姑娘她這人天資聰穎,什麼大小事都難不倒她啦!
身為馬場主子,她在馬背上英姿颯爽,如驕陽般耀眼,
但也因太過耀眼,男子們沒誰敢追她,就怕被比下去,
當然,她覺得他們更怕的應該是被她狠狠地拒絕吧?
總之呢,她雖有著過人的美貌,卻因太優秀而嫁不掉,
儘管媒婆都為她著急得直跳腳,可她自個兒倒不急。
這天,她撿回一個負傷卻絕口不提身份、來歷的男子,
即便他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她卻認定他是個好人,
而且,她為他怦然心動了,就不知他肯不肯當她的夫?


第1章(1)

  蒼勁的狂風,吹刮在一片遼闊的平原曠野上。

  在呼嘯的風聲中,一匹栗色馬兒從原野的另一頭奔來。

  馬背上的人有著精湛的騎術,一路風馳電掣地奔馳,像是要與狂風競逐爭快,原本後頭還追著一匹黑色馬兒,但轉瞬間已被遠遠地甩開。

  約莫一刻鐘之後,栗色馬兒率先抵達一棵高聳茂密的大樹下。

  丁茉茉勒住了馬兒,回頭一望。燦燦的日陽透過枝葉的篩落,映照在她那張嬌美的容顏上。

  她有著一張小巧的臉蛋,蜜色的肌膚散發著健康的光澤,五官雖然細緻美麗,眉宇之間卻散發出一股姑娘家少有的英氣。

  剛滿十八歲的她,青春正盛,不僅有著窈窕曼妙的身軀、嬌美無雙的容貌,此刻在馬背上持韁的她,整個人更是顯得神采奕奕、耀眼非凡。

  倘若是外地來的遊人,任誰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年輕嬌美的姑娘,竟是東北一帶赫赫有名的「丁家馬場」當家主子!

  兩年多前,她爹丁建方不幸染上重病去世,由身為獨生女的她接手掌管偌大的家業。

  原本所有人都不看好身為女流之輩又如此年輕的她,甚至有些人還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態等著看好戲;可她卻表現得相當出色,馬場的生意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還更好,讓眾人不得不服了她的本事。

  這一切,全都要歸功於她自幼就受到嚴格的調教,經年累月下來,她早已具備了接掌家業的能力。

  丁茉茉在馬背上又等了好一會兒,後頭那匹黑馬才終於追了上來。

  馬背上的男子喘著氣,對於輸給她,那張方正黝黑的臉孔顯得不太好看。

  「不公平!」蔣傑宇臉紅脖子粗地嚷著,今年二十七歲的他,是附近經營布行的蔣家二公子。

  聽見他的抗議,丁茉茉的柳眉一挑,美眸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哪裡不公平了?上回你說你家的馬兒病了,才會輸給我,所以剛才我已經先讓你從我家的馬廄中挑選馬匹,而我也沒有騎『追月』了,你還有什麼不服氣的?」她反問。

  她口中的「追月」是她的愛駒,有著一日千里的腳程,倘若她剛才騎的是「追月」,他肯定要輸得更慘。

  明明這是一場公平的比試,他卻對於結果感到不平,未免說不過去。

  「我……那個……這匹馬兒的狀況不佳,根本就跑不快啊!」蔣傑宇硬是掰了個藉口。

  丁茉茉一聽,心知肚明這根本就是鬼扯。

  身為馬場主子的她,對於馬兒的狀況還會不清楚嗎?這匹黑馬根本就沒有半點問題,狀況好得很!

  「好吧,若你真認為它的狀況不佳,不如咱們交換座騎,再比一趟?」丁茉茉開口提議。

  蔣傑宇聞言臉色一僵,心裡半點把握也沒有。

  見他老半天不吭聲,顯然怕又輸給她會顏面盡失,丁茉茉也不咄咄逼人地硬要他再比一場不可。

  她聳了聳肩,說道:「不願意就算啦!既然咱們又比過一場,不管結果如何,往後別再三天兩頭嚷著要比試了好嗎?」

  她並非爭強好勝之人,對於比試也沒有太大的興趣,若不是蔣傑宇先前比試時輸給了她卻不服氣,嚷嚷著只是因為他的愛駒病了才會輸,不斷叫囂著要再與她「公平」地一較高下;她心想,若是再好好比上一場能讓他從此閉嘴,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此才應允的。

  蔣傑宇咬了咬牙,對於騎術輸給個娘兒們深感面上無光。

  他嘴硬地哼道:「我也不想再跟個男人一樣的姑娘比了,就算贏了個假男人也沒意思!」

  他的語氣充滿了惡意的嘲諷,讓丁茉茉不禁有些惱了。

  「像男人又如何?總好過硬要跟人比試卻又輸不起,那才像個娘兒們呢!」她忍不住反唇相稽。

  是這傢夥成天叫囂著要與她比試,這會兒不僅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甚至還惡言相向,真是半點氣度也沒有!

  若是說她的本事不輸男人,她會當成是個讚美,可若說她是個「假男人」或是「像男人一樣的姑娘」,那她可不能接受。

  要知道,她不僅有著不輸男人的射禦書數本領,姑娘家該會的琴棋詩畫,她可一點兒也不馬虎。

  這一切,全都要拜她身為丁家的獨生女之賜。

  「丁家馬場」是她祖父在數十年前一手創立的,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東北一帶眾多馬場中的佼佼者。

  由於當初她娘親生了她之後,就因為意外墜馬受了重傷,儘管當時幸運地撿回一命,卻從此沒法兒再生育,而深愛娘的爹又不願再納妾,因此身為獨生女的她,從小就被嚴格地教導著,幸好她的天資聰穎,什麼都難不倒她。

  出色耀眼的她,簡直就是男人們的「眼中釘」,畢竟任誰也不想接受自己樣樣不如一個姑娘的事實。

  「你……你說什麼?!」

  被一個姑娘譏諷自己像個娘兒們,蔣傑宇的臉色霎時變得更加難看。

  「哼,你有什麼好得意的?與其處處爭強好勝,不如擔心你自己的終身大事吧!都已經十八歲了,卻還乏人問津,沒人願意追求你!」

  丁茉茉身為「丁家馬場」的當家主子,不僅有著嬌美的容貌,更有著不容小覷的工作能力,宛如驕陽般令人無法忽視。

  然而,正因為她實在太過耀眼出色,城裡的男人們沒一個敢追求她,就怕被她硬生生比下去,更怕被她狠狠地拒絕,那豈不是顏面掃地,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嗎?

  蔣傑宇心想,這下子總可以讓丁茉茉感到難堪了吧?想不到,丁茉茉聞言只是輕笑了聲。

  這件事情對一般姑娘家而言,或許真是一大痛處,但是對丁茉茉來說,根本只是不痛不癢的小事一樁。

  她不在乎自己從沒有人追求,也不在乎城裡的媒婆都為她急得跳腳,或許是因為她身邊的男人們大多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因此她對於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兒也不著急。

  與其隨便找個平凡的男子托付終身,她寧可專注於經營爹所留下的馬場。

  再說,她相信姻緣天注定,只要時機到了、緣分來了,那麼命中注定的那個人自然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我的終身大事不勞蔣公子費神,你還是先擔心有哪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你吧!」她笑望著他,美眸燦燦發亮。

  「你說什麼?!」蔣傑宇的臉色又是一陣青、一陣白。

  他愛慕城裡賣豆腐的蘇姑娘已久,前陣子他鼓起勇氣上門提親,想不到卻遭到回絕,這事兒讓他面上無光,也是他心中的痛。

  丁茉茉聳了聳肩,實在不想再與他耗下去了。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記得把我家的馬兒送回去,倘若你中意它,看在咱們認識這麼多年的分上,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

  她扯動韁繩,嬌叱一聲,栗色馬兒立刻揚蹄狂奔,不一會兒工夫,蔣傑宇就幾乎快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丁茉茉策馬在風中疾馳,耳邊呼嘯的風聲宛如在吟唱一首歡樂的曲子,被風撩起的髮絲宛如舞者在風中盡情地舞動。

  恣意奔馳的暢快感受,讓她忍不住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早已將剛才那些不愉快給遠遠拋到腦後,而她臉上那抹飛揚的笑容,簡直比天上的日陽還要燦爛耀眼!

  ★★★

  身為「丁家馬場」的主子,每日至少將偌大的馬場巡視一遍,是丁茉茉的例行工作。

  這一天,她巡視完馬場之後,忽然興致一起,騎著她的愛駒「追月」到城外去跑跑。

  她一路往山林的方向而去,沿途的綠蔭、涼風讓她捨不得停下,繼續又往山林深處多騎了一段路。

  直到她終於盡興了,才勒住馬兒。

  「好孩子,你今天表現得真棒!」她一邊笑著讚美她的座騎,一邊撫摸馬兒的白色鬃毛。

  馬兒像是聽懂她的話似的,輕輕嘶鳴了聲,讓她笑得更燦爛了。

  「呵,你也喜歡這個地方是嗎?這兒可真美!」丁茉茉四處張望,好心情地彎起紅唇。

  然而,當她的目光追著一隻翩翩飛舞的蝶兒,不經意地瞥向樹下的花叢時,隨即怔住,唇邊的笑意也立刻隱沒。

  「那是什麼?」

  她疑惑地瞇起眼,盯著花叢附近地面的深褐色痕跡。

  那看起來有點像……血跡?真的是血嗎?

  丁茉茉的心中驚疑不定,索性躍下馬背,走過去看個仔細。

  一看之下,她不由得蹙起眉心。

  這的確是血跡,而且看起來似乎剛滴落不久,不僅如此,那血跡還一路往山林更深處而去。

  「這是怎麼回事?是某只走獸受傷了?還是……人?」丁茉茉蹙眉猶豫了一會兒後,美眸掠過一絲決心。

  既然被她看見了這些血跡,不把事情弄個清楚明白,她實在沒法兒放心地離開。

  「好,『追月』,你先在這等會兒,我去瞧瞧。」

  丁茉茉輕拍了拍馬兒之後,屏住氣息,踏著輕巧的步伐,小心謹慎地循著血跡的方向而去。

  繞過一棵大樹後,她終於看見了受傷的對象,那是一個穿著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正倒趴在前方的草地上。

  望著那一動也不動的高大身軀,丁茉茉有些心驚。

  「那人……怎麼會倒在這兒?」是遇襲嗎?可這一帶治安相當安定,根本沒有什麼寇匪出沒呀!

  丁茉茉沒有多做猜測,便立刻拋開那些疑惑,畢竟那男子還生死未卜呢!現在可不是她慢慢猜想緣由的時候。

  當務之急,得先看看他的傷勢究竟如何?

  「公子?公子?」她試著喊了幾聲,就見那人沒有半點反應,那讓她的心不由得一沈。

  照眼前這情況來看,他若不是受了重傷,就是已經喪命,而要是她不趨前看個仔細,是不會知道答案的。

  丁茉茉咬了咬唇,心中有些忐忑。

  儘管她的膽子已經比一般姑娘要大上許多,然而面對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她仍不免有些緊張。

  她先是深吸了口氣,才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來到那男子的身邊,丁茉茉伸手將他的身軀翻轉過來,在她都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的樣貌與傷勢時,手腕就忽然被狠狠地箝制住!

  她驚愕地低呼一聲,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整個身子就被一股力道往前拉扯。

  當她往前跌仆的同時,驀地一陣翻轉,下一刻她已被那男子壓在身下,而他的另一隻大掌則牢牢地扣住她的咽喉!

  這一切全發生在轉瞬之間,讓猝不及防的丁茉茉嚇了一大跳,怎麼也想不到剛剛還一動也不動的男人,竟會這麼有攻擊性!

  她驚惶地擡眼一望,就見這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四、五歲,有著一張端正的臉孔,五官深邃俊朗,但此刻顯得氣色極差,而那對刀裁般的劍眉緊皺,黑眸滿是戒備地瞪著她,眼底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有那麼一瞬間,丁茉茉懷疑自己會被他給掐死,可她也不知是被嚇傻了還是怎地,望著他那雙深邃的黑眸,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就連半點掙扎也沒有。

  男人盯著她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她是否具有威脅性,見她似乎無害,苦苦強撐的意志才終於鬆懈下來,霎時暈了過去。

  他高大的身軀就這麼重重地壓在丁茉茉的身上,而他的臉正巧就埋在她的肩頸處,雖然人是昏迷了,但微弱的氣息不斷輕拂在她的頸子上,讓她的身子敏感地竄過陣陣異樣的輕顫。

  一抹淡淡的紅暈飛上丁茉茉的雙頰,她清楚地感覺到兩人的身軀正緊密地貼合,完全尋不出半絲空隙。

  從未與任何男人有過如此親暱接觸的她,心跳的節奏霎時全亂了,但她很努力地要自己保持冷靜,因為現在可不是她忙著害羞的時候呀!

  丁茉茉伸手將男子的身軀輕推開後,迅速起身檢查他的傷勢,細緻的柳眉立刻蹙得死緊。

  他的身上有多處傷口,渾身血跡斑斑,看起來怵目驚心,剛才他還能翻身箝制住她,該已是拚盡他最後一絲力氣了吧!

  究竟為什麼他會受這麼重的傷?下手的人與他有著怎麼樣的深仇大恨呢?對方擺明想要致他於死嘛!

  現在……她該怎麼辦?

  丁茉茉沒有猶豫多久,很快就有了決定。

  她吹了聲口哨,愛駒「追月」立刻輕快地跑了過來。

  「好,『追月』,咱們得帶他離開才行。」

  儘管她還不知道這個男人的來歷,儘管他剛才扣著她的咽喉、威脅著她的性命,但是她卻感覺不到他身上散發出半點邪惡凶殘的氣息。

  直覺告訴她——他不是個惡人,因此她不能見死不救。

  他的傷勢必須趕緊找大夫來救治,否則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沒命,可她又不能為了去請大夫而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外。

  這裡離城裡有一大段距離,即使「追月」的腳程再快,來回至少也得要花上兩刻鐘。

  要是在這段期間,他的仇家追來,或者在山林深處出沒的走獸被血腥氣味吸引過來,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呀!

  她可不希望當她再度返回林子時,發現他已身首異處,那她肯定會自責內疚一輩子的。

  為了避免發生那樣的憾事,她也只能帶他走了。

  丁茉茉努力扶起那男人的身軀,幸好她自幼除了騎馬射箭之外,還學了點功夫,力氣不比一般男子小,否則這會兒沒人幫忙可就麻煩了。

  費力地將他弄上馬背之後,丁茉茉也跟著上了馬。

  為了怕他不慎摔下馬去會加重傷勢,她只好讓他往後躺靠在她的懷裡,這情況簡直像是男人保護地圈抱著女人,只不過這會兒情況正好相反。

  這樣親密的肢體觸碰實在於禮不合,若是讓城裡那些好事多嘴之人瞧見,肯定又要說些流言蜚語,但此刻情況特殊,她也實在顧不了這麼多了!

  「駕!」她輕叱一聲,讓「追月」以平穩輕快的步伐離開山林。

  ★★★

第1章(2)

  戚允揚從極度的虛弱中醒來。

  儘管他的意識已逐漸恢復,但四肢百骸卻像被人拆散忘了裝回去似的,渾身疼痛而無力。

  他虛弱得幾乎連睜開眼皮的力氣也沒有,索性閉著雙眼繼續躺著,而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也一一浮現腦海。

  想到他中了圈套,被自己信任的義妹所害,身受重傷;也想到他負傷一路來到陌生的山林深處,最後不支倒地,而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之際,他隱約聽見了腳步聲,以為是殺手又追了過來。

  那時他努力保持清醒,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箝制住對方,卻發現她只是個陌生的姑娘,而後便陷入了昏迷……

  是那個姑娘救了他嗎?

  戚允揚才這麼想著,耳邊就傳來兩名女子的對話——

  「茉茉呀,現在該怎麼辦?」

  「娘別擔心,剛才大夫不是說了嗎?幸好這位公子似乎有著深厚的武功底子,身強體壯,再加上及時的救治,所以不會死的。只不過他受了重傷,此刻相當虛弱,必須好好地靜養療傷才行。」

  「茉茉,你不是想要收留他吧?!」

  「當然,不然難道要將他給扔出去?」

  「可……又還不知道他的來歷……」

  「娘,不管怎麼樣,他受了重傷,難道咱們要見死不救嗎?」

  「欸……話不是這麼說,人確實是該救,可你的名聲也要顧呀!你還未嫁,卻撿了個來歷不明的男子回來,只怕外頭的閒言閒語斷不了。」

  「哼,我丁茉茉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好怕人嚼舌根的?倘若對受傷之人置之不理,那我才要擔心落了個見死不救、狼心狗肺的惡名呢!」

  聽到這裡,戚允揚心下已肯定就是這個名喚丁茉茉的姑娘救了他,而從剛才這些話聽起來,她該是個性情直率、善良又熱心的好姑娘吧!

  「女兒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娘就別擔心這麼多了,好嗎?」丁茉茉揚起一抹笑,開口安撫娘的情緒。

  眼看女兒的態度堅定,盧秋雪也只能無奈地歎氣。

  「你這孩子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娘也沒法兒讓你改變主意吧?唉,我去竈房準備張羅晚膳了。」

  娘離開之後,丁茉茉朝床榻走了過去。

  戚允揚感覺她來到身邊,虛弱地睜開雙眼。

  一看見他醒來,丁茉茉的臉上難掩驚喜。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戚允揚擡眼望著她,先前在林子時他的意識渙散,對她的樣貌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這會兒他才終於能將她的容貌看個仔細。

  她是個年輕的姑娘,有著一張嬌美的容貌,五官細緻姣好,眉宇之間散發出一股堅毅的英氣,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朝氣與活力。

  「你先前受了傷,倒在林子裡,還記得嗎?」

  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丁茉茉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不過別擔心,剛才大夫已經幫你處理過傷勢,也開了些藥方子,只要按時服用,就會好起來的。」她一邊開口安慰,一邊觀察著他的氣色。

  雖然他已經甦醒了,可瞧起來仍極度虛弱,看來至少也得要調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完全復原吧?

  「我叫丁茉茉,不知公子貴姓大名?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會受傷呢?是誰下的手?」她關心地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戚允揚抿著唇,眼底掠過一絲陰鬱,一點兒也不想回答這些問題。對他而言,那些都是他極不願回想之事。

  他怎麼也料不到,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義妹、他名義上的未婚妻,竟然會夥同另一名男子想要謀害他的性命!

  二十年前,他僅四歲,原本生活在一個富足安康的家庭,卻在某天跟隨爹娘出遊時遭到土匪的襲擊。

  當時爹娘慘遭殺害,當場身亡,就連他也差點遭到毒手,幸好被正巧經過的「嘯雲山莊」主人胡定遠所救。

  胡定遠將他帶回山莊,收他為義子,不僅傳授他功夫,還對他相當厚愛,打算將獨生愛女胡蘭兒許配給他。

  在他十七歲而胡蘭兒十歲的那一年,義母染了急症,臨終前義父為了不讓義母帶著惦掛離開人世,便為他與義妹訂下親事,並決定等義妹滿十七歲時讓他們拜堂完婚。

  三年前,義父因病過世,臨終前將「嘯雲山莊」和獨生愛女托付給他,他也親口應允一定會好好地照料義妹。

  下個月底,義妹就將滿十七了,儘管他對義妹始終只有手足情誼,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但他自覺對義妹有一份責任與義務,因此仍打算依照原定計劃與義妹拜堂完婚。

  今日一早,義妹約他午後到山莊後方的馬房去,說是有一些與他們成親相關的事情想和他商議。

  他雖然不懂義妹為何要約在那麼奇怪的地方,但心想義妹或許有她的顧慮,因此仍依約前往。

  想不到才一抵達馬房,忽然竄出一陣可疑的煙霧,驚疑之際,他赫然發覺自己的內力正迅速削減,顯然是中了迷藥。

  他當機立斷打算離開,一名蒙面男子卻從潛伏處衝出來朝他砍殺。

  由於迷香的作用令他功力大減,當時他雖勉力招架,卻仍被那名蒙面男子砍了幾刀,且刀刀砍向要害,顯然對方打定主意要致他於死。

  由於身負重傷,他深知不是勉強頑抗的時候,只得暫且走避。

  仗著對於地勢的熟悉,他竄進了「嘯雲山莊」後頭的林子裡,勉強施展輕功潛伏在樹梢,打算等危機過了之後再返回山莊。

  過了約莫兩刻鐘,他隱約聽見義妹叫喊他的名字,那讓他急忙想要警告義妹,以免她遭到那蒙面人的殺害。

  然而,就在他正欲現身之際,居高臨下望過去,竟瞥見義妹與那名蒙面殺手同行,而詭異的是——義妹非但沒有半絲驚慌害怕的神色,反而像是與那殺手結夥並肩而行!

  隨著他們愈走愈近,他也逐漸聽清楚他們的對話,才赫然明白這是一個計謀。

  原來,義妹愛上了這名蒙面男子,還懷了身孕!

  由於怕他執意要拜堂成親,怕他發現她已非清白之身,甚至怕他會狠心地要她喝藥打掉腹中的胎兒,義妹竟決定幫助對方將他給除掉,而義妹剛才進林子裡喊叫他的名字,也是為了幫那個傢夥誘他現身!

  這個發現讓他震驚極了,儘管他相信義妹是受到那個男人的煽動拐騙,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仍舊令他心寒不已。

  就在此時,從樹梢滴落的鮮血洩漏了他的行蹤,那男人又立刻追殺而來,他只得強撐著重傷的身子,一路往東北山林而去,盡可能地離得愈遠愈好,直到最後耗盡了力氣,失去意識……

  丁茉茉見他濃眉緊皺、沈默不語,心底不禁浮上一絲擔憂。

  「糟,該不是傷到了腦袋,失去記憶了吧?」

  正當丁茉茉認真考慮要再找大夫來瞧瞧的時候,他終於虛弱地開了口。

  「在下……戚允揚……多謝姑娘……出手相救……這裡……是哪兒?」這短短幾句話,幾乎就耗盡了他殘存的氣力。

  聽見他開口回答,丁茉茉這才放心許多。

  「這裡是『丁家馬場』,你放心,這裡很安全的。」

  戚允揚明白地輕點了點頭,原來他是被救到了「丁家馬場」。

  就他所知,「丁家馬場」位在「嘯雲山莊」的東北方,兩地的距離其實並不算太遠,只不過中間隔了兩座大山,再加上「嘯雲山莊」是以經營古董買賣為業,因此這麼多年來一直與「丁家馬場」沒有任何交集。

  不過即使雙方沒有交集,他倒是對這個馬場之事略有耳聞。

  聽說「丁家馬場」的當家主子是個年輕的姑娘,看來應該就是她了吧!

  難怪她眉宇之間散發出一股堅毅、自信的神采,不似尋常姑娘那般纖細柔弱,看起來確實是個相當出色不凡的姑娘。

  「戚公子是打哪兒來的?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呢?」她忍不住又問。

  這些問題,讓戚允揚再度抿起了唇,一個字也不願多提。

  他的沈默讓丁茉茉有些尷尬,這才意識到或許這場意外對他而言,是個不堪回首的往事,而他不願說,她總不能嚴刑逼供吧!

  「那……需不要幫你聯絡家人?」她試探地問。

  家人?戚允揚的眼底掠過一絲陰鬱。

  「我……沒有……家人……」義妹既然有意致他於死,在她的心中恐怕根本沒將他當成自家人看待。

  「啊?」丁茉茉詫異地一怔。

  沒有家人?這下可麻煩了。

  她原本心想可以通知他的家人將他接回去養傷,一來免得他的家人為他的下落不明而擔憂,二來娘也不用再顧慮旁人會在私底下說些閒言閒語,想不到他竟然沒有家人。

  「既然如此,戚公子就留下來養傷吧!」丁茉茉爽快地說道。

  「這樣……會不會……給姑娘添麻煩?」戚允揚問。

  「別擔心,沒什麼麻煩的,戚公子只管安心療傷就是。」

  倘若她因為畏懼流言蜚語而將他趕出去,那只會讓她唾棄、鄙視自己。比起那些閒言閒語,人命要重要得多了。

  「那就……多謝姑娘了……」

  「別客氣,戚公子重傷未癒,還是再多歇會兒吧!」

  戚允揚虛弱地點點頭,再度閉上眼,很快又陷入昏睡。

  丁茉茉望著他那張沈睡中仍濃眉深鎖的俊臉,忍不住猜想他究竟是什麼身份來歷?

  即使這會兒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其餘的一切全然不知,可既然他剛才會顧慮自己可能給她添麻煩,想必不是個冷血自私之人,那讓她更加不後悔救了他。

  只不過她的心中不免好奇,想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麼樣的意外?是什麼人如此心狠手辣,意欲奪取他的性命?

  從他剛才那不願多提的神情來看,肯定是相當沈痛的遭遇吧!

  想著想著,丁茉茉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衝動,想要伸手撫平他眉心的皺摺,甚至連手都真的伸了出去。

  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時,手霎時僵在半空中,心中更是詫異極了。這可是她生平頭一回想要主動觸碰一名男子呢!

  可能是他的神情看起來太抑鬱,且身負重傷差點連命都沒了的遭遇太過不幸,她一時同情心作祟,才會有這樣反常的舉動吧!

  丁茉茉匆匆收回了手,心緒有些紛亂,又深深瞅了他一眼之後,才轉身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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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2 13:52:26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5-12 13:53 編輯

第8章(1)

  丁茉茉才離開丁家沒多久,「追月」就不知怎地,突然激動地仰天嘶鳴。

  它不僅沒聽她的指揮往馬場的方向前去,反而在原地暴躁地蹦跳,簡直像是發了狂似的。

  「怎麼了?『追月』?」丁茉茉詫異極了。

  她抓牢手中的韁繩,試著想要穩住「追月」,可它卻愈來愈激動,完全不聽她的使喚。

  這異常的情況,讓丁茉茉又驚又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想要控制住躁動的馬兒,卻徒勞無功。平時性情溫和的「追月」像是受到什麼強烈的刺激,情緒異常躁怒。

  原地蹦跳了一會兒之後,「追月」甚至不斷地高舉前蹄,像是想把馬背上的她給狠狠甩下來。

  在「追月」徹底失控的情況下,丁茉茉只能緊抓著韁繩,努力不讓自己墜馬,可「追月」似乎焦躁地亟欲甩下她,使得情況險象環生。

  在一次激烈的蹦跳間,「追月」的身軀失衡地翻倒,而丁茉茉就硬生生地被甩了下來,摔倒在地。

  只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要被也摔倒在地的「追月」給壓個正著。

  然而,她雖然沒被馬兒壓住,重重地墜馬仍讓她渾身疼痛不堪,但她無心檢視自己的傷,心中更惦掛著「追月」的情況。

  它一直是匹性情溫馴的良馬,而昨日她騎著「追月」返家時還好端端的,怎麼可能會突然失控發狂?

  事情不太對勁,它究竟怎麼了?

  丁茉茉正忍痛想要爬起來之時,忽然聽見一聲焦灼的吼叫——

  「茉茉?!」

  聽見熟悉的嗓音,她驚喜地擡起頭,果然看見了戚允揚縱馬奔馳而來,不一會兒就到她的身旁。

  戚允揚幾乎等不及馬兒停下腳步,就逕自躍下馬背,心急如焚地趕到丁茉茉身邊。

  「茉茉,你怎麼會摔下馬呢?你還好嗎?傷到哪兒了?」他焦慮地問,神情和語氣都透出滿滿的心痛。

  剛才他一路策馬趕回來,遠遠就看見一匹失控的馬兒。他驚疑不定,立刻趕過來。

  當他一認出馬背上的人是她,更是心焦萬分,但還來不及趕到她的身邊,她就已被甩下馬背了。

  眼睜睜看著她墜馬,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成冰了!

  幸好這會兒她看起來意識清醒,身上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似乎並沒有太嚴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為什麼會這樣?沒道理呀!

  她精湛的騎術他是見識過的,況且「追月」是她的愛駒,怎麼可能會發狂失控地將主子甩下馬背?

  丁茉茉原本被「追月」失控的情況給嚇得心神有些不定,這會兒看見他,心情立刻安定不少。

  她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身子,渾身的疼痛讓她眉心輕蹙,但是怕戚允揚會擔心,便趕緊揚起一抹微笑。

  「只是有點兒疼,不過應該只是一些皮外傷,沒有大礙的。」

  「真的?你可別又逞強,受傷了卻不說。」戚允揚仍不太放心。

  「不會的,我真的沒有大礙,你別忘了我可是會一點功夫,而且身強體壯的,可不像一般嬌貴柔弱的姑娘。」

  見她似乎真的沒有大礙,戚允揚才終於鬆了口氣。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墜馬,能夠只有一些外傷,她已經很幸運了。

  不過儘管如此,戚允揚的眉頭仍然緊皺著。

  「剛才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墜馬呢?」

  「我也不知道……」丁茉茉也相當困惑,這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墜馬呢!「剛才『追月』很不對勁……我得去看看它的情況。」

  戚允揚扶著她,來到「追月」的身邊。

  經過剛才的折騰和重摔,「追月」受了傷,不再躁動失控,而是虛弱地躺在地上,那可憐的模樣讓愛馬如癡的丁茉茉心疼極了。

  「可憐的『追月』,你究竟是怎麼了?」她伸手溫柔地輕撫馬兒,心中一點兒也不怪它,因為她知道事出必有因。

  「剛才究竟是什麼情況?」戚允揚問道。

  丁茉茉回想了下,說道:「在馬廄時,『追月』的情緒就顯得有些焦躁,而我上馬之後,情況更是嚴重,它像是急著想要將我甩下似的,不斷激烈地蹦跳。」

  她上馬之後,「追月」就急著想將她甩下?在什麼情況下,會讓一匹馴良的馬兒做出這樣的舉動?

  戚允揚望著「追月」,細細思索她的話,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立刻上前檢查馬鞍,摸索了一陣之後,指掌沾染了腥熱的血液。

  果然沒錯!

  戚允揚的黑眸一瞇,取下馬鞍一看,赫然發現一支斷了的玉簪,尖銳的那一端刺入了「追月」的身體,傷口正淌著血。

  受了這樣嚴重的傷,也難怪性情溫馴的「追月」會發狂失控!

  「天啊……」丁茉茉倒抽口氣,一顆心揪得死緊。「怎麼會這樣?可憐的『追月』……」

  丁茉茉為「追月」心疼得猛掉眼淚,而戚允揚則是臉色鐵青地盯著那支刻有蘭花的斷簪。

  他知道誰是這支髮簪的主人,是他的義妹胡蘭兒!

  由於名字裡有個「蘭」字,因此胡蘭兒愛極了蘭花,幾乎一切首飾上都刻著蘭花。

  他心情沈重地擡頭一瞥,正好瞧見胡蘭兒躲在丁家大門口,悄悄地探頭朝這兒窺看。

  戚允揚沈下了臉色,開口叱喝:「蘭兒,過來!」

  門邊的胡蘭兒一僵,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伐走了過來。

  「允……允揚哥……」她囁嚅地輕喚。

  「是你在馬鞍上動手腳的?!」戚允揚厲聲叱問。

  聽見他的質問,丁茉茉詫異極了,不敢相信竟然是胡蘭兒搞的鬼。

  不過仔細想想,剛才她前往馬廄之時,胡蘭兒已在那兒不知多久,確實有機會悄悄在「追月」的身上動手腳。

  「我……我不……我沒……」

  胡蘭兒被戚允揚嚴厲的目光給震懾住,她心中一陣慌亂,結結巴巴地想要否認,但是那心虛的神情和語氣早已透露出實情。

  戚允揚咬了咬牙,胸中怒火狂燒。

  當初,得知義妹與魏丞嗣聯手想要謀害他的時候,他也沒如此的憤怒,可一想到義妹竟然意圖殺害心愛的女人,他就怒不可遏。

  倘若不是顧及她是他的義妹,他恐怕已經出手狠狠教訓她一頓了!

  「茉茉與你無冤無仇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咬牙質問。

  先前義妹狼狽虛弱地跑來,還昏了過去,茉茉第一時間讓她進屋子裡,還請了大夫幫她醫治,甚至還吩咐丫鬟細心地照料她,說起來是她的恩人。

  而這會兒,她竟然恩將仇報地想要謀害茉茉,實在太可惡了!

  「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做得出這種事!茉茉是無辜的呀!你為什麼要傷害她?」他憤怒地叱問。

  胡蘭兒雖然自知有愧,但禁不起他怒氣騰騰的質問,又想到他們兩人如此幸福相愛,一股怨氣就衝上了心頭。

  她咬了咬唇,語氣激動地嚷道:「她怎麼會無辜?她搶走了原本該屬於我的允揚哥!」

  戚允揚一聽,對她更感到心痛與失望。

  「你當初若是沒有設下圈套想致我於死,我又豈會遇見茉茉?我已原諒了你的意圖謀害,想不到你非但沒有悔悟,現在竟還意圖傷害茉茉!倘若義父還在,必定會感到痛心不已,因為就連我都覺得心寒極了!你本來是個性情善良的好姑娘,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番嚴厲的重話,讓胡蘭兒的臉色一白。

  她不禁回想起爹生前對她的關愛、寵溺,過去這麼多年來,她在爹和義兄的保護下,一直是無憂無慮的,也從沒有想要害任何人。

  可是……自從認識魏丞嗣之後,她不知不覺地變了。

  她變得自私,變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此刻被義兄說了這番重話,再仔細回想自己這段日子所做的事情,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面目可憎!

  胡蘭兒掩住臉面,覺得好羞愧。

  戚允揚仍怒氣騰騰地斥責道:「你自己冷靜想想,你這幾日所做的事情,對得起你的良心嗎?你為了一己之私,不惜傷害別人,有多少人因此而死,那些人都是無辜的呀!就像總管孫伯,他生前待你多好,簡直將你當成女兒般疼愛!」

  胡蘭兒的心口揪緊,腦中浮現總管和藹的面容,那位慈祥寬厚的長輩,就像她真正的家人一樣,可是卻……卻……

  懺悟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下,胡蘭兒只覺得無地自容。

  這一回,她是真心知道自己犯下了多麼難以饒恕的過錯。

  「我錯了……我真的……真的錯了……」

  見她臉上佈滿了懊悔的淚水,丁茉茉一陣不忍,伸手輕扯了扯戚允揚的衣袖,試著幫胡蘭兒求情。

  「好了,算了啦,反正我也沒真的受什麼嚴重的傷,事情既然過去就算了,別再說了。」

  她的善良與寬容,讓戚允揚感動不已,心中的怒氣也霎時緩和不少。

  他籲了口氣,為她拭去未干的淚痕,說道:「幸好你沒事,倘若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絕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丁茉茉微微一笑,瞥見大門口有奴僕聽見騷動在探頭張望,她立刻喊道:「快來人啊!趕緊將『追月』扛進馬廄,請大夫快來幫它療傷!」

  不一會兒,五、六名家丁跑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聯手將「追月」給扛進去。

  「對了。」丁茉茉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連忙開口問道:「你既然回來了,山莊那邊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嗎?那個姓魏的傢夥已經被抓起來、送交官府處置了嗎?」

  剛才她被「追月」的狀況嚇傻,都忘了問這個更重要的問題。

  「不,他不見了。」

  「不見了?!」

  戚允揚點點頭,濃眉緊皺。

  「據山莊的奴僕們說,在他們與魏丞嗣交手,讓蘭兒順利逃離之後,那傢夥大概是怕蘭兒去報官,所以砍傷了幾個奴僕之後,就逃逸無蹤了。」

  魏丞嗣雖然陰險凶殘,但武功還稱不上一流,他肯定知道自己若是被眾多官兵圍捕,也只有束手就擒的分,因此才會心存忌憚地逃跑!

  一得知這件事,他心想說不定魏丞嗣也會聽見他在「丁家馬場」的事,甚至猜到義妹會來找他。

  他擔心那傢夥可能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使出什麼陰險歹毒的計謀,於是請官府多派些人手保護山莊,以防魏丞嗣去而復返,而後他便立刻趕了回來。

  「我們先進屋去吧!」戚允揚說道。

  「嗯。」丁茉茉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打算返回屋裡時,胡蘭兒忽然朝他們跪下。

  「允揚哥、茉茉姊……對不起,我真的……我真的做了好過分、好過分的事……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們原諒我……」

  望著她聲淚俱下的模樣,戚允揚和丁茉茉都感覺到她真心的懺悔。

  戚允揚沈重地歎了口氣,說道:「咱們義兄妹一場,只要你是真心悔改,我當然還是會原諒你,只是你可別再做出這種事了。」

  「不會!絕對不會了!我可以對天發誓,倘若我再有半點害人之心,願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胡蘭兒語氣激動地發下毒誓。

  「好了,別跪了,快點起來吧!」丁茉茉趕緊上前扶起她,語氣溫柔地叮嚀道:「你現在可是有孕在身,要注意身子呀!」

  感受到她真心的關懷,胡蘭兒熱淚盈眶,心中既羞愧又感動。

  「茉茉姊,對不起……往後,你就是我的嫂嫂,我一定會像尊敬允揚哥那樣尊敬你的。」

  這一聲發自內心的「嫂嫂」,瞬間讓一切的恩怨化為烏有。

  「好了,咱們快進屋吧!」

  丁茉茉牽著她的手,與戚允揚一塊兒往丁家走去。

  正當他們要踏進丁家大門的時候,一抹身影忽然閃身而至。

  戚允揚立刻謹慎地將兩個女人護在身後,定睛一瞧,眼前這個傢夥不就是魏丞嗣嗎?!

  胡蘭兒也瞧見了他,氣得指著他破口大罵:「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傢夥,來這裡做什麼?」

  「小心點,你們退後一些,讓我來對付這個傢夥。」戚允揚對丁茉茉和胡蘭兒說道。

  他正恨不得揪出魏丞嗣,想不到這傢夥竟自個兒送上門來,省了他不少事。

  今日他就親手將這個罪大惡極的傢夥逮住,交由官府處置!

  當戚允揚正要動手之時,想不到魏丞嗣卻忽然雙膝落地,跪了下來。

  「蘭兒,我錯了!請你原諒我!」魏丞嗣滿臉懊悔地嚷道。

  這個意料之外的舉動,讓戚允揚、丁茉茉和胡蘭兒都詫異極了。

  胡蘭兒瞪著他,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別以為假惺惺地裝模作樣,我就會再上當!我不再相信你了!」

  「不,蘭兒,其實我是愛你的,只是一時被權力野心給蒙蔽了理智,才會做出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蘭兒,我愛你,也愛我們的孩子呀!」

  聽他提起孩子,胡蘭兒的神情一僵,雙手不由自主地撫著腹部。

  「蘭兒,讓我們重新來過好嗎?這一次,我保證一定會好好地待你。」魏丞嗣一臉懇求地說:「蘭兒,讓我彌補你吧!就算不看在我真心悔悟的分上,也看在咱們孩子的面子上,難道你忍心讓他一出世就沒爹?」

  這番話,讓胡蘭兒的心不由得動搖了。想到她自己也是剛剛才徹底懺悟,說不定此刻魏丞嗣的懊悔也是真的……

第8章(2)

  魏丞嗣看出她已然動搖,連忙來到胡蘭兒的身旁,緊握住她的手。

  「回到我身邊,好嗎?蘭兒,我是真心愛你的呀!」

  面對他一聲聲的懺悔與懇求,胡蘭兒其實已經心軟了,畢竟自己曾真心愛過這個男人哪!

  她遲疑地轉頭,望向戚允揚。

  「允揚哥……」她輕喊了聲,不敢開口求戚允揚放過魏丞嗣,但神情已透露出明顯的求情意圖。

  一旁的丁茉茉雖然同情胡蘭兒,卻沒有開口幫腔,因為她知道此刻戚允揚的心情必定相當掙扎,她不想增加他心頭的負擔。

  戚允揚皺起濃眉,確實相當為難。

  這個魏丞嗣罪大惡極,姑且不論他意圖謀害自己,光是他殺害了山莊內無辜的奴僕們一事,戚允揚就難以饒恕他。

  要他放過這傢夥,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但看在義妹的分上,他可以勉強考慮稍微退一步。

  戚允揚神情嚴肅地問:「你是真心悔改?」

  「是的,我真的知道錯了!」魏丞嗣毫不遲疑地點頭。「我做了這麼多錯事,實在是天理不容、罪該萬死,可是現在我真的已經悔改了,為了蘭兒和孩子,我一定會改過自新的!」

  戚允揚一聽,接著道:「那好,既然你是真心悔改,那就自己去向官府投案吧!或許官府會看在你主動悔悟的分上,從輕量刑。」他可以勉強按捺住先將這傢夥狠狠痛揍一頓再親手揪送官府的想望,而這已經是他能夠退讓的極限了。

  「什麼?!」魏丞嗣詫異地怔住了。

  「你必須去投案。」戚允揚又說了一次。「你得為自己的過錯接受懲罰,然後再回到蘭兒的身邊。」

  魏丞嗣的表情僵硬,神色不自在地說:「要是我娶了蘭兒,那咱們都是自己人了,又何必這樣?況且……要是……要是我死罪難逃……那……那……」

  「那也是你該負起的責任。」戚允揚的語氣嚴肅,明白顯示出這件事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不是想逃避責任,可是……你總得為蘭兒和孩子著想……」

  「我就是為了她著想,才要你這麼做。」戚允揚說道:「倘若你是真心悔悟,是真心愛著蘭兒,那麼我相信蘭兒會願意等你的。若屆時你必須以命抵命的話,放心,我也會幫你好好照顧蘭兒母子一輩子的。」

  「這……」魏丞嗣轉頭望向胡蘭兒,央求道:「蘭兒,你也幫我勸勸你義兄,我不想跟你分開呀!」

  胡蘭兒搖了搖頭,說道:「一切就照義兄的話去做吧!」

  她相信義兄絕對是為了她設想,所以尊重義兄的決定。

  「什麼?!你……你真忍心要我去投案?」

  「我和孩子要的是一個能夠勇於負責的依靠,倘若你是真心愛我、愛孩子,就去投案吧!」

  她相信若他是真心悔過、真心愛她,就會願意這麼做。

  魏丞嗣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凶光,並趁所有人還反應不及之際,一把將胡蘭兒扯進懷裡,接著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刀,橫架在她的頸子上!

  「你?!」胡蘭兒驚呼。

  「哼,老子就是為了不要進官府才來的,想不到你們竟然還要我去投案?呸!那我還來做什麼?」

  「該死!你剛才說的全是謊言?!」戚允揚咬牙切齒地咒罵。

  「哼!廢話少說,想要你義妹活命的話,就給我一匹馬、一大筆銀子,等我順利離開,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自然會放她離開,否則……別怪我無情!」魏丞嗣說著,手中的短刀威脅性十足地更逼近胡蘭兒的咽喉。

  丁茉茉見狀,焦急萬分,連忙嚷道:「快點放開她!她懷了你的孩子,你竟還想傷害她?」

  「哼,她肚中的胎兒不過是計劃中的一枚棋子罷了!」魏丞嗣不以為意地哼道,一點兒也沒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放在心上。

  如此冷血無情的態度,讓胡蘭兒傷透了心,對這個男人徹底絕望。

  「你死心吧,義兄愛的根本就不是我,他不會給你馬匹和銀兩的,你不如直接殺了我吧!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說什麼?你這女人——」

  「等等!」丁茉茉急嚷道:「你別傷害她,我願意跟她交換,當你的人質。」

  「茉茉?!」戚允揚焦吼一聲,想不到她竟會這麼說。

  看出戚允揚的擔心,魏丞嗣冷笑了聲,立刻明白這女人在戚允揚心中的份量遠超過胡蘭兒。

  「好主意,你給我過來!」他開口命令。

  「茉茉——」

  戚允揚想要阻止,丁茉茉卻搖了搖頭。

  「蘭兒的身子狀況重要,不能有任何閃失呀!」她說完後,邁開步伐,緩緩往魏丞嗣走去。

  胡蘭兒眼看魏丞嗣的注意力都在戚允揚和丁茉茉身上,她牙一咬,忽然奮不顧身地使盡力氣朝魏丞嗣撞去!

  魏丞嗣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整個人被撞得踉蹌了幾步,差點倒地。

  戚允揚眼看機不可失,立刻撲上前去,不僅奪走了魏丞嗣手中的刀子,還打了他一掌,讓這傢夥頹然倒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胡蘭兒用力過猛,不僅咽喉被刀子劃傷,嬌小的身子還摔倒在地,腹部重重撞上了地面,痛得她立刻暈了過去。

  丁茉茉的心一揪,焦急地吼道:「來人哪,快去請大夫!」

  幾名聽見騷動、早已在大門口焦急張望的奴僕,立刻動了起來,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前來攙扶胡蘭兒。

  丁茉茉對戚允揚說:「我會照顧蘭兒的,你快將這個傢夥送交官府吧!」

  戚允揚點了點頭,雖然擔心義妹的情況,但這個該死的傢夥更該立刻得到制裁,免得他又狡猾地想耍什麼陰險花招了。

  「蘭兒就拜託你照顧了。」他立刻抓住已無力反抗的魏丞嗣離去。

  ★★★

  戚允揚將魏丞嗣送交官府之後,立刻趕回了丁家,才一進門,就見丁茉茉剛送走了大夫。

  大夫凝重的臉色和丁茉茉的愁容,讓他的心驀地一沈,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情況怎麼樣?」他擔心地問。

  丁茉茉望著他,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憂傷地說:「她腹中的胎兒……已經沒有了……」

  戚允揚沈痛地閉了閉眼,為義妹感到難過。

  「那蘭兒呢?她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很虛弱,雖然大夫說幸好沒有危及性命,但是身子骨大傷,恐怕得經過長久的調養,才能夠逐漸恢復了。」

  戚允揚聞言,不由得長歎口氣,而丁茉茉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淚。

  雖然那孩子的爹是可惡透頂的魏丞嗣,但腹中的胎兒何辜?那是一條珍貴的小生命呀!

  見她掉淚,戚允揚心裡不捨,伸手為她拭去淚水,而丁茉茉則忍不住投入他的懷中哭泣。

  她真的很難過,原本希望一切能有個圓滿的結果,想不到卻……

  「別哭了,茉茉,眼淚擦一擦,咱們進去看蘭兒吧!」

  「嗯。」丁茉茉點點頭,知道這時候胡蘭兒最需要他們的陪伴與照料。

  他們一塊兒走進寢房,看見胡蘭兒雖已甦醒,但臉色異常的蒼白。

  「蘭兒……」戚允揚憐惜地輕喚。

  胡蘭兒語氣虛弱卻平靜地說:「別為我難過……我想……這是上天的安排吧……這孩子不該來到這世上,所以老天將他給帶走了……事實上,他若真的出世……只怕也是一輩子受苦……」

  聽著她的話,戚允揚和丁茉茉都不由得為她心疼,但胡蘭兒的心情卻很釋然,就連她都意外自己的平靜。

  「我想……是我跟這孩子沒有緣分……無妨的……真的,別為我難過……那我會過意不去的……」

  胡蘭兒勉強彎起嘴角,揚起一絲淺淺的微笑,因為身子太過虛弱,很快又昏睡過去。

  看著她這個樣子,丁茉茉的淚水又再度在眼眶中打轉。戚允揚輕摟著她轉身離開,讓胡蘭兒可以好好地休息。

  一退出寢房,丁茉茉擦了擦眼淚,問道:「那個可恨的傢夥,已經送交官府處置了嗎?」

  「嗯。」一想起剛才的情景,戚允揚就一臉正色地說:「茉茉,往後不許你再做任何涉險的事情了,知道嗎?」

  「可是,剛才那樣的情況下,我實在不放心蘭兒落入那人的手中……」

  丁茉茉試著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但戚允揚可聽不進去。

  「不管怎麼樣,我自然會想辦法解決的,往後別再涉險了,知道嗎?」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他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從他嚴肅認真的神情,丁茉茉清楚地感覺到他對她的深情與在乎,那讓她不再替自己辯駁,乖順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讓你擔心的。」她開口允諾,並主動偎進他的懷裡,輕輕一歎。「一切的麻煩與危難,真的都已經結束了嗎?」

  回想起這段日子,還真是一波三折,不過也因為這些波折,更堅定了他們彼此相愛的心意。

  「都結束了,不會再有波折了。」戚允揚收攏手臂,緊擁著心愛的人兒。

  「那真是太好了,往後我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彼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日。」她有感而發地說道。

  這世上實在有太多不可預期的事情了,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意外呢?他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把握住每個相愛、相守的日子。

  「那還用說?我一定會一輩子珍惜你、疼愛你的。」

  在他深情的擁抱中,丁茉茉心中那股低迷悲傷的情緒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幸福的暖意。

  她想,就算往後再有什麼波折,她也不怕,因為她相信他們一定可以攜手克服一切的!

尾聲

  三個月後,一個微風徐徐的下午,蔣傑宇又和他那幾個狐群狗黨聚在空地旁,一邊啃著桃子,一邊嚼舌根。

  「那個女人哪,成了親還像個男人一樣,整天往馬場跑,我看再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被休掉了!」

  「真的嗎?」

  「當然了!那種女人誰能忍受?那個姓戚的肯定只是為了報答她當初的救命之恩,再不然就是不玩白不玩,要是換成了我啊——」

  蔣傑宇的話還沒說完,一支箭忽然破空飛來,射中了他手中的桃子,噴出的桃子汁還濺到了他臉上。

  他愕然瞪大了眼,還來不及反應,另一支箭又飛來,同樣正中桃心,又濺了他一臉桃子汁。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什麼人做的!

  蔣傑宇轉頭一看,果然瞧見了戚允揚和丁茉茉。

  「你們……你們簡直……」

  他還沒有機會罵出口,戚允揚和丁茉茉就同時又搭弓放箭,兩支利箭一塊兒飛了過來。

  蔣傑宇臉色大變,還來不及拋開手中的桃子,那兩支箭矢又已射中目標,而那顆桃子簡直已不成「桃形」,嚇得他趕緊將桃子扔得老遠。

  丁茉茉見狀輕嗤了聲,這個沒用的傢夥,只會背著人說閒話,實際上比個姑娘家還沒膽!

  戚允揚上前,冷冷地說:「往後若是再讓我聽見你們說我娘子的任何閒話,下回我瞄準的可就不是你手中的果子了。」

  他雖然沒有言明不瞄準果子將改瞄準哪兒,但是那神情和語氣都充滿了濃濃的警告,讓蔣傑宇嚇得臉色發白。

  他雖然心裡很不服氣,卻又清楚自己的功夫不如人,深怕萬一自己嗆了回去,當場被教訓得更慘,那豈不是更丟臉嗎?

  為了不讓自己更狼狽不堪,蔣傑宇也只好摸摸鼻子和朋友們轉身離開。

  那些人離開之後,戚允揚望著丁茉茉,黑眸流露出無奈與憐惜。

  「讓你受委屈了。」

  丁茉茉笑著搖頭,說道:「這不關你的事呀!那幾個人總愛說些無聊的閒話,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那是跟自個兒過不去。」

  她的笑容燦爛,顯然真的一點兒也不介意蔣傑宇那群人的閒言閒語,讓戚允揚放心不少。

  「咱們已巡視完馬場,該去『嘯雲山莊』看看了吧?」

  「嗯。」丁茉茉點了點頭。「也有好幾天沒見到蘭兒了呢!」

  自從將魏丞嗣送交官府之後,胡蘭兒留在丁家靜養,而他們則在一個月之後拜堂成親。

  成親後,顧慮到她不可能拋下她爹留下的馬場,戚允揚索性就住在丁家,至於「嘯雲山莊」,他打算逐步交給義妹,畢竟那是義父一生的心血,交給義妹是再適合不過了。

  半個月前,義妹的身子已恢復得差不多,便搬回了「嘯雲山莊」,而戚允揚也開始教導她如何做買賣,並派了好幾名信得過的夥計從旁協助。

  胡蘭兒似乎對此感到極有興趣,學得又快又好。

  「蘭兒好像振作起來了,真好。」丁茉茉由衷地說道。

  自從與胡蘭兒化解了心結之後,她真心將胡蘭兒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幾日不見,她也迫不及待想見到胡蘭兒呢!

  丁茉茉的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提議道:「不如咱們來比試,看看誰先抵達『嘯雲山莊』吧!」

  前陣子,她特地挑了匹和「追月」同樣擁有千里腳程的馬兒給他當坐騎,因此若要認真地較量,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好啊,要是輸的人……」戚允揚湊近她的耳邊低語:「輸的人,晚上得乖乖躺在床上任人擺佈,你看如何?」

  這番露骨挑逗的話,逗得丁茉茉俏臉燙紅。

  她臉紅心跳,卻故意昂著下巴,說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你輸了可不許反悔!」

  戚允揚聞言不禁朗聲大笑,心裡暗暗考慮要不要刻意輸給她,好讓她可以對他為所欲為,畢竟……那還挺讓人期待的。

  「一言為定,開始吧!」戚允揚笑道。

  他們兩人互望一眼,極有默契地同時出發。

  暖暖的日陽下,兩匹駿馬時有先後,一時還不知道誰會勝出,但不論最後的結果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將有個旖旎銷魂的夜晚,就像過去和將來的每一個晚上一樣……


  —全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12 13:51:09

第7章(1)

  退出廂房之後,想到胡蘭兒剛才那番話,以及戚允揚和她之間還有著未解除的婚約,丁茉茉的心就糾結難受。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即將得到這世上最大的幸福,想不到,竟突然起了這麼大的波折。

  看來,幸福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遙不可及。儘管她相信戚允揚對她是真心的,可是眼前的情況卻如此令人感到無能為力。

  要他們不顧胡蘭兒和她腹中胎兒的安危,硬是在一起,這種自私的舉動他們也實在做不出來。

  然而要成全胡蘭兒,她和戚允揚的感情就成了不得不犧牲的祭品,那她終生的遺憾又該怎麼辦才好?

  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讓丁茉茉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不想讓任何人瞧見自己脆弱傷心的模樣,只想遠遠地躲開,但即使在如此心痛的情況下,她依舊沒忘了胡蘭兒。

  她咬牙壓抑住瀕臨崩潰的情緒,召來一名伶俐的丫鬟。

  「小桃,這幾日,胡姑娘會留在府裡調養身子,你負責伺候她,每日依照大夫的方子煎藥,按時給她送過去,知道嗎?」

  「是,奴婢知道。」

  吩咐完之後,丁茉茉才快步來到馬廄,跳上了她的愛駒「追月」,一路奔馳出去。

  沿路上,淚水早已壓抑不住地奪眶而出,即便狂風陣陣,也吹不乾她不斷湧出的淚水。

  原來,心痛的感覺是這麼的難受!

  她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人硬生生地撕裂了,又覺得像是有人拿了把燒紅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刺進她的心窩。

  雖然並沒有造成真正的傷口,卻比受了重傷還要痛,尤其想到戚允揚對胡蘭兒的溫柔安慰,更是令她心痛難當。

  但儘管如此,她並不怪戚允揚,心裡一點兒也不怨他。

  畢竟,胡蘭兒是那麼的柔弱無助,境遇是如此的不幸,而剛才那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就連她都感到同情不已了,更何況是身為義兄的戚允揚……

  淚眼迷濛間,丁茉茉已看不清前方的路,幸好「追月」是匹能明白主子心意的好馬。它載著主子一路風馳電掣地奔往山林深處,來到那棵參天巨木旁。

  丁茉茉跳下馬背,來到巨木與山壁間的大縫隙,不禁想到先前戚允揚一路尋到這兒,在這裡溫柔地安慰她、擁抱她、親吻她……

  這些畫面仍歷歷在目,而那甜蜜的回憶在此刻更讓她心痛。

  丁茉茉的情緒崩潰,倒趴在一旁的乾草堆上痛哭失聲。

  她一直以為自己夠樂觀、夠堅強,可是此時此刻,她只能像個絕望的小女孩般哭個不停。

  就算她生性再怎麼樂觀也沒有用,因為無論她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已沒有幸福的可能了……

  ★★★

  丁茉茉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光了似的,整個人疲累不堪。

  她虛弱地癱趴在乾草堆上,昏昏然地心想——倘若就這樣死去,似乎也不錯,那她就不必再繼續承受那股錐心的痛楚了。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身子忽然被翻轉過來,下一瞬間,她被緊緊地摟進一副溫暖寬闊的懷抱。

  熟悉的陽剛氣息將她包圍起來,不僅讓丁茉茉詫異地怔住,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也再度滑落腮頰。

  「就知道你又躲到這兒了。」戚允揚心疼地歎息。

  剛才,他好不容易等到義妹再度睡著,就立刻想要找她,卻到處都沒看見她的人影。

  他立刻想到了這裡,趕到馬廄一看,果然不見她的坐騎「追月」。

  一想到她肯定又躲起來傷心地哭泣,他就心疼不已,立刻跳上另一匹馬,追了過來。

  一到這裡,果然就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望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雙眼,戚允揚的心裡不禁愧疚極了。都是他不好,害她如此傷心難過。

  明明他該是要保護、寵愛她,讓她感到幸福愉快的,結果卻讓她悲傷。如果可以的話,他多希望可以代她承受一切的痛苦。

  丁茉茉淚眼迷濛地望著戚允揚,他的神情和語氣透露出對她的憐惜與疼愛,那讓她克制不住地緊緊摟抱住他,在他的懷裡哭個不停。

  聽著她一聲聲的抽泣,戚允揚的心一擰,將她摟得更緊,真恨不得能將她嬌小的身子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兩人就這麼緊緊相擁了好一會兒,直到丁茉茉驀地想到這懷抱並不屬於她,她實在不該任由自己沈溺下去,才又慌忙掙扎地想退開,可戚允揚卻不放手,依舊緊摟著她。

  她只好咬了咬唇,強迫自己努力壓抑住胸中翻湧的感情,告訴自己必須要理智一點才行。

  要是再無法自拔地陷溺其中,只會讓自己傷得更重、更痛啊!

  「你……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哽咽地問。

  「當然是來找你。」

  「你應該要陪在蘭兒姑娘的身邊,你們……你們之間仍有婚約,你本來就該屬於她的。」丁茉茉說著,感覺那陣錐心的痛楚再度襲來。

  戚允揚擡起她的下巴,深深望進她那雙憂傷的眼眸。

  「如果一切依照原定的計劃,我確實是會與蘭兒成親。」

  聽他這麼說,丁茉茉更想從他的懷裡掙扎開來,但他卻仍不放手。

  「可偏偏上天不這麼安排,祂讓我們相遇、相戀。茉茉,我們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知道嗎?」

  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語,讓丁茉茉感動得熱淚盈眶,卻依舊對胡蘭兒與他的婚約沒法兒釋懷。

  畢竟,胡蘭兒已擺明了想與他成親啊!

  在顧慮到胡蘭兒的身子狀況不容得受到刺激,以及他義父為他們訂下婚約的情況下,她與他……只怕是有緣無分,即便兩人是真心相愛的,也沒法兒如願地結為夫妻啊!

  「別這麼絕望,茉茉,記得我說過的嗎?對她,我從來就只有兄妹之情,她對我也是一樣的。」

  「可是……」

  「茉茉,我和蘭兒是不可能拜堂成親的。原本我心想,即便我並不愛她,也願意娶她、照顧她一輩子;可既然現在我已經遇見了心愛的女子,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麼能娶她呢?這樣不管是對你、對她都不公平。況且她也並不愛我,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她只是因為孤單無助,想找個依靠而已。」

  丁茉茉傷心地搖頭,搖落了一顆顆豆大般的淚珠。

  「話雖如此,但是……不論蘭兒姑娘的理由是什麼,她是想嫁你的呀……」她哽咽地說著。

  「我會讓她明白,即便不成親,她永遠都會是我的義妹,而我也會永遠負起照顧她、保護她的責任,不會讓她孤獨無依的。相信她在明白這一點之後,就不會再堅持要與我成親了。」

  聽了他篤定的語氣,丁茉茉心中的痛楚與不安霎時被撫平不少,也才終於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真的會同意解除與你的婚約,成全我們嗎?」

  「一定會的,所以別再哭了,你這樣讓我心疼極了。」戚允揚伸出手,溫柔地為她拭去淚水,語氣認真地說:「茉茉,我愛的是你,想娶的是你,渴望能一輩子白首偕老的也只有你。」

  聽著他一再強調的話,丁茉茉感動得淚水盈睫。

  她相信他心裡的壓力肯定也不小,卻還顧及她的感受趕來安慰她,這份深情讓她怎能不感動?

  只是,自從認識他以後,她竟變成了動不動就哭泣的淚人兒,而且還都被他給瞧見,這實在是令人感到難為情。

  「我從來不是這麼愛哭的……」

  「愛哭的你也好,堅強的你也好,都是我愛的你。」

  戚允揚低下頭,吻去她的淚水,最後覆上了她的紅唇,用實際的行動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丁茉茉不再壓抑自己的情意,纖細的雙臂攀上了他的頸項,毫不保留地回應他的吻。

  隨著她甜蜜的反應,溫存的吻逐漸變得火熱狂野,兩人的身子都為之發燙,渴望更加貼近彼此。

  纏綿擁吻間,他們雙雙滾倒在乾草堆上,而唇舌交纏之際,戚允揚的大掌探上了她的身軀,隔著衣裳在她曼妙的身軀上遊移輕撫。

  丁茉茉雖然感到害羞,卻沒有抗拒,甚至還大膽地倣傚他的舉動,小手在他健碩偉岸的身軀上遊移。

  她的舉動不啻是火上加油,讓戚允揚體內那團慾火燃燒得更加熾烈,於是火熱的慾望一發不可收拾,兩人的衣衫一件件地離身,直到裸裎相對。

  在這專屬於他們的秘密天地裡,逐漸迴盪著嬌吟與低喘,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在彼此的身心都烙下了永恆的印記……

  ★★★

  胡蘭兒睡了一個多時辰之後,幽幽地醒來。

  丫鬟小桃立刻服侍她喝藥,而喝完藥之後,她不僅氣色好多了,就連體力也恢復了不少。

  「我義兄呢?」胡蘭兒開口詢問。

  從她醒來之後,就一直沒看見戚允揚,她以為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小桃沒瞧見戚公子呢!」

  「那……你家主子呢?」

  「我家主子出去了。」小桃據實答道。

  胡蘭兒輕蹙眉心,伸手掀開被子。

  「我想要起來走走。」

  「蘭兒姑娘不再歇一會兒嗎?」小桃問道,可沒忘了主子吩咐過要好好照顧這位姑娘。

  「不用了,剛睡過,又喝了藥,這會兒已經覺得好多了。」胡蘭兒下了床,打算要去找戚允揚。

  她走出房間,才剛穿越迴廊,就看見戚允揚和丁茉茉剛下了馬,將馬兒牽進馬廄之後再度走了出來。

  瞥見他們不僅並肩而行,兩人的手還十指交扣,那親密的舉止與彼此凝望的神情,一看就知道他們彼此有情。

  胡蘭兒的臉色微變,邁開步伐走了過去。

  「允揚哥……」

  一看見她,丁茉茉趕緊掙脫戚允揚的手,並往旁邊退開一步,就怕會刺激到胡蘭兒的情緒。

  相對於丁茉茉的不自在,戚允揚就顯得坦然許多。

  他關心地問:「蘭兒,怎麼不多歇會兒?」

  「我覺得好多了。允揚哥,你什麼時候要帶我回去?」

  「我不是說了嗎?我得先回去山莊處理善後,你就先在這裡好好調養身子,畢竟你現在懷了身孕,得小心一點才行。」

  胡蘭兒聞言伸手輕貼在自己的腹部上,神色有些哀戚。

  「允揚哥……你可會因為我懷了那人的孩子而嫌棄、厭惡我?」她惴惴不安地問。

  「當然不會,你別想太多。」戚允揚毫不遲疑地回答。

  在她身上所發生的不幸遭遇,就算是不認識的人都值得同情了,更何況是自己的義妹。

  「蘭兒,只要等你身子調養好,我就會帶你回山莊。」

  「回山莊之後,允揚哥會一直照顧我嗎?」胡蘭兒又問。

  「那當然。」

  「既然如此,那麼等我回去之後,咱們就成親吧!」

  丁茉茉聞言一僵,想要轉身離開,戚允揚卻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走。

  他既不忍心再讓心愛的女人傷心落淚,也不想讓義妹再一直懷抱著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期待。

  儘管這會兒需顧忌胡蘭兒的身體狀況,但若是任由胡蘭兒繼續認定他們將會成親,屆時得知事情的真相時,心中的衝擊豈不是更大嗎?

第7章(2)

  眼看胡蘭兒此刻的氣色已比剛才好上許多,戚允揚便盡量以溫和的語氣說道:「蘭兒,我永遠都會代替義父照顧你、保護你,但是我不會與你成親。」

  聽見他的話,儘管胡蘭兒心裡已有預感,卻仍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慌無助。

  「為什麼?允揚哥不是說要照顧我嗎?那麼為何不與我成親?」

  「因為我愛的是茉茉,而你也並不愛我,不是嗎?」

  聽見他親口對胡蘭兒說明心意,丁茉茉的眼眶一陣濕熱,倘若不是怕刺激胡蘭兒,她真想撲進戚允揚的懷裡。

  「我……可是……可是……」胡蘭兒有些語塞。

  她確實不愛戚允揚,對她始終只有兄長的尊敬,所以過去她對於爹爹擅自訂下這樁婚事,心裡一直是有些排斥抗拒的。

  可是,現在她愛錯了人,還懷了身孕,已非清白之身,哪還有什麼幸福的將來可言?

  在這種情況下,她也只好選擇嫁給義兄了,至少這麼一來,她這輩子將有個依靠,不用擔心孩子生下來之後,母子兩人會孤苦無依。

  戚允揚看出她心中的慌張與無助,開口安撫道:「蘭兒,你別擔心,即使我們沒有成親,我也會代替義父照顧你一輩子的。」

  聽了他的話,胡蘭兒的心裡好生掙扎。

  她知道義兄已經很為她設想,在她犯下這麼嚴重的錯誤之後,還能夠敞開心胸地原諒她、接納她,甚至是允諾照顧她一輩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她實在不該再有什麼要求,可是……可是……

  想到自己的遭遇如此悲慘,別的女人卻能夠擁有美好的幸福,她就覺得不公平極了。

  為什麼老天爺要待她如此殘酷?讓她的一輩子就這麼被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給毀了!

  如今,這般悲慘的她,卻要成全別人,看著別人如此相愛、幸福,她的心裡實在有些不甘。

  胡蘭兒咬著唇兒,心亂如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我要想一想……我想再歇息一會兒……」

  「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調養身子,能多歇著就歇著吧!」

  胡蘭兒點了點頭,任由小桃扶著她返回房裡歇息。

  她們才一離開,戚允揚就溫柔地凝望著身旁的丁茉茉。

  「這下子,你不用再擔心了吧?」他微笑地問。

  丁茉茉點了點頭,眼中浮現一層淚光。

  「謝謝你。」她哽咽地說。

  她知道除了不想讓胡蘭兒懷著期待之外,他會在這個時候把話說清楚,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為了她。

  他是真心地呵護、寵愛她,捨不得讓她受到半點委屈。她何其有幸,能夠得到他如此真心深情的對待。

  「傻瓜,跟我謝什麼?只要你別再傷心難過就好。」

  「不會了,我不會再一個人躲起來哭泣了。」丁茉茉微笑地承諾。

  擁有他如此深切真摯的愛,她相信再沒有什麼可以讓她傷心落淚。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返回『嘯雲山莊』?」她關心地問。

  「我打算立刻動身,山莊的事情刻不容緩,實在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丁茉茉點點頭,明白他的憂慮。

  「我知道了,你就安心動身吧!蘭兒姑娘那邊我會幫你照料的。」

  「謝謝你,辛苦你了。」

  「別這麼說,趕緊把事情解決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丁茉茉說道,由衷希望一切可以有個圓滿的結果。

  ★★★

  胡蘭兒似是故意想要逃避問題,一直躺在寢房的床榻上歇息,直到隔日一早才起來。

  用過早膳,小桃服侍她喝完湯藥之後,將空的碗收走。

  胡蘭兒走出了房間,沒瞧見戚允揚,也沒瞧見丁茉茉。

  她獨自一個人在庭院裡隨意走著,來到了馬廄,腦中不由得浮現昨日瞧見戚允揚與丁茉茉兩人十指交扣的情景。

  一抹陰鬱閃過胡蘭兒的眼底,她邁開步伐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馬廄裡的馬兒,心情始終鬱悶糾結。

  過了兩刻多鍾之後,丁茉茉走了過來,一看見胡蘭兒,心裡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她。

  「蘭兒姑娘,今兒個身子好多了嗎?」丁茉茉關心地問道。

  胡蘭兒似是被她的聲音給嚇了一跳,迅速轉過身。一看見丁茉茉,她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多謝丁姑娘關心,我已經好多了。」胡蘭兒語氣僵硬地回答,眼底閃動著複雜的光芒。

  對於丁茉茉能夠與心愛的男人在一起,而那個男人又是原該娶她的允揚哥,她的心裡就感到不是滋味。

  即使她的心裡很清楚自己與允揚哥並不相愛的事實,她依舊難以釋懷。

  一整個晚上,允揚哥宣稱他愛著丁茉茉、不願娶她的話,不斷地迴盪在腦海,讓她輾轉難眠。

  她知道允揚哥在她做出了那件難以饒恕的事情之後,還允諾會照顧她,她就該心存感激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心想,倘若允揚哥和丁姑娘成親生子之後,容不下她這個「外人」了,那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她愈想心情愈糾結,儘管知道允揚哥的承諾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但是要她心無芥蒂地祝福他們,實在好難……

  「那就好,你義兄若是知道你身子的狀況已經好轉許多,一定會感到安心不少。」丁茉茉微笑地說。

  聽她提起戚允揚,胡蘭兒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允揚哥呢?」

  「他已經返回『嘯雲山莊』了。」丁茉茉開口答道,心裡也不禁惦掛著戚允揚的情況。

  「嘯雲山莊」和「丁家馬場」之間僅有兩座山的距離,因此他早該在昨日就已經順利抵達「嘯雲山莊」了,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她由衷希望這會兒事情已經順利地解決了,不要再有任何人傷亡。

  「喔。這匹是你的馬兒嗎?它真美。」

  胡蘭兒輕撫著馬廄中的「追月」,昨兒個她瞧見他們騎馬回來時,丁茉茉就是騎著這匹白色駿馬。

  「是啊,它是我的馬兒,也是我最好的夥伴。」丁茉茉答道。

  胡蘭兒望著她,想到昨日允揚哥的那番宣告,想到這女人擁有她所沒有的幸福,心裡真是又羨慕、又嫉妒。

  她幽幽地輕歎口氣,一臉落寞地說:「丁姑娘真是幸運,能夠找到與你真心相愛的人……」

  丁茉茉微微一僵,神情有些尷尬。

  她連忙委婉地安慰道:「蘭兒姑娘別憂心,我想只是屬於你的那個人還沒出現罷了,等時機一到,你一定也會得到屬於你的幸福。」

  胡蘭兒搖了搖頭,神色黯然。

  「不……不會的……倘若我還沒失去清白之身,或許還有一絲可能,但是現在……還有誰會要我這殘花敗柳呢?」她的語氣充滿了自怨自艾。

  丁茉茉雖然同情她,也很想安慰她,卻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胡蘭兒的心情好起來。

  胡蘭兒低垂著眼睫,說道:「丁姑娘不是要出去嗎?別為我耽擱了正事,那我會過意不去的。」

  丁茉茉遲疑了一會兒,她確實是該去巡視馬場了,但她有些放心不下情緒明顯低落的胡蘭兒。

  「別擔心我,我沒事的,你儘管動身吧!」

  丁茉茉瞥見小桃走了過來,心想有小桃隨侍在旁,她花一個時辰去巡視馬場,應該不會出事。

  「那好吧,我去巡視馬場,倘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桃。」

  「我知道了,丁姑娘不必掛念我,快上路吧!」胡蘭兒再度開口催促。「我看這匹『追月』似乎也等不及想出去蹓蹓了呢!」

  丁茉茉點點頭,從馬廄中牽出了「追月」。「追月」低低地嘶鳴了聲,情緒似乎有些焦躁。

  「怎麼啦?好馬兒?」

  丁茉茉安撫地輕摸了摸它的臉,「追月」卻不僅甩了甩頭,還朝著丁茉茉噴了好幾次氣。

  「好,『追月』,乖孩子,別鬧脾氣了,我這就帶你出去跑跑,你很快就會開心起來了。」

  丁茉茉翻身上馬,一心想要快一點去巡視馬場。

  戚允揚在動身前承諾過,只要一解決完山莊的事情,就會立刻回到她身邊,而說不定等她返回家時,戚允揚已經趕回來了呢!

  只要一想到這一點,丁茉茉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點巡視完馬場,快一點返家等待。

  「駕!」丁茉茉抓緊了韁繩,叱喝一聲,「追月」立即邁開步伐,載著主子奔出丁家大門。

  「蘭兒姑娘,要再回房歇會兒嗎?」小桃恭敬地問。

  胡蘭兒想了下,說道:「我忽然想要喝一點熱湯,不知道方便請竈房大娘幫我準備嗎?」

  「當然可以。」小桃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竈房為蘭兒姑娘張羅,請蘭兒姑娘先回寢房吧!」

  「好。」

  胡蘭兒嘴上雖然這麼承諾,但是當小桃離開之後,她並沒有返回房間,反而走出大門,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那匹正逐漸遠去的白馬,神情流露出掩不住的怨艾及妒忌,真恨不得擁有幸福的人是她自己……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12 13:50:11

第6章(1)

  隔日一早,丁茉茉服侍娘喝完湯藥,並叮囑娘再多躺著歇息之後,便送戚允揚來到了宅邸門口。

  她明白戚允揚心中對「嘯雲山莊」的掛念,為了讓他能盡快趕回去,她特地選了匹好馬讓他騎乘。

  「你自己多保重,等我把山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會盡快趕回來的。」戚允揚開口承諾。

  「嗯,你自己千萬要小心。」丁茉茉開口叮囑。

  一想到他即將返回「嘯雲山莊」,她就不由得憶起那一日他渾身是血的模樣,一顆心也狠狠揪了起來。

  戚允揚看出她眼底的憂慮,輕聲安撫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為了你,我一定會更加小心謹慎。」

  他並不畏懼那個冷血凶殘的殺手,因為先前他們交手過,他很清楚那傢夥的身手如何,而他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倘若不是當時中了迷煙,功力大減,加上被義妹的驚叫分散了注意力,那傢夥根本不可能傷他分毫。

  這趟回去,他多了防備,不會再讓那傢夥任何詭詐歹毒的計謀得逞的!

  「等我回來。」

  「嗯,我會每天等著你平安歸來的。」丁茉茉仰頭望著他,即使知道他只要一處理完事情就會盡快趕回她的身邊,心中仍是充滿不捨。

  她眼底纏綿的情意,讓戚允揚的胸口一熱,驀地伸手將她摟進懷中,吻住了她的唇。

  原本他只打算蜻蜓點水地輕吻一下,然而她的唇太過甜蜜,再想到兩人即將分離,他就情不自禁地愈吻愈深,持續了許久才鬆開她的唇兒。

  「好了,我該走了。」

  戚允揚翻身上馬,握牢了韁繩之後又回眸深深凝望她一眼,兩人的目光一交纏,就幾乎難以分開。

  正當戚允揚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打算離開之際,忽然一個帶著驚喜的嗓音響起——

  「允揚哥?!真的是允揚哥嗎?」

  戚允揚一僵,詫異地轉頭一望。

  丁茉茉也驚訝疑惑地望去,就見一抹嬌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從對街奔來。

  「蘭兒?!」戚允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也想不到義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她怎麼會來?又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裡?

  還有,她發生了什麼意外?為什麼看起來如此蒼白虛弱,臉頰有幾處明顯的瘀傷,看起來狼狽極了。

  相較於戚允揚的錯愕,丁茉茉心中的驚詫一點兒也不亞於他。

  剛才他喊那位姑娘「蘭兒」,所以這位模樣看起來狼狽的姑娘,就是他的義妹胡蘭兒?

  丁茉茉蹙緊了眉心,一想起這女人如何和人聯手想謀害戚允揚的性命,她就毫不猶豫地擋在他的前頭,謹慎戒備地盯著已奔到眼前的胡蘭兒。

  她的舉動透露出濃濃的護衛意味,讓戚允揚的胸口湧上一陣溫暖的感動,但他豈會真的躲在她的身後?

  他立刻翻身下馬,將丁茉茉拉到自己的身後。

  儘管義妹不會半點武功,而這會兒那個凶殘的殺手似乎也沒跟來,但他擔心會有什麼突發狀況,就怕丁茉茉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

  胡蘭兒一來到戚允揚的面前,眼淚就撲簌簌地掉個不停,情緒激動地撲進他的懷裡。

  「太好了……太好了……允揚哥……」

  戚允揚皺起濃眉,身軀微僵。

  他伸手輕輕握住胡蘭兒的肩頭,藉由扶她站穩的動作,順勢將她從自己的懷裡推開。

  「蘭兒,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又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他開口問個清楚。

  胡蘭兒聽見他的問話,眼淚霎時掉得更凶了。

  「允揚哥,我被騙了……被騙得好慘哪……」

  「到底怎麼回事?」戚允揚追問。

  「魏丞嗣……就是動手傷你的那個人……允揚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第二日……他都還沒依照承諾與我拜堂成親,就對所有人宣稱允揚哥遭遇土匪,被殺身亡;而他即將與我成親,所以他將是『嘯雲山莊』的莊主,要帳房把所有銀子、銀票都給他……」

  戚允揚聞言瞇起黑眸,眼底閃動著憤怒的光芒。

  魏丞嗣?不就是曾跟著他師父一塊兒習武的一名孤兒嗎?

  據說魏丞嗣的爹是師父的友人,臨終前將兒子托付給師父照顧,而並未娶妻生子的師父,在病逝之前將武館交給魏丞嗣繼承,只是後來聽說魏丞嗣染上了賭癮,不到一年就將武館給輸掉了。

  本以為那傢夥已不知去向,想不到竟暗中搭上了蘭兒。

  「山莊裡的一些奴僕們不相信允揚哥遇害,也對魏丞嗣強勢的態度不滿,他們認為不論是死是活,都得先找到允揚哥,說什麼也不肯認他當『嘯雲山莊』的莊主;而魏丞嗣……他大概害怕允揚哥沒有死,會回去找他報仇,一心想要帶著一大筆錢遠走高飛,結果……結果……」胡蘭兒一陣哽咽,傷心得說不下去。

  「結果怎麼了?」戚允揚追問,心中有極不祥的預感。

  「帳房不肯給他半點銀兩,那魏丞嗣竟然心狠手辣,殺害了好幾名堅決違抗他的奴僕,其中……其中還包括了總管孫伯……」

  「什麼?!」戚允揚憤怒地低咒。

  該死!那個傢夥未免也太過冷血凶殘了!那些奴僕何其無辜,對他忠心耿耿卻慘遭殺害,他實在太對不起他們了!

  胡蘭兒覷了眼他盛怒鐵青的臉色,愧疚地低下頭懺悔,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簡直像是下起了小雨。

  「我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殘暴……當時心痛又憤怒地責備了他幾句,想不到……想不到他不顧我已懷了他的孩子,竟連我也毆打……怒罵我這個『嘯雲山莊』的大小姐,竟然連幫他弄點銀子的能力都沒有……我身上的這些傷,就是他打出來的……」胡蘭兒心痛地哭訴。

  「那傢夥簡直就是畜生!」戚允揚咬牙切齒地罵道。

  「都怪我傻……怪我太好騙……可我……我怎麼也沒料到原來他是刻意親近我、誘惑我,故意讓我懷了身孕,然後不斷地告訴我……他是真心愛我,要娶我為妻……而為了不讓允揚哥發現我懷了身孕之後強逼我喝打胎藥,也為了讓我與他能在一起,只能夠除掉允揚哥……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才會信了他的話……想不到……原來他根本就不愛我,一切都只是為了侵佔『嘯雲山莊』……」

  聽完這番話,不只戚允揚心中怒火狂燒,就連一旁的丁茉茉也氣忿得渾身顫抖。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喪心病狂、凶殘冷血的傢夥!為了一己的野心,設下了陰險殘酷的計謀,還殺害了無辜的人,實在該遭天打雷劈!

  「那你怎麼會知道我還沒死,又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戚允揚暫時按捺住滿腔怒火,先把事情問個清楚明白。

  「他動手毆打我之後,還抓住我,以我的性命為要脅,想逼帳房交出銀子讓他帶走,是幾名會武功的家僕奮不顧身地與他打了起來,好讓我能乘機逃脫;可我雖順利逃走,卻是走投無路……正當我絕望得想要尋死時,正巧聽見幾個大嬸聚在一塊兒說些閒話,她們說……『丁家馬場』那位嫁不出去的當家主子撿回一名來歷不明的重傷男子,我心想說不定是允揚哥,所以就不顧一切地翻山越嶺,還在山中過了一夜……」她想,可能那魏丞嗣也曾聽見了這個傳聞,知道殺害戚允揚的計劃失敗了,深怕會遭到報復,所以才著急地要帶一大筆銀子離開吧!

  嫁不出去的當家主子?聽見這幾個字,丁茉茉的神情微僵,想不到自己竟然已經如此「聲名遠播」了。

  不過仔細想想,那日她帶著重傷昏迷的戚允揚返回城裡的一路上,被許多百姓們瞧見,再加上大多數人都喜愛說些流言蜚語,因此她救回戚允揚一事流傳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允揚哥,對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可是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允揚哥可以原諒我嗎?」胡蘭兒抽抽噎噎地說。

  見她哭得這麼傷心,戚允揚的心裡一陣不忍。

  儘管對胡蘭兒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但畢竟她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妹妹,又是義父唯一的獨生愛女,此刻若她是真心悔過,他又怎麼忍心苛責她?

  況且,她被那個叫魏丞嗣的傢夥欺騙,身心俱傷,也實在可憐。

  就算先前她與那傢夥聯手設下圈套,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但當年若不是義父收養他,說不定他早已經餓死街頭,因此就算是互相扯平了吧!

  他歎了口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過去,那就算了,只要你是真心醒悟,不要再做錯就好。」

  「不會了,允揚哥,我真的已經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了……都怪我一時鬼迷了心竅,不僅害死了幾條無辜的人命,就連自己現在也……」她手撫著腹部,臉上露出茫然無助的神色。

  先前她識人不明,戀上了一個圖謀不軌的惡人,這會兒雖已醒悟,可肚子裡的孩子該怎麼辦才好?

  儘管孩子的爹是十惡不赦之徒,但她卻沒有勇氣喝藥打掉胎兒,況且這也是她的骨肉呀,教她怎麼忍心傷害無辜的小生命?

  胡蘭兒愈想愈無助,也哭得更加傷心了。

  「好了,蘭兒,別再哭了,當心哭壞身子,那可就不好了。」戚允揚安慰地輕拍了拍她的背。

  看他溫柔地安慰胡蘭兒,丁茉茉的心驀地一揪,但是一察覺自己的反應,她就不禁在心中暗暗責怪自己。

  真是的!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小心眼了?

  倘若暫時撇開胡蘭兒曾與惡人聯手想殺害戚允揚之事,胡蘭兒的遭遇確實可憐,這會兒又哭得如此淒慘,本來就值得同情與安慰。

  更何況,戚允揚都說了他與胡蘭兒之間沒有半點男女之情,這會兒肯定也只是以義兄的身份來安慰義妹,那麼她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呢?

  要是讓戚允揚察覺她竟然吃這種莫名的飛醋,豈不是讓他為難嗎?

  丁茉茉趕緊揮開心中那糾結的情緒,告訴自己要敞開心胸,多給胡蘭兒一些包容與體貼。

  瞧胡蘭兒哭得如此傷心激動,本已狼狽不堪的她,看起來更加蒼白虛弱,像是隨時會支撐不住。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丁茉茉的腦海,不料胡蘭兒竟真的忽然兩眼一翻,整個人暈了過去。

  幸好戚允揚眼明手快地及時扶住胡蘭兒,否則懷了身孕的她若重重摔倒在地,後果可不堪設想呀!

  丁茉茉開口道:「快帶蘭兒姑娘進來吧!」

  戚允揚點了點頭,立刻抱起胡蘭兒走進丁家,而丁茉茉則趕緊差人去請大夫過來。

  ★★★

  大夫很快地趕了過來,此刻正為胡蘭兒仔細地診斷把脈。

  戚允揚和丁茉茉待在一旁,臉上都透著一絲憂慮,畢竟胡蘭兒的臉色實在太蒼白,直到這會兒都還沒醒來,而老大夫的手一搭上胡蘭兒的脈搏就猛皺眉頭,更是令他們擔憂。

  一等大夫收了手,戚允揚立刻問道:「敢問大夫,我義妹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大礙?」

  「唉,實不相瞞,這位姑娘的身子相當虛弱,若不趕緊調養好,或是再受到情緒上的打擊或刺激,她腹中的胎兒恐怕就保不住了;而以她目前這麼虛弱的情況,若失去了孩子,只怕她的身子也會撐不住。」

  大夫的這番話,讓戚允揚和丁茉茉的心都直往下沈。胡蘭兒的情況果然很不好,甚至比他們預期的還要糟糕。

  「老夫會開些安胎補身的藥方,讓這位姑娘好好地滋補調養,記得別讓她太勞累,更別讓她的情緒受到刺激,這時候的胎兒是很脆弱的,若是不好好地保護,很容易出意外。」

  「我會謹記在心的,多謝大夫。」戚允揚開口答謝。

  大夫離開之後,戚允揚望著床榻上的胡蘭兒。

  見她變得如此蒼白虛弱,他不禁眉頭緊皺,沈重地歎了口氣。

  明明本來是個無憂無慮的單純姑娘,只因為愛錯了人,竟落得此刻這樣狼狽不堪的下場,義父倘若地下有知,必定會心痛不已吧!

  戚允揚的胸口一陣揪緊,自覺沒有盡到照顧義妹的責任,實在是對不起死去的義父呀!

第6章(2)

  丁茉茉見他臉色凝重,感覺出他心中的愧疚,為他感到心疼。畢竟,他義妹的不幸又不是他促成的,他卻得承擔這麼深重的愧疚。

  胡蘭兒愛錯了人固然可悲,但是聽信惡人之言而意圖謀害義兄,還間接害死了許多無辜的奴僕,也實在是難以原諒。

  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會兒戚允揚卻得承擔這份罪惡感,實在太不公平了,畢竟他差一點就被害死了哪!

  只是……她的心裡很清楚,戚允揚的愧疚不是她安慰個幾句就會消弭的。她心想,唯有胡蘭兒快點好起來,戚允揚才會好過一點吧。

  為此,她很願意盡全力來幫忙照顧胡蘭兒。

  丁茉茉開口道:「幸好她在身子更虛弱之前找到了這裡,否則若是昏迷在山中,那可就危險了。依我看,不如暫時先讓蘭兒姑娘在這裡住下,好好靜養吧!畢竟她的身子狀況也不適合奔波。」

  「也好,謝謝你,那就讓蘭兒在這兒叨擾了。」戚允揚由衷道謝,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

  那個姓魏的傢夥不知道是否還在「嘯雲山莊」,倘若帶義妹回去,就算不管一路上的奔波,要是義妹見到了那個該死的傢夥,情緒過度激動,就怕腹中的胎兒會有危險。

  「別客氣,我一定會為你好好照顧她的,你儘管安心先去處理最迫切該做的事情吧!」丁茉茉說道。

  她的體貼與善解人意讓戚允揚的心裡感動極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幸好有你在,否則蘭兒這會兒的情況要是沒人在一旁照料,我還真是放心不下。不過我就怕會增加你的負擔,讓你更加疲累。」他語帶心疼地說,他可沒忘了她還有自己的娘親要照料哪!

  丁茉茉搖了搖頭,微笑地說:「放心吧,蘭兒姑娘這邊,我會派細心的丫鬟負責煎藥、照料,累不到我的,別為我擔心。」

  「我怎能不為你擔心?我就怕你一個人肩上壓了太多的擔子,什麼苦都自己默默承受,讓人心疼。」

  丁茉茉的俏臉微微發燙,他這番話不僅充滿憐惜,還帶著一絲寵溺的語氣,讓她的心裡像滑過了一道甜蜜的熱流,就連眼角眉梢也染上了笑意。

  那抹微笑是如此的動人,讓戚允揚情不自禁地輕撫她的面頰,兩人忘情地凝視了好一會兒後,戚允揚緩緩地俯下頭,想要親吻她的紅唇。

  可就在這時,床榻上的胡蘭兒發出了細微的申吟聲,似是快醒來了,他們只好趕緊分開。

  過了一會兒,胡蘭兒果然緩緩地睜開眼,而她雖已甦醒,氣色仍是不太好,但臉色已比剛才好了一些。

  「允揚哥……」

  「蘭兒,剛才大夫來過了,他說你得好好靜養才行。」

  「是呀。」丁茉茉附和道:「蘭兒姑娘,這兒是我家,你就安心留在這裡調養身子吧!」

  胡蘭兒一聽,立刻望著戚允揚,一臉期盼地問:「那……允揚哥也會留下來陪我嗎?」

  「我會回來的,但是我得先去官府報案,再回『嘯雲山莊』一趟處理善後,倘若那傢夥還在,我一定要親手把他送進官府!」戚允揚咬牙說道。

  「那魏丞嗣說不定已經逃了,不過他不僅城府深,還相當的凶殘,允揚哥千萬要小心啊……」胡蘭兒憂心忡忡地說。

  「放心吧,我會小心應付的。」

  胡蘭兒望著戚允揚,想到這一切全都是她惹出來的禍,眼淚忽然又撲簌簌地落下。

  「允揚哥,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別再道歉了,蘭兒,我不怪你。」

  「真的?」胡蘭兒擡起淚眼,驚訝地望著他。

  「當然是真的,你也是個受害者呀!所以別再哭了,趕緊調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戚允揚輕聲安撫,就怕她再哭下去,會對腹中胎兒有不好的影響。

  不管怎麼說,那胎兒可是義父的孫兒呢,他得保護好才行。

  胡蘭兒伸手擦掉淚水,臉上滿是感動。

  「允揚哥對我真好,我真是傻……先前竟然會被魏丞嗣那個心懷不軌的惡人誘拐與欺騙,差一點就錯過了允揚哥,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做出這種傻事,絕對不會再背叛允揚哥了。」

  差一點就錯過?以後絕不會再這樣?

  胡蘭兒的這幾句話,讓丁茉茉的心裡一突,隱約感覺胡蘭兒的態度似乎透露出想要回到戚允揚身邊的意思,而戚允揚也感覺到了。

  他決定把話說清楚,以免將來旁生枝節。

  「蘭兒,剛才忘了幫你介紹,這位是茉茉,她不僅是『丁家馬場』的主子,同時也是我的——」

  胡蘭兒沒等他把話說完,就道:「我知道,是允揚哥的救命恩人,對吧?」她轉頭望向丁茉茉,一臉感激地說:「茉茉姊,謝謝你,要不是你救了允揚哥,允揚哥恐怕……那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

  丁茉茉搖了搖頭,勉強揚唇一笑。「別放在心上,看見有人負傷倒地,本來就不該見死不救的。」

  她一直慶幸自己那一日遇見了戚允揚。一來,他不會枉送了性命,二來,他們才有機會相識、相戀。

  「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呢?」胡蘭兒又說:「你是允揚哥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將來我與允揚哥成親時,茉茉姊一定要來喝杯喜酒呀!」

  聽見胡蘭兒的話,戚允揚和丁茉茉同時僵住。

  丁茉茉轉頭望向戚允揚,就見他皺起濃眉,俊顏浮現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想,義妹該是突然遭逢這麼大的變故,一時感到孤單無助,深怕將來沒有依靠,所以才會又想與他成親吧!

  為了不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他最好把事情給說清楚。

  「蘭兒,關於咱們的婚事,既然你並無意嫁我,我也不會勉強,即使我們不當夫妻,我還是會照顧——」

  「不、不!怎麼會勉強呢?」胡蘭兒匆促地打斷他的話,語氣有些焦急。「一點兒也不會勉強,真的!允揚哥,我真的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允揚哥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好對象,爹肯定也是這麼覺得,才會將我許配給你的!」

  聽胡蘭兒提起戚允揚的義父,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丁茉茉的心頭,感覺她就快要失去了擁有的幸福,那讓她的心狠狠揪緊。

  戚允揚察覺出丁茉茉的情緒,更急著想要把話說清楚了。

  「蘭兒,聽我說,我其實——」

  「其實什麼?」胡蘭兒再度打斷戚允揚的話,可憐兮兮地問:「允揚哥莫不是要拋棄我?」

  淚水又再度湧出眼眶,其實她感覺得出允揚哥似乎對丁茉茉有情,但……倘若連允揚哥都不要她,那她這輩子豈不是無依無靠了?

  一股深切的焦慮撕扯著胡蘭兒的心,極度無助的她,這會兒只急著找個足以信賴的終身依靠,而允揚哥絕對是最佳人選。

  可是……可是……允揚哥莫不是不願意接納她了吧?

  這麼一想,恐懼與無助就狠狠揪住胡蘭兒的心,淚水更是沒法兒控制了。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太傻了……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還敢希冀允揚哥原諒我、娶我,我實在是太……可是……可是……」

  她的情緒相當激動,眼淚掉個不停,臉色因而顯得更加蒼白。

  戚允揚沒忘了大夫剛才的叮囑,就怕她太過激動,對腹中的胎兒和她自己的身子都會造成極大傷害。

  他連忙緩下語氣,安撫道:「別激動,蘭兒,關於先前的事情,我一點兒也不怪你,你是被惡人給蒙蔽了,我知道你的本性是善良的,我會當作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真的?」胡蘭兒擡起淚眼,問道:「允揚哥說的是真的嗎?你真會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當然。」戚允揚肯定地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婚事——」

  「你得先把身子養好。」戚允揚阻止她說下去,語氣堅定地道:「剛才大夫說了,你現在身子太過虛弱,無論如何得先調養好身子才行。」

  他心想,也只能等她的身子狀況好一些,至少腹中胎兒沒有危險了,再透露他與茉茉情投意合,有意成親之事。

  只要義妹知道他無論如何都會照顧她一輩子,應該就不至於堅持要嫁他了。

  他的這番顧慮,卻因為沒法兒說得太清楚明白,而讓胡蘭兒誤以為他的意思是只要她把身子養好,他就願意娶她。

  「那好,為了和允揚哥成親,我一定會好好地調養身子,不論湯藥有多苦,我都一定會乖乖喝光,一點兒也不剩的!」

  戚允揚聞言皺起眉頭,實在不想讓義妹懷有期待,可這個節骨眼要是再刺激她的情緒,後果不是他們承擔得起的。

  他瞥向丁茉茉,神情無奈,以眼神懇求她的諒解。

  丁茉茉勉強自己扯出一抹微笑,但卻顯得十分僵硬。

  她當然不懷疑戚允揚對她的感情,可是……可是……

  他與胡蘭兒的婚約並沒有解除,而胡蘭兒這會兒又只能依靠他,再加上他義父對他的恩情……

  若他義妹執意要嫁,他真能拒絕嗎?

  姑且不論他會作出怎樣的決定,她又怎麼忍心讓他為了她,成了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呢?

  一股尖銳的痛楚重重地劃過胸口,像是有人拿了把鋒銳的刀子刺入她的心窩,掀起一陣難以遏抑的痛楚。

  她咬牙強忍住那股錐心刺痛,不想讓戚允揚感到為難。

  「你們聊聊……我去……我去吩咐丫鬟,準備幫蘭兒姑娘煎藥。」

  她轉身急忙想離去,胡蘭兒卻開口喚住了她。

  「茉茉姊。」

  丁茉茉停下腳步,僵硬地回頭。

  「怎麼了?還有事嗎?」

  「謝謝你救了蘭兒的未婚夫,將來我們成親之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胡蘭兒說道。

  未婚夫?成親?

  這幾個字眼,讓丁茉茉覺得彷彿有人在她心上的傷口撒上一大把鹽,痛得她幾乎承受不住。

  她勉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說道:「我不需要任何的報答,蘭兒姑娘就安心在此調養身子吧!」

  從她的神情和語氣,戚允揚能感覺出她的心痛,那讓他的胸口也泛起一陣痛楚,但他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麼,她已匆匆轉身退了出去。

  他毫不遲疑地想追出去,胡蘭兒卻抽抽噎噎地問:「允揚哥……我好怕……我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人兇惡殘暴的模樣……你可不可以暫時留下來,直到我睡著為止?」

  胡蘭兒那可憐兮兮、害怕無助的模樣,困住了戚允揚的腳步,儘管他的心早已飛到了丁茉茉身邊,卻也只能暫時留下來陪胡蘭兒了。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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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2 13:48:36

第5章(1)

  驕陽下,狂風中,「追月」疾如閃電地奔馳。

  馬背上的丁茉茉緊抓著韁繩,用力得連指節都泛白了。

  「追月」彷彿感受到主人激動的情緒,也不斷地加快腳步,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前狂奔。

  蒼勁的風不斷地刮在丁茉茉的臉上,卻怎麼也吹不乾她頰邊的淚水,一顆顆豆大的淚水宛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淌落。

  儘管她不斷地在心中告訴自己要樂觀、堅強一點,畢竟大夫都說了,娘只要好好地調養就會好轉;然而,當年爹病逝的情景不斷地浮現在腦海,狠狠揪住她的心,讓她感到既害怕又無助。

  這麼多年來,身為獨生女的她,從小就明白自己肩負的擔子是什麼,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地在爹娘的面前表現出自信開朗的模樣,即使心中有委屈,她也絕不表現出來,因為她不希望讓爹娘感到難過。

  剛才娘提到自覺對不起她,其實她一直感覺得出娘的那份愧疚,而孝順的她為了不讓娘那麼自責,因此總不斷地提醒自己不僅要更加堅強、更加勇敢,更要表現出事事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論她心中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不論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多麼傷人,她都絕不允許自己懦弱地掉淚。

  不論遇到什麼樣的挫折或是麻煩,她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逼自己用更燦爛的笑容來面對一切。

  然而,她終究只是個平凡人,總有壓抑不住那些委屈、傷心與無助的時候,而每當一察覺自己的情緒瀕臨失控,她就會躲到一個只有她知曉的秘密地方,此刻她就亟需躲到那兒去!

  「駕!『追月』,再快一些!」丁茉茉叱喝了聲,「追月」聽懂了主子的話,極力狂奔。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她抵達了山林的深處,來到一棵長在山壁旁的參天巨木附近。

  這裡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然而在巨大的樹幹與後頭的山壁之間有個大縫隙,那裡頭宛如山洞一般,既寬敞又平坦,是她幾年前無意間發現的。

  在這裡,她不必再有任何顧慮,不必按捺自己的情緒,可以安心地發洩自己的難過與痛楚,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丁茉茉跳下馬背,一奔進那片屬於她的秘密天地後,就趴在枯草堆上,毫無顧忌地放聲哭泣……

  ★★★

  自從追出丁家之後,戚允揚一路尾隨著丁茉茉。

  雖然他隨意選中的坐騎比不上擁有千里腳程的「追月」,但也算得上是一匹好馬,加上他精湛的騎術,儘管沒能追上前去攔住她,倒也還能一路尾隨,不至於跟丟了人。

  然而進入山林之後,由於對地勢不熟悉,不僅讓他緩了下來,也很快地失去她的蹤影。

  戚允揚屏住氣息,專注地聆聽林中的動靜,卻只聽見陣陣鳥鳴,那讓他不禁皺起濃眉。

  明明她策馬奔進了林子裡,怎麼會聽不見馬蹄聲呢?難道她停下來了?或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之後的那個猜測,讓戚允揚的心口一緊,更急著想快點找到她。

  他勉強按捺住焦灼的情緒,瞇起黑眸仔細觀察附近的泥地,不一會兒就察覺了一排馬蹄印,那痕跡看起來像是剛踏過去不久。

  這個發現,讓戚允揚精神為之一振。

  「該是那個方向吧!」

  他立刻策馬追去,果然過不了多久,就遠遠地看見「追月」停在一棵參天巨木的附近,正悠哉地低頭吃草。

  馬在這裡,但她人呢?

  戚允揚四處張望,卻沒看見丁茉茉的身影。

  他疑惑地策馬來到「追月」旁邊,翻身下馬。

  「好馬兒,你的主子呢?」他望著「追月」,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臉。

  「追月」當然不可能開口回答,只輕甩了甩腦袋,用一雙漂亮而無辜的大眼睛回望著他。

  戚允揚只好自己在附近四處察看,而他還沒瞧見她的身影,就先聽見了一陣陣的哭聲。

  是她在哭?

  回想起昨日在馬廄時,她也哭了,可那是喜極而泣的淚水,現在卻是柔腸寸斷似的哭泣,那悲傷的哭聲讓他的胸口驀地揪緊。

  循著哭聲,他很快地發現了那個不起眼的大裂縫,走到洞口一看,就見她趴伏在乾草堆上,正傷心地哭著。

  他靜靜地佇立在洞口,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不想驚動到她,因為他知道她的情緒需要好好地宣洩。

  丁茉茉哭了很久,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了一陣悶雷聲,這才回過頭想看看天色,卻不期然地看見了戚允揚。

  過度的驚愕讓她沒法兒做出任何反應,就這麼怔怔地望著他,直到意識到自己的臉上還掛著淚痕,才匆忙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擡起手臂慌忙地抹了抹淚水,拚命地壓抑住淩亂狼狽的情緒,又深吸口氣之後,才站了起來,轉身面對他。

  儘管情況相當尷尬,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努力彎起嘴角,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戚公子怎麼來了?」

  戚允揚皺眉望著她,只見那雙美眸哭得紅腫,就連鼻頭都泛紅了,她卻還要強迫自己擠出笑容。

  她怎麼能如此的堅強?堅強到硬逼自己在人前壓抑住一切真實的情緒。看著她臉上那絲勉強擠出的笑容,他只覺得難過,為她感到心酸。

  戚允揚邁開步伐走上前去,目光始終停駐在她的臉上。

  丁茉茉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她直覺地退後,想與他保持一些距離,就是不希望他近得足以看清楚自己臉上的淚痕;然而她才退了一步,他就驀地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摟進懷中。

  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她驚愕地怔住,而他溫暖的懷抱讓她忽然又有股想哭的衝動。

  她咬了咬唇,努力克制住那股欲淚的酸楚,不想在他的面前崩潰失態。

  戚允揚從她緊繃僵硬的身軀,察覺出她又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了。

  「想哭就哭,壓抑什麼?」戚允揚心疼不捨地低歎。

  「我……我沒有……」

  丁茉茉雖是開口否認,但那哽咽的語氣卻沒有半點說服力,淚水甚至又再度在眼眶中打轉。

  「昨日馬廄裡那個想哭就哭的真性情姑娘上哪兒去了?不只是喜極而泣可以哭,悲傷難過時更要哭呀!」戚允揚說道。

  「可是……可是我……」

  「放心,我不會笑你,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想哭就哭吧!我就在這兒陪你,就算哭濕了我的衣裳,我也不會怪你。」

  他溫柔的擁抱、包容的語氣,讓丁茉茉再也克制不住,情緒再度潰決。

  這麼多年來,她想哭的時候就只能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哭泣,當初還沒發現這裡的時候,她只能躲在房裡哭泣,甚至還得蒙著被子,就怕被人聽見。

  後來雖有這個秘密地方,但是沒人陪伴、沒人理解,更沒人能聽她傾訴,總讓她倍感孤單。

  從來就沒有一副溫暖寬闊的胸膛,讓她可以像港灣一樣安心地倚靠歇息,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宣洩情緒,而這會兒他卻……

  丁茉茉閉上了眼,淚水撲簌簌地落下。他溫柔的陪伴讓她在感動之餘,情緒也變得異常脆弱。

  她的淚水掉個不停,宛如一場滂沱大雨,這麼多年來積壓在心底深處的情緒一股腦兒全化為淚水湧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戚允揚溫柔地輕撫著她的背,靜靜地陪著她,一點兒也不在乎自己胸前的衣襟真的被她的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丁茉茉哭了許久許久,而大哭一場讓她腦袋發暈、渾身乏力,不知不覺地在他的懷裡沈沈睡去。

  戚允揚察覺懷中人兒的哭聲停止,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低頭一看,就見她睡著了,美麗的臉蛋上淚痕斑斑,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真是令人心疼極了。

  他憐惜地輕歎了聲,情不自禁地傾身,吻去她頰上未干的淚痕。

  一股想要好好保護、疼愛她的衝動湧上心頭,他真的不希望再讓她獨自一個人承受那麼多的辛苦了。

  睡了將近半個時辰之後,丁茉茉從睡夢中醒來。

  她幽幽地睜開眼,立刻對上一張寫滿關懷的俊臉。

  「你醒了?」戚允揚問。

  醒?她睡了?

  剛甦醒的丁茉茉,眨了眨惺忪的眸子,意識仍迷迷糊糊的,但是下一刻她驀地瞪大了眼,立刻想起了一切。

  一想到自己竟像個孩子似的,不僅在戚允揚的懷裡大哭,甚至還哭到睡著了,她的雙頰就立刻燒紅髮燙。

  「我……我……我剛才……」她結結巴巴了老半天,卻找不出藉口可以替自己剛才丟臉的舉動辯解。

  知道她感到尷尬,戚允揚體貼地沒有多提剛才的事。

  「要不要喝點水?」他關心地問。

  剛才趁著她沈睡時,他先取下「追月」馬鞍旁的囊袋,到附近的山澗盛了些乾淨的水過來,心想她剛才哭了這麼久,該感到口乾舌燥才是。

  「好,謝謝。」丁茉茉確實感到口渴。

  她接過水囊袋,咕嚕咕嚕地大口喝水,卻因為喝得太急,一個不小心嗆到,當場咳個不停。

  戚允揚趕緊伸手輕拍她的背,幫她順順氣。

  「好點兒了嗎?」他關心地問。

  丁茉茉臉紅地點點頭,對自己的笨拙懊惱極了。

  「還渴嗎?要不要再喝點?」

  「夠了,謝謝。」

  丁茉茉搖了搖頭,想到剛才她在他的懷裡大哭,仍感到相當尷尬。

  「那個……你……怎麼會來這裡?怎麼找到這兒的?」

  「說起來,還要請你見諒。」

  「呃?」丁茉茉不解地望著他。

  戚允揚解釋道:「剛才我看你的神色不太對勁,又見你騎著馬兒奔出門,心裡放心不下,所以未經你的同意,就擅自從馬廄裡騎了匹馬追過來。」

  聽了他的話,一種被關心的感覺,讓丁茉茉的心底彷彿被煨了一股暖。

  她彎起嘴角,由衷地稱讚道:「能以其他的馬兒追上我坐騎『追月』的腳程,戚公子的騎術果然相當精湛。」

  「不,其實進入山林之後,我本來是追丟了,又多花了點時間才找到這裡來。倘若不是看見『追月』在外頭,我恐怕也不會發現這裡。」

  「原來如此。」一想到被他發現自己躲在這個大裂縫裡頭哭泣,丁茉茉就感到難為情極了。

  仔細想想,根本就沒發生什麼天大的災難,娘的病也不是沒法兒調養好,可她卻哭得像是天塌下來似的,實在丟人哪!

  都怪她總是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結果那些情緒累積久了,在同時間一起爆發開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第5章(2)

  「田大慶的事情真要謝謝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丁茉茉真心答謝。

  戚允揚搖頭說道:「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忙,比起你的救命之恩,這只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

  聽他提起救命之恩,丁茉茉的腦中不禁浮現那日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情景,那畫面回想起來仍令她心驚不已。

  「那日,戚公子究竟為什麼會負傷倒在林子裡?」她忍不住脫口問道,但很快地補了句。「倘若戚公子不想說的話,千萬別勉強,沒關係的。」

  她的體貼讓戚允揚感動不已,這會兒沒有其他人在,而他也即將回山莊去處理一切,因此也沒必要再繼續瞞著她了。

  「你知道『嘯雲山莊』嗎?」他問。

  丁茉茉點了點頭,說道:「是知道,但也僅止於聽過而已。」

  自幼她就被爹娘嚴格地教導著,而接掌馬場之後,日子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因此她實在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可以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我是『嘯雲山莊』的莊主。」戚允揚說道,心裡掛念著山莊的一切。

  不知道他留在這裡養傷的這幾日,山莊有沒有發生什麼意外?那個凶殘的蒙面殺手會不會傷害山莊裡的人?

  一思及此,他的濃眉就不禁緊皺,不過有義妹在,再怎麼說,那些在山莊中待了這麼多年的奴僕們,至少都能安全無虞吧?

  「那……你怎麼會負傷來到這裡呢?」丁茉茉關心地問。

  「我不慎中了圈套,才會被奸人所傷。」

  戚允揚不再隱瞞,坦白地說出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世,以及他和義妹胡蘭兒之間的婚約,還有將近半個月前的那個意外。

  聽見他自幼爹娘雙亡,丁茉茉的心狠狠地揪緊,為他感到難過;聽見他當年幸運地遇到好心人的收留,並認他為義子,她真心為他感到高興;聽見他和他的義妹之間有婚約,她的心驀地往下沈;最後聽見他義妹竟和奸人聯手意圖奪取他的性命,她霎時氣憤不已。

  「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就算她不想嫁給你,也不該用這種凶殘的手段啊!」

  想到他竟然被自己信任的義妹設計陷害,差一點連命都丟了,丁茉茉就激動地氣憤不已。

  那一日,倘若不是她正好經過救了他,說不定他已經沒命了呀!他的義妹為了除掉他,用了如此凶殘的手段,未免太過冷血!

  丁茉茉氣得連身子都微微顫抖,卻瞥見戚允揚那張神情還算平靜的臉孔,她霎時有些尷尬。

  「抱歉,我……我失態了……」她吶吶地道歉。

  再怎麼說,那個叫胡蘭兒的姑娘都是他的義妹,也是對他有著宛如再造之恩的義父的愛女,她這樣激動地批評他的義妹,實在是很失禮。

  戚允揚搖了搖頭,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氣憤激動的反應,顯示了她對他的在乎,那讓他感到窩心極了,又怎麼捨得責怪她呢?

  「不怪你,義妹的確是做了很離譜的錯事,但其實她的本性並不壞,我相信她只是被那人哄騙誘拐,再加上她又懷了那人的身孕,才會一時蒙蔽了良知,做出那樣的事情。」

  聽見他為他的義妹說話,語氣沒有半絲責怪,丁茉茉的心一緊,想到了他們之間的婚約。

  「那麼……等你回去之後,你……還要娶你義妹嗎?」她忍不住問,而這問題一說出口,她就不自覺地屏住呼息,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神情和語氣透露出對這個問題的在乎,那在戚允揚的心中掀起一陣陣強烈的悸動。

  知道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動了心,而是彼此有意,讓他的胸口激盪著一股暖暖的熱流。

  儘管他中了惡毒的圈套,差一點丟了性命,但卻因此遇見了丁茉茉,這是上天巧妙的安排嗎?

  倘若不是他負傷一路往東北而來,說不定這輩子他們永遠也不會相遇;也或許即便將來的某一日,因緣巧合地碰了面,他們也可能只是在街上擦身而過的陌生人,不僅沒有任何交集,更別提彼此相戀了。

  這麼一想,他的心裡就不禁感到慶幸。

  倘若讓他重新選擇,那麼他寧可再度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也要遇見這個令他深深心動的姑娘。

  戚允揚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丁茉茉,目光熱烈而專注。

  既然上天讓他有幸遇見了這麼一個美好又珍貴的人兒,那麼他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她才行。

  「儘管有婚約在,但是既然義妹無意嫁我,我也不會勉強她。況且先前我沒有心儀的姑娘,所以認為即便我們之間僅有兄妹之情,也該可以好好地共度一生,然而現在卻不同了……」

  「哪裡不同?」丁茉茉忍不住問,心跳被他熾熱的目光給攪亂了節奏,就連思緒也跟著陷入紛亂。

  「現在,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戚允揚語氣認真地說。

  丁茉茉的呼息一屏,緊張又結巴地問:「是……是……哪家的姑娘?」

  儘管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都透露出了他的答案,可她就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不敢胡亂猜測,非要他說出個肯定的答案不可。

  「這還需要問嗎?」戚允揚揚起嘴角,說道:「我所心儀的那個姑娘,既美麗又聰穎,既堅強又溫柔,可是有時候就是太愛逞強了,總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有苦也往自己肚子裡吞,讓人心疼極了。」

  聽著他語帶憐惜的低語,丁茉茉的淚水再度不聽使喚地落下。

  戚允揚一陣不捨,伸手將她摟進懷中。

  他溫柔地撫著她黑瀑般的秀髮,低聲道:「雖然捨不得看你哭,但是我寧可你掉眼淚,也不想看你又苦苦壓抑情緒,那更令人心疼。」

  這番溫柔的話語,逼出丁茉茉更多的淚。

  她的俏臉微燙,有些難為情地說:「其實我不是這麼愛哭的……」

  「我知道,可我不在意你掉眼淚。茉茉,在我的面前,你永遠不需要用堅強來偽裝自己,知道嗎?」

  丁茉茉感動不已地望著他,美眸淚光盈盈,唇邊卻帶著一抹微笑。

  她由衷地慶幸上天讓她遇見了他,這是世上唯一一個懂她、憐惜她、包容她的男子啊!

  戚允揚輕撫著她的臉頰,凝望她一會兒之後,情不自禁地低頭吻去她的淚水,最後覆上了她的唇。

  他溫柔地輕吮著她柔嫩的紅唇,火燙的舌在她輕喘的時候順勢探入她的唇間,溫存地糾纏她的丁香舌。

  丁茉茉雖然羞怯,卻心悅誠服地接受他的親吻,而且她學得極快,倣傚著他的舉動,與他舌瓣交纏。

  她甜蜜的回應,讓戚允揚情不自禁地吻得更深、更狂野,直到兩人都幾乎快喘不過氣了,他才鬆開了她的唇。

  見她被吻得眼神迷濛、唇兒嫣紅,那模樣看起來既嬌媚又誘人,他忍不住又湊上前去輕啄了下她的唇兒後,才再度收攏雙臂,將她緊擁在懷中。

  丁茉茉靜靜地依偎在他的胸前,感覺自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安全感包圍住。

  她的心底漾滿了甜蜜,從沒有一刻覺得如此的溫暖幸福,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

  他們靜靜地相擁,誰也捨不得開口打破這幸福滿溢的氣氛,直到外頭又傳來了幾聲悶悶的響雷。

  戚允揚朝外頭瞥了一眼,有些擔心地蹙起眉頭。

  「看來等會兒應該會下大雨,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他可不希望她淋雨,若是染上風寒,可有得她受了。

  「嗯。」

  「你還好嗎?會不會累?」戚允揚關心地問。

  「不會,我沒事的。」

  「那就好,咱們快上路吧!」

  他們走出洞口,各自上了馬,一塊兒往山林外奔馳。

  途中又傳來幾聲響雷,很快地下起了雨,而且雨勢不一會兒就變大。

  戚允揚皺起眉頭,忽然勒住了馬兒。

  丁茉茉見狀也停了下來,靠到他的身邊,關心地問:「怎麼了?」

  「雨愈下愈大了,你還是過來吧!」

  他伸長了手臂一摟,將她給抱到身前,並立刻拉起披風,盡可能地遮住懷中人兒的身子。

  這呵護的舉動讓丁茉茉甜進心坎裡,她靜靜地倚靠在他寬闊的懷抱中,紅唇愉悅地揚起。

  自從七歲那年學會騎馬之後,她一向自個兒駕馭馬匹,從來就不曾與人共騎一馬。

  當了十多年獨立堅強的姑娘,她忽然覺得偶爾當個受呵護、寵愛的嬌柔女子也挺不錯的。

  她感動地閉上眼,雙臂情不自禁地環抱住他的身軀,而她的舉動讓戚允揚的胸口一熱,也收攏環住她纖腰的手臂,將她溫軟的身子摟得更緊。

  「駕!」他叱喝了聲,馬兒立刻載著他們繼續趕路返回丁家,而「追月」則跟著他們一塊兒在滂沱的大雨中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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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2 13:47:38

第4章(1)

  離開丁家之後,戚允揚一路尾隨田大慶。對功力幾乎已完全恢復的他,跟蹤人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眼看那傢夥離開之後,喜形於色地哼著歌,那彷彿計謀得逞的得意模樣不僅看來刺眼,更讓戚允揚相信事情絕不單純。

  他瞇起了黑眸,眼底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倘若這傢夥意圖傷害丁茉茉,他絕不輕饒!

  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戚允揚勉強按捺住心中的不悅,一路跟著田大慶返回位於城北的田家。

  他輕功一使,輕巧地潛伏在一棵大樹上,透過開敞的窗子注意著田家大廳的動靜。

  一進入大廳,田大慶便立刻得意地嚷嚷了起來。

  「太好啦!太好啦!咱們家有救啦!」

  大廳裡有另一名與田大慶容貌相似,看起來年輕幾歲的男子,聞言露出滿臉的欣喜。

  「真的嗎?大哥順利談成了?」田仲生追問。

  「那可不?親事已經定下來了!」

  「丁茉茉真的點頭要嫁?」

  「哼,我是刻意探聽她每日出門的時間,特地選她不在的時候和媒婆上門去的。這會兒婚事已經談定了,由不得她不要。」

  「那大哥真的決定要娶她?」田仲生忍不住問。

  「你說這不是廢話嗎?我要不娶的話,還上門去提親做啥?」

  「可是……你明明不喜歡那個女人,不是嗎?」田仲生的語氣有些遲疑。

  「喜不喜歡她很重要嗎?」田大慶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說:「我又不是因為喜歡那個女人才上門去提親的,況且那個女人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聽著那輕蔑的語氣,戚允揚眼底閃動著怒意。

  又是一個該死的混帳,只會在背後說著惡意的批評!

  可既然這傢夥對丁茉茉無意,又為什麼要上門提親?甚至還當著盧秋雪的面,表現出一副誠懇真心的模樣呢?

  回想起他們提出的嫁妝條件,戚允揚立刻有了答案。

  看來這傢夥的目的就是想要奪取「丁家馬場」吧?這個心懷不軌的混帳傢夥!

  戚允揚按捺著滿腔的怒氣,繼續注意這對兄弟的對話。

  「嘿嘿,等到『丁家馬場』歸我管之後,我就立刻轉手賣掉,到時別說是咱們家的財務危機可以安然度過,還會有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花用哪!」田大慶的語氣透著貪婪。

  「這樣雖好,可就是委屈大哥得娶那女人為妻。」田仲生歎了口氣。「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聽信惡友的讒言,不顧大哥反對,拿出大半的家產去合夥做買賣,結果銀子全被騙走,害家中茶行下個月將付的一大筆資金周轉不過來,要不然大哥也不用將腦筋動到『丁家馬場』去了。」

  「知道就好,往後做事可得小心些。幸好這事兒還沒傳出去,只要我在丁家知道這件事之前趕緊將丁茉茉給娶進門就行了!你也別這麼愧疚了,不管怎麼說,這婚事對我來說是好處佔盡;再怎麼說,那丁茉茉也是個美人胚子,等我玩膩了她之後,再給她一紙休書就是。」

  「大哥真是聰明,這如意算盤撥得夠精!」田仲生滿臉佩服。

  「嘿嘿,那可不?」

  聽了他們兄弟倆的對話,戚允揚更是怒火中燒。

  儘管早已預料事情並不單純,但想不到他們竟是如此惡劣!

  正當戚允揚幾乎按捺不住地打算現身之際,田仲生又問:「可那丁茉茉也不是傻子,她真的會嫁給大哥,還乖乖奉上『丁家馬場』嗎?」

  「嘿嘿,她想不嫁也不成,她娘都已經立了字據,寫明了不僅會將女兒嫁給我,同時將以『丁家馬場』作為嫁妝。」

  「她娘真寫下這樣的字據?快給我瞧瞧!」田仲生興奮地低嚷。

  「喏,這就是了。」

  田大慶從懷中取出那張字據,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

  田仲生將那張字據攤了開來,然而他都還沒來得及看個仔細,忽然天外飛來一粒小石子,將那張紙給砸破了!

  兄弟二人瞪著破成兩半的字據,當場傻眼。

  「這……這是怎麼搞的?!」田大慶驚呼。

  「不是我撕的!」田仲生一陣慌亂,趕緊開口澄清。「是突然從窗外飛來個什麼東西,把它給砸破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有東西飛進來?該不是有人搞鬼吧?」

  田氏兄弟又急又氣地衝出大廳,正好看見戚允揚從樹梢躍下。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擅闖別人的屋子?」田大慶憤怒地叱問。

  「剛才是你故意扔東西進屋,砸破這張紙的吧?」田仲生氣呼呼地揚著手中破損的字據質問。

  眼看他沒有否認,田大慶更是怒火中燒。

  「好哇,竟想破壞我的好事,我非要給你點顏色瞧瞧不可!」

  田大慶氣得失去了理智,怒吼一聲撲了過去,想要揮拳毆打戚允揚。

  戚允揚輕易地閃過這蹩腳的攻擊,身形一晃,驀地逼近田仲生眼前,並在那傢夥還來不及反應時,一把將他手中破成兩半的字據奪走。

  「你……你想做什麼?」田大慶氣急敗壞地嚷著。

  雖然那張字據破了,可說不定還能用來逼盧秋雪履行約定,但要是字據被搶走,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到時候,說不定他不僅得不到「丁家馬場」,連那五百兩銀子也討不回來,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快把字據交出來!」田大慶急吼著。

  戚允揚的回答是冷哼了聲,隨即當著他們的面再度一撕,原先已破成兩半的字據,應聲變成了四小張,不僅如此,他還將那些碎紙收進自己衣袖中。

  「我警告你們,往後要是再敢動丁家的任何歪主意,你們的下場只會比這張字據更慘!」

  冷冷地撂下警告之後,戚允揚不再理會這對面色如土的兄弟倆,輕功一使,迅速地離開了田家。

  ★★★

  「娘,你說什麼?!」

  丁家的大廳中,傳出了丁茉茉錯愕的驚呼。

  她滿臉震驚地望著娘,腦中頓時陷入一片空白。

  今兒個天才剛亮不久,她就動身出門去馬場巡視,努力把平時需要耗費幾個時辰的工作提早完成。

  她之所以這麼努力,全是因為戚允揚明日就要離開了,她希望能夠多一些與他相處的時間。

  花了比平時少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處理完所有事情之後,她騎著「追月」趕了回來,想不到才一返回家門,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娘就拉著她,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

  原本她以為,可能娘又從哪兒聽見了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想不到竟是關於她的婚事,而且還已經談定了!

  怎麼會這樣?

  「娘,您在跟我開玩笑嗎?」她蹙眉問道,由衷希望這只是一個玩笑。

  「當然不是,娘怎麼會拿你的婚姻大事來開玩笑?娘已經幫你訂下了親事,你不用擔心自個兒的終生沒有依靠了。」盧秋雪說道。

  丁茉茉的眉頭蹙得更緊,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她從來就不擔心自己有沒有男人可以依靠,而這會兒娘突然告訴她已經幫她訂了親,反而才讓她擔心呢!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她苦惱又焦急地追問。

  「今日剛訂下的。」

  「唉,娘怎麼不先問問我呢?」丁茉茉懊惱極了。

  過去她沒想過要嫁人,就算真要嫁,對象也該是像……

  一抹高大俊挺的身影浮上心頭,讓丁茉茉的心跳驀地亂了節奏。

  她不禁回想起昨日在馬廄時,他親暱擦拭她臉上淚痕和髒汙的情景,那溫柔的撫觸令她臉紅心跳,還有他那灼熱專注的目光……

  他是唯一一個令她怦然心動的男子,儘管他就要離開了,儘管她知道或許他們並沒有更深的緣分,但是不管怎麼樣,在她已經對戚允揚動了心的情況下,要她如何嫁給其他人?

  「別惱,茉茉,娘也是為你著想呀!」盧秋雪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已到了女大當嫁的年紀,況且對方一點兒也不介意外頭那些流言蜚語,看得出來是真心喜歡你呀!」

  丁茉茉一聽,心情更加浮躁了。

  「難道只因為對方不介意,我就得嫁嗎?那些流言蜚語本來就不是事實,本來就不該去介意的呀!」她氣嚷道。

  盧秋雪知道自己不小心失言了,連忙柔聲安撫。

  「當然不該去介意,娘知道你這些年來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更希望有個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的好男人,可以當你一輩子的依靠呀!」她望著心愛的女兒,心中不免充滿了感歎。

  明明女兒是如此的才貌雙全,偏偏都已經芳齡十八了,身邊卻沒有半個追求者,老天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想嫁。娘,倘若不是女兒真心想嫁的對象,女兒寧可一輩子不嫁。」丁茉茉說著,腦中再度浮現戚允揚的身影。

  即使與他相識才將近半個月,即使她對他的身份來歷還不清楚,可她知道他跟城裡那些膚淺又小心眼的男子完全不一樣。

  他不僅沒有聽信那些流言蜚語,甚至還為她打抱不平,她想,她會永遠記得他手持弓箭,為她嚇跑蔣傑宇那些惹人厭的傢夥那一幕。

  正當丁茉茉沈浸在那日的情景時,盧秋雪又支支吾吾地說:「可……娘已經收了人家五百兩銀子的聘金……」

  丁茉茉聞言頭疼不已,想不到娘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五百兩銀子退回去就是了,大不了多賠一些給對方當作補償。」丁茉茉毫不心疼地說。

  只要能夠解決問題,她不在乎多花一點銀兩。

  「但……問題是……娘已經立了字據……」

  「什麼?!」還立了字據?

  丁茉茉的額角隱隱作疼,忍不住歎了口氣。

  看起來情況比她所想的還要棘手,早知道她今日就不該出門,那就可以阻止這一切發生了。

  「娘在字據上寫什麼?」她問道。

  「就……」盧秋雪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小小聲地說:「就寫著,將以『丁家馬場』當成嫁妝……」

  「什麼?!」

  丁茉茉震驚極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丁家馬場」當嫁妝?那豈不是將祖父和爹的心血拱手送人嗎?

  「娘怎麼……怎麼會答應這麼離譜的事情呢?」丁茉茉又急又惱地跺腳。

  眼看女兒的反應這麼激烈,盧秋雪更加心虛了。

  「我……其實我本來也是很猶豫的,可……可是就……」盧秋雪蹙眉歎了口氣,其實她的心裡也有點後悔這麼快就寫下了字據。

  怪只怪她的性情優柔懦弱,不像女兒那般堅決果斷,當時她明明還在遲疑猶豫之際,卻在江鳳娘和田大慶的慫恿勸說下照做了。

  丁茉茉閉了閉眼,長籲口氣,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好吧,對方究竟是誰?」她開口問道。剛才她被一連串的「驚喜」給氣昏了頭,壓根兒忘了問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是『田家茶行』的田大慶。」

第4章(2)

  「田大慶?!」丁茉茉發出驚呼,眉心立刻蹙得死緊。

  前兩日,她才聽馬場的小廝阿德提起,說他有個在「田家茶行」做事的弟弟阿義,據說田家二公子似乎捅了樓子,大半的家產全被拐走,而田大慶下個月要付出的一大筆貨款至今還沒著落。

  阿德會提起這件事,是想問她若是「田家茶行」倒了,他的弟弟阿義可否到馬場來做活兒,因此她對這件事情很有印象,不會記錯的。

  「娘,聽說『田家茶行』有很大的麻煩……」

  丁茉茉將從阿德那兒聽來的事情說了一遍,而盧秋雪聽了之後,臉上滿是震驚與不安。

  「什麼?這事兒……怎麼一點兒也沒聽說呢?這是真的嗎?」

  「無風不起浪,既然是在『田家茶行』做事的阿義透露的,應該是真的吧!」丁茉茉說道。

  若不是消息確切,阿德也不會詢問他弟弟將來能否到馬場來做活兒了。

  「糟了!他……他上門來提親,該不是只為了要騙走馬場吧?」盧秋雪心亂如麻地說:「怎麼辦?怎麼辦?都怪娘太急著想要幫你談定婚事,才會中了圈套,甚至還立下了字據,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

  盧秋雪急火攻心,想到自己一時的愚蠢,害得「丁家馬場」讓人騙走,心緒霎時被極度的自責與慌亂給揪住。

  一陣強烈的暈眩忽然襲來,讓她的腳步踉蹌了下。

  「娘!」丁茉茉驚呼一聲,連忙扶娘坐下。

  盧秋雪緊抓住丁茉茉的手,滿臉無助地說:「怎麼辦……茉茉……怎麼辦?都是娘不好……」

  「娘先別慌,總會想出法子解決的。」丁茉茉趕緊安慰她。

  「可是……娘都立了字據……這可怎麼辦才好?要是馬場真的被意圖不軌的人給騙走,那娘……娘要拿什麼臉面去見你爹?」

  丁茉茉也被這事給亂了方寸,一時間想不出該怎麼辦才好,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沈的嗓音從大廳門口傳來——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她們母女倆轉頭一看,就見戚允揚走了進來。

  「戚公子……」丁茉茉望著他,眼神流露出一絲無助。

  戚允揚來到她們面前,將撕成了四半的字據拿了出來。

  「夫人別擔心,那傢夥的計謀沒機會得逞了。」

  一看見那撕毀的字據,盧秋雪又驚又喜。

  「這是我所立的字據!真是太好了!可是,戚公子,你怎麼會……」

  「請夫人恕罪,在下無意中聽見你和田大慶及媒婆的對話,隱約覺得事有蹊蹺,所以便一路尾隨田大慶那個傢夥,這才發現了他的計謀。」

  「計謀?」盧秋雪心寒地追問。「這麼說來,那個田公子真的不是真心想娶茉茉為妻?」

  「沒錯,他的計謀簡直惡劣透頂!」

  為了讓盧秋雪徹底斷了促成這樁婚事的念頭,戚允揚將剛才聽見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什麼?真想不到……剛才看他那麼誠懇,一副真心喜愛茉茉的樣子,結果竟然只是為了馬場……」盧秋雪心痛地搖搖頭,難受地說:「我差一點就害慘了女兒,我……我真是……」

  原本就已心亂如麻的她,這會兒情緒又受了極大的打擊,忽然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娘!」丁茉茉驚呼了聲,被娘極差的臉色給嚇著了。「快來人哪!快去請大夫!」她焦急地喊著。

  戚允揚見她這般心慌意亂,伸手輕搭著她的雙肩,低聲安撫她。

  「你先別慌,大夫很快就會趕來了,你娘不會有事的,還是先扶你娘進房裡躺著吧!」

  「好……」

  丁茉茉朝他揚起一抹感激的微笑,趕緊依照他的話,將娘給扶進寢房去。

  ★★★

  一名頭髮微白的老大夫很快地趕來,仔細地為盧秋雪把脈診視。

  「大夫,我娘的情況怎麼樣?」丁茉茉憂心地追問。

  老大夫輕歎了口氣,說道:「夫人自從多年前的意外之後,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這會兒從夫人的脈象來看,顯示夫人長久以來焦慮煩心、氣血虛損,應是心中一直有事操煩,致使情緒抑鬱煩躁,才會令夫人的身子更加虛弱。」

  聽了大夫的話,丁茉茉的淚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轉。

  她知道娘在操煩些什麼,還不就是她的終身大事!

  娘總擔心外頭的那些流言蜚語,深怕她下半輩子沒有人可以依靠,這會兒又被田大慶那可惡的傢夥給欺騙,才會受了這麼大的打擊。

  都怪她不好,雖然將「丁家馬場」打理得有條有理,卻沒能讓娘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回想起剛才娘昏倒的那一幕,她心中餘悸猶存,唯恐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也要離開她。

  見她一臉難過,老大夫開口安慰道:「丁姑娘也別太擔心,夫人雖然身子骨弱,但若是悉心調養,別讓她太煩心,會逐漸好起來的。」

  「我知道了,多謝大夫。」

  瞥見床榻上的娘輕輕申吟了聲,像是快醒來了,丁茉茉趕緊眨掉眼眶中的淚水,不想讓娘看了難過。

  過了一會兒之後,盧秋雪緩緩睜開眼。

  當她看見女兒滿臉焦慮地佇立在床邊,不禁虛弱地輕歎口氣。

  「茉茉,讓你擔心了……唉,你平時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這會兒娘還給你添麻煩……」

  丁茉茉趕緊搖頭道:「娘快別這麼說,女兒一點兒也不覺得麻煩。」

  「唉……怎麼會不麻煩……你這孩子……從小就承擔了比別人多的苦……自從接掌馬場之後……更是勞心勞力的……唉……都是娘不好……」盧秋雪滿懷愧疚地虛弱輕歎。

  丁茉茉搖了搖頭。「這怎麼會跟娘有關係呢?」

  「怎麼沒關係?都是因為娘當年的意外……沒法兒再生育……害你從小就背負著那麼重的擔子……都是娘拖累了你……」

  「別說了,娘,這根本不是娘的錯。我喜歡琴棋詩畫,也喜歡射禦書數,更愛馬場的一切,倘若娘又生了個弟弟,說不定我還要不服氣地同弟弟爭呢!」

  聽她這麼說,盧秋雪唇邊浮現一抹欣慰又感動的微笑。

  「好孩子……娘知道……這些話只是你說來安慰娘的……」

  「才不是呢!娘別想太多了,還是多歇息吧!」丁茉茉勸道,她可沒忘了剛才大夫說娘得多多休養才行。

  「是啊,夫人多歇息吧,趕緊把身子調養好,丁姑娘才不會擔憂啊!」

  盧秋雪點了點頭,閉上眼,很快又再度沈沈睡去。

  大夫轉頭對丁茉茉輕聲道:「老夫會開好藥方,記得要讓夫人按時服藥、好好靜養,盡可能別再讓她為任何事情擔憂煩心了。」

  丁茉茉聞言心一陣刺痛,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大夫提醒,我一定會多注意的。」

  ★★★

  丁茉茉送大夫出寢房後,就瞥見戚允揚在房外的迴廊下,莫非從剛才她扶娘進房之後,他就一直守在這兒?

  她的胸口升起了一絲暖意,只是對娘病情的擔憂仍緊揪著她的心,讓她連勉強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丁姑娘,那老夫先走了。」

  「多謝大夫。」

  大夫離開之後,戚允揚邁開步伐走了過來,一雙黑眸關心地望著丁茉茉,就見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眶甚至還微微泛紅。

  「令堂的情況還好嗎?」他擔憂地問。

  儘管他惦掛著她娘的情況,可畢竟他只是一名外人,剛才不方便跟進寢房,只能在外頭等候。

  丁茉茉的心情雖然凝重而紛亂,仍能看得出戚允揚是真的關心她娘的情況,但她實在不希望讓他擔心,畢竟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她強迫自己扯動嘴角,卻不知道這樣牽強的笑容看起來更令人心疼。

  「還好,剛才大夫說,只要好好靜養,按時服藥,身體就會逐漸好轉了。」話雖如此,丁茉茉的心情卻沒法兒振作起來。

  只要一回想起剛才娘昏迷不醒的畫面,她就渾身發冷,不禁憶起爹病逝時的情景,就怕當時經歷的錐心痛楚又要再體會一遍。

  她既心痛又害怕,無助得想掉眼淚,可又不想要在人前崩潰,尤其是在戚允揚的面前,她不希望給他帶來任何的困擾。

  「多謝戚公子的關心,我……我還有點事,得出去一趟。」扔下這句話之後,丁茉茉立即轉身走開。

  她的步伐略顯倉促,而且愈走愈急、愈走愈快,一路往馬廄的方向走去,一心想要快點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獨自宣洩心中的情緒。

  戚允揚看出她的神情不太對勁,那勉強的笑容簡直像哭一樣,而那倉促零亂的步伐,洩漏了她不安無助的情緒。

  這樣的她,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於是,他跟了過去,想要攔住她,想不到她卻突然奔向她的坐騎「追月」,翻身上馬之後,立刻策馬奔了出去。

  望著那抹身影,戚允揚的濃眉緊皺,毫不猶豫地從馬廄裡挑了另一匹馬,也跟著躍上馬背追出去,就怕她一路上會發生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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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2 13:46:34

第3章(1)

  戚允揚又在丁家待了兩日,經過按時服藥及自行運功療傷後,他幾乎已完全復原了。

  「差不多是時候離開了。」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義妹的事情不快點解決不行,那個蒙面殺手凶殘歹毒,根本不是個好東西,儘管這會兒義妹對那個傢夥死心塌地,甚至還懷了對方的孩子,但是他絕不能將義妹托付給那個傢夥。

  就算義妹會不諒解,甚至是因而憎恨他,他也非得將那個意圖殺人的惡徒送交官府處置不可。

  除了要解決義妹之事,身為「嘯雲山莊」的主子,他也不能一直放著「嘯雲山莊」不管。

  倘若不是必須等傷勢大致復原,才能回去對付那個凶殘陰狠的殺手,他也不會允許自己離開這麼多日。

  無論如何,他已經離開夠久了,得盡快趕回去不可。

  只不過,一想到要離開這裡,他的腦中便立刻浮現一抹美麗而耀眼的身影——丁茉茉。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倘若當初沒有她伸出援手,說不定他早就死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心中對她除了感激與欣賞之外,似乎還有其他更深刻的感覺,然而他還沒能好好地釐清自己的心思,就必須走了。

  一想到即將離開這裡,他的胸口就立刻泛起一陣細微的揪扯,該是對她有些不捨吧……

  不過話說回來,「嘯雲山莊」和「丁家馬場」又不是相距十萬八千里之遠,只不過是隔了兩座山而已,等他先回去把重要的正事全部處理完之後,再過來找她也不遲。

  打定主意之後,戚允揚打算告訴丁茉茉他將離開之事,卻從上午起就一直沒瞧見她的身影。

  「上哪兒去了?該不是去巡視馬場了吧?」

  他瞥見一名丫鬟從迴廊處走來,便立刻上前詢問。

  「小桃,你家主子呢?」

  「回戚公子,主子今兒個一早就到馬廄去了,這會兒應該還在那裡吧!」小桃恭敬地回答。

  一早就去了馬廄?這會兒都已經過了正午,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非得一直待在那兒不可?

  向丫鬟道謝之後,戚允揚懷著一絲疑惑,往馬廄的方向走去。

  戚允揚才一靠近馬廄,就聽見丁茉茉的嗓音傳了出來。

  「加油,繼續努力,要撐住啊!」

  咦?她在跟誰說話?馬廄裡還有其他人嗎?

  戚允揚走近一看,這才發現原來她說話的對象是一匹馬兒。看起來,那匹母馬即將生產,而她一直守在這裡。

  丁茉茉沒發現戚允揚來了,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母馬的身上。她一邊安撫地摸著母馬,一邊不斷地為它加油打氣。

  「你一定辦得到的,『牡丹』,加油,你絕對可以的。」她開口鼓勵,而「牡丹」就是這匹母馬的名字。

  她的語氣相當溫柔,但又蘊含著鼓動人心的力量,那讓戚允揚的心一暖,嘴角也不禁噙著一抹微笑。

  除了堅強、開朗之外,她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需要幫忙嗎?」他輕聲開口。

  丁茉茉一怔,擡頭望向他。

  直到兩人四目交會,戚允揚這才發現她那雙美眸竟泛著一層淚光。

  那閃動的水光讓他一怔,胸口驀地揪緊。

  「怎麼了?」他關心地問。

  丁茉茉咬了咬唇,眼底掠過一絲無助。

  「它的胎位不正,努力了好久都還生不出來,要是再拖下去的話,恐怕……恐怕……」

  她的神情和語氣都透露出明顯的不安,但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連忙深吸口氣,努力緩和住情緒,就怕馬兒感染了她的焦躁不安,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

  「沒事、沒事的,『牡丹』,你一定可以平安地生下寶寶,一定可以,加油!」她再度溫柔地撫摸馬兒。

  眼看她明明心裡充滿了忐忑不安,卻拚命地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戚允揚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從這件事情,他彷彿可以看見過去她為了體貼他人,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承擔了多少的重擔。

  她是如此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但是她的不安、她的孤單、她的無助,誰來為她分擔?似乎根本就沒有人呀!

  一陣強烈的憐惜湧上心頭,戚允揚忽然有股衝動,想將她擁入懷中,可他並沒有真的那麼做,而是邁開步伐走了過去,來到她的身旁,希望能讓她感受到至少在這一刻,她並不孤單。

  「別擔心,它一定可以順利生下寶寶的,有你這麼認真地幫它打氣,它也一定會努力撐下去的。」

  他的嗓音低沈而渾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儘管丁茉茉知道他只是想安慰她,可是她心中的不安真的霎時減少了許多。

  「謝謝你。」她彎起紅唇,朝他揚起一抹感激的微笑,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在母馬的身上。

  她一邊幫馬兒輕輕按摩腹部,一邊柔聲鼓勵、打氣,戚允揚則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寸步不離。

  或許是她的安撫與鼓勵起了作用,又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後,仔馬總算生出來了!不僅馬寶寶很健康,就連母馬也平安無恙。

  丁茉茉小心翼翼地捧著甫出生的仔馬,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而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如釋重負地落下。

  安心、感動的情緒霎時湧上心頭,讓她哭個不停,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她將仔馬溫柔地放在母馬的身旁之後,伸手抹了抹淚水,手上的血汙因而沾上了臉,但是她一點兒也不在乎。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真是開心極了!

  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戚允揚的心受到不小的撼動。

  過去他見過許多端莊嫻雅的千金小姐,那些姑娘們雖然總是妝扮得宜、舉止優雅,但是在他的眼裡卻遠比不上眼前這張沾了血汙的小臉。

  這張又哭、又笑、又髒的容顏,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要美!

  只不過,看她不斷地伸手拭淚,結果卻把自己的臉蛋愈弄愈髒,他不禁莞爾地低低一笑。

  「我來幫你吧!」

  他靠了過去,傾身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與髒汙。

  這溫柔又親暱的舉動,讓丁茉茉的雙頰微微發燙,心跳的節奏也驀地亂了。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就這麼乖乖地任由他為她拭淨臉蛋。

  臉紅心跳間,她清楚地感覺到他略微粗糙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溫柔的撫觸在心底撩起一陣異樣的騷動,而他靠得好近,近得讓她覺得自己被一股陽剛的氣息包圍起來。

  她不自覺地屏住氣息,仰著臉凝望著他的俊顏,感覺到自己的雙頰和胸口都愈來愈熱。

  戚允揚察覺了她的沈默,低頭一瞥,就見她的雙頰嫣紅,眼角眉梢帶著一絲嬌羞與無措。

  那嬌美的神態讓他的心驀地一動,手也不自覺地停在她的臉頰上。

  兩人四目相對,視線一交會就沒法兒分開了,而靜默地凝望間,他們彷彿能聽見來自胸口怦然跳動的聲音。

  戚允揚凝望著她,目光從她那雙含羞的美眸,緩緩往下來到她嫣紅柔潤的唇兒,最後再度與她四目交會。

  感覺到他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丁茉茉也覺得自己的心愈跳愈快,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她的胸口,猛烈得讓她懷疑都要讓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響。不僅如此,一直不自覺地屏著氣息的她,覺得自己就快要喘不過氣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若真因為呼吸困難而暈過去,豈不是太糗了嗎?

  「呃……呃……我……我該去做別的事了……」

  她急忙想起身,卻因為坐在地上太久了導致雙腿發麻,還沒站穩就一陣踉蹌,結果整個人反而栽進了戚允揚的懷中。

  這個意外讓她的俏臉霎時燒紅髮燙,也不禁回想起初次見面時,他暈跌在她身上的情景。

  「對……對不起……我……我的腳麻了,所以……」她尷尬極了,結結巴巴地道歉,就怕他以為她是故意投懷送抱的。

  戚允揚當然沒有誤會,事實上,他想她恐怕不只有腳麻了,應該也相當疲累吧!

  聽丫鬟說她從一早就守在馬廄,說不定連午膳也沒吃,這樣子體力怎麼負荷得了呢?

  懷中嬌小的人兒,獨自承擔了那麼多的責任,實在令人心疼不捨。戚允揚的胸口揪緊,恨不得能幫她分擔一切。

  在這一刻,他輕摟著她溫軟的身軀,清楚地察覺自己動了心,而這個發現一點也不令他感到詫異。

  這麼一個美麗又特別的姑娘,要他不心動才難。

  外頭那些口出惡言的男子,愚蠢得不懂得欣賞她的好,明明她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獨特,恐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她一樣好的姑娘了。

  只不過,雖然察覺自己對她動了心,他卻明白此時此刻不適合說些什麼,至少他得先處理完義妹的事情,才有資格待在她的身邊。

  戚允揚壓抑住想要繼續摟抱甚至是親吻她的念頭,小心地扶著她,讓她在一旁的乾草堆上坐好,自己也陪著一塊兒坐下。

  「還是先休息一會兒,你肯定已經累壞了吧?我剛才聽丫鬟說,你今日一早就到這裡來了?」

  「是啊,我看『牡丹』要生了,所以就過來陪著它。這裡有好多馬兒都是我幫忙接生的哪!」她說著,語氣透著一絲驕傲。

  在他們的身旁,母馬「牡丹」正溫柔地舔舐仔馬,那溫馨的畫面,讓丁茉茉揚起一抹感動的微笑。

  剛才她真怕「牡丹」會撐不下去,好在這堅強的母親終於順利產下了寶寶,母子均安。

  「真好,『牡丹』當娘親了呢!它是五年前,我爹送給我的生辰禮物。」丁茉茉說著,語氣流露出對爹的想念。

  聽出她話裡帶著一絲感傷,戚允揚不由得一陣心疼。年僅十八歲的她就當上「丁家馬場」的主子,這擔子未免也太重了。

  「這些年來,你真是辛苦了。」

  他彷彿可以看見年幼的她,嬌小纖細的肩頭就已扛著不為人知的重擔。當其他女孩兒無憂無慮地嬉戲時,她已經在努力地學著經營馬場的一切。

  丁茉茉搖了搖頭,嬌美的臉上沒有半絲怨懟或自憐。

  「幫爹娘分憂解勞,再怎麼辛苦也算不了什麼。」她笑道:「幸好那些事情還難不倒我,否則我爹娘可能會頭疼吧!」

  聽著她輕快的笑聲,戚允揚的心卻是狠狠揪緊。

  這麼一個孝順又善良的好姑娘,真該有人好好地珍惜她、為她分擔一切,讓她不必承受外頭那些惡劣的流言蜚語。

  儘管她不會將那些渾話放在心上,可是那些言論對一個姑娘家而言,畢竟是嚴重的傷害。

  心頭湧上的不捨,讓他更想要保護她,可是在那之前,他必須快點把「嘯雲山莊」和義妹的事情解決才行。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他開口道:「經過這幾天的調養,我已經大致復原,也差不多該走了。」

  丁茉茉聞言一怔,原本掛在唇邊的笑意也霎時僵住。

  「嗯。」她點了點頭,悶悶地輕應了聲,心底驀地湧上一股強烈的失落感,讓她的心彷彿突然破了個洞。

  雖然早就知道他傷癒之後就會離開,她也以為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了,可這會兒聽見他說要走,她的心仍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狠狠地揪住。

  她向來不是那麼多愁善感的人呀,可胸口那陣難以忽視的疼痛,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不捨。

  這可是生平頭一回,她對一名男子產生了依戀不捨的情愫,但他卻即將離開了,而她到現在除了他的姓名之外,對於他的身份與來歷仍是一概不知。

  他這一走,是不是不再回來了?

  他們是不是永遠也不會再見了?

  他的心中是否對她沒有半點不捨?

第3章(2)

  這些猜測一個接一個地浮上心頭,宛如帶刺的籐蔓般一圈圈地捆縛住丁茉茉的心,讓她胸口的那陣疼痛更加強烈了。

  她忽然有股衝動想要開口問清楚,想知道他的身份來歷,想知道他是否還會再回來,想知道他對她是什麼樣的感覺,然而她又怕他什麼都不想提,更怕這些問題會對他造成困擾。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太習慣為他人著想,太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這會兒即使心中有著澎湃的情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然而,儘管她什麼也沒說,她的神情卻透露出一絲落寞與不捨,那讓戚允揚的胸口也跟著一緊。

  他想告訴她,他很快就會回到她的身邊,但這會兒他和義妹的婚約尚未正式解除,他自覺還沒有資格開口說些什麼。唯有先把一切的問題解決,他才能坦然地回來她的身邊。

  各懷心事的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儘管心中都縈繞著對彼此的不捨,卻因為各自的顧忌而只能沈默。

  依依的離情宛如一塊巨石,沈甸甸地壓在兩人的胸口,沈默的氣氛籠罩他們,幾乎快令人喘不過氣。

  過了一會兒,丁茉茉覺得這樣什麼都不說實在有些尷尬,她暗暗深吸口氣,努力打起精神,強迫自己擠出一絲微笑。

  「戚公子打算什麼時候離開?上回大夫開的藥還有兩日的份量,不如服完這些藥再走吧?」

  她的眼底流露一絲期盼,多希望他可以再在她的身邊多留一會兒,即便只是多一天也好。

  戚允揚聞言遲疑了片刻。

  原本他打算明日一早就離開的,但……看著她那雙透著企盼的美眸,他卻說不出自己原先的決定。

  最後,他點了點頭。

  就為了她,再多留一日吧!

  ★★★

  隔日,丁茉茉比往常更早出門,騎著「追月」到馬場去巡視,而戚允揚在服過藥之後,打算來練練功。

  儘管屋外那片空地是個練功的好地方,但是只要一想到可能會在那裡遇見蔣傑宇那些令人厭惡的傢夥,他就立刻打消了念頭。

  不如就在屋內找個地方吧,丁家的庭院還挺寬敞的,應該會有適合他練功的地方才對。

  打定主意後,戚允揚邁開步伐走向庭院,打算尋覓恰當的地點,然而他才剛彎過迴廊,就看見角落那片花林後有幾個人影。

  咦?那些是什麼人?怎麼會躲在角落?

  戚允揚的心底升起一絲疑惑,原本懷疑是什麼不軌之徒,可仔細一瞧,他很快地認出其中一名中年婦人是丁茉茉的娘親盧秋雪,在她身旁還有另一名年近四十的婦人,及一個約莫二十三、四歲的男子。

  既然丁茉茉的娘親也在,那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而他們會刻意選在不起眼的角落,該是不想讓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吧!

  身為外人的他,不僅不應該打擾他們,更不應該偷聽。

  戚允揚正打算轉身離開,然而隱約傳進耳裡的對話,卻讓他驚訝得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什麼?要『丁家馬場』當嫁妝?」盧秋雪發出驚呼。

  嫁妝?!

  戚允揚當場怔住,俊顏滿是詫異。

  原來……他們是在談丁茉茉的婚事?這個發現讓他的濃眉立刻皺得死緊,胸口也湧上一股惱怒不悅的情緒,彷彿有人想要奪取他所在乎重視的珍寶。

  他瞇起黑眸,望向那名身著青衣的男子,恨不得將那傢夥給扔出去!他咬了咬牙,勉強按捺住那股衝動。

  撇開得知那傢夥想娶丁茉茉的事情不談,剛才盧秋雪口中的要「丁家馬場」當嫁妝是怎麼一回事?

  戚允揚躊躇了一會兒後,雖然知道非禮勿聽,可隱約感覺這件事情不太對勁,讓他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可……現在『丁家馬場』的主子是茉茉,我沒法兒作主呀!」盧秋雪一臉為難地望著眼前的兩個人。

  這位身穿紅衣的大嬸名叫江鳳娘,是附近一帶最知名的媒婆,而一旁的青衣公子是城北「田家茶行」的少東田大慶。

  這幾年來,盧秋雪為了女兒的婚事煩惱極了。

  自從女兒及笄以來,她提過幾次婚姻之事,可偏偏女兒對這個話題半點興趣也沒有,讓她這個當娘的急在心中。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兒的身邊依舊半個追求者也沒有,去年她只好瞞著女兒,私下拜託江鳳娘幫忙想法子牽線。

  原以為依這位媒婆的口碑與本領來看,女兒的婚事應該很快就有譜了,想不到都快過了一年卻一直沒有下文。

  好不容易這會兒終於有人願意娶女兒為妻,想不到卻提出要她們以「丁家馬場」當嫁妝。

  茲事體大,她怎麼能隨便答應呢?

  「怎麼會沒法兒作主呢?」江鳳娘的臉上堆著笑,說道:「再怎麼說,你也是她的娘親,你的話她難道還會違抗不成?」

  「可是……」

  「哎呀,你就放心吧,茉茉是個善良孝順的好姑娘,只要你答應了,她一定會乖乖聽話的。」江鳳娘的語氣熱切,就盼能快點談定這樁婚事。

  要知道,去年接到這樁請托時,著實讓她頭痛極了。

  這一年來,她不是不曾努力想幫丁茉茉促成好事,可對方只要一聽見是「丁家馬場」的丁茉茉,全都毫不考慮地搖頭,不願再聽她說下去。

  這棘手的情況讓她不禁急得暗暗跳腳,深怕會因為丁茉茉而砸了自個兒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好口碑。

  好不容易,這會兒總算有人對丁茉茉這個「燙手山芋」感興趣,她當然二話不說地立刻將人給帶來。

  今兒個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徹底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無論如何也要想法子將婚事給訂下來!

  一旁的田大慶見盧秋雪滿臉為難,便開口說道:「伯母別誤會,晚輩絕不是覬覦馬場,而是一心想為丁姑娘分憂解勞。倘若丁姑娘與我成了親,那她就是我的妻子,我疼愛她都來不及了,怎還捨得她成天為馬場費心費力呢?晚輩保證,若是娶了丁姑娘為妻,我一定會好好地疼愛她,不會再讓她這麼辛苦了。」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相當誠懇,讓江鳳娘讚賞地猛點頭,而這番處處為丁茉茉設想的話,也讓盧秋雪臉上的猶豫減少了些。

  「瞧,田公子可是一片真心呀!」江鳳娘加把勁地勸說著。「他家茶行在城裡經營得有聲有色,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盧秋雪望著他們,雖然心裡有些動搖,但仍是沒法兒作出決定。

  「可是,再怎麼說……拿馬場當嫁妝,這實在是……」

  「伯母可別以為我是一心想要佔便宜。」田大慶連忙說道:「晚輩剛才已經說過,絕不是覬覦馬場,而是不希望讓丁姑娘再這麼辛苦。為了表示晚輩的誠意,晚輩今日特地帶來一張五百兩銀票作為聘禮;當然,若是談定了婚事,後續的聘禮絕對更加豐厚。」

  「哎呀,田公子可真是有心人哪!」江鳳娘立刻將銀票接了過來,轉身遞給盧秋雪,示意她快些收下。

  「這……」

  盧秋雪蹙起眉頭,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遲遲沒有收下。

  「這事兒關係重大,我還得問茉茉的意思。」

  江鳳娘一聽,差點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唉呀,甭問啦!婚姻大事自古以來就是由爹娘作主的呀!」她忽然湊近盧秋雪身邊,低聲道:「不是我在說,這會兒可是機會難得呀!要是錯過,讓這個乘龍快婿給跑了,到時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這……」

  「恕我直言,以丁姑娘這會兒在外的風評,田公子若不是真心喜愛她,恐怕也不敢上門來提親呀!」

  這番話,說到了盧秋雪的痛楚。

  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她雖然不想聽,卻還是傳進了耳裡,那讓她為女兒的終身大事更感到焦急。

  見盧秋雪動搖了,江鳳娘不由分說地將那張銀票塞進了她手裡。

  「好了,你就收下吧!既然田公子如此真心誠意,你又有什麼好猶豫的?這可是難得的好姻緣哪!」

  既然盧秋雪已拿了那張銀票,那麼江鳳娘就當她是答應了。

  「好了好了,這樁親事就這麼訂下來了,這可真是天作之合哪!」江鳳娘眉開眼笑的,不過一想到丁茉茉是個極有主見的姑娘,就怕這事兒還有變數。

  她的眼珠子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這銀票收下了,那麼你這邊也給田公子個信物,算是正式訂下這門親事吧?」江鳳娘對盧秋雪說道。

  田大慶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說道:「不用啦,不必什麼信物,再不然……那就立下個字據,言明將來成親時將以馬場當嫁妝就行了。」

  「田公子可真是體貼啊,我說盧大姊,你就立個字據給田公子,算是回報他的一片真心誠意吧!」

  在江鳳娘和田大慶你一言、我一句的勸說下,盧秋雪心中雖仍有幾分遲疑,卻還是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立了字據。

  見田大慶收下那張字據,江鳳娘笑咧了嘴,心想這樁婚事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變數了。

  「恭喜啦,這真是一樁大喜事,接下來可以好好挑選個黃道吉日,待你們成親之時,可別忘了給我這個媒人謝禮呀!」江鳳娘笑呵呵地說。

  「一定、一定!」田大慶笑著保證。

  眼看他們打算離開,戚允揚趕緊閃身到一旁,沒讓他們發現他的存在。

  他瞇起眼,多打量了田大慶幾眼,一想到這傢夥竟想娶丁茉茉為妻,他就有股想要不顧一切阻止這樁婚事的衝動。

  就算撇開「私人情緒」不談,一想到這傢夥竟開口要「丁家馬場」當嫁妝,儘管理由說得冠冕堂皇,但他卻直覺情況沒那麼單純。

  望著田大慶的背影,他打定主意非把一切弄個清楚明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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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2 13:45:39

第2章(1)

  雖然大夫說過戚允揚並沒有性命之憂,可他的重傷與虛弱,仍讓丁茉茉絲毫不敢輕忽大意。

  她不僅派了一名小廝負責照料,還挑了個細心俐落的丫鬟負責煎藥;除此之外,只要她一得空,就會過來探望他。

  這一日,丁茉茉巡視完馬場,一返回家中就聽說戚允揚在兩刻鐘前已服過藥了,氣色和體力似乎恢復得還不錯。

  這個消息讓她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他身體復原的情況比預期的還好。

  原本他虛弱得連開口說話都像是要耗盡他的氣力,更別說是起身了,而今兒個才不過是第五日,就已有明顯的起色,真是太好了。

  丁茉茉決定過去探視他,一進房,就見戚允揚正在床榻上閉目盤腿而坐,看起來似乎在運功療傷。

  她佇立在門邊,靜靜地望著他,雖然他至今仍絕口不提自己的來歷,但她卻仍認定他是個好人。

  一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質神韻是騙不了人的,他的身上感覺不出半點暴戾凶殘的氣息,因此她相信他絕對不是個為非作歹的惡徒。

  他之所以不提自己的一切,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她也不想強人所難地追問個不停,反正只要她確定自己救人的舉動是對的,那就夠了。

  眼看戚允揚仍在運功療傷,丁茉茉本想離開,可她的目光卻停駐在他俊朗的臉孔上無法移開,甚至就連她的雙腳也彷彿生了根似的定在門邊,無法移動半步。

  望著他那專注的神情,也不知怎地,她驀地想到五日前他暈在她的身上,兩人身軀緊密疊合在一塊兒的情景,也憶起他的呼息親暱地拂過她頸上的肌膚,撩起了一陣陣異樣的感覺……

  她的俏臉發燙,尷尬與羞窘同時湧上心頭。

  天啊,她究竟在想什麼?

  那一日,他是負傷昏迷了,又不是故意輕薄她的,況且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之外,並沒有其他人知曉,因此她最好也快點忘了,別一直放在心上。

  不過……因一名男子而亂了心緒,這還是她生平頭一遭……

  唉呀,這是怎麼了?她的心思怎麼又繞到這上頭去了?

  丁茉茉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唇,實在拿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緒沒轍。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什麼也不許多想。

  她又瞥了戚允揚一眼之後,打算輕悄悄地離開,以免驚擾了他,害他分神。畢竟運功療傷最怕受到驚擾,要是一個不小心走火入魔,那可就糟了。

  正當丁茉茉轉身打算離去之時,戚允揚正好已運氣一周。他一睜開眼,就看見她的身影。

  「丁姑娘。」他開口輕喚。

  丁茉茉訝異地回頭一望,見他已停止運功療傷,不禁擔心地問:「戚公子,我打擾到你了嗎?」

  「放心,沒有。」

  「那就好。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她問道,同時關心地多打量了他幾眼。

  儘管他的氣色確實好多了,可似乎還有些虛弱,不過這也難免,畢竟先前他實在是傷得太重了。

  短短五天就能有這樣的成效,已經很難得了。

  「比起之前,這會兒已經好多了。」戚允揚答道。

  雖然他身上的傷還有多處尚未痊癒,體力也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他已可以開始試著運氣療傷,相信接下來的進展會更快。

  「多謝丁姑娘,這幾日給你們添麻煩了。」戚允揚由衷地道謝。

  丁茉茉笑著搖了搖頭。「哪有什麼麻煩的?戚公子別想太多,根本一點兒也不麻煩呀!」

  戚允揚望著她,就見她美麗的笑靨既溫暖又真誠,瞧起來沒有半點兒勉強,那讓他的心裡不禁湧上一絲溫暖的感動。

  雖然她搖頭否認了,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確實給她帶來不少麻煩。

  姑且不論她為了照料他所耗費的心力,光是他的存在,就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困擾。

  儘管這五日他都待在房裡療傷,可偶爾仍能隱約聽見房外經過的奴僕提起外人的一些閒言閒語。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畢竟丁家除了奴僕之外,就只有她們母女,這會兒卻住進了一名「來歷不明」的男子,要不惹人非議也難。

  對此,他的心中深感愧疚。

  他之所以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份來歷,不光是單純的不想多說,而是擔心他的身份要是傳了出去,一旦傳進那名蒙面殺手的耳裡,讓那傢夥找了過來,豈不是連累了這些無辜的人嗎?

  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他寧可什麼也不說。

  對於他的沈默,丁茉茉不僅沒有追問,這會兒又不提他所帶來的困擾,彷彿怕他知道了之後會自責似的。

  她如此體貼地為他設想,那份溫柔善良的心思令人感動,同時也讓他的心中更感到愧疚了。

  「多虧丁姑娘,在下感激不盡。」

  「哎呀,戚公子別再謝了,快點把傷養好才重要。你剛運完功,不如再多歇會兒吧!晚點我再請大夫過來幫你看看。」

  「那就有勞丁姑娘了。」

  「別客氣,戚公子好好歇息吧!」

  目送丁茉茉離去之後,戚允揚才輕籲了口氣,躺回床榻上。

  想著這幾天受到的悉心照料,他就不禁慶幸自己在最虛弱危急的時候遇見了她,否則只怕他早在五日前就已經命喪黃泉了。

  比起這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他義妹的舉動著實令他心寒,他相信義父若是地下有知,必定也會感到痛心疾首吧!

  戚允揚皺起濃眉,神色凝重地歎了口氣。

  二十年前,年僅四歲的他被義父收養,三年之後義妹出世,然而他們兄妹倆雖是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因為他專注於練功以及跟著義父學做買賣,每日忙得不可開交,與義妹之間其實沒有太頻繁的交集。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他深信義妹的本性是善良的,肯定是受到那名男子的蠱惑與煽動,才會一時失去理智,做出這樣的事情。

  無論對方是否真心愛著義妹,那樣冷血凶殘的人絕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對象,他絕對不能讓義妹和那傢夥在一起。

  戚允揚瞇起黑眸,眼底閃動著堅定的光芒。

  等他的傷勢痊癒,就該是他回去好好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了!

  ★★★

  三日後的向晚時分,夕陽為天邊的雲朵染上了濃艷的色彩。

  丁茉茉忙完了例行的工作後,騎著愛駒「追月」回來。

  她沒有直接返回府邸,而是來到了住處旁。這兒有一大片空地,就緊緊毗鄰著丁家大宅。

  數十年前,熱愛武術又好客的祖父在創立「丁家馬場」時,特別在住處旁辟了這塊空地。

  空地的四周只圍了一些低矮的柵欄,為的是讓任何人都能夠自由來去,大夥兒可以隨意在此處練功、射箭、切磋武藝,而丁茉茉自幼就是在這個地方學習箭術和功夫的。

  今兒個她忽然起了興致,想要來這裡射箭。與她最愛的騎術相比,她對於箭術也是相當熱衷。

  她永遠記得當年爹教導年僅六歲的她如何拉弓、放箭的情景,而她頭一回射中目標時,那份驚喜與爹的讚賞是她永遠也忘不了的。

  今兒個心情正好,就來練練身手吧!

  丁茉茉騎著「追月」前往那片空地,就見在角落的柵欄旁,已有幾名男子圍坐在那兒一邊啃著梨子、瓜果,一邊閒聊。

  仔細一看,其中一人不就是蔣傑宇嗎?至於他身旁的那幾個男子,是常與蔣傑宇混在一塊兒的狐群狗黨。

  丁茉茉的眉心輕蹙,但很快地舒展開來。雖然她不是很樂意看見蔣傑宇那個傢夥,可也不想因他壞了興致。

  她翻身下馬,走到一旁準備開始練箭。

  一看見她出現,蔣傑宇的眼底立即閃過一絲惡意的光芒,幾個男人互使眼色,刻意提高對話的音量,擺明了故意要說給她聽。

  「我看哪,那個女人是想男人想瘋了,深怕自己嫁不出去,所以一看見有男人受傷昏迷,就趕緊將人帶回家去,打算仗著救命之恩逼對方娶她哪!」

  蔣傑宇的這番話雖然沒有直接言明,但是任誰都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是誰。

  一陣譏笑聲傳來,讓丁茉茉差點忍不住翻起白眼。

  儘管她的心裡升起一絲不悅,但她很快地壓抑住,不想理會那些無聊的人,決定把他們的話當成耳邊風。

  「聽說對方的身份不明,這麼做未免也太冒險了吧?」另一個名叫朱大偉的男人大聲說道。

  「有男人就不錯了,還管什麼來歷?要是再顧慮這麼多,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可就沒嘍!」蔣傑宇惡意地訕笑。

  「不會吧?她有需要用這種手段才能找到夫婿嗎?」

  「相信我,用這種手段都還不一定能成功啊!說不定人家一療好傷,就迫不及待地溜掉,遠遠地逃離她的魔掌了!」

  蔣傑宇的話再度引起那些人的一陣譏笑,同時也讓丁茉茉心中的不悅霎時又湧了上來。

  這幾個男人未免也太可惡了,她不吭聲,是希望他們可以自討沒趣地閉嘴,想不到卻愈說愈過分!

  蔣傑宇睨了她一眼,見她的臉色不悅,心裡更是得意洋洋。

  一旁的朱大偉又說:「可要是那人真的跑了,她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畢竟這些天花在那人身上的診金該也不少吧?」

  「那也沒辦法啊,誰讓她這麼可怕,半點姑娘家的樣子也沒有,否則怎麼會都已經十八歲了,還沒半個男人敢追求呢?」

  蔣傑宇惡意地嘲諷完後,正想咬一口手中的梨子,不料忽然飛來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射中那顆梨!

  他愕然瞠大雙眼,瞪著梨子上的那支箭,嚇出了一身冷汗。倘若這支箭稍微再偏個幾寸,那可就要射中他的腦袋呀!

  蔣傑宇驚魂未定地轉頭一看,就見丁茉茉正手持短弓,冷冷地瞪著他。

  「你你你……你你你……」

  他指著丁茉茉,想要開口怒罵,卻因為驚嚇過度,還沒完全回過魂,結結巴巴老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丁茉茉冷哼了聲,將他那副窩囊樣看在眼裡,美眸掠過一絲鄙夷。

  「剛才閒話說得挺順口的,這會兒怎麼啦?舌頭被咬掉了?」

  「你——」

第2章(2)

  蔣傑宇霎時氣得臉紅脖子粗,一想到自己剛才在朋友面前被這女人給嚇傻,他就覺得糗極了。

  可惡啊!似乎只要一對上這女人,總是要落得顏面掃地的下場,那讓他不禁惱羞成怒。

  「我有說錯嗎?你把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給救回來,誰知道是何居心?」蔣傑宇怒哼。

  「居心?我的居心就是要救人,難不成瞧見受傷的人,要袖手旁觀地任由對方倒在一旁,見死不救嗎?」她反問。

  「哼,我才不信真有這麼單純,你肯定另有目的!」蔣傑宇就是一口咬定她對那男人有「不軌」的意圖。

  「蔣傑宇!我行事坦蕩蕩,是你非要以小人之心來胡亂臆測。」

  「坦蕩蕩?」蔣傑宇撇了撇唇,諷道:「我看你應該是比較想把自己脫個精光,『坦蕩蕩』地去誘惑人家吧?不過若你真這麼做了,說不定人家反而逃得更快,畢竟誰想要看一個——」他惡意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另一支箭射來,同樣正中他手裡的梨子!

  這一回蔣傑宇被嚇得發出娘兒們似的驚呼,手中的梨子也霎時掉落,咚咚咚地滾到了一旁去。

  眾人轉頭一看,赫然發現放箭的是一名高大俊朗的男子。剛才他們正忙著爭論,壓根兒沒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一看見戚允揚,丁茉茉的眼底掠過一絲驚喜,一旁那幾個討人厭的傢夥彷彿瞬間全消失了一般,她一點兒也不在意了。

  戚允揚望著蔣傑宇,神色冷峻。

  「抱歉,一時手滑,射偏了。」他雖然開口道歉,可語氣聽不出歉意,神情也瞧不出愧疚。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射偏,而是故意那麼做的。

  剛才他在房裡運功療傷了一會兒,覺得身體狀況已經好多了,於是便想出來透透氣。

  才一走出屋子,就見一旁有塊空地,而當他遠遠地瞧見丁茉茉,便不假思索地走了過來。

  想不到他才一靠近,就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雖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給她帶來困擾,可卻沒想到外頭這些人竟把話說得如此惡毒難聽,未免欺人太甚。

  聽他們口沒遮攔地愈說愈過分,他才按捺不住地出手。

  戚允揚望向丁茉茉,說道:「丁姑娘,我見一旁有弓箭,就擅自拿來練練,不介意吧?」

  丁茉茉揚起一抹笑,說道:「當然不介意,戚公子儘管隨意使用。」

  「那好。」

  戚允揚再度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黑眸瞥了蔣傑宇與他那幾個朋友一眼,目光冷峻。

  「在下還在療傷中,功力尚未完全恢復,弓箭不長眼,若是不小心傷了各位,還請多多見諒。」

  一聽見他的話,蔣傑宇當場跳起來,和那幾個狐群狗黨一溜煙地跑了,那倉皇的腳步像是害怕只要慢了半步,身上就要被射出幾個窟窿。

  丁茉茉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哪!」她回過頭,笑望著戚允揚,由衷讚道:「戚公子真是好箭術呀!」

  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復原,就已經有這樣的本事,那麼等他完全痊癒之後,豈不是擁有百步穿楊的功力了嗎?

  戚允揚望著她,就見那張嬌美的容顏上只有滿滿的讚賞,看不出半點惱怒的情緒,似乎剛才那些人說的話沒對她造成什麼困擾。

  「他們總這麼口沒遮攔嗎?」他問道。

  「是啊,尤其是那個叫蔣傑宇的傢夥。」丁茉茉聳了聳肩,說道:「他只要一瞧見我,就像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似的,非要說些話來冷嘲熱諷一番不可,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戚允揚聞言不禁蹙起眉頭,卻見她似乎沒怎麼氣惱。

  「你不介意?」他忍不住問。

  「要說完全不介意,那肯定是騙人的,可就算心裡不舒坦,也只是一閃而過的情緒。既然知道他們是故意的,還將他們的渾話放在心上,豈不是太傻了嗎?只要我知道自己行得正,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就夠了。至於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就盡量將它當成耳邊風嘍!」

  聽著她豁達坦然的話,看著她帶著一絲淺笑的神情,戚允揚的心裡升起一絲佩服,對她也多了幾分欣賞。

  面對這麼多的流言蜚語、惡意攻訐,她還能擁有如此開朗率真的性情,著實不容易呀!

  「你真是不簡單。」他由衷地讚道。

  簡短的一句稱讚,讓丁茉茉的心中一喜,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說也奇怪,從小由於她既學琴棋詩畫,又習射禦書數,讚美她好本事的話語她聽多了,也早就習以為常;可怎麼這會兒同樣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卻讓她的心中像是忽然飛來無數雀鳥,正激烈地鼓動著翅膀般,在心裡掀起了一陣悸動?

  丁茉茉的雙頰微微發熱,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幸好這會兒夕陽餘暉灑落在身上,瞧起來應該不明顯吧?

  「戚公子怎麼到外頭來了,不在房裡多歇息呢?」她關心地問,順便轉移話題,就盼他別察覺到她的異樣。

  戚允揚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好多了,所以想出來透透氣,順便活絡活絡筋骨。」

  這幾日的運功療傷,對於他的傷勢確實大有助益。

  目前他已經恢復了約莫五成的元氣與功力,不過身上那些較嚴重的刀傷就沒那麼快癒合,得再多些時日。

  丁茉茉點了點頭,心中再認同不過了。

  「說的也是,成天躺在房裡確實會將人給悶壞了,出來活動一下筋骨,說不定會復原得更快。」

  「肯定會的。」

  丁茉茉的眼珠子一轉,說道:「這樣吧,等戚公子傷好了之後,讓你挑匹馬兒好好地跑一跑,包準你神清氣爽、通體舒暢!不是我自誇,咱們『丁家馬場』裡可都是千挑百選的良駒,隨便一匹都有著極佳的腳程呢!」

  「好啊!」戚允揚笑望著她。

  一提到馬兒,她就顯得格外神采飛揚,整張俏臉都亮了起來,而看著這張充滿朝氣與活力的容顏,他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他必須承認,剛才除了在房裡待得發悶,以及想要活絡一下筋骨之外,他到外頭來,其實也是想著要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他的腦中一直浮現她的身影,有股想要看見她那張嬌美容顏的衝動。

  只是想不到,他雖然見到了她,卻也聽見了剛才那些傢夥的惡言惡語。

  想到過去她一直承受那些惡意的攻訐,他就不禁為她感到不平,真恨不得將那些傢夥揪回來,再狠狠地警告、教訓一番。

  明明她是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善良、熱心又體貼,卻被人惡意地誣蔑,實在是太可惡了!

  好在她的性情樂觀而開朗,彷彿一切的不愉快,只要微笑地聳聳肩就過去了。那張總是帶笑的容顏,像是永遠也不會被任何的困難給擊倒,如此的堅強勇敢、自信耀眼。

  見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丁茉茉的心跳忽然亂了節奏。

  彷彿為了掩飾自己的反應,她低垂著眼睫,正好瞥見地上那顆仍插著兩支箭的梨子。

  想到他剛才為她出氣,丁茉茉的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她心想既然他的箭術了得,騎術或許也相當精湛吧?

  她忽然有些等不及想與他一塊兒策馬奔馳,畢竟附近一帶沒人的騎術好過她,想要找個可以一起盡情奔馳的對手也難。

  只不過……等他的身體復原到可以策馬奔馳的程度,不也是他該離開「丁家馬場」的時候嗎?

  這個突然閃過腦海的念頭,讓丁茉茉的心驀地一揪,原先心中的期待也宛如被潑了盆冷水。

  胸口驀地被一股抑鬱煩躁的情緒梗塞住,那讓她忽然渴望好好地奔馳一場,好將那些惱人的煩躁遠遠拋開。

  「戚公子需要我找人帶你到附近走走嗎?」她問。

  「不必麻煩,我在這兒就行了。」

  「那好吧,我先失陪一會兒,帶『追月』去跑一跑。」

  戚允揚點點頭,就見她俐落地翻身上馬,握緊了韁繩、嬌叱一聲,「追月」立刻揚蹄奔馳。

  看著她的身影,戚允揚的眼底掠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她的騎術相當精湛,馬背上英姿颯爽,像驕陽一般燦爛耀眼,不僅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甚至就連他的心彷彿也感受到那股熱暖。

  過去他練武、學商,心思全放在經營山莊事業上頭,這還是生平頭一回,他的視線無法自一名姑娘身上移開,就連一向平靜的心湖,也隱約泛起了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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