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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3:59:16

前言:

淩飛揚告誡自己不要淪為「替代品」  
更刻意遺忘那夜的激情  
無奈上班時,她被迫「關」在董事長室裡  
與他「眉來眼去」  
下班時,他又獨裁地利用職權與她獨處  
當她深陷綿密情網無法自拔時,卻赫然發現  
他珍藏在口袋裡念念不忘的舊情人  
就是她過世的母親!  
深感錯愕的她不敢探求真相  
唯有消極地選擇逃避……


序曲

  不知從何時起,這條植滿相思樹的道路,開始飄落片片枯黃的樹葉,一陣陣輕拂而過的微風,讓枯黃的樹葉捲起,這景象令人不禁有幾許悵然。

  她不經意地走到華麗的建築外,發現秋天已經悄悄來臨。

  枯葉輕輕的飄落,落在她的肩上、發稍,宣告時序在轉變,已經由酷暑轉換成清爽雅致的秋。

  但她卻迷惘了。

  大自然的一切,無窮盡的接續,在酷暑與寒冬之間,安排如此輕淡高潔的季節,莫非只是為了慰勞人們受了一夏的煎熬,而恩賜一季涼爽的秋?

  但為何又在純淨艷麗的楓紅後,降予凜冽的寒冬?雖然萬物運行必有其道理,但她還是迷惑不解。

  一股莫名的感傷隨著急風暴雨而來,霎時侵襲她的身心,只見雨滴灑落,凋零的落葉沈浸在雨地裡,逐漸埋入土壤中,腐朽的生命重新融入大自然。

  她悚然一驚,原來深秋的澄靜是生命消失的痕跡;暮秋的靜謐恬適,竟然起因於萬物皆已毀滅。

  她的疑惑在瞬間轉為驚恐,難道她美麗的愛情也該消逝在淒涼的肅殺中?

  雨停了。

  當遠方的山巒漸漸遮掩住橙紅的火球,秋之暮便已來臨。

  她開始微微的厭惡起這以萬物生命為代價的美好季節,厭惡自己曾經麻木的享受相思樹的黃、層層楓葉的紅,察覺不出迎面而來的清風中夾雜的腐味,竟然滿心歡喜的期待這季節的來臨,以及希望它永存不滅!

  當她生命裡的寒冬來臨時,她曾經懊悔為何秋要摧殘她的世界,讓寒冷的嚴冬侵襲她的生命,讓她再也提不起一絲絲生存的慾望。

  漫長的寒冬,無止境的黑夜,靜寂得讓人毛骨悚然,讓她漸漸失去生命的喜悅,失去原有的活力。

  她挺著即將分娩的大肚子,獨自走在街道上,不想再浪費口舌求助他人。

  在這個人人自掃門前雪的時代,有誰肯多事的去管他人的瓦上霜?

  她無奈的放棄,人性的醜惡她領教夠了,佔有她的人棄她而去,連老天爺都不肯垂憐於她,那她留在世上又有何用?

  不如歸去!免得孩子生下來跟著受苦。

  她無視於疾駛的車潮,恍恍惚惚的往車陣中走,一心只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一道刺眼的車燈伴隨著擾人清夢的煞車聲,她終於昏倒在一部汽車前……

  駕駛驚慌的下車,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

  他快速的將她抱上車送往醫院。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射進屋內。風柔柔的吹,舞起了窗簾。

  一個美麗的向晚,雲像個害羞的姑娘,臉頰染著嫩嫩的蘋果紅。

  淩亞影在期待,期待新媽媽和小妹妹正式加入他們的家庭中。

  一個新生命會是怎麼樣的呢?

  他早等不及了,苦守在大門外,伸長了脖子,巴不得小寶貝快快歸來。

  黑色房車遠遠的駛近,他的妹妹回來了。

  車子停在門口,車裡的人一一下車,但是卻不見他的新媽媽。

  「爸爸,我的新媽媽呢?」他著急的鑽進車子裡尋找。

  不一會兒,他鑽出車外。

  「媽媽呢?」

  淩亞影的生母在生下他之後就過世了,他渴望有一個媽媽很久了。

  也許是上天垂憐他,爸爸在前些天不小心撞傷一名孕婦,她要求爸爸扶養她的孩子,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家。

  爸爸答應了,在醫院的醫生、護士的證婚下結為夫妻。

  但現在呢?他的媽媽在哪裡?

  「媽媽她死了,去天國和你的親媽媽作伴。」

  「我不要!」他捂著耳朵。

  他不要妹妹和他一樣,一出生就是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別這樣,你嚇壞妹妹了。」

  也許是沒有媽媽的孩子比較早熟,他馬上擦乾眼淚。

  「我不哭,也不告訴妹妹,我要讓妹妹快樂的長大。」

  「乖,我們帶妹妹去看她的房間。」

  嬰兒房的牆壁塗上天藍色,窗台上種滿了欣欣向榮的綠色植物,矮櫃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布偶,小搖床上掛著音樂玩具,陽光正落在上方,將這個地方點綴得溫馨無比。

  這兒的一切都是新媽媽的期盼,為了新生命用愛堆砌而成的。

  「爸爸,妹妹好漂亮喔!」

  淩風遠看著手上的新生命。

  一個新生命的成長有許多困難,但他有責任扛下來,讓這顆小小的種子發芽長大,給予滋養與照顧。

  「是啊!我們要讓妹妹在最好的環境中成長。」

  「爸爸,妹妹長大可不可以當我的新娘?」

  淩亞影在六歲那一年許下一個願望。

  但是淩風遠的回答是無盡的沈默。

  將來的事誰說得準?

  兒子的願望只能是一個期待,他無法給兒子一個肯定的答覆。

  尤其這個孩子是在她的母親死亡後出生,其中的象徵意義非凡,他當然不敢隨便替她的未來作決定。

第1章(1)

  余棠邑神情冰冷,雙眸卻熾熱得熠熠發光,緊鎖的雙眉凝視著手中泛黃的相片。

  這份椎心的痛,交織悔恨轉而成為心碎。

  他無助的靠在椅背上,相片中人的平靜,像把利刃狠狠的刺向他已然破碎的心。

  時間沒有撫平傷痛,反而讓他增加了傷痕的刻度。她用音訊渺茫囚鎖住他,在七千三百多個日子裡,由心湖擺盪到悸動,直到平靜得不起一絲漣漪。唉!為什麼他的人生充滿許多的不得不,讓他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瀕臨崩潰。

  「董事長。」

  秘書林曉黎把他從回憶的黑洞中喚醒。

  「這是人事室挑出來的五位人選,請董事長在五位中選一位合適的人選。」

  林曉黎將履歷表攤開放在桌上。

  余棠邑一眼就看見那張與他日夜思念的人兒相仿的臉龐。

  他拿起履歷表細看。

  姓名:淩飛揚

  學歷:應屆五專畢業生

  應征服裝設計師

  無工作經驗,肯學習

  待遇視工作能力而定

  淩飛揚與相片中的人真的太像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鵝蛋臉上柳眉清純,眼睛靈活亮麗有神,高挺的鼻樑,鮮艷欲滴的紅唇掛著淺笑,像朵解語花似的吸引著別人的注意力。古人形容沈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她當之無愧。

  余棠邑將淩飛揚的履歷表抽出來。

  「就是她,通知人事室安排面試,讓她直接找我。」

  語畢,余棠邑對於另外四位人選連正眼都沒瞧上一眼,讓林曉黎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董事長,另外四位都有很豐富的學經歷,全都是一時之選,相信一定比毫無經驗的淩飛揚更適合。」林曉黎分析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

  余棠邑保持他一貫的優閒、適然,用深沈無比的黑眸直視著林曉黎。

  「你來公司多久了?」

  「四年。」她展開燦爛可人的笑容。

  「時間不算短,那你應該清楚我用人自有一套道理。」

  他的笑容溫和,耐心十足的分析自己的作法。

  「一個人一旦自恃經驗豐富,就很難虛心求教。撇開能力不談,當你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新的同事、不同的辦事方法,都會讓人難以適應而感到格格不入;相對的,毫無經驗便能很快進入情況,不管是同事或是公司的風格,都不成問題。

  況且此次公司招考的不是量產設計師,而是開發設計,經驗反而會成為開發新路線的阻力。淩飛揚不但年輕,而且可塑性高,也許需要花時間訓練,但是我相信假以時日她會是個頂尖的設計人才,若是錯過她,她可能會成為公司的勁敵。」

  余棠邑以平和的語調,不落痕跡的對林曉黎上了一課,讓她面帶尷尬的退出去。

  「我真多話,還好董事長修養好、風度佳,否則免不了要吃上一頓大排頭。」

  林曉黎喃喃自語的走回座位。

  「快說,董事長挑上誰?」

  林曉黎的屁股都還沒沾上椅子,就被一群好奇的同事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嚴刑逼供。

  辦公室裡大抵分成經驗派與新人派,互相下注,賭看誰會雀屏中選,賭金已經累積到兩、三萬元,誰都想成為贏家,所以迫不及待的等林曉黎揭開謎底。

  「你們猜猜看?」

  林曉黎懶得聽他們的討論內容,自顧自的忙自己的事。

  「我猜董事長會選郭愛珠,她的資歷最深,豐富的經驗自是不在話下。」

  「不可能,雖然她的條件不錯,但是要求的待遇高出行情太多,六萬的月薪,她當我們『世紀』是開銀行,鈔票自己印啊!我想李美鳳出線的機會比較大,她的資歷、經驗都與郭愛珠相差無幾,要求的待遇也比較合理。」

  「侯寶惠比較有可能。」

  「陳卉姍比較好。」

  辦公室宛如一座大賣場,吆喝聲此起彼落、爭論不休。

  可憐喔!竟然沒有人賭淩飛揚,這些賭注將成為每日中午的加菜金了。

  待林曉黎處理完手邊的公事,才說:「別吵了,還是由我來宣佈標準答案,說出來一定跌破大家的眼鏡。董事長選的是最年輕、最缺乏經驗,但也最具潛力、最具可塑性的淩飛揚為首席開發設計師。」她的口氣依然充滿懷疑。

  怎麼會這樣?

  在一陣驚呼與失望聲中,一切又恢復平靜。

  時值盛夏的六月,驪歌響起,熱鬧得有如菜市場的校園,絲毫嗅不出離別的感傷,反倒有脫離學府的興奮心情。

  校園內到處可見人人捧著一束束的鮮花,不論是獻給師長或是親朋好友致贈給畢業生,總之一片花海讓人看得目不暇給。

  不過就是有人例外。

  淩飛揚悠哉遊哉的在校園漫步,彷彿畢業典禮與她這個畢業生毫不相干似的。

  她就讀的這所私立專科學校,淩家有一半的股份,否則以她爸爸呵護她的程度,根本不可能讓她遠離家門北上唸書。再說,若是哥哥淩亞影一來,少不了要驚動董事會,她不敢想像到時候全校雞飛狗跳的景象,所以她可不敢讓爸爸和哥哥來參加畢業典禮。

  除此之外,她在學校一直絕口不提顯赫驚人的家世,有錢有勢雖然不是罪過,卻會讓她失去許多交朋友的機會,也會招惹許多嫉妒的眼光,所以她向來是能不說就不說,包括最要好的同學都不知道她是前鷹風幫幫主的女兒。

  一陣嘻笑聲突然自身後傳來,是她的室友兼死黨羅婷婷和葛薰文。

  「怎麼?家裡沒大人啊!」羅婷婷問道,她沒見著半個鬼來參加好友淩飛揚的畢業典禮。

  「不是沒大人,而是大人們全都忙著賺錢。」

  千萬不要認為她在說謊,他們確實是忙著賺錢沒錯。

  這幾年,淩亞影積極的漂白所有鷹風幫旗下經營的事業,不想再涉足黑社會,渴望能從此成為正當的生意人。

  「你不覺得委屈嗎?」要是她呀,早就抓狂了。羅婷婷心裡想。

  不過她倒是非常欣賞飛揚,纖弱嬌雅的外表令人想像不出她竟能跟著她們在加油站打工。

  飛揚是那種讓人乍看之下就以為是千金小姐模樣的女孩,外表嬌弱如水,略顯單薄的身子骨有林黛玉的病態美,但是千萬別被她的外表所蒙蔽,若是讓她動起來,就有如運動健將般勇猛;而當她沈靜時,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儀,顯示出來的氣度猶如出自名門。

  「有什麼委屈?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為誰而活,該做的人家自然會做,不該強求的也毋需強求。」淩飛揚無所謂地說。

  羅婷婷就是羨慕她凡事無所謂的態度,真不知怎麼樣的家庭才能教育出這樣的女兒。

  「今天就畢業了,今後有什麼打算?」葛薰文好奇的問。

  打算?

  這兩個字自小就與淩飛揚絕緣。

  誰能想像一個被捧在手心上長大、連跌倒擦破皮都需要送醫急救的人,自己能打算什麼?不過凡事總會有第一次,已經滿二十歲的她決定先斬後奏。

  生活在這個憤世嫉俗的社會,時時刻刻要與比自己強壯的對手競爭,不力爭上遊就只能留在原地悔恨。

  「我已經找到工作了。」淩飛揚掩不住興奮之色。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女生能得到大公司的青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先恭喜你了。」羅婷婷垮著臉說道。

  「嘿!恭喜我就用這張臉,很沒誠意喔!」淩飛揚的手掌揉著她的臉。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生活無虞,這麼快就找到工作,我到現在卻還是一無所成。」

  「別灰心,才剛畢業,機會還很多。」淩飛揚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機會?房租不會讓我等機會,生活不容許讓我再等待。」羅婷婷擔心往後的生活,她已經畢業了,家裡不會再負擔她的生活費。

  原來她擔心的是這個。

  「放心,現在租的房子你可以繼續住,生活瑣事由我負責,等你找到工作再報答我的大恩大德好了。」

  「我不能再麻煩你,這陣子我母親生病,你已經幫我太多了。」

  「傻瓜,難道你是以金錢來衡量我們的友誼嗎?」淩飛揚從來沒將金錢放在心上,並非因為她出生於富貴之家,而是她珍惜這份用心經營的友誼。

  羅婷婷當然不是以金錢衡量友誼,但是欠下的人情愈多,她的壓力也愈大。她欠淩飛揚的,就算一輩子也還不完。

  他們三人自專一開始就同班,租同一棟公寓住。淩飛揚知道羅婷婷的家境不好,堅持不收房租,其他生活日用品等,淩飛揚總是貼心的準備兩份。當專二時,羅媽媽因生病無法外出工作,家裡的生活頓時陷入困境,淩飛揚知道後,在沒有知會羅婷婷的情況下,預付了她母親的醫藥費以及弟妹的生活費。

  直到羅婷婷暑假返家,才經由母親口中得知這件事。

  而淩飛揚完全沒有以施惠者自居,反而安慰羅媽媽,說自己從小就沒有母親,要羅媽媽也拿她當女兒看待,如此一來,女兒孝敬母親不就天經地義。

  況且她還需要羅婷婷鼎力相助,才能完成到外頭闖一天下的雄心。

  淩亞影知道她即將畢業,特地籌組了一家服飾公司要她回去經營,但她不希望自己毫無經驗的就坐上老闆的位置。

  所以她打算介紹羅婷婷到公司去幫忙,一來幫羅婷婷找到工作,二來自己可以脫離哥哥多年來無微不至的保護。

  真是一舉兩得!

第1章(2)

  畢業典禮才剛結束,淩飛揚就一路馬不停蹄彷如趕著投胎般,總算在約定的時間內抵達「世紀國際服飾開發公司」  。

  在她步下公車之際,一部黑色重型機車風馳而至,就在將要撞上她的時候緊急煞車。

  好險!就差那麼一丁點。

  淩飛揚驚魂甫定,難忍心中怒火。

  「你是閉著眼睛騎車的嗎?」

  騎士有些驚愕地望著似曾相識的面孔,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小姐,非常對不起。我有急事,如果需要賠償,請打電話通知我。」機車騎士向她點頭道歉,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喂!」淩飛揚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不見騎士的蹤影。

  「什麼嘛!人來人往的,怎麼自己這麼倒黴。」她嘴裡低咒著。將名片隨手塞進皮包裡,快步跑向她的目的地。

  世紀國際服飾開發公司是北部頗具規模的知名廠商,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都埋首苦幹,沒有人注意她的到來,雖然明知不可能有特殊的待遇,但是被冷落的滋味總是讓人難以忍受。

  淩飛揚沿著走道東張西望,此時正是製作冬裝的旺季,忙碌是必然的事,她閉起眼睛感受週遭瀰漫的緊張氣氛。

  該死!不專心走路的結果就是——撞到人。

  「對不起!我」

  淩飛揚擡起頭,看見一張清瘦蒼白的臉,閃閃熠熠的眼眸似乎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憂鬱,那麼的深沈不可測。

  「小姐,你是公司的同仁嗎?」

  余棠邑一眼就望見她把世紀當成百貨公司逛。

  淩飛揚打量他一番之後,仰起自信的下巴。

  「暫時還不是,不過等一下可能就是了。」她頑皮的皺皺鼻子。

  在沒見到她之前,余棠邑曾經想像她是一個文靜有禮的端莊淑女,現在可能得要略作修改。

  「哦,怎麼說?」余棠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稍微融化他眼底的憂鬱。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震驚。

  淩飛揚充滿活力與自信,不只擁有一張動人的臉孔,還有柔和之美。

  為什麼淩飛揚會和「她」長得如此相似?難道兩人之間有某種牽連?

  「如果貴公司非常識人,很可能就會錄取我,那麼很快的我就會成為貴公司的一員。」淩飛揚雙臂環抱胸前,直視眼前高大的身影侃侃而談。

  余棠邑忍不住笑出聲。她真是可愛,一副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神情,不怯場也不緊張,想必家庭一定很單純。

  如果他知道淩飛揚的出身,恐怕要跌破眼鏡。

  淩飛揚的父親淩風遠,以前在南台灣是有名的幫派頭頭,只不過是年紀大了轉行經商。淩飛揚在他刻意的保護下從不曝光,加上大家對他所知有限,私生活也非常隱密,鮮少人知道單身的他除了有一個兒子之外,還有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兒。

  「如果敝公司不識人呢?」余棠邑一改平日嚴肅的表情,他喜歡逗這個小女孩,而且她是個非常好的對手。

  「那將是貴公司的一大損失,而我只不過是無法發揮長才,白白浪費一張履歷表和一個下午的時間而已。」淩飛揚淡淡的說,語氣中多了幾分惋惜。

  余棠邑暗笑在心中。

  如果她知道他就是那位識人的董事長,臉上不知道會浮現出什麼神情?他有點迫不及待的想感受那份驚訝。

  他招來一名員工。

  「小陳,帶淩小姐到董事長辦公室。」

  小陳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搞不清楚董事長為什麼要如此費事的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表明身份不就成了!

  或許官大學問也就大吧!

  到了董事長辦公室之後,淩飛揚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剛剛那位是你的上司嗎?」她忍不住問道。

  瞧他必恭必敬的模樣,應該八九不離十。

  「答案馬上就會揭曉。」小陳笑著離開,留下她在偌大的董事長室裡。

  透明的玻璃窗外有著藍天白雲,和平鴿展翅從窗前飛過,如果不是高處不勝寒,在頂樓上班應該有另一種風情。

  淩飛揚聽見開門聲,轉頭看見余棠邑走進來。

  她瞠大銅鈴似的杏眼,看著他筆直的走向董事長的座位坐下。

  余棠邑靠在椅背上,雙手平放在桌上,好整以暇的問:「你就是淩飛揚?父親叫淩風遠?」

  死定了!

  剛才還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現在冤家路窄被他逮個正著。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繼續寫履歷表。

  「我就是淩飛揚,淩風遠是我父親,有問題嗎?」

  淩飛揚不慌不忙,反正這個劇碼從小到大不知演過多少回,自是應對自如。

  好在他可能認為只是同名同姓,況且誰會相信淩風遠有個這麼大的女兒。

  余棠邑仔細端詳著她。

  粉紅的雙頰,修長細緻的柳葉眉,雙眸耀耀如星,皮膚嫩如玉脂吹彈可破。不過口齒伶俐得有些嚇人,錄用她之後,日子肯定不寂寞。

  「什麼時候可以正式上班?」淩飛揚早已經是內定人選,所以不會有任何爭議。

  淩飛揚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自己這麼容易就被錄取,可是這完全不符合她想像中的情節。她原以為會有驚心動魄的激烈競爭,或者一場龍爭虎鬥,從一大堆的面試人選中逐一淘汰,而她是萬中選一的錄取者。

  「這麼簡單就錄取了?不看作品,不考驗實力?」

  淩飛揚期待的心情被澆了一大盆冷水,也澆出她憋了一天的火氣。

  「怎麼?才一會兒工夫信心就全不見了嗎?我只不過是不想做一個不識人的老闆。」余棠邑揚起嘴角似是在嘲諷。

  淩飛揚的怒火倏地爆燃。

  該死的傢夥,把她當小孩兒耍著玩嗎?

  「既然只是想看看我的『尊容』  ,何苦將面試的時間約在畢業典禮的當天?我為了準時赴約,推掉與同學狂歡的邀約而得罪同學,不但追著公車跑,還險些成了機車的輪下冤魂,這些居然只為了貴公司想見我一面?」

  淩飛揚即使發怒的容顏依然柔美,讓人不自覺的認為她是嬌嗔而非生氣。

  余棠邑以欣賞的眼光看她的怒顏,心想曾幾何時有員工膽敢當他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

  員工與老闆的爭執他不是沒碰過,許多員工都以此招數想引起老闆的注意,如加薪、晉陞之類;卻沒有見過有人在得知自己錄取後,不但嫌老闆草率、考題太簡單,還暴跳如雷?

  但是面對這個女孩,他卻只覺得抱歉,完全失去他該有的威嚴。

  「很抱歉,人事室並沒有通知我,否則我一定會更改面試日期,絕非有意刁難。」余棠邑的歉意十分坦率自然,毫無敷衍作態之嫌。

  淩飛揚直勾勾的望著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在她心目中對老闆的印象一直是以負面居多,肯道歉認錯已屬難事,更別提是如此坦誠自然的態度,於是她釋懷了。

  「我先回家一趟,三天之後準時上班。」淩飛揚自信的說出,口氣不容否決,卻又不顯得霸道。

  余棠邑喜歡這種感覺,也許他缺乏的就是一種叫「自信」的東西。

  「可以,三天後直接來這裡報到。」

  余棠邑看著她直挺挺的背影,所有的愁思煩緒全湧上心頭。

  二十年了,他拒看所有的女性,完全陷入不能自拔的回憶中。

  記得剛回國時,他也曾極度瘋狂的尋找她,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直到他心神俱裂的意識到,他即將永遠失去他的最愛。

  一顆破碎的心被無情的淩遲著,令他無言又抑鬱,她居然用消失來懲罰他的離去。

  他恨自己的膽小懦弱,屈服在母親的威嚴下,放棄一個無怨無悔愛他的女人。所以他現在緊抱重挫的心和千瘡百孔的感情,用時間慢慢的修補,以期待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會奇跡似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淩飛揚會是這個奇跡嗎?

  在苦心和毅力被絕望吞噬殆盡之後,他所剩下的無助和悔恨誰能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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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00:45

第2章(1)

  淩飛揚在求得父親與哥哥的同意之後,終於能一償夙願,脫離淩家二十年來的溫室保護,到外頭開創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一腳跨進世紀,淩飛揚就覺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到底出了什麼事?

  走進董事長的辦公室,偌大的空間似乎變得狹窄,原來裡頭擺了一張設計桌,桌上擺滿了紙、筆、尺。

  怎麼會有設計師是在董事長室工作的?

  余棠邑的聲音隨即在她身後響起:

  「還可以嗎?」

  淩飛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子不禁僵直。

  「問我嗎?」

  他這是在徵詢她的意見嗎?

  「這是你的辦公桌。」

  通常設計師都擁有設計室沒錯,但怎麼會是跟老闆共處一室?他該不會是那種有特殊癖好的老闆吧!

  淩飛揚不敢往下想。

  余棠邑見她遲遲沒開口,趕忙解釋:「你現在是公司的開發設計,而不是量產設計師,為了把握時效,在同一個辦公室方便隨時溝通。」

  他說得甚為牽強。

  難道不在同一個空間辦公就不能溝通?就沒有時效?

  「老闆,你太高估我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初出校門、毫無經驗的新人,怎能擔當開發設計的大任?」沒想到他會用她來下注,敢冒如此大的風險,著實讓她吃驚。

  「嚇到了?還是不敢接受挑戰?」余棠邑眸帶寒森,言詞冷冽,想試試她的膽量,他不相信自己會錯看她。

  淩飛揚的企圖心始終寫在臉上。

  「誰說我害怕?我一定能勝任!」

  相對於淩飛揚的自信,余棠邑的嘴角揚起瞭然的笑容。

  「舅舅,聽說……」

  余哲堯一進門便被清純的淩飛揚所吸引。

  他整天在女人堆裡打滾,看遍妖艷的庸脂俗粉,只有她讓人折服。

  「一點規矩也沒有。」余棠邑沒好氣的責備。

  余哲堯是他死去的姊姊留下來的唯一骨肉,對他,余棠邑自覺有一份責任。偏偏余哲堯行事乖張、率性,從來都不按牌理出牌,常常將好好的發表會搞得人仰馬翻、灰頭土臉。

  要不是因為余哲堯讓他免於背負傳宗接代的責任,余棠邑恐怕不能守著非心愛的人不娶的承諾。

  「舅舅,這次的發表會我想上伸展台,你要幫我。」

  又來出難題了!這次恐怕不只余棠邑頭大,恐怕連賀蓮心都會叫苦連天、呼天搶地的求饒。

  余哲堯的身材絕對好得沒話說。

  一八○公分的身高、七十公斤的體重,二十一歲的年紀,標準的衣架子。但是離發表會只剩十五天的時間,賀蓮心有把握將他訓練到足以上伸展台嗎?余棠邑可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只要蓮心點頭,我不過問。但是如果你再把發表會給搞砸,從此你就會在公司除名!」他出言恐嚇。最好是哲堯自動打退堂鼓,如此一來便皆大歡喜。

  沒想到余哲堯不但沒退縮,反而高興的應允。

  「沒問題!如果搞砸了,我自動消失。」

  他興高采烈的轉身和淩飛揚打招呼:「嗨!你是新來的設計師嗎?我是余哲堯。小心喔!我舅舅是出名的難纏老闆。」

  他雖然壓低了聲音,還是讓耳尖的余棠邑聽見,只見他不悅的板起臉。

  余哲堯則是趁他尚未發火之際,飛也似的逃之夭夭。

  淩飛揚在旁察言觀色,即知道余哲堯是屬於隨性之人,而余棠邑就顯得過分嚴謹,處處放不開。

  看完甥舅大戰,淩飛揚已經漸漸進入狀況,提醒老闆得交代她的工作。

  「半個月後的發表會你必須參加,就替自己設計一套禮服交由樣本師縫製,發表會當天穿出來亮相,由廠商來評分,到時候評價有多高,你的薪水就有多高。」

  余棠邑帶點挑戰、帶點藐視的口氣,激起淩飛揚的好勝心,當下開始工作。

  他偷偷瞄了她好幾眼,她那專注的神情,一舉手、一投足,都像極當年的她。

  老天!一想到這兒,他全身幾乎像是被烈火燃燒般,恨不能緊緊抱著她,訴說多年來的愛意與歉疚。

第2章(2)

  安靜無聲的辦公室裡,淩飛揚正日夜趕工,一針一線的縫上珠子、水鑽,讓發表會上要展示的服裝盡快完成。

  余棠邑因想起他珍藏的照片遺留在抽屜裡忘了帶走,又轉回公司。

  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他躡手躡腳的走進去。

  只見淩飛揚在沒有冷氣的辦公室中揮汗如雨,縫製一件水藍色的禮服,他不敢出聲,怕嚇到她。

  他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把一顆顆亮麗的珠子縫在衣服上,就像是古代精於女紅的名門閨秀為自己縫製出閣的衣裳。

  坐在這裡,讓他有當新郎的感覺。

  多麼奇怪的感覺!

  淩飛揚察覺有雙眼在注視著她,猛擡頭便接觸到余棠邑溫和的眼光。

  「老闆,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她撫胸順氣。

  「對不起!我忘了東西回來拿,怕嚇到你所以沒敢出聲。」他打開抽屜,把照片收進西裝內袋。

  結果還不是被嚇到了,只差沒暈倒。

  余棠邑見她聚精會神的樣子,實在捨不得。

  「你該不會連晚飯都沒吃吧?」

  他的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他不去深思這麼問究竟是移情作用,還是真的關心她,現在他只想呵護她。

  淩飛揚捂著嘴打了個呵欠。

  「我不餓。」

  「想吃什麼?我去買。」余棠邑說。

  淩飛揚用盡力氣撐開眼睛,甚至想用千斤頂撐著眼皮,好讓她完成最後的工作。

  「我不挑食。」她繼續縫珠子,但是眼睛卻不太聽使喚。

  「我馬上就回來。」余棠邑快速的跑出去。

  淩飛揚對他的話已充耳不聞,伏在桌上就睡著了。

  余棠邑提著一碗溫州大餛飩回來時,淩飛揚像個睡美人似的趴在桌上。

  在他辦公室裡有間休息室,裡頭有張小床,平常午休的時候,他會在那兒躺一下,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輕輕的抱起她放上床,那一臉純真無邪的睡相,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

  從前他幾乎不曾這麼親密的和她相處過,他一心想保有她的清純,但是……

  是他笨,他將她視為仙女般的膜拜,但帶給她的卻是傷害。

  也許他不該再這麼癡傻的等待,他應該採取行動,別讓往事重演。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的流逝,余棠邑瞅著淩飛揚看,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他的理智也隨之被吞噬,漸漸的,淩飛揚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的頭慢慢俯向她,就在雙唇幾乎覆蓋上她的唇——

  「哥哥,開燈呀!飛揚怕黑。」

  淩飛揚尖叫出聲,雙手在空中亂舞,忽然抓到一個可依附的溫熱軀體,她連忙緊緊的抱住他。

  原本就已經心猿意馬的余棠邑,經她這麼一抱,再也忍不住的吻上她的紅唇。

  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淩飛揚,只感到懷裡溫熱的軀體讓她覺得有安全感,柔柔的唇上也有令她舒服的感覺,她完全不懂得推拒,反而伸出丁香小舌探索在她唇上的溫濕感。

  余棠邑的手自然的覆在她的胸前,感受那柔軟。

  老天!她真是勾人的媚!

  他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撩起她的裙擺,探入到令人瘋狂的美妙禁地,輕輕、緩緩的摩挲。

  好美的春夢喔!淩飛揚閉眼繼續享受她的春夢,完全不知道這春夢正在實況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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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04:57

第3章(1)

  日子一樣的過,淩飛揚刻意遺忘那一晚的激情,盡量保持兩人原有的關係,不想因為一次脫軌的行為而改變正常的生活作息。

  服裝發表會當天——

  一張兩人高的巨型海報醒目的掛在世紀大門口。

  宣傳海報上,修長的身影、白皙的皮膚、精緻而立體的五官,襯托出淩飛揚身上粉藍色的低胸蕾絲小禮服,讓與會的所有記者驚艷。各大媒體、雜誌、週刊,爭相欲採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明日設計師。

  加上以往余棠邑從不出席公司舉辦的發表會,而此次不但親身蒞臨,且還帶著公司新任的開發設計師,此舉格外的引人矚目。

  發表會上,模特兒一個接一個的出場表演,身上的服飾也頗受好評。台下的記者們頻頻交頭接耳,紛紛揣測淩飛揚的來頭。

  突然,尖叫聲四起,有人大笑、有人雙手掩面從指縫中偷瞄,原來是余哲堯出場了。

  他身穿袒胸背心,下半身著短褲,臀部兩側有兩個心形縷空以薄紗縫住。設計得非常令人詫異,確實是劃時代的超性感服飾。

  尖叫聲後,全場又開始議論紛紛。

  「他就是余哲堯,余董的外甥。余董叱吒商場,唯獨對這個外甥束手無策,每一季的發表會總是讓他搞得烏煙瘴氣。」

  「不過這次總算揚眉吐氣,他的大膽前衛引起媒體的注意,鎂光燈閃個不停,也算達到宣傳的效果。」

  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余棠邑帶著淩飛揚上台。

  「各位嘉賓,謝謝光臨敝公司此次的新裝發表會。」他把她拉近身旁。「這位是敝公司新任的開發設計師,她身上所穿的就是出自她本人的手筆,希望以後各廠商多加提攜。謝謝!」

  簡短致詞後,余棠邑發現淩飛揚今天出奇的安靜。

  「飛揚,你不舒服嗎?」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燒。「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沒事,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太累了。」臉上的妝掩飾了蒼白的臉色,身上的燥熱帶來些微不適。

  「蓮心,你過來一下。」余棠邑交代賀蓮心帶她下去休息,他則去向賓客們打招呼。

  賀蓮心扶著淩飛揚進入休息室。

  「謝謝賀姐,我可以自己走。」

  「別客氣,你可是世紀的台柱。」她話裡的酸味瀰漫整個室內。

  賀蓮心是公司的元老,二十五歲進公司,至今已十二年。期間,不少公司高薪挖角,利誘她跳槽,但她都死守著世紀。與其說她守著世紀,倒不如說她守著余棠邑。她在等待,等待余棠邑放棄單身。

  淩飛揚無奈的低歎。

  她當然知道賀蓮心的想法,但截至目前為止,她真的沒想過感情的問題。

  雖然她和余棠邑有過肌膚之親,但那完全是意外,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死腦筋的女人,不會以為一次的親密關係就能改變一切。

  所以她還是她!

  「我很有誠意與你為友,而且我不想成為你的敵人,尤其是情敵。」

  儘管淩飛揚信誓旦旦、情真意誠,還是無法打動賀蓮心。

  「說得很動聽。公司裡的眾人議論紛紛,我不相信你沒有耳聞。老闆從來不出席發表會,此次卻為了你破例,這些你不會不清楚吧?」

  閒言閒語她倒是聽了不少,但,那又如何?

  這個社會本來就是一個很八卦的世界,捕風捉影的人多,實事求是的人少。若老在意旁人的閒言閒語,哪來時間做自己?

  「別人怎麼說、怎麼想我管不著,可是你不同。公司上上下下有誰不清楚這些年來你對老闆付出的青春與貢獻?相信老闆也心知肚明。我可以不在乎別人,但我就是莫名的在乎你的感覺,因為你的誤解造成我的負擔。相信我,我會成為你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淩飛揚全身散發出來的熱力融化了賀蓮心。

  「真如你所說?」躲在心靈深處的哀傷全讓淩飛揚激發出來。

  天知道她愛得多辛苦!

  十二年來不求回報的默默守著他,甚至不敢表現出自己的愛意,生怕告白之後,連最起碼的僱主關係都無法維持。有時甚至覺得她的暗戀是一種變態行為。

  「相信我,如果你有情敵,絕對不是我。但是,有可能是老闆口袋裡珍藏的愛。」連她都有點懷疑那一夜的激情自己只是別人的替身。

  「口袋裡珍藏的愛?」賀蓮心不懂她在說什麼。

  淩飛揚忍住陣陣湧來的不適感,耐心的解釋:「他時常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一瞧就是老半天,我猜照片裡一定是個女人。」

  賀蓮心的臉色不再佈滿寒霜,她無法再對一個帶著溫柔笑臉的女孩無動於衷,她是那麼的真誠、無邪,她怎麼能再帶著懷疑的眼光與她相處。

  「我怎麼從來沒發現?」

  「老闆都在沒人的時候拿出來瞧的,也許是因為和他同一個辦公室,所以我才有機會發現。」

  淩飛揚不習慣這樣嘈雜的場面,加上身子有些不適,急著出去透透氣。

  「賀姐,我先走一步。」

  「可是老闆問起怎麼辦?」

  「你忙你的,就說沒注意到,他能奈你何?」淩飛揚換下一身累贅。

  走出會場,吹吹風讓她清爽多了。

  淩飛揚回到住處後,疲累的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悵然的將沈重的身體摔進床上。

  今晚她的室友不在,想找人幫她買藥都找不到,少了聒噪的葛薰文,屋子裡寂靜得讓人受不了。

  按下電話答錄機的開關,先是羅婷婷如花癡般的稱讚哥哥的帥氣,之後就是爸爸要她回家一趟,再來是哥哥……

  她厭煩的正想關掉答錄機,門鈴卻在此時響起。

  淩飛揚打開門,余棠邑一進門就抱著她猛吻。

  她伸手想推開他,但他的兩隻手臂箝得死緊,無法撼動半分。

  「放開我!」埋在他胸前,她的臉紅得像蘋果,光是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陽剛味,就激起她火熱的慾望,她恨自己這樣的遐思不斷。

  淩飛揚不停的扭動,希望能掙脫他的懷抱,改變這樣曖昧的姿勢。這時,余棠邑勾起她的小臉,感興趣的睇著她的羞顏。

  淩飛揚羞愧得摀住臉,不讓他瞧見自己紅透的臉,哪知這個動作卻更讓他興起捉弄她的念頭。

  「你還好吧?」她的身體熱燙燙的。

  「只要你別抱得那麼緊,我會更好。」淩飛揚低聲咕噥。

  「真的不要緊?」

  「你放開我就沒事了!」淩飛揚大聲抗議,藉以掩飾自己紊亂的心情。

  自己曾信誓旦旦的說過,一次的肌膚之親不能代表什麼,但怎麼會一靠近他,心裡就亂轟轟的?

  余棠邑看出她的慌張,卻不說破,反而將火熱的唇貼在她的頸項上,用下巴輕撫她的臉頰。

  「別這樣!」淩飛揚閃閃躲躲的,卻逃不開他的胸膛。

  「你的臉柔柔嫩嫩的,好舒服。」他想,他是真的愛上她了,不管她是淩飛揚或是她。

  淩飛揚的體溫漸漸升高,加上他的逗弄,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拚命的縮著脖子求饒。

  「你弄得我渾身不舒服。」

第3章(2)

  「不舒服?」余棠邑得寸進尺的往她的頸窩處鑽,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細嫩的肌膚上。

  淩飛揚招架不住的低下頭,與他的臉頰貼在一起互相摩挲,四片唇就這麼巧合的相碰、相吻。

  「我的室友……」淩飛揚提醒他。

  「到房裡去。」余棠邑橫抱起她,再吻住香甜的唇瓣,毫不保留的需索。

  將她放在床上之後,他一面吸吮她口中香甜的蜜汁,一面解開她前襟的鈕扣。

  為了不想面對自己無止境的慾望,也為了向淩風遠交差,淩飛揚趁著假日回到淩家。

  回到家,淩亞影的氣似乎消了不少。

  淩飛揚當初沒答應淩亞影的提議留在他新開設的服飾公司上班,他因此發了很大的脾氣,但畢竟是兄妹,哪有什麼隔夜仇。

  少了她,淩亞影還不是一樣搞得有聲有色,只不過是將服飾製造業轉成布料進口商而已。

  不過也因為如此,羅婷婷又失業了。

  「累不累?不累就出發吧!」淩亞影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

  「要去哪裡?」她擺出一個笑容,不敢讓淩亞影知道她正在為情慾所苦。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做兒女的不去祭拜,這像話嗎?」

  「看看我,都忘了。」淩飛揚拍一下額頭。

  淩亞影提著祭品。

  「可以走了嗎?」

  他們坐進車子裡,吩咐司機開車。

  在車內,淩飛揚忽然想起一些事。

  「哥,記得你說過,媽媽是出車禍死的,怎麼我的生日和她的忌日是同一天呢?」就因為這樣,淩飛揚從來不過生日。

  淩亞影忽略了淩飛揚已經長大,不能再隨便找理由搪塞。

  「爸爸是怕你難過,所以一直不敢說,其實媽媽是因為出車禍才早產的。」

  「撞到媽媽的兇手捉到了嗎?」

  提起這件事,淩亞影難忍抑鬱之色。

  「被他逃掉了。」

  面對敏感聰慧的飛揚,他有招架不住之感。

  她全身散發出更甚於她母親的幽雅、溫柔,又多出了堅毅不屈,也少了冰冷、沈默。

  他深深地鍾愛著她。

  但是她對他一直是兄妹的感情,讓他覺得很頭痛。

  他是不是該說出兩人不是親兄妹的關係?

  「哥,到了。」

  淩飛揚將祭品擺上,站在母親的遺照前審視。

  「我覺得我越來越像媽媽。」她把臉湊到相片前,讓淩亞影仔細比對。

  「是啊!跟媽媽一樣是個大美人。」

  「為什麼我的名字裡也有個揚字?照一般的習俗,晚輩的名字是不能和長輩雷同的不是嗎?」

  淩飛揚的問題多得令人心煩,令淩亞影有些不自在。

  遲疑了半晌,他才艱澀地說道:「人死了,禁忌也隨風飄了!」他隱瞞事實的真相不說,只告訴她名字的由來:「媽媽希望你就像風一樣的平凡、自由,卻也能像風一樣,永生永世自由自在的活著。」

  「媽媽年輕的時候一定有許多追求者,爸爸是用什麼方法追上媽媽的?」淩飛揚對母親有無限的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她的種種。

  「沒錯!追求她的人很多,不過她只喜歡爸爸。你呢?男朋友也不少吧?」他極力想扭轉話題,再不替自己解圍,下場不只會手足無措,還會無力招架。

  淩亞影問起這個問題,讓她不禁想起余棠邑。

  「都是一些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我才不希罕!現在我只想好好一展長才,在服裝界揚名立萬。」話雖這麼說,她的心底卻有一個成熟得過火的男人存在。

  淩亞影輕輕一笑。

  這就是飛揚討人喜愛的地方,她充滿自信而不會有一絲羞赧。

  「口氣不小!不過還得加油。」

  「知道了!哥哥大人。」

  南北奔波了一天,淩飛揚覺得好累。

  才一走進門,羅婷婷便緊張地問:「你是不是闖了什麼大禍才讓公司的老闆拚命的打電話來?」她今天接了一整天的電話,幾乎想把電話線給剪掉!

  「余棠邑找你做什麼?」淩飛揚坐在沙發上揉著後頸,舒展疲累的身心。

  「你是不是被太陽曬昏頭了?找我需要一天打十幾通電話嗎?我人就在家,也接了他的電話,用膝蓋想也知道,他找的人是你,不是我!」也許是被余棠邑逼煩了,羅婷婷把氣全出在淩飛揚身上。

  「找我做什麼?今天是禮拜天、國定假日,我又沒賣給他,難道連假日我都得替他賣命不成?」余棠邑的緊迫盯人也未免太離譜。

  淩飛揚脫掉腳上的高跟鞋,打著赤腳走進房間。

  羅婷婷走在後頭跟著進去。

  「你一點都不好奇?他找你找得那麼急!」羅婷婷這好奇寶寶正在展現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求知慾。

  「急什麼?既然是那麼緊急,說不定他等一會兒就會站在門口。」淩飛揚轉身將喋喋不休的羅婷婷推出門外,關上門、落鎖。

  其實她怎麼會不知道余棠邑找她的用意,還不就是她不告而別惹的禍。

  可她心裡也很迷惘。

  她渴望余棠邑的懷抱、愛撫、親吻,卻又害怕自己只是被情慾所迷惑。因為余棠邑愛的是那張照片中的人,並非是她,而她卻貪戀他所帶給她的一切,故意忽略這樣的事實……

  這事實讓她迷惘、讓她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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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11:16

第4章(1)

  淩飛揚帶著羅婷婷走入世紀,迎面就碰上了「世紀之草」余哲堯。

  「飛揚,又帶美女逛公司?不替我們介紹介紹?」

  淩飛揚怕極了惡名昭彰的余哲堯。

  公司裡的未婚女性,外加拍服裝照的模特兒,沒有一個躲得過他的魔掌,她真怕羅婷婷成為他獵艷名單下的受害者。

  介紹完之後,她特地提醒羅婷婷:「他是老闆的外甥。」

  這樣的介紹方式引起余哲堯的不滿。

  「非得加上老闆的外甥才行,不能省略嗎?」

  「這是事實,為什麼要隱瞞?不坦誠的傢夥!」淩飛揚向來看不慣他的拈花惹草。

  「算了,不與你一般見識!」他轉移目標獻慇勤。「羅小姐,晚上我請你吃飯,賞光嗎?」

  淩飛揚怕羅婷婷讓他難堪,急忙替她回話:「余哲堯,我來公司這麼久了,怎麼沒見你請我吃飯?婷婷才剛到你就猛獻慇勤?是不是別有居心?」

  余哲堯避開尖銳的話題不答。

  「拜託!全公司的黃金單身漢少說也有十來個,有哪個敢請你去吃飯?光是舅舅那一關就過不了!」

  舅舅對飛揚的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要說他對飛揚沒有居心任誰也不相信。

  余哲堯不提她還沒發現。

  真的耶!

  自從她到世紀以後,真的是身價大跌。

  從前在學校的時候,她就像一朵滿是花蜜的花朵,身旁總是跟著一群想採蜜的蜂;但是在這綠葉多過紅花的公司裡,竟然會乏人問津?

  「我又不是他什麼人,他管我跟誰吃飯!」淩飛揚真的有點生氣。「從現在起,我鄭重宣佈,每個人都有機會約我吃飯。」

  週遭詭異的氣氛逐漸擴散,圍觀的同事一個個無聲無息的溜走,誰也沒膽向董事長公然挑戰。

  「我又不是吃飽撐著沒事去招惹我舅舅?我還想繼續當水昆兄喔!恕不奉陪。」最後連余哲堯也溜了。

  她氣沖沖的把羅婷婷交給賀蓮心之後,就坐上自己的位置,莫名的生起氣來。

  可惡的余棠邑!

  上班時,把她關在董事長室裡監視,假日不斷的電話追蹤,現在連約會都沒人敢找她!

  他以為他是誰?

  這時,余棠邑打開辦公室的門進來。

  「聽說你公開宣佈接受追求?」他板著一張死魚臉,一進門辦公室裡的氣溫便彷彿驟然升高,那一肚子的火,恐怕都能燒琉璃了。

  「消息傳得還真快!」快才好,氣死他!

  余棠邑睨著她高翹的嘴唇、紅如雲霞的臉龐,俏皮的模樣可愛極了。

  「我請你吃飯,你肯賞光嗎?」

  「說了不與你單獨出去你還提?在公司我已經很難做人了,同事一口咬定你我關係匪淺,如果再有什麼風吹草動,恐怕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不過……」淩飛揚眨眨慧黠的眼眸。

  「不過什麼?」既然有不過,就表示有考慮的機會。

  「如果人數多一點就無所謂。」也許該乘機撮合他和賀蓮心,讓自己斷了對他的慾念。

  「你想邀請朋友一起參加?」這個鬼靈精又在玩什麼把戲?

  「這次的展示會成績斐然,訂單排得滿滿的,也沒見你表示過什麼,是不是該慰勞慰勞大家,開個慶功宴什麼的?」

  「好!無異議通過。」

  淩飛揚雖然倔強卻不淡漠,行事周詳又熱情,其實只要不處處干涉她,她確實是個調皮可愛的好情人。

  余棠邑心驚自己的想法,他竟然已經當她是情人了!

  「我去通知大家,晚上七點,福華珍珠坊見。」

  「倒像是你請吃飯。」余棠邑見她雀躍不已,心情也隨之起舞。

  短短的一個多月,他的心情竟隨著她而起伏,甚至想盡各種方法要將她綁在身邊,不讓她被任何人搶走。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中揮之不去,連他都分不清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愫。

  「沒錯呀!我請吃飯,老闆付錢。」

  淩飛揚蹦蹦跳跳的到設計室向賀蓮心報告:「賀姐,老闆請吃飯,機不可失喔!」

  她說著旁人無法意會的言詞。

  「不就是吃一頓飯,而且是一大票人,會有什麼機會?」她像沒充氣的氣球,軟趴趴的,一點信心也沒有,更別提鬥志了。

  「放心!我一定會替你製造機會。」淩飛揚的如意算盤打得可好的。「我會安排余哲堯帶走婷婷,我呢,就演出個與朋友不期而遇的戲碼,這麼一來不就剩下你們二人?」為什麼說出這個提議之後,自己的心有點痛呢?

  「謝謝你,就怕是對牛彈琴。」

  也難怪賀蓮心沒自信,十二年都不曾引起他的注意,還能讓她有什麼指望?

  「打起精神,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爭取。」淩飛揚拍拍她的肩膀。「我要回去上班了,溜班太久老闆會不高興。」

  「怎麼會?」賀蓮心低聲說道。

  為了她,要他放棄世紀都沒問題。

  賀蓮心心裡這麼想。

  淩飛揚和羅婷婷到達福華時,余棠邑和賀蓮心已經入座。

  淩飛揚朝賀蓮心眨眨眼,賀蓮心則回以無奈的笑容。

  事情顯然不怎麼順利。

  「余哲堯呢?怎麼沒有一起來?」淩飛揚問。

  「那小子名堂最多了。」

  余棠邑語畢,便見余哲堯手捧一束紅玫瑰走到羅婷婷面前。

  「送給你。」

  羅婷婷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淩飛揚又扮演及時雨的角色。

  「你有失紳士風度,在座有三位女士,為何你獨厚婷婷?」

  「拜託!你們一個太老,一個碰不得,何苦浪費我的花?」余哲堯怪叫道。

  「好啊!你找死!」淩飛揚在他臂膀上捶了一拳。

  「淩飛揚!你還真打呀?」他撫著痛處鬼叫,似乎真的受不住。

  「飛揚有武功的喲!你最好當心,惹毛了她,包管你吃不完兜著走!」羅婷婷對余哲堯危言聳聽。

  「別鬧了,吃飯吧!」余棠邑手握著筷子,突然瞥見一個男孩向淩飛揚走來。

  「飛揚,你好像坐錯位子了?」淩亞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強拉她起來。

  「你是誰?」余棠邑雖然壓下言語中的怒氣,眼睛卻噴著火。

  「伯父你好,我是飛揚的朋友,她親口答應要和我慶生的。」

  淩亞影看余棠邑巴著淩飛揚不放的目光,故意稱呼他為伯父,提醒他和淩飛揚的年齡差距。

  余棠邑看著淩飛揚,希望她說清楚。

  「對不起!我聽到開慶功宴,就把你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淩飛揚向淩亞影說。

  真是的!

  哥哥沒打聲招呼就出現,還理直氣壯的興師問罪,這算什麼?

  他就是算準她不敢在眾人面前出糗才敢這麼說。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淩亞影強硬的拖著她。

  無計可施之下,淩飛揚只能妥協。

  「各位,對不起,我先走一步。」

  聽到這些話,余棠邑頓時火冒三丈。

  「慶功宴是你提議的,現在都還沒開動就走人,不會太失禮嗎?」

  余棠邑憤怒的表情讓在場的人驚愕。

  淩飛揚無言以對,她的確另有居心,哥哥的出現剛好成為她的擋箭牌,讓她可以撮合余棠邑和賀蓮心。

  淩亞影很高興淩飛揚的表現。

  「照理說,伯父應該是個慈祥的長者,理應體諒部屬的為難之處才對。」

  三兩句話就讓余棠邑無言以對。

  如果不要牽扯上淩飛揚,他會十分賞識這個年輕人的膽識,但偏偏他不長眼的招惹她。

  「我不準她離席!」

第4章(2)

  他不加掩飾的怒意、冰冷的語調讓淩飛揚反感。

  她原本可以要求淩亞影留下來一起用餐,但是余棠邑的口氣太過強硬。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想我擁有行動的自由。」這回換成她拖著淩亞影離開。

  余哲堯不想留下來當炮灰,推說和羅婷婷去看電影,兩人迅速的逃之夭夭。

  賀蓮心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你和飛揚處得不好,而且每況愈下。」

  余棠邑點起一根煙。

  「我總是不由自主的擔心她,但她卻不領情。」他吐出一個煙圈,想圈住滿懷愁緒,但煙圈卻不牢靠,四處飛散得無影無蹤,愁緒也跟著蔓延。

  「也許你用錯了方法。她與你非親非故,就算是她的父親,管教也應該有個限度。孩子嘛!誰願意接受干涉式的關心?」她故意提醒他和淩飛揚之間的年齡差距。

  「蓮心,你知道嗎?我有種感覺,她和我之間有著某種程度的牽連。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讓我想緊緊抓住她,奈何她像脫韁野馬,我根本無法駕馭。」

  余棠邑沮喪的將臉埋在手掌裡,脆弱的表情讓賀蓮心感到心疼。

  「為什麼要用韁繩套住她?不論你們之間有何種牽連,她都需要你給予充分的自由。就有如她的設計領域,不要企圖鎖住她;既是脫韁野馬,就該讓她馳騁在無垠的廣大草原,而不是關在馬廄裡。」嘴裡說出大方的話,其實她的心在淌血。

  「謝謝你!也許這席話可以改善我和她之間的關係。」他拉起賀蓮心的手,第一次覺得有個可以傾吐的人是一件美妙的事。

  但是賀蓮心呢?

  看著心愛的人為另一個女人苦惱,教她情何以堪?

  淩亞影和淩飛揚坐在一家  PUB裡。

  雖然生氣,但他總是哥哥,所以淩飛揚的氣很快就消了。

  「這裡有東西吃嗎?我快餓扁了。」淩飛揚捂著肚子。

  淩亞影忍不住端詳起淩飛揚。

  她有秀麗的外表,即使像現在素著一張臉,依然讓人感覺到艷麗。

  水汪汪的大眼睛始終帶著笑意,兩排密而長的睫毛扇呀扇的,鼻子俏而挺,不點而紅的唇厚薄適中,標緻的五官比例恰到好處的分配在那張鵝蛋臉上;烏黑亮麗如緞的飄逸長髮及腰,吹彈可破的皮膚、窈窕的身材和修長的雙腿,在他眼裡,她的美是百分百的無懈可擊。

  但,她是為他而美麗嗎?

  「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哥哥在發什麼呆?

  他猛然回神。

  「有,當然有東西吃。」

  他點了碳烤牛排和兩樣義大利菜。

  淩飛揚看見Menu上寫著——  良心貨,換您的血汗錢。

  「這裡好好玩喔!」想她在北部念了五年的書,還像個都市憨。

  「好玩的不只是這些。」他指了指吧台內的一個人。

  「最好玩的是他。來這裡的客人有絕大部分都是衝著他來的,他為人風趣、幽默,把所有的客人都當作是朋友般真心相待,讓客人感覺溫暖而舒適。」

  「就像你一樣對不對?」淩飛揚臉上漾著笑。

  淩亞影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正好上菜了,淩飛揚專心的吃起她的晚餐,解救了他的困窘。

  「飛揚,你覺得余棠邑的為人如何?」只要有關淩飛揚的一切,淩亞影總是不計一切代價的去調查。

  淩亞影沒頭沒腦迸出來的話,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什麼怎麼樣?」她擡頭望著他。

  「我是說他對你的態度。」

  「態度啊……這怎麼說呢?」淩飛揚雙手支著下巴。「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只要認真工作,誰管他態度怎麼樣?」

  「飛揚,你自己要多小心。」

  哥哥是怎麼了?

  難道他認為她會有什麼危險?

  「你在擔心什麼?」淩飛揚低下頭,避免淩亞影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你還是小心為妙,最好辭職。」

  「為什麼?你認識余棠邑?還是跟他有仇?」

  「不為什麼,總之你要小心就是。」他指指她盤中的牛排。「吃飽了嗎?」

  「吃不下了!」她現在已經沒有胃口。

  「我送你回去。」結了帳,他和她一起走出門外。

  坐上計程車之後,他就不再和她討論這個問題,一直到她下車。

  「女生宿舍不招待男賓,謝謝你的晚餐。」淩飛揚和他道再見。

  「我知道。」

  淩亞影向她揮了揮手,搭原來的計程車離開。

  淩飛揚轉身上樓,就在打開大門的時候,卻被忽然蹦出來的人影嚇到。

  「你怎麼躲在這裡嚇人?」她撫著差點跳出來的心臟。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余棠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幹嘛一副吃醋的模樣?

  「為什麼要告訴你?」在餐廳的時候,哥哥不知道為什麼沒說出兩人的關係,現在她自然不好說破。

  「告訴我是不是?」余棠邑將她逼到牆角。

  他眼中的怒火嚇壞了她。

  「不是。」

  回答完之後,淩飛揚才想到事情有點不對勁。

  她為什麼要回答這種問題?

  在她還沒想出原因時,余棠邑火熱的唇就覆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像是有魔力一般,淩飛揚不禁微微暈眩,身子軟綿綿的往下滑,還好有餘棠邑的大手握住她纖細的腰身,讓她免於出糗。

  她傻傻的沒有做任何回應,任由他掠取口中的芬芳。

  天!他竟然又吻了她!

  她真的想暈倒!

  淩飛揚那嬌俏的姝麗容顏無措的爬滿紅暈。

  拜託!這讓她太措手不及了。

  余棠邑端詳她片刻,那呈現在他眼前的嫣紅雙頰、清靈秀麗的容顏讓他覺得暈眩。

  噢!他是怎麼了?竟然又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而且在吻她的時候,他竟然分不清楚自己吻的是另一個她,還是淩飛揚?

  淩飛揚不明白他臉上懊惱的表情代表什麼,難道他後悔自己做了殘害國家幼苗的事?

  但是他都已經做了,而且還再度吻上她的唇。

  他怎麼可以隨隨便便的做了那件事之後,又不負責任的懊惱?

  淩飛揚推開懊惱萬分的余棠邑,噘起嘴,賭氣的上樓,留下一臉愕然的余棠邑在原地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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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16:12

第5章(1)

  余棠邑坐在辦公室裡,仰首靠向椅背,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懊惱的揪起眉,腦海裡滿滿都是淩飛揚的身影,而那個深藏在他心裡的人卻越來越模糊。

  怎麼會這樣?二十幾年的感情就這麼煙消雲散。

  就因為淩飛揚?

  是因為兩人長得太像?或是他真的愛上她?

  「老闆……」

  淩飛揚站在余棠邑的辦公桌旁,她已經喊得喉嚨都快啞了,而他卻無動於衷,彷彿沒聽見似的。

  淩飛揚皺了下眉頭,湊近他的耳邊大聲喊著:「老闆!」

  余棠邑嚇了一跳,猛地拉回遠遊的思緒。

  「你進來多久了?」他還以為今天會收到她的辭呈呢!

  淩飛揚將這一季的設計草圖放在他桌上。

  「沒多久。」因為他的唐突,淩飛揚沒打算給他好臉色看。

  兩次的歡愛她也有錯,她可以不追究,但是昨晚的吻她卻認真了。

  認真的思考自己對他的感覺!

  或許對他不完全是因為情慾,而是她也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了。

  但是她如何肯定他也是愛她的?

  紛亂的思緒讓她心煩意亂,不過她是個公私分明的員工,絕不會把私人的感情牽扯到工作上。

  「請先決定一下桌上的這些設計圖,還有,秘書小姐要我轉告,今晚有一場珠寶展要攜伴參加。」

  也不知道大家吃錯什麼藥,能不進董事長的辦公室就絕對不進來,而她這個在董事長室畫設計圖的人就成了最佳的傳令兵,不論是公文、口訊,一律由她傳達。

  珠寶展——這不啻是一個改善兩人關係的好機會!

  「今晚你就陪我出席。」

  淩飛揚嚇一跳,驚愕的退了一步。

  如果陪他出席,不就代表她自打嘴巴去證實傳言?

  不行!

  她才信誓旦旦的向賀姐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成為她的情敵,怎好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今晚沒空。」

  「這是公事,推掉你的約會。」一想到她可能跟那個礙眼的小夥子約會,他的心頭就不舒暢。

  淩飛揚板起臉孔,不悅的撇了撇嘴唇。

  「我既不是秘書,也不是行政人員,沒有義務陪你去應酬。」好一個霸道的老闆。

  余棠邑也裝出嚴肅的表情。

  「你是設計師沒錯吧!下一季的服裝風格要與珠寶公司合作,你當然得到場認識一下珠寶公司的各級主管,以方便將來的合作。」這樣的理由夠冠冕堂皇了。

  淩飛揚明知道他假公濟私,不過……她也想去見識見識。

  說來可憐!

  枉費她生長在名門,卻沒參加過大場面的聚會與活動,因為她親愛的父親與哥哥為了保護她,一直拒絕讓她在公開場面亮相,導致她孤陋寡聞得跟井底蛙沒兩樣。

  見她沒拒絕,余棠邑總算鬆了一口氣。

  「我會替你準備禮服、安排化妝師。」他想得很周全。

  淩飛揚身著一件粉紫色的絲質晚禮服,圓領削肩,露背束腰,雪白的頸子上掛著大小適中的珍珠項鏈。

  原本髮型師替她挽起長髮,但她覺得太老氣,便要求髮型師替她梳了一個小髻,其餘的長髮則披散在身後,髻上插了一朵小小的人造向日葵。

  接著美容師在她臉上塗紅抹綠,她知道這種場合必須化一點妝,以示尊重主人。

  由於她的懶散延誤了一點時間,不得已,余棠邑只好到沙龍來接她。

  外頭正下著細雨,高大削瘦的余棠邑一走進店裡,立即引起一陣驚歎。

  四十歲的余棠邑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模樣,身子雖然不魁梧,但是文質彬彬的模樣足以令所有女性折服。

  他的頭髮上淨是晶亮的細小雨珠,但並不影響他的英挺。他穿著深藍色的晚禮服、白色的襯衫,襟上插著一朵含苞的粉紅玫瑰,手上也拿著一束。

  他筆直的走向淩飛揚,完全看不見四周讚歎的眼光。

  走到淩飛揚身後,他拿掉她頭上的人造花,折下一朵手上的粉紅玫瑰,交代髮型師換上。

  「飛揚,你好美。」

  她開心的笑了。

  所有的女人都喜歡男人的讚美。

  「當你的女伴還算及格吧!」她站起來,將手伸進他的臂彎裡。「走吧!」

  當淩飛揚和余棠邑相偕走入會場,引起了一陣騷動,兩人頓時成為全場的焦點所在,奪走了珠寶的耀眼光彩。

  所有紳士名流皆為淩飛揚的美傾醉,名媛淑女則迷倒在余棠邑的翩翩豐采之下。

  「想不到余先生不但精通生意經營,連欣賞女人的眼光都高人一等。」

  余棠邑不做任何表示。

  在商場上,場面話的背後往往有另一種涵義,其實這些人真正想說的是他可真是老牛吃嫩草。

  「你看看那些女人的眼光,我覺得自己正被千刀萬剮。」淩飛揚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一點都不在意她的行情下跌。

  「害怕嗎?」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經過這次媒體的渲染,他和淩飛揚很快就會成為焦點。

  「余先生。」

  他們同時轉過頭,一個身著燕尾服的中年男子迎面而來。

  余棠邑朝他點點頭。「羅先生。」

  「這麼漂亮的小姐不替我介紹一下嗎?」他親切的微笑。

  「她是淩飛揚。」

  「哦?你和淩風遠是……」羅先生似乎有疑問。

  「巧合而已。」淩飛揚從容的回答。

  「什麼時候辦喜事?別忘了來我的公司,打六折優待。」他笑著說。

  淩飛揚因為他的話而羞紅了臉。

  余棠邑一邊應付著羅先生,一邊為淩飛揚的羞顏失神。

  「他都搞不清楚狀況就說我們要辦喜事。」待羅先生走後,她笑著說道,也拉回余棠邑的思緒。

  「這不能怪人家。」看著她的側臉,他極力克制自己想一親芳澤的衝動。「我們偷偷溜走好不好?」他把玩她垂落下來的一綹髮絲。

  「可以嗎?你不是說要認識珠寶公司的主管?」淩飛揚嘴巴上替他擔心,心裡可樂得能中途離席,這麼無聊的酒會讓她快無法呼吸。

  感染淩飛揚的孩子氣,余棠邑彷彿年輕了十歲。

  逃離了珠寶展之後,余棠邑帶淩飛揚到大屯山上欣賞夜色。

  也許是夜色太美、月光太柔和,或者是這裡情人們卿卿我我,加上在車子裡旖旎度春宵的車床族太多,事情很自然的就發生。

  他摟著她,堅挺的男性抵在她的小腹上,即使隔著衣物,都還能夠感受到他強大的威脅。

  「邑……」如銀鈴般悅耳動聽的聲音柔柔的低喚著他,仰頭貼在他的胸膛上,回味激情的余歡。

  此刻,他發現自己已經忘了日思夜念的人,只想緊緊的擁抱她。

第5章(2)

  淩亞影手拿報紙,掉了魂似的愣了半晌。

  飛揚竟然和世紀的董事長出雙入對!

  一股遭人背叛的恨意在心中驀然升起。

  沒想到他呵護二十年的寶貝竟然愛上別的男人!

  為什麼?

  平面雜誌以這麼大的篇幅刊登,叫淩家的臉往哪兒擱?

  等等!

  世紀的董事長叫余棠邑?

  有個模糊的記憶在他腦海中掠過。

  一定是他!

  天啊!飛揚真的會把他逼瘋。

  她什麼人不好愛,竟然會愛上自己的親生父親!

  記得爸爸撞到宋雨揚時,她嘴裡喊的不就是這個名字?

  老天,他一定要阻止飛揚,絕對不能讓這亂倫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但是,他該怎麼做?

  如果扯出陳年往事,那麼爸爸撞死宋雨揚的事就會被揭穿,如此一來,他和飛揚一樣沒有未來可言。

  不!絕不能讓她知道,絕對不能!

  余棠邑為了討淩飛揚歡心,特地成立一個新的品牌,並設立一家新公司讓她全權負責。

  新公司的開幕酒會上,她如花蝴蝶般穿梭會場,做一個稱職的女主人。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哥哥會來。

  這下可有的解釋。

  這陣子哥哥就像吃錯藥一般,每天照三餐打電話對她做疲勞轟炸,勸她離開世紀,但是又不肯告訴她理由。

  她當然無法接受他的無理取鬧,所以由她負責新品牌的事她一直沒說。

  因為她害怕哥哥會加以阻止,故暗中進行,卻忘了余棠邑為了打響知名度而大肆宣傳一事,這反倒讓他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可怎麼好?

  淩飛揚硬著頭皮走到他身旁。

  她低著頭。「哥,你怎麼來了?」

  「妹妹有這麼輝煌的成就,做哥哥的不該來嗎?」淩亞影語調平順的嘲諷道。

  見多識廣的余棠邑察覺兄妹倆間的暗濤洶湧,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原來你就是飛揚的哥哥?久仰、久仰!」雖然淩飛揚否認淩亞影是她的男朋友,但當時他依然不放心,今天總算解開他心頭的疑團。

  誰知淩亞影非但不領情,也沒給他好臉色。

  「我哪有餘董遠近馳名。聽說你最近搭上一個年紀足以當你女兒的小女孩,打算來個老少配,有沒有這回事?」淩亞影含沙射影的諷刺。

  余棠邑抑制著怒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賀蓮心聽出淩亞影語氣中的鄙視,卻懷疑他為何口氣中充滿酸味?

  淩飛揚的心裡也想著同一件事。

  哥哥的表現就像是一個爭風吃醋的男人!

  但,他為誰吃醋?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沒聽見他們在爭論什麼,眼前淩亞影的影像逐漸模糊,那恨、那怨全是衝著余棠邑,他們之間有仇嗎?

  爭論似乎結束,余棠邑臉色鐵青地向淩飛揚打聲招呼:「發表會很成功,我先走一步。」

  淩亞影咬牙切齒地瞪視他。

  「你最好和飛揚保持距離!」

  「哥?」他是怎麼了?連風度都沒了。

  余棠邑不等淩飛揚有所反應,轉身便向外走去。

  「哥!人家好歹是我的老闆,你怎麼能對他無禮?」她單純的以為淩亞影把對她的不諒解怪罪到余棠邑的身上。

  淩亞影扯開領帶,瞪視淩飛揚,她竟然如此維護余棠邑?如果有朝一日他們父女相認,豈不是無他容身之處?

  他在心裡咒罵。

  該死!

  一個余棠邑就讓他頭痛萬分。

  「我天生有話就說,他要是放在心上我也沒辦法。」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什麼叫天生?思想可以變,觀念可以改,憑什麼別人要忍受你的不善言詞?」他越來越陰陽怪氣。

  「飛揚,我是你哥哥,你怎麼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他深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氣息又說:「我希望你離開世紀,不要再和他牽扯不清。」

  淩亞影很堅持。

  「你變了,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教我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現在呢?是不是要我到處樹敵?」

  淩亞影不管她的叫囂。

  「還有,別再跟余棠邑來往!」他是命令,不是請求。

  「為什麼?」

  他真的變了!

  以前他從來不會過問她的交友狀況。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那是你們之間的事,影響不了我。」

  為什麼忽然間她的世界全變了樣,不再單純、不再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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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17:26

第6章(1)

  你是我的,我不準你離開我……

  淩飛揚猛然睜開眼,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詛咒了一聲,揉揉太陽穴,試著抹去驚悚的感覺。

  怎麼回事?為什麼哥哥的臉會變得那麼猙獰?

  不!哥哥是最疼她的人,絕不會這麼對她。

  但是剛剛夢中的畫面那麼真實,讓她不得不害怕。

  不會的!

  她揮開一切,重新投入工作。

  怎知設計圖卻上畫出余棠邑的臉,她隨即用力地塗掉。

  她是怎麼了?

  那天看見余棠邑深情款款地看著他珍藏的照片,她胸中彷彿有千萬噸火藥待爆,發誓再也不要和他有牽扯。

  一向自傲、自視甚高的她,什麼事都要求完美,不服輸,但是余棠邑讓她改變,不但輕易撩動她的心,也擾亂她平靜的生活。

  內線電話鈴響,她隨手拿起話筒。

  「淩小姐。」話筒中傳出陳秘書的聲音,「是淩亞影先生。」

  陳秘書委屈的語氣,讓她不得不接起電話。

  她吸一口氣武裝起自己。

  「我是淩飛揚。」

  「飛揚,是我。」他壓低聲音,盡量不使自己失控。

  「有事嗎?我很忙。」聽見他的聲音,忍不住喉頭微哽,眼眶緩緩蓄起滿盈的淚水。

  「我想見你。」

  「我很忙。」

  「飛揚,為什麼不乾脆直截了當說出你的不滿?」

  要她怎麼說?

  其實她不是不滿,而是他近來反常的行為讓人受不了。

  「飛揚,你說話呀!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要他怎麼做?

  她也沒有具體的答案。

  「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

  一團怒火直衝上來。

  「是不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淩飛揚極力否認。

  「你要小心余棠邑,他對你不懷好意。」

  淩飛揚笑了笑。

  「他圖我什麼?」

  「他想將你據為己有!」淩亞影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要不是爸爸和哥哥對她疼愛有加,或許她會以為哥哥是刻意破壞她的戀情。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何不去問問余棠邑,看看他的未婚妻叫什麼名字?」淩亞影這麼逼淩飛揚,無非是要她對余棠邑死心。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她突然覺得事情很複雜?

  「有什麼關連,你自己去找答案。」他說得夠多了。

  「你不說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我不想讓你認為我在挑撥離間。」淩亞影故意吊她胃口。

  「我會自己斟酌。」

  今天恍惚了一整天,總算捱到下班時間,還好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余棠邑,否則她真的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他。

  在下班回住處的途中,淩飛揚被一個機車騎士攔了下來。

  「你想做什麼?」淩飛揚神色緊張。

  機車騎士拿下安全帽。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請問你一件事。」

  「我們素昧平生,有什麼好說的?」淩飛揚望向巷子,找不到一個人可以求助。

  「你別怕,我沒有惡意。」他從身上拿出一張照片,然後請淩飛揚站到路燈下讓她看。「你認識這個人嗎?」

  淩飛揚看了一眼照片,大吃一驚,照片中的女人正是她的母親宋雨揚。

  「我又不認識你,幹嘛接受你的盤問?」

  「別這樣,我天天在這裡徘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打聽出來,求你幫幫忙。」他說得極為誠懇。

  「你見過我?」淩飛揚的印象中沒見過這個人。

  「你看我,一時興奮就忘了告訴你,我就是那個一個多月前差點撞上你的騎士。」

  淩飛揚想起來了。「你為什麼有這張照片?」

  「別問我為什麼有這張照片,我只是想確定你的身份,如果你真的是如我所猜測的人,我想告訴你宋女士的死因。」

  「我媽是出車禍死的,難道你知道兇手是誰?」淩飛揚一時緊張,忘情的抓住騎士的手。

  「你先別激動,而且要有心理準備。」在確認淩飛揚的身份之後,他臉上浮現一絲安慰。

  「你快說,害死我母親的兇手是誰?」

  「說來你也許不相信,撞死你母親的人就是淩風遠。」

  聽到這樣的消息,淩飛揚幾乎無法承受。

  「不!我不相信。」淩飛揚往後退一步。「你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說起來我們算是親戚吧,宋雨揚是我姑姑。」

  淩飛揚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誰來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才一轉眼,她的親人就變成仇人?

  已經下班了,余棠邑又望著照片發呆。

  唉!同樣身為女人,為什麼際遇如此不同?站在一旁的賀蓮心想。

  他可以和飛揚出雙入對,心裡卻惦記著另一個人,而她呢?

  他到底把她當作什麼?

  「我能看看照片嗎?」

  余棠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嚇了下,遲疑了一會兒,才把照片交給賀蓮心。

  「她!你心裡的人是她?」難道她的丈夫是余棠邑?

  「你認識她?」余棠邑心中燃起希望之火,終於找到認識她的人。

  「是啊!我們是同學。」敗在她手下,她心服口服。

  「她人呢?」他緊緊抓住賀蓮心的手。

  「老闆,你弄疼我了。」她掙脫他的箝制。「我已經二十年沒見到她。」

  她真的在同一個時間平空消失?

  「怎麼會這樣?」

  「二十一年前,她寫了封信給我,說是要來暫住。當時我出去旅行,回來已經是一個星期後,我回給她的信石沈大海,之後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賀蓮心輕撫被扯痛的手。

  「信裡寫些什麼?」

  他衝動的又想抓她的手,賀蓮心眼明手快地躲過。

  「信裡只是含糊提到她懷孕了,但是無處可去,要我暫時收留她。」賀蓮心回憶。

  懷孕?剛剛賀蓮心提到懷孕?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她可能是被男人欺負,遭到遺棄了吧!」

  都是他不好,受到母親的威脅,才會丟下她出國去。

  「她年輕的時候真像飛揚。」賀蓮心仔細端詳照片。

  「當初我之所以獨排眾議,正因為她讓我想起她。」

  「飛揚、雨揚……」賀蓮心喃喃自語。「這中間有什麼關連?」

  賀蓮心的疑問提醒了他。

  他比誰都敏感,如果飛揚真是雨揚的女兒,那他和飛揚……

  淩飛揚回到淩家,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淩飛揚看得出淩亞影非常憤怒,因為他握拳的手青筋暴現,臉上亦是一副憤怒難當的表情。

  他一個箭步來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狠狠地搖晃,咆哮著問:「是我們待你不夠好嗎?」

  淩飛揚聽見這句話陡升反感。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他大吼,「你居然聽信一個不相干的人胡謅,你想氣死爸爸是不是?」

  淩風遠坐在一旁老淚縱橫。

  「我的肩膀快脫臼了啦!」她抗議地吼。「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淩亞影推開她,以同樣凶狠的口氣回答:「這二十年來你過得不快樂嗎?」

  「就算我過著帝王般的生活,還是想知道媽媽是怎麼死的?」忍不住的淚水成串滑落。

  淩亞影的心揪成一團,二十年來給她的愛,竟然不如一個從未養育過她的負心漢?他對她的呵護遠不如余棠邑對她的蠱惑?

  這段時間她和余棠邑出雙入對,不知道有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的事?想起這些,讓他莫名升起一股妒意,他非弄清楚不可。

第6章(2)

  「伊翎,把她關進房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她出來。」

  伊翎領命押著淩飛揚離開。

  「亞影,放了她吧!她原本就不屬於我們。」淩風遠看破了。

  「不!我要和她結婚。」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飛揚對你只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愛,這麼做只會讓她更恨你!」淩風遠知道無法說動兒子,垂頭喪氣地回房回憶往日時光。

  安置好淩飛揚的伊翎,聽到這個消息,整個身子抵在牆上。

  「伊翎。」淩亞影看見她回到廳上。「準備照相機。」

  他們來到淩飛揚的房間,淩亞影拿出一條沾滿哥羅芳的手帕,慢慢靠近淩飛揚。

  單純的她以為哥哥要為她拭淚,等她聞到手帕上的異味時已經來不及了,雖然她百般掙扎,卻徒勞無功,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神智渙散、手腳不聽使喚。

  「棠邑……」

  陷入昏迷的淩飛揚還是口口聲聲叫著余棠邑的名字,這讓淩亞影無法忍受。

  他命伊翎除去淩飛揚身上的衣物,自己則脫去襯衫,上床躺在她身旁。

  伊翎雖然滿心不情願,但是誰教她無法自拔地戀著淩亞影?

  一想到這兒,那份依戀淹沒心中僅存的正義,她開始拿起相機,拍攝各種角度的照片……

  時間過得極快,一個星期過去了,淩飛揚沒有去上班,余棠邑也沒有來找她,兩人似乎就這麼結束。

  淩飛揚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因為她從淩風遠口中證實,余棠邑極有可能是她的父親。

  雖然她不敢相信,但卻也沒有勇氣再與他多作接觸,她害怕,害怕這件事變成事實!

  「飛揚,電話。」葛薰文嚷著。

  「我不在。」淩飛揚披頭散髮,完全變了個人。

  「對不起,她說她不在!」葛薰文說完便掛斷電話。

  鈴聲再度響起。

  「薰文,接電話!」淩飛揚有氣無力的叫。

  「自己接!響了一整天,全都是找你,我不想當傳聲筒。」

  這個人還真不死心。

  「喂!淩飛揚不在。」她快被電話逼瘋。

  「她不在沒關係,因為我找你。」余棠邑認出這是淩飛揚的聲音。

  雖然已經知道他極可能是她的父親,她卻始終不想面對。

  「有事嗎?」

  在真相未明時,他們之間的情愫撲朔迷離,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再簡單不過。

  在淩家,眾人總是寵她,由著她橫行霸道,什麼家法、條規,全被她破壞殆盡,也不曾見淩家父子有過任何管束行動。而棠邑從一開始就以父親約束女兒的態度干涉她,他關心她、擔心她,管束不了就發怒,讓她無法適應。兩人間揮不去的奇特感應,無法可循,無理可據,而它就是存在。

  難怪棠邑對她說過,他的愛介於兄妹、父女與情人之間,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能出來見一面嗎?」

  「我……」現在這個樣子能見人嗎?「有事不能在電話中說嗎?」

  「我想當面解釋。」如果不說清楚,他將會遺憾一輩子。

  「好吧!一個小時後老地方見。」

  「老地方見。」余棠邑不想在公司內剖析自己,那會讓他更愧疚。

  午後下起一陣細雨。

  淩飛揚撐起一把粉紫色的碎花雨傘,走入人潮中。雨不停的飄落,滲入人行道上的紅磚縫裡。她轉動手中的傘,水滴順著傘的邊緣,一一的掉落,就彷彿淚珠一串串的落下。

  收起傘,走進咖啡廳。

  余棠邑在靠窗的位置上向她招手。

  她如幽魂般,無聲無息地走過去。

  「喝什麼?」凝望她憔悴的臉。當年的雨揚是否也是如此憔悴?

  「咖啡。」淩飛揚低下頭,避開他似能看穿她心思的眼神。

  「我想說一些關於你母親的事,你可願意聽?」

  淩飛揚無言地點點頭。

  余棠邑拿出他口袋裡珍藏的照片遞給淩飛揚。

  「她就是你母親吧!」

  淩飛揚只是靜靜的看,平靜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余棠邑想了很久,並非他刻意疏遠飛揚,而是他發現他真的無法釐清自己愛的人到底是雨揚還是她。

  打一開始他就是將飛揚當成雨揚,從來不曾認真的想過他到底愛的是誰;經過這些日子的沈澱,他想通了,即使他們沒有什麼關係,畢竟他愛過她的母親,他不知道這樣算是什麼!

  「二十一年前,我和雨揚認識,進而相戀,但直到論及婚嫁時,才知道她從小由表叔扶養長大,早就是她表哥的童養媳,因此兩方都不同意我們的婚事。後來,雨揚的表哥為了留住雨揚,便強行佔了她的清白,卻又不敢承認事情是他做的。那時雨揚來找過我,也告訴我這一件事,但是我卻沒有伸出援手。雖然大半的原因是因為我母親反對,但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狹隘的思想作祟,無法忍受一個失去清白的女人,所以我出國了。」

  這戲劇化的演變霎時讓淩飛揚不知所措!

  「你……不是我父親?」

  「我?」余棠邑也嚇了一跳。「你怎麼會這麼認為?當年我和雨揚是很清白的交往,除了牽牽小手之外,連額頭都沒親過。」

  「可是我爸說,我媽臨死前嘴裡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這也是余棠邑下定決心與她分手的理由。

  「如果你是我女兒,我絕對不會不承認。或者我們去做一下DNA比對……」即使我們已經……

  「不用,我並不想當你的女兒。」淩飛揚撇開女性的矜持,大膽的向他示愛。

  「我想當你的妻子。」

  「飛揚,我很感謝你的錯愛,但是我無法接受,也許淩亞影會比較適合你。」

  聞言,淩飛揚幾乎崩潰!

  看來她會和母親走上同一條路。

  「你又想縮回自己的殼中,為什麼?有了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淩飛揚低吼著。

  「那不一樣……」

  淩飛揚打斷他的話:「有什麼不一樣?是年齡的差距?還是時間的轉移?不,沒什麼不一樣,你還是一樣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還是一樣想等到事情到了無可挽救的地步才來後悔!」

  「不,不是這樣的!」他是為了她著想。

  兩人的年齡差距如此之大,而他又愛過她的母親,這樣錯綜複雜的糾葛,要他如何釐清?

  「不是這樣,是怎樣?算了!就當我看錯了人。」她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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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19:29

第7章(1)

  台北街頭的夜,霓紅閃爍、人影晃動。

  淩飛揚走進「野蠻城市」  ,點了一杯血腥瑪麗,鮮紅的液體就像她淌血的心。喝完一杯又是一杯,渴望醉了就能忘記所有。

  余棠邑看她走進PUB把酒當水喝,沒想到他的拒絕竟會讓她跑到這裡買醉?淒美的她讓人心疼。

  他走過去拿走她的酒杯。

  「我還要喝,你是誰?」她已經醉得胡言亂語。「我認識你,你很愛我對不對?」

  「我送你回去。」他扶起淩飛揚。

  「我不要回去!」她跌跌撞撞地跑開,差點撞到別的客人。

  「好,不回去。」余棠邑試著安撫她。「我帶你到別處再喝。」

  淩飛揚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他身邊,她這次真的撞翻了別人的酒。還好余棠邑和這家店的老闆很熟,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善後。

  「你沒騙人?」

  他對她搖搖頭,她則放心地醉倒在他懷裡。

  余棠邑抱起她,低頭俯視她喝醉的臉,嫣紅如胭脂,眼角含淚,哭泣似的在他懷裡蠕動。

  他眼底充滿憐愛,要如何才能撫平她所受的創傷?

  整晚的哽咽,時睡時醒,醉話連篇,余棠邑卻無法替淩飛揚揮去夢魘。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淩飛揚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余棠邑為她的醉整夜服侍在側,替她擦汗、清理她吐出來的穢物。

  黎明的曙光將至,他靠坐在沙發上小睡片刻。

  淩飛揚被宿醉後的頭痛痛醒,喉嚨有如火焰在燃燒。

  床好硬,枕頭上有著男人味,而那味道令人感到舒暢。

  男人?

  淩飛揚從床上跳起來,什麼宿醉、頭痛,全都嚇得無影無蹤。

  糟了!

  自己是不是酒後失身?

  她低頭瞧見自己穿著男人的大  T恤,又瞥見睡在沙發上的余棠邑,整顆心總算安定下來。

  走近看著他沈睡的臉,她傷心的發現自己無法對他死心。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卻將他吵醒。

  「你醒了?」

  「為什麼不能愛我?你告訴我呀!」她低泣的說,「就因為我是宋雨揚的女兒?」

  「你難道真的不介意?」余棠邑沒想到她竟然能瞭解他心中的掙扎。

  「嚇到你了?」淩飛揚羞赧的躲進他的懷中。

  「不!我佩服你。」

  當年他若是心胸放開一點,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知道自己這樣露骨的表白絕對不是一般女子該有的舉動,但是我們的情況不同,我不希望年齡成為你的負擔。」她不自在的撥弄自己的手指。

  她的模樣非常迷人,讓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希望我值得你愛。」

  「值得、值得。你能為愛執著二十年,有誰能跟你比?」

  「千萬別把我想得太美好,我怕希望越高,失望越大。」余棠邑雙手緊緊的摟住她。「有時,我會不知道懷裡抱的到底是你還是雨揚。」

  「我不在意,而且會向你看齊,為愛執著二十年。」

  「這樣做太癡傻!」余棠邑不願意耽誤她。

  「不癡就不會愛,不傻就不懂情。雖然我沒想過自己會變成傻瓜,不過癡傻的感覺很好,即使將來你一樣不喜歡我。」

  「我確實喜歡你。」

  「真的?」淩飛揚雀躍不已。

  「但是我的喜歡夾雜著複雜的感情,讓我不禁質疑起自己感情。」余棠邑實話實說。

  淩飛揚有些傷心,但很快的恢復信心。

  「無所謂,我會盡量想辦法讓你愛上我。」

  面對她這樣坦誠的表白,他還能夠拒絕嗎?

  美好的事物總是遭惹天妒!

  一件意外平空降臨,讓余棠邑又失去了信心。

  二十年前的事件重演!

  當余棠邑無警戒地拆開牛皮紙袋,裡頭的十寸黑白照片讓他頓時傻眼,因為那是淩飛揚裸露身體與淩亞影相擁而眠的照片。

  他的腦袋轟轟作響!

  一張張她依偎在淩亞影懷裡的裸照讓他幾近暈眩,不堪入目的照片映入眼中,他跌坐在地。

  他好不容易才克服心裡障礙,決定摒棄他和雨揚的那一段情和飛揚從新開始,但是怎麼又會發生這種事?

  他恨自己是中國五千年歷史下的產物,不容許女人有一絲的汙點在身上,即使懷疑的思緒像細菌一樣微小,也不容許。

  他恨自己的無力抵抗,連申吟的力氣也沒有。

  他曾經聽說每位天使的翅膀都代表不一樣的美好品德,有包容、謙虛、勇敢、溫柔、美麗……這是天使的特質。世上的人是由天使投胎而來,天神會將其中一隻翅膀取下來,將另一隻翅膀隱藏於心中,要他們到人間學習,並找尋另一隻翅膀,當這些單翼天使完成使命找到另一隻翅膀時,才能再度返回天堂。

  所以每個人都是單翼天使,來到這世上學習、尋找,將自己的天使特質挖掘出來,學習別人所擁有而自己卻缺乏的品德。

  但是,面對醜陋、邪惡時,誰還能存在天使的美德?

  是她讓他沒有餘力抵抗,是她使他受煎熬。

  是她佔據他的靈魂,讓他貪戀她的倔、愛慕她的美、迷戀她的真,卻注定他悲劇的開始。

  這樣的夜,誰來為他點燈?而這冷澀的夜裡,他最想的人依然是她。

  打開鋼琴卻彈不成調,沒有她的夜裡,音符也失去它的意義。寒風似乎將音符與聲音凍結,世界失去狂囂的力量,如此寂靜,讓他覺得孤單。沒有飛揚的世界,空氣中夾帶著冰凍,猛烈地狂襲向他,似欲將他的血液凝固,好讓他不斷想起她的溫存,思念有她依偎的感覺。

  夜晚可以有個美麗的回憶,他卻只能傷懷、感慨。

  下雨了,雨滴落在屋簷,滴答聲帶來淒涼感。前院迷濛的燈光在雨中閃耀不定,飛揚的眼神也是這般閃閃亮亮,讓人著迷。今夜,她是否還記得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男人正在思念她?

  才幾個月,她便佔據了他的靈魂,卻帶著他的靈魂琵琶別抱。可知相思最磨人?他寧願在寒風中挨餓受凍,讓血液結成冰,也不願見她冷漠以對,讓自己的心湖結凍。

  往事既已成追憶,喚不回則放棄。

  他不要讓人看笑話,明天,他一樣是打不倒的余棠邑!

  余棠邑失蹤了!

  淩飛揚不知道他為什麼沒來上班。

  根據余哲堯的說法,他是躲在家裡,她決定去一探究竟。

  也許余棠邑看見她來找他會嚇一跳,她原也想先以電話聯絡,但她總找不到人,所以乾脆直接到家裡找他。

  她按下「余園」大門的對講機,表明自己要找余棠邑,但是裡頭的人卻告訴她沒這個人。

  怎麼會?哲堯不會騙她的!

  來都來了,就在門口等吧!

第7章(2)

  一個鐘頭過去,山上的氣溫越來越低,她一邊對著手心呵熱氣取暖,一邊張望人煙稀少的山路。天氣冷,大家都窩在家裡,不似平常有人開車兜風。

  橙紅的夕陽漸漸隱落山後,暮色緩緩籠罩大地。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個鐘頭,山風吹得她全身僵硬,小臉凍得蒼白無血色,看來她已經為愛傷風、為情感冒。

  怎麼也甩不掉暈眩感,她模模糊糊地靠在冰冷的牆邊倒了下來。

  Shit!裝死給誰看?

  余棠邑早在她按下對講機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她,是他要管家告訴她沒有他這個人,沒想到她不死心,硬是在外頭吹了兩個鐘頭的山風。

  都已經和別人上了床還想來戲弄他?門兒都沒有!

  大門外的淩飛揚一動也不動地靠在牆邊,余棠邑盯著監視器目不轉睛,才感到她似乎真的不對勁。

  他按下呼叫器,讓守衛去看看。

  守衛稍後回報他,淩飛揚全身發燙,可能感冒了。

  他強自壓下衝下樓的衝動,口氣冷淡地交代守衛送她就醫。

  淩飛揚的病情不樂觀,淩亞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

  葛薰文和羅婷婷輪流到醫院照顧淩飛揚,也勸淩亞影回家梳洗。拗不過羅婷婷的哀求,淩亞影答應回家休息,由葛薰文留下來看護。

  余哲堯趁淩亞影回去的空檔,溜進病房探視。

  他並不是怕淩亞影,而是從淩飛揚口中聽多了他的事,老覺得這個人有點變態,直覺地不想和他打交道。

  「嗨!我又來了。」他向葛薰文打招呼。這些日子他雖然沒到醫院探視,但總是打電話向葛薰文詢問淩飛揚的病情,因此在心裡對她產生好感。

  要是飛揚醒來,知道他又「勾搭」上葛薰文,一定會大發雷霆。但這也不是他願意的呀!誰知道那個羅婷婷心裡在想什麼,對他若即若離的,讓他老是疑心她另有所圖。

  「情況不很樂觀。」葛薰文忍不住紅了眼眶。

  余哲堯看看病床上的淩飛揚。

  「我想她在等一個人的鼓勵。」

  他得去試試,不然飛揚的小命真的會玩完!

  再怎麼說,他和飛揚也算是朋友,怎麼樣都不能不聞不問。

  余哲堯夾帶著怒焰,馬不停蹄地回到余園。

  「舅舅!你下來。」他站在客廳中央,陽光從窗外直接照射進來,活像一個正義使者,就差少了一支寶劍向天神祈求力量。

  鄭雲仁聽見余哲堯的吼聲,立即從樓上下來。

  「哲堯啊,出了什麼事?棠邑不在家,去找陳哲安了。」他怎麼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外婆,舅舅呢?有個人被他害死了。」他竟然還有心情去找陳哲安那個怪胎?

  這麼嚴重?

  「他殺人了?」鄭雲仁很捧場的配合余哲堯的誇張言行。

  「差不多!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余哲堯氣呼呼的。

  「說清楚點兒,我年紀一大把了,不喜歡動腦筋。」

  余哲堯壓下怒氣,將余棠邑和淩飛揚的相遇細說從頭,還加油添醋地誇讚淩飛揚,乘機把余棠邑貶得一文不值。

  誰要他老愛擺著舅舅的架子修理他!這下總算逮到機會可以報仇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兒子這些天陰陽怪氣的。也難怪她安排一大堆的女孩跟兒子相親,卻沒一個能讓他中意。

  「那女孩真有這麼好?」鄭雲仁可樂在心裡,既然兒子中意,老媽豈能不助他一臂之力。「走!帶我去見她。」

  「現在她昏迷不醒,除了舅舅,恐怕誰也叫不醒她。」不是他不相信外婆,而是愛情有魔力。

  「少囉唆!我自有辦法讓她醒過來。」這女孩八成已經有知覺,只是想刺激兒子去看她。

  「外婆又不是醫生,難道你會巫術?」余哲堯不相信外婆有通天的本領能喚醒淩飛揚。

  這幾天他們輪番在淩飛揚的耳邊轟炸,鬼都會嫌吵,何況是人!

  余哲堯拗不過她,只好帶她上醫院玩玩。

  可是鄭雲仁心中有另一番想法。

  當初因為她的一念之差,耽誤了兒子的幸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贖罪的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過。

  她不再管女孩是誰,只要願意、兒子喜歡,她全都能接受。

  站在床前好一會兒,鄭雲仁對著淩飛揚仔仔細細打量一番。

  嗯!夠格做余家的媳婦兒。

  「你們都出去,我要單獨和她談談。」

  聞言,眾人皆目瞪口呆,和一個昏迷的人有什麼好談的?

  余哲堯馬上拉著葛薰文出去。

  他最瞭解外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非常離譜,但偏偏每次都能瞎貓碰到死耗子。

  鄭雲仁正襟危坐,嚴肅地端起怎麼裝也不像的嚴肅面孔。

  「媳婦啊,婆婆來看你了。雖然我不清楚棠邑那小子在鬧什麼彆扭,不過光看他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的,也知道他心裡不好受。所以呢,你們這段戀情注定會很坎坷。不過沒關係,余家媳婦兒的寶座我會替你留著,丈夫我也會替你看著,但總要你有福消受才行呀,所以快醒過來吧!」

  她才說完,病床上的人眼角流下淚珠,迷迷糊糊的喊:「棠邑,我要見棠邑……」

  鄭雲仁得意的笑。

  「等你病好,我把余園的鑰匙、棠邑臥房的鑰匙全給你。再不行就下通緝令,全面緝捕他回到你身邊。」

  淩飛揚像是聽見她的保證,扯起嘴角笑了笑。

  「婆婆我就當你答應我的請求,趕快把病養好,我可是急著抱孫子呢!」

  淩飛揚緩緩睜開眼睛,彷彿見到金庸筆下的老頑童現身,雖然她是個女人。

  「你真是棠邑的母親?」在她的印象中,會拆散有情人的一定不是好人,但余棠邑的母親似乎不像她想像中的那麼壞。

  「如假包換!」

  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淩飛揚覺得她一點架子也沒有,像個孩子一樣,很容易相處。

  她虛弱地和鄭雲仁說笑,聲音如蚊:「我以後不想叫你婆婆。」

  「那怎麼行?我可是認定你這個媳婦。」這下她可緊張,好不容易喚醒她,千萬不要是為他人縫嫁衣,那可虧大!

  「叫婆婆顯得好老喔!而且你很年輕,以後我跟著棠邑叫媽媽。」人逢喜事精神爽,雖然她還很虛弱,卻不再消沈。

  「好、好!我喜歡。以後我們倆同一國,棠邑要是死性不改,咱們就趕他出家門。」鄭雲仁一掃前日的憂心,性子越變越年輕。

  「好!就這麼說定。」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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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21:38

第8章(1)

  「飛揚,吃一片水梨。」淩風遠將切好片的水梨送入淩飛揚口中,臉上滿是笑容。

  自從她醒來以後,彷彿脫胎換骨。尤其在知道他輸血給她後,居然不計前嫌,原諒他撞死宋雨揚的事。

  淩亞影因為她的轉變,憤而拂袖而去,還揚言要整垮世紀,讓他非常擔心。

  他幾乎失去這個養育二十年的女兒,所以他願意替兒子承擔過錯,他會盡力挽救余棠邑的公司,以彌補自己鑄下的錯誤。

  「爸,我自己來。」

  聽了余媽媽的話,她認為非常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要健健康康地去質問余棠邑,她到底錯在哪裡?為何他要避不見面?

  「讓爸爸餵你。我對你的虧欠太多,真希望能替你做一些事情,以彌補自己的過失。」

  淩飛揚感動地看著老淚縱橫的淩風遠。

  她應該知足了,有那麼多的人關心她、愛護她,即使失去棠邑,她也不該蠢得一心求死,不想醒過來。

  幸好沒鑄成大錯,否則爸爸豈不是要痛心一輩子?

  「爸,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淩飛揚幾經掙扎,痛下決定。

  「什麼事?」他恨不得能將全世界給她。

  「雖然你養育我有恩,但是我想恢復母姓,算是對媽媽的一種懷念。」

  「傻孩子,這是應該的。」

  一個星期後,淩飛揚終於康復出院,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她的事業。

  這是余棠邑唯一給她的,她要好好的經營。

  她看開了,與其巴著余棠邑不放,不如讓雙方冷靜下來,也許時間會沖淡一切,或者解開誤會。

  重新投入工作,她就讓成堆的訂單壓得喘不過氣,原來名氣大的代價就是時間不夠用。

  「淩小姐,二線電話。」

  「淩飛揚。」她越來越熟稔商場上的應酬。

  「是我,賀蓮心。」

  「賀姐,有什麼事?」自從和余棠邑分開後,淩飛揚就很少與她聯絡。一來,賀蓮心在世紀,離她的公司有一段距離;二來,她也怕聽到世紀的成員對她的風言風語。

  「銀行打電話來,說是存款不足。」充滿憂心的話語,顯示她對世紀的忠心。

  「怎麼可能?世紀一向營運良好。」

  賀蓮心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可事情已迫在眉睫,她仍是得據實的說:「因為有人卷款潛逃。」

  「會計室的人?」這個可能性最大。

  「不是,是羅婷婷。」

  淩飛揚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婷婷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錢怎麼會由她經手呢?」她只不過是一個助理設計呀!

  賀蓮心一時也說不清楚,誰知道那個羅婷婷心機這麼深沈,有計劃地替會計跑銀行,才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需要多少才夠支付今天的票?」先解決今天的事要緊。

  「六百多萬!」賀蓮心回答。

  天啊!這時候已經一點了,兩個小時內能上哪兒籌六百萬?

  「這一季的營收呢?」

  「這陣子老闆不見蹤影,羅婷婷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幾乎所有的貨全退回來,這一季的營收可能掛零。」讓羅婷婷這樣整,沒垮就不錯了。

  「我來想辦法。」

  掛斷電話,她都快崩潰了。

  她真的無法面對這麼殘酷的事實。

  難怪爸爸會說有人不放手,難怪哲堯會懷疑婷婷的行為舉止。

  但,是誰在從中搞鬼?

  會是哥哥嗎?

  她真的想不透,哥哥為什麼這麼恨棠邑?

  正當她擔心籌不到錢時,賀蓮心卻又來電告知,不夠的款項已經補足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那筆款項是誰補足的,但總算保住世紀,只是可憐了淩飛揚。

  余棠邑的避不出面,讓淩飛揚疲於奔命,硬著頭皮接手下來,累得她哀號連連。

  淩風遠看在眼裡雖滿心不捨,卻也愛莫能助。

  他雖然偷偷將六百萬匯進世紀的戶頭,卻無法分擔淩飛揚的工作量。

  最可惡的是余棠邑,就為了可笑的妒意和自尊,他寧願躲起來舔舐傷口,也不願意開誠佈公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而他又無法在兒子與女兒兩人之間作取捨,只能默默的化解危機。

  愛情的天空竟然只有一口井那麼大而已,而余棠邑寧願局限在井底當只青蛙,望著井口的那一小片天。

  人的感情是多麼可笑,明知道是一場沒有勝算的賭局,淩飛揚卻依然義無反顧地在他身後支持他。

  但是,付出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淚水流不完,敏感的心傷痕纍纍,淩飛揚不禁自問:值得嗎?

  淩飛揚不是沒有爭取過,可是當她發現不論做了多少努力,得到的全是錯時,她學會收藏自己的感情,一個人待在陰暗的角落舔舐傷口。

  聰明的人懂得付出與分享。

  人總是不知道珍惜已有的,永遠貪心地要求更多、要求更好,所以才會終生逃不出人性的枷鎖。她不怪余棠邑,因為人生唯一的不變就是變。

  他只是一個凡人,總會失落什麼、忘了什麼,也忘了從何尋起。

  一大早淩飛揚就接到鄭雲仁的電話,說余棠邑受傷住院,她匆匆趕來醫院。

  淩飛揚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余棠邑,左腳上了石膏,身上也裹著紗布,倒是俊秀的臉安然無恙。

  余媽媽在電話裡告訴她,說是哥哥找人下的手。

  那哥哥的手下對他未免太過禮遇,照理說應該把他的臉打花才算達到目的!

  這分明是騙局!

  「你傷得真嚴重啊!」聲音嗲得連自己都受不了。

  余棠邑轉頭不看她。

  「棠邑,飛揚好意來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鄭雲仁說了他幾句,便拚命向淩飛揚道歉。

  余棠邑的態度讓她心痛。

  她心中沒來由地感到陣陣失落,他的表情好像在指責她,不言不語的冷漠更是再次刺痛她的心,是他先不理她的,怎麼變成好像是她罪大惡極?

  「沒關係!我也只不過是來看看他的傷嚴不嚴重而已。」

  余棠邑聽了不自覺地握緊拳頭。他該恨她的,但聽見她無情的話語,他竟然忍不住傷心,心頭一股悵然久久揮之不去。

  「邑哥哥!」詩意的聲音從房門口傳進來。

  當她聽到余棠邑受傷的消息時,心裡樂不可支,這可是天賜良機。

  余伯母既然會通知她,就表示她出線的機會還很大。她就知道,以她的嗲勁,加上纏功,邑哥哥怎麼抵擋得住?

  余棠邑轉頭生疏地看著她。

  「我們認識嗎?」

  淩飛揚有點看不下去,他未免太假仙了吧!

  「她不就是你的一號相親對象。」淩飛揚好意喚起他的記憶。

  奇怪?她怎麼這麼清楚?

  不過,她酸酸的口氣聽在余棠邑耳裡卻覺得煞是好聽,可惜他也只能聽聽,不能當真。

  經淩飛揚提起,他才想起來。

  「原來是你,難怪我覺得有點印象,要是我沒記錯,你是詩意對吧!」

  「邑哥哥,你記得我的名字!」詩意驚喜地望著他。

  花癡一個!淩飛揚在心中咒罵。原想離開,卻又忍不住想留下來看戲。

  「誰告訴你我受傷的事?」他看向母親。

  鄭雲仁一副「不關我的事」的表情。

  詩意可不敢過河拆橋。「是管家說的。」

  他會信才怪!

  管家的兒子結婚,早幾天就回家去了,根本不知道他受傷的事。

  接下來便只見詩意倒茶、削蘋果……像只蜜蜂似的忙個不停。

  淩飛揚實在看不下去,決定閃人。「余媽媽,我先走了。」

  聽見淩飛揚要走,余棠邑衝動的想開口留住她,但他終究開不了口。

  多一分鐘相處,他就多一分掛念,何苦呢?

  「她為什麼叫伯母余媽媽?」詩意可是打翻了一缸醋。

  不過沒人理她。

  「余媽媽送你出去。」鄭雲仁替她開門。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淩飛揚推辭。

  「走吧!還跟我客氣。」

  兩人來到醫院的大門口,鄭雲仁支支吾吾地想說什麼。

  還來不及開口,一把冰冷的刀子抵住淩飛揚的腰。

  「跟我走!」

  「婷婷?」淩飛揚不能肯定。「你是婷婷?」

  「耳朵很靈嘛!」她的聲音似乎由鼻孔出來,十分不屑。

  「你是誰?放開飛揚!」鄭雲仁雖然沒看見刀子,但從淩飛揚的動作判斷,她肯定受了威脅。

  「伯母,她是我的朋友,沒關係!」淩飛揚聰明地沒洩露鄭雲仁的身份,這讓鄭雲仁有所警惕。「你先進去,醫生在110病房等你呢。」

  鄭雲仁聽懂她的意思,轉頭便往醫院裡跑。先吩咐櫃檯打110報警,接著衝進病房。

  她大氣來不及喘就開口對余棠邑說:「快!飛揚被她的朋友押走了!」

  「什麼朋友?」余棠邑衝下床,隨便套上一件衣服。

  「飛揚叫她婷婷。」

  未待母親說完,他早就衝出病房。

  留下一頭霧水的詩意。

  他一衝到外頭,剛巧看見淩飛揚駕著吉普車離開。他看清楚車子往新店方向,急忙到停車場取車。

第8章(2)

  淩飛揚戰戰兢兢地開車,速度如龜爬。

  「你能不能開快一點?」羅婷婷的精神狀況不佳,火氣相對的也大。

  「你是知道的,我雖然有車,也有駕照,可是從來沒上過路。」

  羅婷婷跟淩飛揚同窗五年,直到她認識淩亞影,才知道淩飛揚生長在黑道世家,過的是有如公主般的生活。

  而她呢?一個爺爺不疼、奶奶不愛的私生女。

  好不容易喜歡上淩亞影,為他當商業間諜,破壞世紀的運作,最後還背上卷款潛逃的罪名。

  淩亞影卻說他喜歡的人是淩飛揚!

  他打碎了她的美夢。

  她不甘心!

  憑什麼淩飛揚佔盡優勢?不但淩家父子呵護她二十年,又有一個大老闆愛著她,而且還有一群知心好友。

  而她呢?

  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淩飛揚不能把淩亞影讓給她?

  「停車!」羅婷婷的刀子抵住淩飛揚的脖子。

  其實憑淩飛揚的身手,想逃走應該輕而易舉,但她想弄清楚,為什麼婷婷會做出這些事?

  車子開到新店一個偏僻的山區,此處人煙稀少,樹林裡有一座茅屋。

  「這裡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羅婷婷帶她進去。

  屋裡頭很乾淨,顯示有人在此居住。

  「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既來之則安之,淩飛揚找一張椅子坐下。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做嗎?」羅婷婷把刀子放在桌子上,對她不再有敵意。

  雖然她很想知道,可是她聰明地不提起,依羅婷婷的精神狀況判斷,可能受到很大的刺激,她還是不要太刺激她。

  羅婷婷不管她有沒有回答、有沒有在聽,逕自又提出問題:「你不愛淩亞影對不對?」

  淩飛揚搖搖頭。

  她搖頭表示她不愛淩亞影,卻讓羅婷婷誤會她不是不愛淩亞影。

  「你胡說!如果你愛他,為什麼在他拍了你的裸照之後還不肯嫁給他?」

  羅婷婷的話讓她震驚。

  「我從來沒愛過他!但是你說的裸照是怎麼一回事?」

  看淩飛揚的表情不像是裝的,五年的同窗,她非常瞭解淩飛揚的個性。

  「我也是無意中聽見一個女人與他爭執,這才知道他拍下你的裸照。」羅婷婷的精神狀況似乎正常不少。

  有這種事?

  她想起來了!

  她曾經被哥哥軟禁,昏睡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難道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他心裡一直只有你。」羅婷婷哀怨的低泣。

  「我一直當他是大哥,從來不曾愛過他。」真是天大的冤枉。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貴,這是男人的通病!」她自嘲式的語氣,讓人頗有同感。

  「記得你介紹我到他的公司幫忙嗎?他說了一個故事給我聽,然後告訴我說,如果我是你的朋友,就該替你的母親報仇,而仇人就是余棠邑。」

  羅婷婷緩緩說出淩飛揚已經知道的身世,所不同的是,淩亞影將一切罪過歸諸於余棠邑,以騙取羅婷婷的認同,進而達到報復余棠邑的目的。

  羅婷婷繼續說:「我雖然很後悔做出傷害你的事,但我還是愛他,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淩飛揚走過去抱著她。「你好傻,強摘的果子不會甜,何況你連摘都摘不到。」

  正當兩人相擁而泣時,淩亞影悄悄掩近,伸手扣住淩飛揚的手腕。

  「淩亞影,你放開她。」

  由羅婷婷的叫喊,淩飛揚知道反手扣住她的人是淩亞影。

  「哥,你放開我。」淩飛揚企圖以二十年的兄妹情喚醒他。

  「我不是你哥哥,是你丈夫,一個等你二十年、疼你二十年的丈夫!」他變得有些可怕。

  「不!我是你的妹妹,我們同在一個屋簷下長大,吃同一鍋飯,我敬你如兄,你愛我如妹,我們不可能成為夫妻的。」淩飛揚堅定地說。

  「為什麼不可能?」淩亞影已呈歇斯底里狀態。

  「因為我對你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你知道嗎?這二十年來,你就像媽媽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在我心裡,你是兄長亦是母親。我愛你,但不是男女之愛,是親情、是友愛。」淩飛揚不知道該怎麼讓他明白。

  羅婷婷在他們爭辯之時,悄悄掩近桌邊,拿起桌上的刀,默默欺身到淩亞影身後,冷不防地拿刀刺向他。

  淩亞影雖然情緒正在紊亂中,但他的警覺心一點也沒鬆懈。

  他將淩飛揚拉向左邊,擡腳將羅婷婷踢向牆邊往桌角撞去,羅婷婷悶哼一聲後暈死過去。

  「婷婷!婷婷!」淩飛揚驚慌失措地想喚醒她。

  「哥,快叫救護車呀!」

  淩亞影充耳不聞。

  「不送醫院她會沒命的!」

  不顧淩飛揚的大叫,淩亞影死命地拖著她往外走。

  「放開她!」余棠邑一腳上石膏,身上裹著紗布。

  淩亞影哈哈大笑,「你這樣子也想叫我放人?」

  「你想不想試試?」余棠邑陰狠的眼神讓人發毛。

  「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推她下去!」淩亞影拉著淩飛揚站在崖邊。

  「你不是很愛她嗎?你捨得推她下去?」他看得出淩亞影心緒混亂,眼中帶著迷惘。

  「就是因為愛她,所以才要和她同生死、共存亡。」他的精神有些渙散,漸漸鬆手。

  淩飛揚趁勢想逃開,一不小心驚動了他。

  余棠邑一個箭步想拉住她,沒想到反而將她撞向山崖。

  淩飛揚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一棵小樹,整個人懸著。

  余棠邑心繫佳人,顧不得淩亞影手上持刀,拚命衝向崖邊想拉住淩飛揚。

  淩亞影乘機朝他的背部捅一刀。

  余棠邑忍著痛,一手抓住淩飛揚,並以另一隻沒有上石膏的腳踢向淩亞影。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嚇跑了想置余棠邑於死地的淩亞影。

  他忍著痛楚拉她上來。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

  他痛苦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淩飛揚吃力地將他扶上車。

  余棠邑睜開眼。「快走吧!別讓警察看見,否則少不了要上警局作筆錄;還有,別去醫院。」

  「可是你的傷……」她忍著淚水。

  「到我朋友那兒去。」

  她不再和他爭辯,油門一踩到底,想盡快帶他去療傷。

  幸好一路上沒什麼警察,否則她怎麼解釋車上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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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24:03

第9章(1)

  好不容易來到余棠邑所說的大宅院。

  「喂!來人啊!」她在門口大聲嚷嚷,不久,一個帥哥出來了。

  「叫魂啊?」陳哲安認得她。

  「快點幫忙啦!」

  陳哲安探頭看見余棠邑的跑車,哇!出車禍了嗎?好好的一部法拉利,撞得前凹後凹!

  淩飛揚想把車開進去,陳哲安快如閃電地早一步上車。

  「閃開啦!」還發呆!

  淩飛揚雖然氣憤,無奈技不如人,不敢強出頭,何況若不快一點,她怕車上的人撐不住。

  陳哲安把方向盤一轉,疾速地倒車入庫。

  帥!她要是有這種技術,就不會有車不敢開。

  「竹本小姐,還不過來幫忙?」要不是今天大夥兒都去公司作會報,也不必叫她幫忙。

  「叫我嗎?」淩飛揚以食指指著自己。

  「不叫你,難道叫鬼?」他沒好氣地說。

  她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他對她惡聲惡氣的,她得罪他了嗎?

  但她不想深究,趕快幫忙將余棠邑扶上樓。

  「醫生呢?」

  「把他的衣服解開。」

  淩飛揚遵照他的意思將余棠邑的衣服解開,他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讓她膽戰。

  「害怕呀?那你還跟著他?他早晚被你害死!」陳哲安已準備就緒。

  就知道她是個禍水,明明是個楊花水性的女人,這傢夥還跑去救她!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為什麼她會害死棠邑?但她無暇多問。

  「醫生呢?」她再次問道。

  「醫生去度假!」

  「那怎麼辦?」早知道就送他去醫院。

  「不要大驚小怪,別告訴我你沒見過這種場面!」在鷹風幫待了二十年,不可能沒見過血淋淋的場面。

  「是沒有嘛!」淩亞影頂多讓她看看鼻青臉腫的傷,至於這種血淋淋的場面,絕對禁止出現在她眼前。

  「這種傷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所以每個人都會處理。」轉眼間他已經替余棠邑包紮妥當。

  「你幫他擦拭乾淨,我去洗個澡。」陳哲安說完轉身就走。

  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一雙手抖個不停,卻還是聽話地拿起毛巾擦拭余棠邑的身體。

  也不知棠邑為什麼會認識這人,一副像混黑社會的模樣,看起來好嚇人。

  淩飛揚摒除雜念,專心替他擦拭身體。

  余棠邑有濃密的睫毛,粗獷的濃眉,雖然閉著眼睛,她卻記得那雙深邃、犀利如鷹的眸子,厚實飽滿的唇吸引人想嘗一口。

  她再擰乾毛巾擦拭他的背……

  「擦乾淨了嗎?」

  陳哲安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嚇得她手上的毛巾掉在地上。

  「做了什麼虧心事?」陳哲安撿起毛巾。「怎麼沒換掉他的褲子?」

  「喂!我是女人。」雖然跟余棠邑有過親密的關係,但是不代表她可以毫無顧忌的脫下他身上的衣物。

  「護士哪一個不是女人?」雖然現在也有男護士。

  陳哲安動手替他換下長褲。淩飛揚別過臉去。

  換好衣物,他將余棠邑抱進另一個房間,將他放上床,再搬一張椅子到床前。

  「你過來坐這裡。」淩飛揚以為他要她坐在床邊照顧余棠邑,就乖乖地坐下。

  等她坐上椅子,他拿出手銬,把她的手銬在床頭的欄杆上,腳則銬在椅腳上。

  「為什麼銬著我?」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儼然是個人犯。

  「我累了,需要休息。」

  「要休息就休息,關我什麼事?」

  「因為今天沒有人可以看守你。」她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竹本小姐。

  「我也累了!你只要將我關在房裡就可以,何須銬著我?」

  他才懶得理她。

  淩飛揚在和淩亞影拉扯之際,身上有多處傷痕,扶余棠邑時也沾染上不少血跡,加上看見他的傷口又嚇出一身冷汗,現在的她又累、又餓;冷氣又對著她的頭猛吹,她開始發抖、身體發燙,眼皮有如千斤重,於是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余棠邑睜開眼睛,瞥見淩飛揚被銬在椅子上,雙眉微蹙。

  他試著下床,撥開淩飛揚的長髮,觸到她發燙的額頭,才發現她滿身血跡的衣服冰涼得很。他按下床頭的對講機:「找醫生帶藥箱上來!」

  他冷冽的聲音,凍得接收訊息的人一身寒意。

  不到五分鐘,陳哲安提著藥箱上來。

  「傷口痛嗎?」陳哲安急著察看。

  余棠邑沒有溫度地說:「把她的手銬打開。」語氣充滿責備。

  「我怕她跑了!」他的解釋略微牽強。他拿出鑰匙打開手銬。

  「她若想跑就會丟下我喂野狗,何苦送我過來?」

  哲安是沒腦筋,還是另有圖謀?

  「幹嘛這麼心疼她?早說過淩亞影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你偏不聽!現在可好,弄得被捅一刀,你這一世英名就毀在她身上。」陳哲安嘴裡叨叨唸唸,手可沒歇著,忙著量體溫、幫淩飛揚打針。

  「她只是發燒感冒,沒什麼大礙,休息一下就沒事。」

  「你出去吧!有事我會通知你。」

  「喂!別忘了人家已經是淩亞影的人,別又替我們惹來一身騷!」

  「知道了。」婆婆媽媽的,哲安下輩子應該投胎當女人。

  陳哲安走後,他拿出一件浴袍,思考著該不該替她換下身上的衣服,可如果不換,她這一身冰冷可能會加重病情。

  幾經思索,還是決定替她換下來。

  他忍著傷口撕裂般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床,動手脫下她身上的衣物。

  她的肌膚細如凝脂,雙峰堅挺渾圓,滑嫩細緻,他為她的美麗怦然心動。

  但這一切都已經是別人的,不再屬於他。

  快速地替她套上浴袍,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會克制不住想要她的衝動。

  他到浴室擰了一條毛巾,撥開散亂在她臉上的秀髮,輕輕地為她擦掉臉上的血跡與塵土。

  他從沒有想到,在與她無知又粗心的無數次爭執中,他從躲避到築起深不可測的心牆,而她卻渾然未知。

  何時她才會知道,他疼她,疼得忘了心痛的傷痕有多深。

  長夜盡去,曙光重新灑落大地,萬道柔美的金絲,輕輕映射在淩飛揚的臉龐上,美好的一天在晨光中揭起序幕。

  淩飛揚在一陣香噴噴的味道中醒來。余棠邑背對著她,卻知道她已醒來。

  「餓不餓?」他客客氣氣的,顯得十分生疏。

  淩飛揚這才發現他腳上的石膏不見了。

  「你的腳……」怎麼好好的?

  他把腳擡高。「本來就沒什麼事,是媽媽硬要醫生上石膏的。」

  「余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敢答腔。總不能說母親是故意試探她的心裡是否還有他,所以設下這個圈套好引誘她上當。

  「媽媽說小心不蝕本。」

  「是這樣嗎?」她會信才怪!

  他盛了一碗牛肉粥給她。「趁熱吃。」

  「嗯,好香!」她一躍坐起,才發現身上除了浴袍之外,裡頭一絲不掛。

  「是誰替我換的衣服?」她緊張的神情猶如世界末日。

  余棠邑看在眼裡,心中突地生出一股怒氣。她的身子早被人玷汙了,還在乎誰替她換衣服?

  「是我。」他胸口悶燒,幾近爆炸邊緣。

  「你怎麼可以……我是個女孩子,這教我以後怎麼見人?」說著她就哭了起來,聲音之大有如哭倒萬里長城的孟姜女。

  其實也沒那麼淒慘,睡都讓他睡過了,她還需要堅持什麼,只不過她想來個霸王硬上弓,教他負責到底。

  余棠邑可不吃這一套。如果她沒有和淩亞影同床共眠,他還真巴不得她趕快嫁給他,但是,他真的無法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身為男人的他太過自私,自己在外拈花惹草,卻要求另一方對自己忠貞。

  「我找不到人替你換,或者你喜歡讓哲安看看你美麗無瑕的同體?」他的口氣無情、冷漠,令人生氣。

  算了!反正她還年輕,多的是時間可以耗,還是先填飽肚子要緊。

  她猛然站起來要下床,卻因為身子尚虛,加上一天滴水未進,一個踉蹌就將摔到床下。

  余棠邑一個箭步,剛好成了她的肉墊。

  他趴在地上神情痛楚,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淩飛揚急忙從他身上爬起來。「對不起!忘了你是傷患。」

  他不叫痛也不發牢騷,只是催促她趕快吃粥。

  淩飛揚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很好吃。這裡有專任廚師嗎?」她塞了滿口粥,嘴巴還說個沒完。

  淩飛揚低頭喝粥,浴袍的領口全開,呼之欲出的雙峰讓余棠邑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你怎麼了?」淩飛揚發現他的臉紅通通的。「是不是被我傳染了?」她雙腳跪在沙發上,摸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

  她在他身邊坐下,他無可避免地聞到少女獨特的體香,更讓他痛苦難當,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沒什麼,太熱了。我去沖個澡。」他站起來想往浴室走,卻被淩飛揚的柔荑拉住。

  「不行,傷口碰水會發炎,我幫你擦擦汗就好。」

  天啊!她可能會幫倒忙。

  「不用了。」他輕輕推開她貼近的身軀。「現在好多了。」

第9章(2)

  余棠邑望著窗外的夜景,心情錯綜複雜,因淩飛揚而起的那把不滅的愛情火,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飄蕩紅塵多年,他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的本事。浪蕩不羈的個性,向來吝於付出真心,生怕付出之後無法收回。過慣無拘無束的生活,從來不敢將愛情當作遊戲,也沒想過會有人安定他的心。

  起初會對淩飛揚付出,其實是因為心中的那道身影。

  因為她長得實在太像宋雨揚,所以他老是將她當成宋雨揚。後來卻因為相處日久,漸漸對她產生情愫,終至淪陷自己的感情。

  可惜正當他想付出真心之時,她卻踐踏他的真情。

  他在心裡反覆強調,這種女人不值得他付出。

  心意已定就速戰速決,免得生了根的影子在心中揮之不去。

  他歎了口氣,轉身便看見淩飛揚穿戴整齊的站在門口。

  原來她是這般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裡。

  他的傷好多了,淩飛揚應該高興,可是她一點也不快樂,因為這表示她必須離開這裡。

  失去照顧他的理由,留在這裡只有自取其辱。他根本無視她的存在,自己卻深深陷入,無可自拔地愛上他。

  這些日子他在態度上的轉變讓她不解,也令她無意等待。

  她雖然年輕,但有幾個二十年可以蹉跎、浪費?

  如果必須倒出整個太平洋的海水才能得到他的一點垂憐,那麼今生她勢必無法如願,因為她沒有樊梨花移山倒海的本事。

  她早已過了作夢的年齡,而且懂得現實與夢的差距,不可能在等待中編織夢想,她需要一份認真的愛、負責的感情,但他似乎給不起,或者說不肯給。

  「要回去了嗎?」余棠邑問道。

  看著眼前這個她深愛的男人,淩飛揚嗓音暗啞地說:「只有家才能療傷。」

  「是啊!只有家才是避風港。」他誤會淩飛揚話中的涵義。她的家不就是淩亞影的家嗎?

  而她口裡的家卻是一個屬於兩人世界的家。

  算了,再多說也是對牛彈琴。

  「希望你好好保重!」

  雖然苦苦壓抑感情,卻又情不自禁的付出,好一個多情總為無情傷。

  余棠邑應淩飛揚的要求,將她送回淩風遠的住處。

  淩家的客廳裡高朋滿座,彷彿在商討什麼大事。

  「爸,你有客人?」淩飛揚尷尬地問。早知道會有一大堆人,她就不會選擇今天回來。

  「飛揚,你過來。」淩風遠向她招手,瞥見轉身想離開的余棠邑。

  淩風遠沒有留他的意思。

  淩飛揚心中很不安,沒有注意到余棠邑的離開,她溫馴地走到淩風遠身邊。

  「我們在談你的婚事。」淩風遠注意到已經走到門口的余棠邑似乎有瞬間的錯愕。

  「什麼婚事?」她是當事人,居然一點都不知情。

  余棠邑泣血的心無法靜下來聆聽,他加快腳步離去。

  他腦中轟轟的響著,一顆心徹底被擊碎。

  真的該死心了,但他走得出她的世界嗎?

  他不敢斷言,因為他已經陷得太深太深。從未真正付出感情的他,不知道愛一個人會如此刻骨銘心,想委屈自己祝她幸福,但他做得到嗎?而她真能幸福嗎?

  淩風遠顯然不贊成他和淩飛揚交往,才會替她另覓如意郎君,或許她的如意郎君就是淩亞影。

  說不定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所以才願意將她拱手讓人。

  這些日子以來,在不知不覺中傾出所有來愛她,卻又太在乎她的過往,漠視她的癡戀,將她狠狠地推出自己的心門之外。

  他的愛遍體鱗傷,她是否知曉?

  淩飛揚非常意外,伊翎居然會到公司來找她。

  「翎姐,好久不見。」

  在淩家二十年,她一直感到與伊翎之間有一層無形的隔閡,但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伊翎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你很有經營的天分。」

  「謝謝。」她只能見招拆招。

  「對於我的來訪意外嗎?」伊翎不經心地瀏覽辦公室內的擺設。

  「是很意外。」淩飛揚不諱言。

  「有興趣聽一則故事嗎?」伊翎的眼神變得迷濛。

  「好啊!」淩飛揚招呼她坐下。

  伊翎不再囉唆,直接切入主題:「記得十年前,也就是你十歲時候的事嗎?」

  淩飛揚搖搖頭。

  「那陣子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你不太愛搭理亞影,甚至疏遠他,他感到很沮喪,於是每天在外流連,就在那時候認識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長得和你有幾分神似,就像長大的你。亞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瘋狂的迷戀她。跟著她上山下海,對她噓寒問暖。直到有一天,那個女孩子離他而去,在傷心之餘,他將對那女孩的愛慕全部轉移到你的身上。」

  雖然淩飛揚不知道她說這些話的用意何在,卻清楚伊翎是在暗示她,淩亞影愛的是別人,她只是個替代品。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想不想知道那個女孩為什麼會離開?」伊翎的表情充滿詭譎。

  淩飛揚現在才發覺她幾乎錯看在淩家待了二十年的伊翎。

  相對於她的被收養,伊翎就顯得哀怨許多。淩風遠雖然從孤兒院領養伊翎回來,卻不曾給她一個淩家人的名分,充其量她只是淩家的管家。

  「這和我有關係嗎?」

  「當然有!那個女孩礙著我,所以我用計讓她知難而退。現在橫亙在我和亞影之間的人是你,所以我也要你不好過。」伊翎尖銳的笑聲非常刺耳。

  她知道伊翎的眼光一直追隨著哥哥,但卻不知道伊翎竟然視她為眼中釘。

  「所以你就拍下我的裸照?」淩飛揚想起羅婷婷說的話。

  「沒錯!一切都起因於我的妒忌,與旁人無關。」

  淩飛揚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來找她。可憐的伊翎,居然愛哥哥愛得那麼深!

  「翎姐,不用白費心機。如果這是你一手導演的戲,你幹嘛承認?雖然你因為哥哥對我的呵護而嫉妒,但基本上你還是希望我幸福的,對不對?」

  「不對、不對!你幸不幸福不干我的事。」說到後來,伊翎掩面而泣。

  淩飛揚拍拍她的肩膀。

  「愛他就應該告訴他,藏在心裡,他永遠會不知道你對他的愛。」

  伊翎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恨他?」

  「在他呵護我二十年之後,恨他大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要不是他和爸爸,我恐怕沒有命活到現在來恨他。連他綁架我、刺傷棠邑的事我都不追究,你想,我會恨他嗎?」世間的愛恨糾葛緣起於世人的庸人自擾。

  伊翎擦乾眼淚。「我會認真思考你的建議。」

  「不只是認真思考,還要付諸行動。」淩飛揚不斷替她打氣。

  「還有一件事你非知道不可。余棠邑手上有你和亞影同床共枕的照片。」

  淩飛揚真的不敢相信!她原以為哥哥影只是拍下她的裸照,沒想到他還——

  「那我有沒有……」被他怎麼樣?

  雖然淩飛揚問不出口,伊翎卻知道她的憂心所在。

  「沒有,因為我在一旁盯著,而且底片我已經銷毀了。」

  「謝謝你,翎姐。」

  「別這麼說,如果我是真心護著你,就不該聽亞影的話做出這件事。」

  「我還是要對你說聲謝謝,至少你讓我保有清白之身。」

  「飛揚,你太善良了。」她解開心中的結,愉快地步出淩飛揚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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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29 14:26:03

第10章(1)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余棠邑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淩飛揚決定給他最後一個刺激,最後一次,而且日後絕不再糾纏他。

  她刻意餓了三天,然後將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倒在陳哲安的家門口。

  余棠邑為了躲她,連余園都不回去,無計可施之下,她只有到這裡來試試運氣。

  希望這次他良心發現,不要再派人送她到醫院。

  在地上躺了許久,一直都沒人出來,就在她快要放棄時,匆匆跑出一個人將她抱起來。

  她不敢睜開眼睛,不過她可以確定抱她的人是余棠邑。

  她認得他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有一股極淡的煙草味,貼在他的胸膛就讓人有安全感。很奇怪,即使他洗過澡,那味道依然隱隱的散發。

  有時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變態,居然迷戀他的體味!

  閉著眼睛,感覺到他將她放上床,又匆匆忙忙地出去,大概急著找醫生吧!

  果然,不一會兒,冰涼的聽診器在她胸前遊移,她的眼皮被翻開,一道光直刺她的瞳孔。有道聲音傳來——

  「說嚴重不嚴重,說不嚴重又有點嚴重。」

  她認得這聲音,是陳哲安。

  「你又在賣什麼關子?」余棠邑可急死了。

  「別發火!事情是這樣的,她呢,雖然身子很虛弱,但還不到必須住院的程度;但是又得好好地替她調養身體,以免情況繼續惡化。」

  他似懂非懂。反正正牌醫生不在,這個赤腳大仙當密醫還算稱職,姑且信他。

  「現在怎麼辦?」

  「我開一張食譜給你,你就照著煮,保證一個月後她就會生龍活虎。」陳哲安快要憋不住笑意。

  「一個月?這麼久?」雖然他喜歡和她相處,但是這對他是一種折磨啊!

  「怎麼?不願意?很簡單,我派人把她丟回淩亞影那兒,淩亞影一定高興得送我百萬酬金。」真好,消遣人真爽。

  「不準你送走她!」余棠邑緊張地將他推出房外。

  「喂!老婆娶到手,媒人踢過牆啊?太不夠意思。」他在門外發牢騷。

  淩飛揚在確定余棠邑會留下她之後,安心多了。

  他坐在床邊,深情的注視她。

  「你可知道我多珍惜你?當我看見那些照片,恨不得殺了淩亞影!但是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連累家人,你可知道我內心的掙扎?」

  迷迷糊糊中,他彷彿說了好多話,但是她又累又餓,漸漸地就進入了夢鄉。

  一道月光從窗外流瀉進來,照在余棠邑的臉上。

  他不知道何時擠上床的,淩飛揚的頭正枕著他的手。

  淩飛揚的眼睛順著月光,停留在他的臉上。

  他瘦了!見他嘴邊的鬍渣如亂草叢生,滿臉倦容,嘴角有絲笑容,可是眉頭卻緊皺著。

  淩飛揚把耳朵貼近他的胸膛,聽他規律的心跳、均勻的呼吸聲,有股滿足、幸福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實在不想從這麼溫暖、舒適的懷抱中走開,可是又餓得發昏。

  她輕輕移開他環在她腰上的右手,才動一下,他的右腳又跨上她的左腿,腹部被什麼東西抵住,實在很不舒服。

  她想躲開,余棠邑卻抱得更緊,讓她幾乎窒息,她只得叫醒他。

  半睡半醒的余棠邑卻搜尋起她的唇,一尋到後就像嬰兒觸到母親的ru房般盡情地吸吮、舔弄。

  淩飛揚先是一愣,抿緊嘴不讓他得逞,最後不敵他的舔攻;而在她的回應下,強吻變成了熱吻。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背部來回輕撫。

  她愛上那種被撫觸的感覺,舒舒服服的酥麻感,令她有種裸身浴春風的快感。可是當余棠邑的手進入她的私密處時,她驚呼了聲。

  「住手,停止!」她忍住餓得發昏的感覺,用力一推。只聽見咚的一聲,人就掉到床底下。

  淩飛揚拉拉身上的衣服,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肚子餓,想吃東西。」這三天她只喝一些流質食物,都快餓昏了!

  門外響起陳哲安的聲音:「怎麼回事?我怎麼聽到叫聲,還有東西摔落地上的聲音?」

  「沒事!是飛揚肚子餓,頭昏腦脹地摔下床。」

  不!應該說是有只色狼偷香不成反被踢下床!淩飛揚在心裡反駁。

  他從地上爬起來,彎了彎腰,揉揉臀部。瞥見淩飛揚偷偷吐了吐舌頭,確定她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他坐上床想問她要吃什麼,她卻後退縮在床邊。

  「別怕!我保證不再侵犯你。」他拉她入懷,親親她的額頭。「我保證一定會完好無缺地讓你回去。相信我!」

  就是太相信他,才會讓誤會變得這麼深!

  余棠邑問:「想吃什麼?」

  「永和的豆漿和燒餅油條。」為了他斷食三天,那種滋味真難受。

  「現在?淩晨四點?」她可真有興致。

  見他一副訝異狀,她很失望。

  「太遠?那就算了!」失望之餘,她重新躺回床上。

  余棠邑拉她起床。

  「起來吧!小傻瓜,不會太遠。」他怎捨得讓她失望。

  「你最好了。」淩飛揚捧起他的臉頰亂親一通,被他扎得大叫:「好痛!你鬍子都沒刮。」

  「我馬上刮!」余棠邑的心情頓時飛揚起來。

  幾天下來,他們的情況一直沒有好轉,淩飛揚再也按捺不住。

  她必須孤注一擲。

  當夜晚來臨,余棠邑洗好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淩飛揚身上圍著一條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他刻意將視線緊盯住電視,心裡直犯嘀咕——

  她到底在幹什麼?難道真的拿他當柳下惠?

  她不知道男人的腦袋是管不住性衝動的嗎?

  淩飛揚緩緩地走到他跟前,輕巧地褪下身上的浴巾;他像如臨大敵般,閉起眼睛忍受慾火焚身之苦。

  她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以口吻吮他的唇,慢慢地引誘他。

第10章(2)

  激情過後,余棠邑與淩飛揚平靜地躺在床上。

  「我想你不會再有任何疑問。」淩飛揚說完,起身穿戴好衣物。「我下個月要結婚了。」

  「這是什麼意思?」

  「沒聽懂嗎?我說我要結婚了。」

  「那你還……不怕未來的老公生氣?」余棠邑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算什麼?對他百般挑逗,萬般纏綿,卻開口說要嫁給別人?

  「有什麼好怕的?我哥拍下的照片早就滿天飛,任誰都以為我是個淫蕩的女人。」她幽怨地說。

  「可是……」她的第一次卻是他佔有的。

  「那也只有你知道,而且我的清白只能向一個人證明。」如果這樣他還無法相信她,那麼她願意死心。

  余棠邑啞口無言。

  「你……對象是誰?」

  聽他這麼問,她的心涼了一半。

  「不知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看過照片,禿頭、大肚,大概五十歲吧!」

  「什麼?」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為什麼不是淩亞影?」

  「為什麼會是他?我一直都當他是哥哥,而且他跟你一樣,當我是別人的替身。」

  「你同意了?」他灼熱熾烈的眸子盯著她。

  「你弄疼我了!」

  余棠邑放開手,淩飛揚揉揉手腕。「有什麼辦法?全天下的人都認定我是殘花敗柳,有人肯要我已經很幸運,我還有資格挑嗎?」

  她的無助感讓余棠邑心碎。

  「拒絕他!你不能嫁給他。」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她。

  「為什麼要拒絕?有人懷疑我的清白不要我,有人曾冠冕堂皇的表示:不管從前和未來,他要的是現在,可如今人在哪裡?全不見了。我不要再做沒人愛的竹本口木子,我需要人來愛我,既然無法找到相愛的人,起碼找一個愛我的男人結婚。」這不是演戲,是真心話。

  她像決堤似的傾訴,讓余棠邑潰不成軍。

  「不,不是這樣,還有我愛你!」

  他擁她入懷,臉頰摩擦她頭頂的秀髮。

  「你愛我?但是你沒勇氣要我,不敢質問我照片的事,就直接放棄我,你怎麼還敢說愛我?」

  「我也不好過。」想想這些日子,他過得有如行屍走肉。

  「我能怎麼辦?不嫁人只好去當尼姑。」他的回答不是她要的。「我的命運操在你手上,你可要謹謹慎慎、小小心心的幫我作抉擇。」

  「不準你去當尼姑,你要開開心心的結婚,而且新郎一定要是我。」他終於說出內心的話,讓心頭上的重擔卸下來。

  「你這算求婚嗎?」

  「隨你怎麼說都行,就是不準嫁給別人。」表明心跡之後,許多以前說不出口的話很容易就上口。

  「你不怕我爸爸反對?」她必須肯定他有多少決心,更要知道他絕對不是因為佔有她、或是當她是母親的影子而向她求婚。

  「怕呀!不過我願意為你克服一切難關。」

  「有信心嗎?」淩飛揚緊緊地抱住他,牢牢地偎向他,要他這一輩子只屬於她。

  「只要有你支持,我絕對不氣餒。」他以真摯的眼神,火熱的吻做最有利的證明。

  「你不必害怕,我爸爸是支持我的。」淩飛揚露出詭譎的笑容。

  「但是那天我明明聽見他們在談你的婚事。」難道他聽錯了?

  她笑嘻嘻地道:「爸爸是為了刺激你,哪知道你是一隻超級大笨鵝,怎麼點都點不醒。」

  「好啊!竟敢欺負我。看你往哪裡逃?」余棠邑拉著她雙雙跌到床上,以身體壓住她。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逃,而且賴定你了。」

  她的手指輕輕撫向他的胸膛。

  「剛剛是誰說要嫁給別人的?還好意思否認。」

  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她讓他渴望了那麼久,還奪去他男性的主導權,該好好地懲罰她。

  「如果我不說要嫁給別人,你會不會等到我牙齒掉光光才開口求婚?」

  淩飛揚躺在床上,裝出一副視茫茫、發蒼蒼、齒搖搖的老太婆狀,逗得余棠邑樂不可支。

  「你說的那個頭禿、肚大的老頭真有其人嗎?」他可得小心,免得一個疏忽,老婆就被人搶走。

  「當然是真有其人。」

  「告訴我是誰?」他打翻醋罈子。

  「就是今天向我求婚的那個人。」她差點沒笑到休克。

  「好啊!看我怎麼修理你!居然說我是大肚、禿頭的老男人?」他動手脫下她剛穿上的衣服。

  「是你自己放著帥哥不做,硬要當老頭的,怎麼能怪我?」

  淩飛揚在余棠邑熱情的愛撫下由咯咯的笑聲變吟哦的申吟聲……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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