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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4 14:31:22

前言:

他對她超級無敵世界的好,
但他們真的只是青梅竹馬而已,不是情人關係啦,
為何大伙都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  
他對她好是從國中時候就開始到現在,
當時,他每天幫她買早餐、每天騎腳踏車載她上下學,
還曾為了救她而出車禍被迫休學一年,
幾乎有她在的地方,就能發現他的身影,
甚至北上工作,兩人還住對門,大小事都有他搞定,
其實她很想和他同居,可以省房租,卻遭到他嚴正否決,
最重要的是,她連著八次當了別人的倒數第二個女朋友,
都是他陪在她身邊,聽她訴苦,陪她療情傷,
看著面前的他,想起他為她做的點點滴滴,她……好像心動了!
糟糕,會不會一切都來不及了?
因為她蠢得想撮合他和她的好友在一起!這下,她還有機會嗎?


楔子

  初春的夜依舊偏涼,外頭下著絲絲細雨,丘楚伊坐在餐廳一隅,望著窗外,內心難掩興奮之情。

  她低下頭,從皮包中拿出音樂會的票券,這是她朝待已久的樂團,好不容易來台演出,她可是透過各種管道才拿到上好的位子。

  今天是跟男友小張交往滿兩個月的日子,非常值得慶祝,所以她挑了這間氣氛不錯的餐廳,浪漫的燭光、古典的旋律、精緻的餐點,一定可以幸福滿點!

  好不容易,即將要破兩個月的紀錄了……

  滿懷著期待之情,勾勒著該怎麼給男友一個驚喜時,小張從另一頭走了進來;丘楚伊喜出望外的轉頭看向他,笑容卻在剎那間僵住。

  小張身後還跟了另一個人。

  「小雅?」走近時,丘楚伊定神一瞧,發現跟在男友後面的是她的學妹。

  「學、學姊……」小雅怯生生的看著她,鼻子眼睛都泛著紅,像剛哭過。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她趕緊上前,一邊拍著學妹的肩頭安慰,一邊問男友,「小張,你在外頭碰見她的嗎?」

  小雅是她一直很照顧的直屬學妹,直到畢業後仍密切聯繫,她曾帶男友進入她的生活圈子,因此他也認識小雅。

  「嗯……那個……」小張的表情也很詭異,從進門開始,就沒有正眼瞧過丘楚伊一眼。

  丘楚伊一怔,她看看小雅,再看向一臉心虛的男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心底竄起。

  「坐下來談。」她安排男友跟小雅坐下,在心底不斷告訴自己不可能。

  結果,小張沒有選擇她身邊的座位,而是坐在她的正對面,小雅的旁邊。

  「楚伊……真的很抱歉。」小張才坐定位,突然就把頭垂到了桌前。

  丘楚伊瞪大雙眼,再一次告訴自己——不、可、能!

  「這並不是你的錯!跟你在一起時真的很舒服……但是我發現,我跟小雅、我跟她才是最適合的!」

  小雅嗚的一聲哭出來。學姊對她一向照顧有加,她千百個不願意做出這樣的事……但是,愛情就這樣悄悄發生了。

  「你跟我說過,我這種人就是喜歡安定,喜歡那種被依賴的感覺……真的!你說得好準。」小張瞧著她的眼裡,藏著無盡的愧疚,「然後我發現,我喜歡上小雅了……」

  天旋地轉,丘楚伊簡直不敢相信,上天又跟她開了一次玩笑!

  第八次玩笑!

  她第八次面對男友選擇了另一個更「適合」他的女人,這第八個男友一樣把他們之間的感情,直接昇華成無與倫比的友情。

  丘楚伊倏地站起身,緊緊抓著皮包,迅速把所有東西都往身上掛,然後踉蹌的走出桌外。

  「楚伊!」小張急急忙忙的試圖拉住她。

  她回過頭,看著她的「前男」跟一樣緊張的哭泣女孩,喉頭像被魚刺梗住一股痛苦不已。

  「祝你們幸福……再聯絡。」這已經是她第八次說這句話。

  天哪!她丘楚伊這一輩子都只能為他人作嫁,當個萬年女配角嗎?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輪到她當一下愛情的主角!

第一章

  太誇張了!這種事情一點都不正常!丘楚伊連把傘都懶得撐,頂著細雨走在夜風裡,雙手抱胸,搓著雙臂想搓掉身上的微冷,可再怎麼冷也冷不過寒冷的心。

  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她每個男友在跟她交往的兩個月內,都會選擇另一個「更適合他的人」?難道她就不適合嗎?她可是他們當初死追活追的對象吶!

  她的朋友多到四海之內皆兄弟,朋友運好得不得了,無奈戀愛運卻是奇差無比。

  她到底是哪裡有缺陷?

  每一次的戀愛,她都用盡心力去談,跟男友天南地北的聊,順便當當他們的心靈導師。

  結果呢,一經開導,每個都藉此發現什麼才是最適合他的,而那個類型,絕對都不會是她!

  所以前七個男友,都上演跟小張一樣的劇碼,一方面感謝她讓他們瞭解真實的自己與最愛的女性類型,一方便又歉意滿點,因為他們捨她而去卻又不願意斷了友情。

  然後這七個男友都跟下一個女友踏上紅毯的另一端。而她,還每一場都應邀參加,不是當伴娘就是兼媒人。

  她好累,這樣談戀愛實在太累了!

  為何每一次懷抱著希望,用心去經營每一段感情,卻在初初萌芽時就謝了?

  神傷的總是她,造就他人幸福的竟也是她?

  她是不是應該找個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男人?最好一交往就先訂婚,以防他再從她眼前逃走?

  會不會是她前世造了孽?所以這輩子才無法在愛情上修的正果,只能變成故事裡的女配角,一而再,再而三的促成他人的良緣。不論原因為何?她,真的累了。電梯到了十八樓,丘楚伊站在家門口,沒拿鑰匙開家門,反而按了對門的電鈴。

  裡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然後門一開,一個高大的男人狐疑的往外探,皺了皺眉頭。

  「不會吧!」辛學齊把鐵門給打開,「不要告訴找這是笫八次……」「他們還沒結婚,所以不算。」丘楚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逕自走了進去。

  辛學齊搖了搖頭,把門給關上,「小張還真的跟別人在一起?誰啊?」

  「小雅。」丘楚伊皮包隨手一扔,把自己往沙發上摔。

  「小雅?!」辛學齊暗暗驚呼,的確非常速配。

  丘楚伊癱在沙發上看著他,眉宇之間透露著一抹悲傷,她可憐兮兮的望向辛學齊,唯有在這青梅竹馬的面前,她才會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淚水滑下她的臉龐,無聲無息。

  「我覺得我被詛咒了。」第八次,她躺在他家的沙發上這麼說。

  原本擱在額上的柔荑往下移,遮住她哭泣的雙眼。失戀就像心窩被剮了幾刀,而她的心……應該千瘡百孔了吧?

  辛學齊站在玄關。只有在楚伊看不見的當下,他才能用款款深情的眸子,凝視著這個他一直喜愛著卻無法跨越界線的女人。

  「我想喝酒……」女人幽幽的說。

  「我知道。」他永遠都知道她想要什麼、需要什麼。

  每次失戀,她都會到他家來哭,窩在他的沙發上頭,甚至抱著他痛哭失聲。

  走到廚房,他要為她準備一手啤酒,還得弄幾道下酒菜。

  看著楚伊一次又一次的將愛人拱手讓出、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為情神傷,但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楚伊才會意識到,她身邊早就有他這麼一個好男人了啊!

  丘楚伊有張秀麗的臉龐,面容姣好不說,身材也相當勻稱,眉宇之間總散發著一股熱忱與親切,平易近人,博愛座的類型,人人都喜歡她。

  正因為如此,她就像個超級大磁鐵,幾乎每個人都會跟她成為好朋友,追求她的男人更是不在少數,只是,她的戀愛全都未滿兩個月,她就被踢到愛情女配角的位置,把男友拱手讓人。

  身為青梅竹馬,他絕對百分之百瞭解她的個性,楚伊太過博愛,而且像個輔導老師一樣,能跟任何人聊天聊地、開導對方心中的痛楚與陰影,然後還能讓男人明白,自己究竟需要什麼類型的女人。

  再然後,這些徹底醒悟的男人,都會選擇她之外的女人。

  而她竟然為這些不值得她傷心的男人落淚!為什麼她不看看身邊?

  他在這裡啊!等了十幾年,為什麼楚伊就是不曾考慮過他呢?

  世界上有誰比他更瞭解她?有誰知道她的喜怒哀樂?又有誰能如此體貼,照顧她到無微不至?

  他不認為有人能比得過他對楚伊付出的一切,只是她從來沒有體會到。

  她認為他們只是青梅竹馬,所以熟悉、所以貼近,但那並不代表什麼。

  辛學齊在廚房暗暗歎氣。他累了!他心胸再寬大,也沒有辦法看著心愛的女人繼續跟別的男人交往、對他訴說他們的甜蜜,或是忍受她可能在誰懷抱裡流露出性感。

  每一次他聆聽著楚伊訴說著交往的愉悅,他總心如刀割,他嫉妒每個摟著她的男人,痛恨曾吻過那張唇辦的男人,甚至想殺了可能撫摸她身體的男人!

  他已邁人三十而立之年,十五年的暗戀,應該要設一個停損點,不該再蹉跎時光下去,等待沒有希望的愛戀。

  才把酒擱上茶几,丘楚伊就拿起一罐猛喝。辛學齊只是陪在她身邊,因為他瞭解她失戀後的習慣,就是借酒澆愁。

  「阿齊,還是你最好。」丘楚伊又抽起一瓶啤酒往他手裡送。「只有你對我不離不棄。」

  辛學齊的心被人撞了一下,他接過啤酒,緊緊扣著,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或許是個機會。

  跨過那條線,就是現在!

  「所以你應該選我當男朋友的。」他打趣般的說道,一顆心卻緊張得狂跳不已。丘楚伊怔了怔,瞧了他一眼,有某個瞬間,她誤以為阿齊是認真的。

  「別鬧了。」她扯扯嘴角,再喝下一大口酒。

  嗚,上一次是「夠了」!上上一次是「你神經病啊」……嚴格來說,答案是不一樣,但結果都相同。

  他們真的太近了!

  他們生長在同一個社區,讀同一所小學與中學,高中開始雖不同校,但還是住在同一個社區裡;從小到大,他們就是最麻吉的朋友,默契最佳的青梅竹馬。

  但也正因為如此,讓他無法跨過「青梅竹馬」的界線,楚伊永遠把他當哥兒們看待。

  現在北上工作,又租在同一棟大樓的正對面,原本楚伊還異想天開的要跟他合租,這個要求傷他超深的!

  她真的沒發現他對她「存心不良」嗎?每次見面都要壓抑擁抱她的衝動,她還敢提出「同居」的要求!

  要是見到她沒穿內衣,就穿一件大T在家裡晃來晃去,他怕自己做不了柳下惠,會衝動的把她給撲倒……到那時,他一定會徹底失去她!

  只是他沒想過,說不定他根本沒有得到她的一天……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面對小張他們?」撫著她的頭,那是一種溫暖的安慰。

  「能怎麼面對?只好平常心啊。」她曲起雙腿,趴在自個兒的膝上,「只是我倦了。」

  這種循環,已經傷透她了。

  或許,她這輩子不適合再談戀愛,可以改行當媒婆試試看。

  「你啊,唉!」辛學齊安慰的詞早窮了,八次了,他能生出什麼新鮮玩意兒?「改天考慮幫我心靈開導一下好了,我其實才是最需要的人。」

  楚伊根本是療傷系天王,每個男人到她身邊治療一下.就能展翅高飛——跟別人雙宿雙飛。

  那她怎麼就不幫他開導一下,審視一下最適合他的女人是誰呢?

  「你?」丘楚伊挑眉。阿齊幹麼需要開導啊,他從以前就是萬人迷,女友應該早就如同過江之鯽……

  咦?丘楚伊定了定神,再往辛學齊看去,她突然認真的打量起相處二十七年的男人。

  是啊,辛學齊五官深刻,濃眉下襯了雙沉靜的雙眼,挺直的鼻子跟一副薄唇,看上去酷勁十足,外人都稱他為酷哥。

  但外冷內熱,她認識的阿齊心思細膩,人也體貼。現在又是炙手可熱的室內設計師,沒什麼好挑的……哇!丘楚伊眨了眨眼,她現在才意識到,一起包尿布長大的男孩,已經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了!扳起手指一算,赫然發現辛學齊己屆而立之年了!她眉一皺,「你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啊?」

  辛學齊差點被口裡的酒嗆死,咳了好幾聲,抹去溢流出嘴角的殘酒,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什麼東西?」

  「我說你呀,你的條件一點都不差,為什麼到現在還單身?」

  從大學到現在,好像只交過兩位女友。天底下的女人都瞎了眼嗎?放著黃金單身漢在這裡不追?

  因為你啊!辛學齊多想喊出來,如果不是因為丘楚伊,他早就答應跟別的女生交往了。

  他會擔心她,擔心她沒人照顧、擔心她沒辦法自由進出他家、擔心她心情低落時沒人陪她、擔心假日無法一起去家樂福採買日常生活用品。

  他在擔心一些多餘的事情,他明明知道,卻不願意任何因素阻撓他跟丘楚伊正常的生活。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她發現自己很失職,竟然都沒注意到好友的戀愛情事,「幾歲?有什麼特殊條件?」

  「大小姐,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搞定再說。別分神顧慮我。」丘楚伊竟淡然一笑。她已經不想再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了。

  「我可能不適合談戀愛。」她苦笑。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辛學齊試著半開玩笑的再問一次。

  考慮他?丘楚伊瞥了他一眼。跟阿齊的可能性……

  她覺得頭有點昏,可能酒喝得太猛了,此刻完全沒辦法專心思考一件事。

  「好!你喜歡聰明的女生,長得要OK,說話不能沒內容……」她強迫自己專心,開始分析起摯友的喜好,「人也要開朗活潑,而且要……」

  那正是你。辛學齊凝視著丘楚伊。為什麼她都不會發現,自己正是口中所說的女孩子,他所喜愛的類型?

  他痛苦地閉上眼,單戀的苦他嘗盡了。

  「啊,阿齊!」她尖叫一聲,把臉湊近他,「你覺得蕙芬怎麼樣?」

  馮蕙芬,丘楚伊最要好的高中同學,兩個人認識十年了,情同姊妹,如膠似漆。她跟阿齊當然也認識,經由她的關係,大家還一起出去玩過好多次。

  「什麼怎麼樣?」辛學齊嚇了一跳,看著逼近眼前的女人,她的身子甚至貼在他曲起的手臂上。

  「蕙芬啊,她又正又聰明,而且也是搞設計的。」丘楚伊不知道在開心什麼,「你們都沒有試著交往看看,做進一步的認識……」

  「你不要把時間花在我身上好嗎?」他輕柔的推開她,避免自己有多餘的遐想,或是怕一時衝動擁她入懷。

  「哎呀,我怎麼都沒有發現你們搞不好適合呢!」她根本沒有聽,兀自在那兒盤算著。

  「……」辛學齊瞥了她一眼,有點不太高興,「楚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真的交女朋友後的情況?」

  嗄?丘楚伊回首,微蹙著眉,顯然她根本不能理解他話裡含意。

  「如果我真的交了女友,你就不能拿著鑰匙隨意進出我家,我們也無法一起去買生活用品,有事你也不能跑來找我……」

  丘楚伊一怔,她的確沒想到這一層。

  不能隨意進出阿齊家,那就表示要是她又失戀了,就不能來這裡喝酒哭泣了?呸呸呸!她於麼對自己烏鴉嘴啊!

  要是再談戀愛,她一定只當最佳女主角,絕不放手。

  她才不會介意以後阿齊陪她的時間少多少……對,怎麼會介意!她應該會為他找到春天而開心吧?

  「那又沒關係,不要弄得好像是我在妨礙你談戀愛!」她噘起嘴,要真是如此,就罪過罪過喔!「我來排一天,就我們三個,你跟蕙芬好好聊聊。」

  我有關係!辛學齊差一點就要喊出來了。

  為什麼?他是如此珍惜與楚伊相處的每一段吋光,她卻絲毫不在乎呢?他對她的情感越深,就越為她的態度感到受傷。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暗暗發誓,這輩子只想要丘楚伊一個人。

  可是時光流逝,她身邊來來去去的男人,就是沒有他辛學齊,他甚至不在名單之內。

  她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跑來竄去,甚至擁有他家的鑰匙,悲傷時到他家來哭泣訴苦,愉快時就到他面前唱歌跳舞,這樣的關係,卻不足以讓他擁有她。

  馮蕙芬是個相當美麗的女人,不僅知性,還艷光四射,是個走在路上都會引入側目的美女。言之有物,談吐得宜,溫柔且內斂,的確是個好女孩。

  或許,停損點就該設在這裡。

  他不想再嫉妒、再痛苦、再在每一個夜裡無法平靜了!

  「你真的希望我跟蕙芬試試看嗎?」辛學齊沉著聲,親暱的勾過她的發。

  修長的手指略過丘楚伊的髮絲,觸及她的耳,再將發勾到後方,手指順著頸間而下,她的心跳驟然漏了兩拍。

  不是因為他這狀似親暱的動作,他們連擁抱都司空見慣,這根本不足以讓她迷惘。

  而是他那一瞬間的神情,教她的腦子突然閃過一片空白。

  他雙手曲著十指交握,手肘擱在膝上,側分的長劉海往右垂落,向左望向她,那凝視著她的眼神裡藏著她從沒看過的性感,那份性感震懾了她……

  輕眨下眼,丘楚伊暗暗搖鈴,要自己的魂魄趕緊歸位。

  「當然希望啊!」她認真的點頭,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言不向衷。

  「那好,你安排吧。」辛學齊微微一笑,笑容下暗藏著濃濃的苦澀。楚伊對他真殘忍。

  也罷,她根本就不知道,也從未察覺他對她的感情。

  如果跨過那條線,得到的是永遠失去楚伊,那他寧願守住現在的狀況,當個永遠的青梅竹馬。

  說不定他的MissRight——真的不是她。

  辛學齊決定要給自己一個擁有春天的機會,只是身邊的人不是最愛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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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一疊資料走出會議室時,丘楚伊覺得自己的腦子嚴重缺氧,每次開個會都那麼久,一大早就耗掉她美好的心情。

  「丘楚伊,這次的案子要好好做喔。」部經理和顏悅色的走了過來叮嚀,「我們難得跟大廠牌合作,你辛苦點。」

  「沒問題!」她揚起笑容,自信的點了點頭。

  最好是沒問題,她心裡咕噥著。不過做企畫這行喔,有問題的事都得搞到沒問題,所以她不會去在意任何阻礙,一定要做到廠商滿意為止。

  她今天高紮起一撮馬尾,顯得格外有活力,那張秀麗的臉始終帶著笑,跟隔壁的同事有說有笑,然後……

  部經理一直在看你。同事喬安娜遞過來一張紙,上頭這麼寫著。

  丘楚伊挑了眉,不動聲色的回以微笑,假裝沒有這件事一樣。

  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從她恢復單身後,部經理對她展開慇勤的關懷,也常藉故一同晚餐或加班,這是什麼意思,她心知肚明。

  部經理人很好,為人善良老實,雖然大了她十歲,但相當沉穩。

  如果有機會,她倒是不排斥。只是她最近都在忙蕙芬跟阿齊的事,他們好不容易開始

  正式交往,然後……她開始覺得寂寞。

  自從要把他跟蕙芬送作堆,她認真的列出了阿齊的優點想跟蕙芬推銷,這一列表,卻赫然發現,在她身邊的阿齊竟然是個條件相當好的優質男。

  隨便扳指算,把他對待她的行為拿出來講,他絕對會是個人人稱羨的「好男友」!

  他對她,體貼得教人難以相信。

  她開始留意那些未曾注意的細節,然後對辛學齊的觀感也在無形中迅速改變。

  發著呆,眼尾餘光瞥到一張奇特的卡片,就擱在鍵盤邊。

  上頭是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署名,她索性拆開一看,那是封國中同學會的邀請卡。

  丘楚伊又驚又喜的看著裡頭附的畢業團體照,過往的時光一次湧上心頭。哇,好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啊!

  卡片裡還夾了一張紙——請一定要拖小齊學長來喔!

  有沒有搞錯啊?她的國中同學會,幹麼請阿齊來插花?

  她跟阿齊念同一所國中,自然一起上下學,因此班上同學

  幾乎都認得他,他也常到她班上來要寶。國三才開學沒多久,他因為車禍休了學,連讀了兩年國三,大家就更熟了。

  搞到後來他們班校慶他在,他們班運動會時他是啦啦隊,他們班辦同樂會時他也軋一腳。

  她那時還開玩笑的跟他說,再多休個一年,他們乾脆同班算了。

  想起這些,丘楚伊逕自偷偷笑了起來。阿齊還真是陰魂不散喔,她的生活中總是有他!

  是啊,這一輩子的回憶裡,幾乎都有他在。

  辦公室裡突然開始動了起來,丘楚伊回過神,才發現已經是吃飯時間,她抓過包包,趕電梯下去。

  說來真巧,她跟阿齊的公司只差兩號,隔條馬路而已。中午一向都是一起吃飯,除非她的男友是公司同事時,才會分開吃。

  今天說好去吃附近一家新開的麵館,前幾天他們就想吃了,阿齊應該會先到,幫她點好餐,她晚點到沒差……是啊,好多事情她都理所當然慣了,因為阿齊都會為她準備好。

  丘楚伊有點茫然。不知為何,最近一想到阿齊,她就會有點不自在,還多了點她也說不清楚的感覺……

  「發什麼呆啊?」

  後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她還被敲了一記。

  丘楚伊搗著頭,回過身去,只見到寬闊的肩膀,然後是顫抖的喉結;昂起頭,只見辛學齊正衝著她笑。

  阿齊有這麼高嗎?丘楚伊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這下發現他竟然比她高出一顆頭還多。她只到他的肩頭處嗎?

  而且從這個角度看去,她才發現原來他也有胡碴耶,感覺很Man。

  什麼嘛!他是男生,本來就會長鬍子啊!丘楚伊不由得笑了起來。她真的從沒有仔細的看過這個在身邊這麼久的男人。

  「怎麼一見到我就傻笑?」辛學齊打趣的瞧著她,「先進去,別擋在人家店門口。」

  大手搭在她肩上,半推著她往裡面走,迎面走來端著湯麵的服務生,辛學齊俐落的將她往旁邊挪,以自己的身子護著她,跟服務生擦肩而過。

  背貼著他的胸膛,丘楚伊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就落在辛學齊溫熱的懷裡。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嗎?她嚇了一跳。阿齊的手總是如此自然搭著她的肩頭?現在他的左手還環住她的身子,她一直對這樣的舉動習以為常嗎?

  等服務生走過後,辛學齊又拉過她的手,往裡頭的位子走去。

  待坐了下來,她無法克制自己將他的行為放大來看。

  「你要吃什麼?」他正拿著菜單看著,「番茄拉麵好了,你愛吃這種口味……麵條要拉麵。」

  看著他熟知她的喜好,勾選好麵點後,他從容的起身,沒一分鐘,他重新回到她面前時,已經把衛生紙給擺好了。

  阿齊一直都這麼體貼嗎?她暗忖著,如此的瞭解她,又如此的貼心?

  「你一定忘記帶筷子對不對?」坐定的辛學齊,來回打量了她好幾次,發現她只拎了個小錢包來。

  「啊!」丘楚伊回神。她把筷子放在桌上忘記帶了!

  「我就知道!」他開玩笑式的責備著,從口袋拿出一副鋁管,那裡面一向有兩雙筷子。

  他打開蓋子,迅速的把組合式的筷子給裝好,便放到了她面前。

  「你好像都帶兩副筷子?」她常會忘東忘西,而他總是幫她備妥一切。

  「因為有人很常忘記帶。」辛學齊一雙手交疊在桌面上,呈現一派輕鬆寫意的舒適感。

  丘楚伊不由得凝視著他。為什麼這幾天,她越看越覺得阿齊跟以前很不一樣?

  他的肩膀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寬的?頭髮留那樣很好看,她喜歡他側分的劉海,柔軟蓬鬆……

  阿齊是在什麼時候,在她不經意之間已經蛻變成了一個男人?而且是個好男人?

  她發現自己突然有點緊張,不自覺的拚命盯著他看……難怪在她跟蕙芬提起和阿齊試著交往看看時,蕙芬會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

  蕙芬說,她暗戀阿齊好幾年了,因為他是那麼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她還說,她以為他們會在一起,沒想到真的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只是?丘楚伊又偷瞥了他一眼。那英挺的樣貌、寬闊的肩,這個坐在她對面,任何人都會以為是她男友的男人,只是她的青梅竹馬而已……

  「番茄面!燙喔!」服務生高分貝的送來午餐,把她拉出思緒的迷宮。

  在丘楚伊端過面之前,辛學齊已先一步的把面給拖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跟湯匙輕輕的拌勻這碗麵,一邊還對面吹著氣,想快點把它吹涼。是啊,她很怕燙!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吃麵的時候他會幫她吹涼、吃廣東粥時他會交代老闆煮七分滿,剩下的加白開水,端來時也會一匙一匙的幫她拌涼;喝熱飲時他會幫她叫溫的,太燙時他負責喝前半杯,溫了才給她。

  阿齊對她……好得好像比男友對女友還要親?

  因著胡思亂想,丘楚伊忽然紅了臉。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為什麼最近一直在觀察阿齊呢?越看,她的心跳就越不對勁!

  「好了,涼了些了。」辛學齊倒是沒注意,把面推給她,「吃小口一點,別燙著。」

  她低著頭,沒吭聲,只是用力點了點,拿起筷子就食。

  「楚伊,你臉怎麼那麼紅?」他有點緊張。這女人該不會又感冒了吧?

  「沒、沒有啦,是這碗麵熱騰騰的。」她隨口胡掰。

  「你要是生病可別瞞著我喔!別搞到像上次那樣。」

  上次感冒真的很誇張,她連咳了一兩個星期,死都不去看醫生,阿齊在旁邊碎碎念,她還是堅持買成藥回來吃。

  結果搞到高燒不退,差點轉成肺炎,要不是阿齊放心不下她,到她家去照顧,才及時發現這種慘況,救了她一條小命。

  「沒事啦!而且就算再一次,我也不敢叫你。」

  「最好是……你哪件事沒麻煩過我!」

  丘楚伊咬了咬唇。她真的很多事都麻煩阿齊嗎?真討厭,明明就不是人家的女朋友,她還這樣理所當然的使喚他?

  她揚睫,有點靦腆的瞥了他一眼。

  「阿齊,你現在不是跟蕙芬在一起了?我是認真想過了,我覺得不該……」

  辛學齊討厭她那種認真的眼神,通常沒好事。

  「我說過,我一輩子都會照顧你的。」老話他不在乎多說幾遍,語畢再吞了一大口牛肉燴飯。

  那是從小到大,辛爸辛媽要他掛在嘴邊的。

  丘楚伊安靜下來,她吹涼著麵,一口一口的慢慢吃。

  為什麼應該已經聽慣的話語,今天聽來會讓她心跳加速、耳根子似乎熱了起來呢?

第二章

  丘楚伊跟辛學齊的初遇,是在一個社區的小公園裡。

  他們兩個是在溜滑梯那兒認識的,他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得膝蓋破皮,當場男兒有淚隨便彈,哭了個浙瀝嘩啦;而尾隨在後的丘楚伊圓著眼觀察了他好一會兒,終於挨上前來,輕拍了他的頭,叫他不要哭。

  她拿身上那件圍兜兜往他臉上抹,他心情好了一些些,然後她突然很認真的捧起他的臉,直接啾了他一下。

  「乖乖喔!」她很擔心的說著,從容的奪走他的初吻。

  辛學齊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是他五歲,楚伊三歲的時候。

  那時他還覺得羞羞臉,質問她為什麼亂親人,結果那丫頭還學電視劇演戲,說什麼因為啾了一下,他得娶她!

  呵……他也沒忘記,他惱羞成怒時說了什麼鬼話。

  滑鼠在螢幕上移動著,辛學齊正在建構某張設計圖,但是眼角卻不停的看著桌上的相框,照片裡頭是他跟丘楚伊。

  突然叮叮兩聲,MSN亮了起來,他瞥了一眼訊息,是馮蕙芬。

  是啊,照片也該換了,他現在已經是有女友的人了,辦公桌上怎麼能老放著和別的女人的合照?

  就算是青梅竹馬,也不應該。

  點開MSN訊息,原來蕙芬下午請了特休,想順道過來跟他一起吃午餐;他的手在鍵盤上停頓了一會兒,因為中午的用餐時光向來是屬於楚伊的……

  心一橫,他還是打上了「OK」兩個字。

  他既然已經設了停損點,就不該再去想楚伊,這樣對蕙芬不公平。

  他和蕙芬嘗試著交往,正如楚伊所說,他們有許多共同的話題,而且蕙芬是個處世俐落精明的好女孩。

  她有張美艷的臉龐,笑起來傾倒眾生,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大受男性歡迎;可是卻沒有驕縱的公主病,反而落落大方,很難想像像她這樣的女人,身邊竟然沒有男友。

  而且,哈……她還說,她暗戀他好幾年了。

  感覺很像是對了,但是交往這一陣子下來,他對蕙芬卻依然無法產生任何火花。

  跟她共進晚餐時,他想的是楚伊不知道是不是又隨便亂吃了;假曰與她出遊時想的是,楚伊一個人去買洗衣精會不會太重?要是兩天都不在家,他開始擔心楚伊會悶得發慌。

  結果,明明要找尋春天的人是他,但是他卻一直在掛心楚伊。

  責怪自己千次萬次,他必須去發掘蕙芬的美好,絕對不能再陷入過去的苦痛之中。

  沒有入口的戀情與已在身邊的柔情,再笨的男人都該做出正確的抉擇。

  他偶然的恍神,心細的馮蕙芬當然注意到。

  他跟蕙芬談過,他可能太久沒談戀愛,一時無法進入狀況。

  美麗的她笑著說沒關係,很多事情可以慢慢來,只要他知道她愛他不渝就可以了。

  這是種壓力,他必須承認,也必須承受這種壓力,那是別人對他付出感情,他所必須回應的。

  只是要給他時間,畢竟十五年的暗戀,不可能說忘就忘,不知楚伊現在在做什麼……

  「喂,酷哥!」同事從他前面的OA走過,「放飯啦,快出去吃吧!」

  「嗯?喔。」他回神過來,「我先把手邊這部分處理好。」

  「拜託!大美人都在外面等了,你還做什麼事!工作放著,保證沒有人會幫你偷做。」

  嗄?大美人?辛學齊倏地站了起來。蕙芬那麼快就到了嗎?

  他趕緊拿過皮夾,快步的走到外頭。一晃眼就十二點了,他竟想事情想到出神,甚至忘記通知楚伊中午別過來。

  來到電梯口,果然見到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

  紅色的風衣款洋裝,緊緊裹住曼妙的身材,豐滿的胸脯,蛇般的蠻腰,搭上渾圓的臀部……一頭長鬈發的馮蕙芬轉過身來,對他露出艷麗的笑容。

  「嗨!」她自然的走上前,勾住他的手,「有沒有想我?」

  「嗯……咳!」他還是有點不自在,尤其在同事面前,「你怎麼那麼快?你公司不是在新店嗎?」

  「十一點半我就離開了,我可不想錯過跟你吃飯的時間。」馮蕙芬說得眉開眼笑,凝望著她的情人。

  第一次見到辛學齊,是在七年前。

  他是楚伊的青梅竹馬,她則是楚伊的高中同學,初見面時,她訝異於楚伊口中掛著的阿齊,竟然是如此英俊挺拔的男人,更對楚伊沒把辛學齊放在眼裡感到詫異。

  那時她瞧著楚伊跟辛學齊的互動,真的以為他們是情人!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辛學齊對楚伊的那種親暱、貼心與默契,實在很難教她信服。

  直到上個月初,楚伊問她想不想跟辛學齊試著交往看看時,她才知道,他們兩個至今依然沒有在一起。

  她二話不說,立刻點頭答應。

  「我沒來過這裡,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她按下電梯鈕,一臉期待。

  「都是些普通的東西……」辛學齊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還沒跟楚伊說,今天蕙芬會來的事。

  「沒差,跟你在一起什麼都好吃!」馮蕙芬說得自然,又親密的靠向他的手臂,「學齊,星期六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我還想到陽明山去走走。」

  「星期六?」他思忖了一會兒,「啊,那天不行,我得去參加同學會。」

  「同學會?哪裡的?」

  「嗯,國中同學會……」他覺得解釋起來頗怪異的,「嚴格說起來,是楚伊的國中同學會。」

  「她的同學會為什麼你得參加?」

  「這說來話長……」辛學齊沒跟馮蕙芬說過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我國三時休了學,跟楚伊同校兩年,跟他們班的人都很好,所以他們指定我一定要參加。」

  馮蕙芬瞭然於心的點著頭。她之前好像聽楚伊說過,辛學齊曾經休學一年……她揚起淺笑,瞥了他一眼。

  這種事辛學齊從沒主動提過,基本上她至今並不瞭解他,交往這一個月來,都是她話比較多。

  「我可以問為什麼休學嗎?」女朋友問男朋友事情,卻得這樣客客氣氣。

  「車禍,摔斷了腿。」他簡單的回答。

  那件事要是再探討得更深入些,就是他為了保護楚伊,因此被車撞斷了腿。

  電梯門開,所有人魚貫而入,美艷的馮蕙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所以星期六……你要跟楚伊一起去哦?」她若有所思的頓了一頓,「那我也可以去嗎?」

  「什麼?」辛學齊皺起了眉。她去做什麼?

  「同學會帶女朋友出席,很正常的吧!」她從容的笑了起來,「你放心,要是裡面有你的前女友,我不會吃醋的。」

  「可是……」他猶豫不決,偏偏蕙芬說的又很有道理。

  帶女朋友出席同學會,這根本是司空見慣的事。

  之前大學同學會時,有的會帶老婆或女友出席,不知道是男人要帶著女友昭告天下,還是女友防著自己的男人一次同學會就變了心?

  不哪一種,他都覺得很無聊。戀愛應該是建立在絕對的信任上,要是只因一場同學會就變心,那也只能說兩人的緣分不夠。

  像他,大學時不是認真的談過幾次戀愛嗎?但就是無法把楚伊自心中給抹去。

  「不方便嗎?」馮蕙芬仰首,勾著笑嬌聲問。

  「怎麼會?」他笑了起來,「你打扮漂亮一點,我好像還沒炫耀過。」

  馮蕙芬不由得微笑。她忽然看見遠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瞬間緊勾住辛學齊的手臂,偎了上去。

  「我怎麼可能讓你失望?」她伸長了柔夷,輕柔的扳過他的臉。辛學齊微笑低首望著她,卻突然看見她迎上前的紅唇。

  性感欲滴,那微起的朱唇帶著無盡誘惑,馮蕙芬索性長臂一攬,當街勾住了他的頸子,踮起腳湊近他的唇。

  他猶豫了一會兒,垂睫,吻上了那柔軟的唇辦。

  不遠處的斑馬線上,疾步走來兩個人都熟悉的身影。

  丘楚伊正愁著不知道該吃什麼,習慣性的要走到阿齊公司樓下,和他會合。她遠遠地就見到大樓下有位穿著紅衣的婀娜美人正親密的勾著一個男人的手,再看到他們大刺刺的擁吻,看得她臉紅心跳。

  再定神一瞧,便發現那對大膽的情人竟然是她最熟悉的人!

  阿齊,阿齊跟……蕙芬?丘楚伊突地煞住了腳步,眼前正吻得難分難捨的情人是她親手促成的佳侶,只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阿齊和情人之間的親密鏡頭。

  他的手正摟著蕙芬的腰,他的唇舌正忘我的與蕙芬交纏。丘楚伊喉頭只感到一緊,好像有人狠狠的敲了她心臟一記般,她有種受傷的感覺。

  很荒謬,但是就是如此。

  馮蕙芬依依不捨的離開醉人的吻;辛學齊也有些意猶末盡。蕙芬的吻技真了得,勾魂攝魄般的迷人。

  她劃上妖嬈的笑容,眼角餘光卻準確的捕捉到站在一邊的女人臉色瞬間變得有點蒼白。

  「楚伊?」她的手依然攀附在辛學齊的胸膛前,「喔!對了,你們公司只差兩號嘛!」

  楚伊!辛學齊嚇得僵直了身子。楚伊全看到了?

  馮蕙芬掛著勝利微笑看著她。楚伊今天穿著黑白相間的針織衫、米色的長褲,她就是這麼簡單,卻也如此的令人舒服。

  「嗯……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丘楚伊別開了眼神,不想看他們的親暱狀態。

  「我下午特休,來找學齊吃飯啊!」邊說,馮蕙芬雙手邊環住辛學齊的腰,整個人都快貼上去了,「你也是來找他吃飯的嗎?」

  這同時,辛學齊尷尬的握住她的手,想把她給拉開,再怎樣這裡都是公司樓下,他真的會有點害羞。

  而且,楚伊在看。注意到環著辛學齊腰際的那雙手,丘楚竟然有股想上前把蕙芬扳開的衝動。

  「今天讓給我好不好?」馮蕙芬親暱的貼上辛學齊的胸膛,「女朋友最大嘛,0K?」

  女朋友最大!丘楚伊腦子頓時一片混沌。

  「嗯……當、當然OK啊!」她用力擠出笑容,「快去吃吧,我不想當電燈泡呢!」

  辛學齊渾身不自在。在楚伊面前跟另一個女人如此親熱,他竟然還有想跟她解釋的白癡衝動!

  丘楚伊不是你的誰,蕙芬才是你的女友,你和蕙芬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拜託你快點把楚伊踢出心房吧!

  辛學齊輕柔的拉開馮蕙芬的手,轉而牽住她,緊緊地。

  「Bye!」他今天對楚伊說的第一句話是再見。

  馮蕙芬也甜甜地跟她揮了揮手。

  丘楚伊呆站在原地,用難看的笑容目送他們遠去。

  每天中午,跟阿齊一起吃飯的人明明就是她!

  今天卻得讓給蕙芬,因為蕙芬才是阿齊的女朋友……

  她突然覺得自己讓出好多時間,白從他們交往後,她孤單到快要發瘋!

  剛剛看見他們接吻,她竟然覺得胸口一陣痛,而且完全無法接受!她不想看他們兩個甜蜜的模樣,也不希望蕙芬的手碰到阿齊!

  她無法接受蕙芬摟著阿齊的腰,更不能接受屬於她的時光都被蕙芬給搶走!更別說蕙芬怎麼可以吻阿齊!

  天哪!丘楚伊慌張的掩住雙頰。她是怎麼了?活像個因為吃醋而憤怒的女人。

  吃醋?!她詫異的圓了雙眼,不敢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望著遠處漸漸縮小的親暱身影,她倉皇失措的回身,一路奔回辦公室;而就在此時,馮蕙芬回過首,瞥了她的背影一眼。

  「你不會不高興吧?」冷不防地,她開了口。

  「咦?」

  「我好像佔用了你跟楚伊的吃飯時間耶,你會生我的氣嗎?」她抬頭望著他,那神情很複雜。

  辛學齊明顯的頓了一下,才微笑的看向她,「怎麼會?你是我的女朋友耶!楚伊也會諒解的。」

  「也對。」馮蕙芬愉悅的綻開笑顏,「我們可是她一手促成的呢!」

  「是呀,她一手……」辛學齊喃喃的重複著。他剛剛以為,在楚伊的眼底見到了隱約的怒火。

  那種火焰他再熟悉不過,每一次遇到送楚伊回來的男人時,他眼底也會冒出那樣的火苗,巴不得吞噬掉,那握著楚伊的手,甚至是吻她的男人。

  那是名為嫉妒的火苗。

  一定是他看錯了!因為正如蕙芬說的,他們是她一手促成的啊……要是她真的對他有一絲愛情存在,哪個女人會如此大方的將自己喜歡的人讓出去?

  他一定是看錯了,他是個為愛癡愚的男人,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妄想得到楚伊的一絲絲回應。

  緊緊扣住馮蕙芬的手。他要好好把握的,是握得到的女人。

  同學會在星期六晚上舉行,那簡直是個派對,由以前的活寶大毛主辦,他們包了一間小Pub,要讓大家在裡頭跳舞跳個痛快。

  「都幾歲了,萬一骨頭散了怎麼辦?」她一邊笑著,一邊套上高跟鞋,「他們在想什麼啊?我以為會好好辦個聚餐呢!」

  「是大毛他們辦的吧?怎麼可能靜得下來?不辦化裝舞會我就要謝天謝地了。」辛學齊坐在自個兒床上,看著丘楚伊把鞋子穿妥。「轉一下……嗯,我覺得剛剛那件白色的比較好看。」

  「咦?」她在立鏡前又轉了個圈,果然換來換去還是白紗獲勝。

  半小時前,她拎了幾件衣服就開門進來,煩惱著無法決定穿哪套衣服比較適當,按慣例要辛學齊幫她看看,他當然不可能拒絕,只拜託她不要在他面前當場換衣就好。

  其實楚伊穿什麼都好看,都很吸引人。

  「好吧,那我回去準備了。」她把所有衣服都撈起來,急急忙忙的往外跑,「等一下你開車喔!」

  「噯,等一下。」辛學齊趕緊起身,叫住衝到門口的人。「我沒辦法載你過去。」

  嗯?丘楚伊以為自己幻聽,不可思議的回首瞧著他。

  在一起出去的任何行程裡,阿齊從來沒有丟下她一人!他總是護送她出門,再陪著她回家。

  「為什麼?」她說著,臉上難掩不悅。

  「我得去接蕙芬。」說到馮蕙芬的名字時,他的聲音有點緊。

  丘楚伊登時睜圓了眼,才領悟到他話裡的意思。他如果要去接蕙芬,那就表示……他要帶著女朋友出席同學會!

  他和蕙芬已經好到要帶她出席公開場合的程度了嗎?那是個同學會耶,是屬於她跟阿齊的時光,為什麼蕙芬要介入?

  停!丘楚伊,你在想什麼?她是他的女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

  「呵……」她勉強笑了笑,「我們可以早一點出門,然後順道一起去接蕙芬啊!」

  她跟蕙芬也是麻吉,她相信好友不會介意這件事情的,更別說蕙芬早就知道她跟阿齊感情好,還住在對門呢。

  為什麼不一起過去,而要刻意分開呢?

  「楚伊,真的不大方便。」辛學齊淡淡的說,神情卻顯得相當認真。

  「喔……我知道了,蕙芬不喜歡對吧?」她側著頭,假裝很愉快的笑著,「哎喲,我了啦!一般女朋友都嘛會介意,我太粗心了,歹勢。」

  辛學齊沒答腔,他的眼神悄悄的移開,不敢直視丘楚伊,任由她道聲再見離開。

  他並不希望一部車上,同時坐著楚伊跟蕙芬。

  這是他的自私心態,他的駕駛座隔壁,一向都只是楚伊的位子,而今他已經決定割捨掉她,就必須把過去那份心力全用在馮蕙芬身上。

  可是目前的他還不能處之泰然,因此一部車上不能同時坐著她們兩人,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讓楚伊坐前面?還是蕙芬?

  唯有單獨跟蕙芬相處時,他才能專心的寵著她。

  辛學齊拿過車鑰匙,先出了門,望向對門燈火通明,第一次他們要去同一個地方,卻只有他一個人下樓。

  而對門的丘楚伊,心情簡直是難以形容的悶!

  阿齊要她自己一個人開車去,是因為他得去載蕙芬,多載她一個會怎麼樣?她氣得把洋裝給扔上床,她不覺得蕙芬會是那麼小家子氣的女人,更何況她們是多年來的好友耶。

  問題是出在阿齊身上!他希望讓女友擁有尊榮與專寵感,所以他的生活圈不該再出現另一個女人。

  她嫉妒蕙芬,因為那些專寵,原本是只屬於她的!

  坐到梳妝台前的她,對著鏡子擠出幾個笑容,說服自己她和阿齊只是青梅竹馬、永遠的好麻吉,但很多習慣現在應該要改變了。

  她不應該再跟阿齊毫無界線的攪和在一起,他現在是有女友的人了,太過親近,對方一定會感到不舒服。所以最近她都乖乖的一個人獨處,連假日固定的生活用品採買,也是獨自負責;但是卻很寂寞,少了阿齊在身邊,做很多事都不對勁!

  當她一個人時,才瞭解到阿齊平日不著邊際的體貼,他會先列出購買清單,車子裡備著的小拖車是為了方便搬運,雖然這些都不是她在做,但等到親自做的時候,就發現少了阿齊……真的差好多。

  不是便利性的差別,而是情感上的差異。她知道自己出了狀況,不但無法將自己的雙眼從阿齊身上移開,甚至胸口有一股無明火在燃燒著,那股悶氣一直盤旋不去。

  「唉!」她難受的長歎了口氣,自個兒對著鏡子,「笑一個,丘楚伊,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難不成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阿齊變成了成熟的男人,然後對他的感覺變了?

  才不會!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只是沒有血源關係的兄妹啦!

  「天哪!現在走進來的是——丘楚伊!」Pub裡麥克風的聲音震耳欲聾。「女大十八變,你變成正妹了,楚伊!」

  丘楚伊命令自己專心,好好的參加這個派對,別去想一些無謂的事情。只是蕙芬那火紅的身影纏繞著辛學齊的畫面,一直從腦海裡竄出,不停衝擊著她的理智。

  她跟許久不見的同學擁抱,時光彷彿瞬間回到國中時期,每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中瘋狂著。

  大半的同學都結婚了,還有人連小孩都帶來,在舞池裡蹦蹦跳跳,丘楚伊又成了超級大磁鐵,一堆未婚的男人全圍著她轉,而她一雙眼卻不時的往入口瞄。

  阿齊怎麼還沒來?

  「楚伊,小齊學長呢?」有人跟音樂聲在軋,大吼著。

  「他現在不是小齊啦,他長得可高了!」她事先說明,當年的阿齊只有一百六十公分,當然叫小齊嘍!「你站在他身邊,可是會被比下去喔,大毛。」

  「真的假的?啊他會不會來?」一票男生很期待。

  「會啦!」

  「啊你們沒一起過來哦?」大毛提出了最好奇的事,這兩個總是形影不離的啊!「你們不是住在一起?」

  丘楚伊忽然心一緊,笑容僵住了。那股不舒服的窒悶感,每次襲向她,讓她心浮氣躁,再也笑不出來。

  「我們沒有住在一起,只是住對面而已。」她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窒悶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毛跟幾個男人交換了眼色。怎麼才說到學長,楚伊的表情就變得很難看?

  「來了、來了,小齊學長!」麥克風又發出高分貝的聲音,「賣尬的!齊學長變大齊了啦!喔~還帶了女朋友來耶!」

  大夥兒一起哄,全圍到了入口處。

  丘楚伊緩緩的站起來,拿著雞尾酒的手,有點顫抖。

  辛學齊,只是她一起長大的玩伴,默契好了點罷了,其他什麼都不是。

  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她看到他牽著別的女人的手時,心底卻隱隱作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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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4 14:33:54

第三章

  音樂聲震耳欲聾,DJ們奮力的播放搖滾舞曲,許多人都往舞池裡跳,拚命的扭腰擺臀,發洩一下平常生活上壓抑過久的壓力。

  「我看大家上班都上瘋了。」丘楚伊咯咯笑著,在餐點區夾著薯條。

  「當然啊,出社會後還是覺得當學生最好!」她一邊跟同學聊天,一邊注視著舞池裡的某對身影。馮蕙芬剛拉了被包圍住的辛學齊往舞池裡去,兩個人跳得好High,而且笑得好開心。

  阿齊跟蕙芬在一起,很快樂嗎?

  「唉,楚伊,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耶。」有人這麼說。

  「嗄?」她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但其實她的心被狠狠敲了一記。

  「拜託,你們好成那樣,大家都覺得你們遲早會在一起的啊!」同學全都站在同一陣線,還拉了旁邊的朋友來肋陣,「你們說,當年誰不認為他們是一對?」

  「我們只是青梅竹馬!」她重申,心裡卻難掩酸酸澀澀的詭異感。

  「哪有像情人一樣的青梅竹馬?小齊學長對你好得不得了,那根本超過了啦!」有人記憶力驚人,還在細數從頭,「用腳踏車載你上學,還準備腳踏車安全帽,那時候哪流行這種東西?結果學長說:你不能受傷。喔,有夠誇張的。」

  丘楚伊尷尬的笑了一下,小臉微微發燙。

  是啊,腳踏車的行車安全是這兩年才宣導的,可是當時阿齊就強迫她帶安全帽,不然就不載她上下學。

  「而且後座還裝軟墊!每天早上還幫你買早餐……我哥都沒對我那麼好。」丘楚伊臉更紅了,她突然慶幸這裡是昏暗的場合,無法教人看出她現在因羞赧而紼紅的臉色。

  她是怎麼了?以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竟可以讓她的心狂跳不已?

  「楚伊!」遠遠地,馮蕙芬瞧見她,用力揮著手走過來。

  丘楚伊看著走來的好友,心底竟然興起一股排拒感。

  「好熱喔!」馮蕙芬跳得香汗淋漓,朝身邊的男友一勾,撒著嬌,「幫我拿果汁好不好?」辛學齊點了點頭,回身到角落去拿飲料。丘楚伊悄悄偷瞄他的背影。從入場到現在,他都沒有拿過任何一杯飲料給她……

  「有什麼好吃的?我現在超熱。」馮蕙芬也拿過盤子,夾起薯條,笑得超開懷。

  「看不出來你那麼喜歡跳舞。」她避過馮蕙芬的眼神,夾著雞塊。

  「那要看跟誰一起跳啊~」馮蕙芬歡愉的高聲表示,兩眼看著站在她前方的丘楚伊,又劃上一抹笑。她突地將前額貼在她肩後,誠懇的低聲,「我真的好謝謝你,撮合我跟學齊!」

  丘楚伊一顫,她覺得肩後一陣刺痛。蕙芬的額上彷彿長了刺般,透過背部,直接刺穿了她的心!

  「像學齊這種好男人,簡直是求之不得!」馮蕙芬拉過她,貼著耳像姊妹般說著體己話,「感謝你沒有自己留著用,大方的讓我撿了便宜喔!」

  她後悔了!丘楚伊用力握緊盤子,她真的後悔了!

  因為她開始發現阿齊對她的意義,開始感受到沒有他的日子,就像魚失去空氣一樣,她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她知道她太遲鈍,太把他對自己的好視為理所當然,從不重視在身邊二十幾年的他,一味的把他當成未長大的男生,還把他定位在哥兒們的範疇。

  只是等到她覺醒的那一瞬間,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馮蕙芬鬆開手,開始物色餐點,「喔,忘了跟你說,我現在很幸福。」

  她擠不出笑容,臉部跟抽筋似的,「我知道啊,那天在他公司樓下時就看出來了嘛!」

  「真的啊?有那麼明顯嗎?」馮蕙芬像在炫耀般的笑著,「誰教他好體貼,你以前有夠幸福的!」

  是啊……蕙芬的幸福此刻像跟針一樣,不停的戳刺她的心。

  她以前的確很幸福,阿齊的體貼她比誰都明白,是她自己讓出去的!

  「幸好你不為所動。」馮蕙芬補了這麼一句,朝著她扔出一抹妖嬈的笑靨。丘楚伊瞪大了眼睛。她並沒有!至少現在,她的心是為了他而狂跳不已!

  「因為我跟他只是……」青梅竹馬啊!丘楚伊張著嘴,卻發現她說不出口——不,她是不想說出口!

  「飲料!」男人的聲音驀地響起,兩個女人往身邊看去,辛學齊將飲料遞給了馮蕙芬,再轉向她,「楚伊,我也幫你倒了一杯。」

  他將杯子遞給了她,現場這麼多種飲料,他卻選了她最愛喝的梅子綠。他不但沒有忘記她,而且永遠都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喜歡的是什麼,以及……什麼時候需要他!

  這世界上,還有誰能此得過阿齊呢?

  「親愛的,你要吃薯條嗎?我多夾了一些。」馮蕙芬滿盤炸物,親暱的喚著辛學齊。

  丘楚伊發現,她沒聽過哪個女人這樣喚著阿齊,但每次聽到,都讓她覺得刺耳萬分。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好像……好像在吃莫名的飛醋似的。

  辛學齊微笑的主動接過盤子,馮蕙芬纖臂一抬,又勾住他的手腕,親暱得教人稱羨,卻讓丘楚伊覺得刺眼。

  「你怎麼又吃炸的?吃不膩啊?」他瞧見丘楚伊盤子裡一堆炸物,搖了搖頭。

  「我就愛吃啊。」她發現自己不敢正眼看他。

  「學長!」男同學皮皮的跟他打招呼,「你女朋友好美喔!」

  「謝謝~」這句話是馮蕙芬說的。辛學齊尷尬的硬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頭。

  「什麼時候要結婚啊?學長不是要三十了?」另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同學,拎著小孩走過來,「我老大都三歲了!」

  哇咧,丘楚伊立刻往辛學齊看去。怎麼會扯到這麼尷尬的問題?阿齊他們才開始交往而已耶!雖然大部分的同學都結婚了,阿齊也的確到了適婚年齡,可是不能因為他帶個女朋友來,就一定是他要論及婚嫁的對象啊!

  「對啊!學長變得這麼帥,我以為早結婚了。」

  「哈!當初學長不是一天到晚在說他要娶楚伊,因為他初吻的對象是丘楚伊!」丘楚伊倒抽一口氣,有點慌張的瞧了身邊的馮蕙芬一眼。蕙芬並不知道國中時期的他們啊!

  「對對對!他說要當楚伊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後一個。」大毛繼續爆料,說得超興奮,「害我們都以為畢業後的第一杯喜酒是你們的說。」

  大家哄堂大笑,可是當事者的兩位卻怎樣都很難笑得出來。

  她當然沒有忘記阿齊以前一天到晚掛在嘴邊的話,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也總是問她要不要選他當男朋友。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身邊已經有了蕙芬,還是她該死的一手促成的。

  「真的嗎?」馮蕙芬開了口,巧笑倩兮的朝著辛學齊看了一眼,「原來當初有這一段啊,你要當楚伊的最後一個男人?」

  她凝視著他的眼神很不自然,黛眉微挑,彷彿在質疑他們「青梅竹馬」的說法。

  「那是青少年時期的玩笑話。」辛學齊輕描淡寫的帶過,但這話說出口時,胸口有股強大的壓力,像在懲罰他的謊言。

  丘楚伊兩眼直瞪著盤於裡的薯條,緊握著盤子的手指都泛白了,只因為他說那只是玩笑……

  是啊,是玩笑,她以前沒當真過,現在又有什麼理由生氣呢?

  「那初吻又是怎麼回事?」馮蕙芬從容的問,語調裡有著明顯的質疑。

  現場人士立刻發現說錯話。學長的正牌女友介意起來了啦!大家面面相覦,趕緊推大毛出去要化解這尷尬的場面。

  「三歲。」辛學齊自己開口,「她三歲時,不小心吻了我一下。」

  「啊?三歲?」馮蕙芬一怔,旋即笑了出來,「那哪能算是初吻啦!」

  算,怎麼不算?他辛學齊這輩子的初吻就是屬於丘楚伊的!

  好不容易誤會像是化解了,眾人跟著哈哈大笑,丘楚伊卻覺得渾身不自在,急於想逃離現場。

  「幹麼?」辛學齊一把拉住她,右手拿起辣粉罐,「你忘了酒。」

  她咬了咬唇,實在不想,也沒有資格再接受他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只是在她把盤子遞上去之前,有個盤子更快地遞上前去,越過了她,直接交到辛學齊的手中。

  「謝謝。」馮蕙芬甜甜地衝著他笑。

  那一瞬間,丘楚伊與他交換了神色。

  那是種詭異的訊息,她是帶著慌亂與心虛的心情瞥了他一眼;而辛學齊卻是帶著一點懊惱與不捨的看向她。

  最終,她回身走到桌子的另一端,自己拿辣粉罐倒,眼眶莫名有點熱熱的。

  悄然回身,看著不遠處的身影。阿齊不但為蕙芬倒辣粉,還為她拿過叉子跟紙巾……那些動作,以前是專屬於她的啊!

  她希望阿齊像從前那樣專寵她一人!她後侮了,她覺得自己是個白癡,竟然將最好的男人親手送給別人?!

  一直以來,她為自己身為永遠的女配角而感到可悲,而今呢?這個原本在她身邊的好男人,她竟自願把自己貶成女配角的地位,還歡歡喜喜的撮合他們!

  這角色她是做上癮了嗎?怎麼能把自己喜歡的男人推出去送給別人?為什麼人總是不懂得珍惜?阿齊在她身邊時,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也未曾注意到他迷人的地方,誠如蕙芬所說的,她根本不為所動!

  而當他成為別人的男友,遠離她的世界,甚至把那份專屬於她的體貼用在別的女孩子身上時,她竟感到十分不悅。

  這不僅止於要要任性而已,她覺得有更深層的意義在裡面……但是她不敢去深究!

  丘楚伊胸口悶得很不舒服,一直拚命灌酒。

  「喂!楚伊,你會不會喝得太猛啊?」有人終於注意到了。「你已經幹掉兩瓶紅酒了耶!」

  「才兩瓶,小意思。」她勾起笑,平常失戀時都可以喝到半打。只不過是醉醺醺的喝到半打。

  「你幹麼?這麼High?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嗎?」

  「沒關係啦,難得見到你們大家,我好興奮喔!」她笑著跟同學乾杯,一點都不想停下來。

  因為一停下來,她就會胡思亂想。一停下來,她雙眼就會開始追逐阿齊的身影。

  她咬著杯子自問,為什麼總是能一下子就在黑暗中找到他?辛學齊正站在一旁跟幾個人談笑,她發現他笑起來真好看,既不誇張又內斂,散發著沉穩的魅力。

  一舉手一投足,都極為優雅,一點兒都沒有浮躁的模樣。

  突然,辛學齊轉過來。他雙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幾乎不用尋找,一回首就凝住了她。

  就算在茫茫人海中,他一向都有瞬間找到丘楚伊的本事。

  「怎麼了?」他急切的走了過來,「她眼神怪怪的……她到底喝了多少?」

  「哈,她第三瓶酒都快喝完了!她把紅酒當開水耶!」同學習慣性地立刻跟他報告,「楚伊怎麼了?她說很興奮,可是我們都覺得她在喝悶酒。」

  「三瓶?!」辛學齊快暈了。楚伊只有啤酒在行,紅酒兩杯就陣亡了。

  「你走開!幹麼找我!」她推開他,「蕙芬……去找蕙芬。」

  「真是夠了!你給我坐好,手給我!」不管她亂扭的身體,他準確的拉過她的手,就往他的肩頭一放,「回家了,不會喝還喝那麼多!」這兒一片混亂,馮蕙芬也注意到異狀,趕了過來。

  「楚伊,她喝紅酒了?!」到底是高中麻吉,馮蕙芬一聽見丘楚伊喝紅酒,臉都綠了,「喝這麼多?她喝掛了吧!」

  「掛了。」辛學齊攙起她,結果丘楚伊還在反抗,嘴裡嘟嘟嚷嘍。「我要送她回去了。」

  「嗄?可是剛剛他們不是說要績攤?還是你送楚伊回去後再來?」馮蕙芬眨著期待的雙眼望著他。

  「不了,我今天也有點累,想早點休息。」辛學齊卻一口回絕,「蕙芬,你留下來玩吧,沒關係。」

  「我一個人留下來多無趣啊!」她趕緊拉住他,「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外套,一起走。」

  丘楚伊連掛在他身上都掛不好,一直頹軟的往地上癱去,辛學齊大手一撈,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拉過馮蕙芬。

  「你坐計程車回去。」他簡短交代一句,便蹲下身子。

  馮蕙芬睜圓了眼,看著自己的男友從容的打橫抱起丘楚伊,那動作不僅是俐落,還相當熟稔似的。

  「你可以順路送我。」她拉住辛學齊的衣服,平靜的提醒已經慌亂的他。

  他表面看起來冷靜如常,但是事實上他根本已經亂了陣腳,只顧著要把丘楚伊給送回家。

  他緊抱著丘楚伊,有點恍神的看向馮蕙芬,她沉默片刻後回以微笑,優雅的點了點頭。

  「你去開車,我去拿外套,在門口等你。」馮蕙芬艷麗的臉龐帶著複雜的情緒,柔聲的安撫他,「不要急,慢慢來。」

  辛學齊點了點頭。他在幹麼?竟然想把明明可以順路送回家的女友扔下來不管?不,他根本已經忘記蕙芬的存在!

  楚伊喝酒很容易吐,又會發酒疹,他一心只想趕緊帶她回去,竟忽略了蕙芬!看著雙臂之中的女人,深深的發現,他是個無能的男人,至今仍無法徹底的忘記這佔據他心底十五年的女人。

  稍晚,他驅車送馮蕙芬返家,她還兼著照顧在後座喃喃醉語的丘楚伊。

  「小心一點。」下車時,他這麼交代著。

  「嗯,好好照顧她。」馮蕙芬攀著窗沿,眼神往後座瞟,「我相信你會的。」

  「嗯。」辛學齊尷尬的笑著點頭。目送著馮蕙芬的背影消失後,辛學齊加快油門,往家的方向急駛。

  「嗯……」丘楚伊喃喃低語,翻了個身,「好熱喔……」

  她把領口往下扯,全身發著燙,然後乾脆把裙子給撩到腰際來,側了身子,隨手抱住一顆枕頭。

  大刺刺躺在床上的她,酒精正揮發著,全身通紅還冒著汗,酒量從沒好過,竟然把紅酒當果汁喝,當然喝了個爛醉如泥。

  實在太熱了,她醉意朦朧的扯著身上的衣服,只差沒把衣服給脫掉。

  辛學齊把她送回家,當然是他家,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放醉酒的丘楚伊一個人在家,那太不安全了!

  拿了毛巾大略的為她擦身子,也放了些冰袋讓她舒坦,幸好沒有吐,而且似乎也直接進入沉睡狀態,他才放了心。

  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他又扶她起來喝了些開水,然後才安然的進去浴室沖澡。

  他要是戒不掉丘楚伊,怎麼辦?

  他抵著牆,讓溫水沖著他的腦子。蕙芬的優點數都數不完,那落落大方的氣度、冷靜從容的智慧,這麼多的優勢,他竟然還是沒有辦法忘懷楚伊!

  這樣下去真的不行,說不定必要時,他得下定決心,搬離這裡,跟楚伊拉開距離,才能夠用時間與距離沖淡對她的依戀。他不能再鑽牛角尖,死守一位永不會回報他的愛的「青梅竹馬」。

  畢竟他暗戀她十五載以來,從來沒感受過她對他有絲毫的異樣情愫。

  辛學齊走出浴室,熱氣氤氳,他開了抽風扇後,輕柔的把門關上,擦著濕發,決定到外面去吹頭,然後再撥通電話給蕙芬。

  「你給我站住!」黑暗中,有人斥喝一聲。

  啥?辛學齊狐疑的旋過身子,看見他房裡坐著一個人。

  他搖了搖頭,走到床邊,把睡過頭的丘楚伊壓下躺平,然後順手扭開了床頭燈——哇,這是怎樣!

  楚伊怎麼把裙子撩得那麼高啊!連領口都開了,簡直是春光外洩!他激紅了臉,迅速的把拿薄毯為她蓋上,手才越過她身子,就被丘楚伊緊握住手腕。

  「你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她睜開雙眼,朦朧的看著他。

  「什麼?你在說什麼!」辛學齊心跳得越來越快。楚伊到底是在夢遊還是清醒著?

  「辛學齊,我在跟你說話!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別人那麼好?為什麼跟別人一起吃飯、幫別人倒飲料、還玩得好開心喔!」她藉由拉住他的力量又坐起身,「你知道嗎?我最近都一個人去買東西,你人呢?你都不理我了……」

  「我沒有不理你!我絕對不可能不理你……」他道出心聲,視線不由得被她那敞開的胸口吸引過去。

  白嫩的肌膚,高聳的山峰,他一直渴望的女人,竟然就這樣坐在他面前。

  「我是笨蛋!我是傻子!我竟然把你推給別人……」丘楚伊竟然哭了起來,「讓你去對別人那麼好!我討厭你對別人溫柔,我討厭你對別人笑,我討厭你挽著其他的女人!」

  她哭喊著,一邊胡亂槌打起辛學齊,她胸口那股氣揮之不去,非得要藉由大哭大叫才得以宣洩!

  可是這些話聽在辛學齊耳裡,卻是又喜悅又擔心。

  楚伊在說什麼?她說的是真還是假?如果是所謂的酒後吐真言,他應該現在就到街上去裸奔以示慶祝。

  這表示楚伊心裡不僅有他,而且對他還有著強烈的佔有慾!

  但是如果是醉話呢?明天醒來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或許壓根沒那回事,只是空歡喜一場。

  「別鬧了,你快睡吧。」他坐下來,動手扣起她扯掉的扣子。

  「阿齊……我知道我錯了……我太習慣有你,才會那麼遲鈍。」丘楚伊那雙眼像是凝視著他一般,「不要離開我好嗎?」

  這句話像一塊燒熱的烙鐵,直往他心窩裡烙去,烙得他全身血液為之沸騰,又痛得喊不出聲。

  何苦到了這步田地還折磨著他呢?辛學齊壓不住急速的心跳、灼熱的身子,不!他不能再跟楚伊這樣胡搞下去。

  「這就算是醉話也太過分了,你快睡!」他懶得再扣,拉過毯子為她覆上,把她重新壓回床上,「睡一覺起來,明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電光石火間,丘楚伊竟一把拉住他的睡衣,直接把他往下扯,害得他重心不穩的跌在她身上。

  他根來不及反應,雙頰就多了一雙柔荑。

  「我好像……很喜歡你……」丘楚伊捧住他的臉,那神情柔媚到極具挑逗。

  「丘楚伊,我警告你,不要再挑戰我的理智。」他撐著身子,不讓自己貼著她柔軟的身軀,引燃他下腹的火苗。「你不該這樣拿我的感情開玩笑!」

  「你也喜歡我嗎?」結果她根本沒在聽。

  辛學齊隱忍著,看著眼前性感十足的女人,心一橫。反正她喝醉了,明天什麼都不會再記得了!

  「我喜歡你?我愛你啊,楚伊!我說了十幾年,你以為我都是在開玩笑嗎?」他把她的手往自己的心窩放,「我是真心的!我等了那麼久,你卻從來沒認真的看我一眼!」

  「我認真過……」真的!自從她認真的注意到他後,她就發現自己根本是喜歡阿齊的!

  她怎麼知道自己會遲鈍到這個地步!把他送給摯友後,嫉妒之火卻差點燒燬自下一秒,丘楚伊竟然也拉起辛學齊的手,往自己的心窩上擱。「我也是認真的,我不想失去你啊!」

  該死!辛學齊感受掌心中的柔軟。楚伊如此撩人,他該怎麼辦?十幾年的暗戀正隨著她的話語瞬間爆發,澎湃洶湧,他的忍耐幾乎要到達極限了!

  但是,他怎麼能趁人之危?

  有張唇,自下方主動送了上來,帶著略鹹的淚水,但卻柔軟而芬芳。

  只是望著哭泣的丘楚伊,楚楚可憐的躺在他身下,就耗盡他所有的理智。

  壓抑了十五年的愛戀再也隱藏下了,理智也阻擋不住想要愛她的強烈渴望,辛學齊低首,狠狠的攫取那渴求已久的唇辦……那像是永遠得不到的寶物,如此的令人垂涎啊!

  激情的男女交纏著,男人愛戀不已的吻著女人身上的每一個角落,試探她所有的敏感帶,讓她忘我的輕吟出聲,弓起曼妙的嬌軀……

  感覺到深深的被呵護,感覺被激情的愛著,教她貪戀著、大方的索取著更激烈的高峰。她在迷濛中睜開眼,就能看到一張深情款款的臉龐,正凝視著她。

  阿齊……是阿齊嗎?情慾席捲著理智,她就快到達巔峰。

  「你是我的……」她嬌喘著攀住他的肩,「你永遠都是我的,對嗎?」

  火苗燃燒到了頂端,轟然一聲,最終炸出燦爛繽紛的火花。

第四章

  幾隻鳥兒飛來,停在鐵窗的支架上頭,吱吱瞅啾,彷彿在說著它們昨晚去了哪兒玩得有多盡興似的,而且說得不亦樂乎。

  不過聽在人類的耳裡,卻是吵死人了。

  「嘖!」丘楚伊翻過身,拿起被子就往頭上蓋。不要再吵了,她頭好痛!

  結果鳥兒們聊得更起勁,好像還多了好幾隻,在屋簷上跳來跳去。

  吵死人了!她放棄跟會飛的東西對抗,睜開眼,剛好對著明亮的窗子,還能瞧見跳躍的鳥兒。

  眨眨眼,神智有點迷濛……她記得昨晚是同學會,她看見阿齊跟蕙芬在一起,滿心的不是滋味,然後就猛灌酒。

  接下來呢?她怎麼想不起來?

  丘楚伊吃力的坐起身子,手搗著太陽穴。大毛準備的酒一定很差,害她宿醉起來頭痛得要死……她只記得一連灌了好幾瓶,好像聽見阿齊的聲音。

  當然是阿齊送她回來的啊……等等,她怎麼能有這麼理所當然的想法?她並不是他的誰,他沒有必要一定得送她。

  曲起雙膝,她將打直的雙手擱在膝上,將頭埋進雙手之間。她怎麼在想荒唐事?而且一天陷得比一天深,光是想起阿齊,就會心跳加速、湧起不願放手的不甘、心。

  昨天晚上……她好像還作了夢!丘楚伊重新抬頭,托著腮往窗外瞧,逕自紼紅了臉,一路蔓延到耳根子,她好像……噯,作了春夢耶!

  夢到跟阿齊在床上激烈的歡愛,夢見他貪戀著她每一寸的肌膚,夢見他那熱情的律動……哎呀!再怎樣都算是好夢一樁,只是她從不知道自己這麼慾求不滿。

  可是,她甜甜的笑了起來,她竟然對這夢懷有殘留的幸福感呢。

  自個兒尷尬的笑笑,神智歸位,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竟然上空!

  哇哩咧!丘楚伊嚇得把床單往胸前遮。她是睡傻了嗎?怎麼把衣服全脫了?掀開被子偷看一下,哇!全身精光,不會春夢外帶夢遊吧?

  她醉酒從沒那麼嚴重過,竟然脫得一絲不掛?

  真的有夠誇……丘楚伊眼角餘光瞄到了被子的另一端,好像有個突起物。

  她遲疑了幾秒,還是決定緩緩的轉過頭去一一有個男人正躺在她床邊,被子因為她的坐起而拉到了下腹部……那兒正昂然挺立著。

  而那個男人並不是什麼一x情的陌生人,而是認識了二十幾年的青梅竹馬……

  「嗯……早……」辛學齊揉著惺忪雙眼,盈滿深情的看著她。

  丘楚伊的眼瞪得超級大,彷彿機器人般,她的腦子一片空白,需要重開機。

  阿齊?小齊?辛學齊?他為什麼會在她床上?而且他們兩個全身都赤裸裸的,一件衣服也沒穿?!總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難道說……

  她昨晚作的春夢,根本不是夢?!

  「為什麼你會在我床上!」重開機完畢,丘楚伊放聲尖叫。

  「這是我的床耶~~我家。」辛學齊撐起上半身,看著她婀娜的背部線條。

  「你……」她趕緊環顧四周。天哪,這裡真的是阿齊家!」我為什麼會在你家?不對!我為什麼會一絲不掛的躺在你的床上?」

  她慌亂的想遮掩,卻發現除非把被單全裹住自己才遮得全,但一旦把被子拖過來,就變成辛學齊赤條條的在她眼前了啦!

  此時,辛學齊大手一勾,就把她往懷裡拽,順便將被單也給蓋上。

  「這樣就誰也看不到誰了。」瞧,他多貼心啊。

  「是、是啊。」丘楚伊有點茫然,真實感受到他的溫熱肌膚,「可是我貼著你耶!」

  「都什麼關係了,介意什麼。」他開始含住她的耳輕舔著,「你可不要翻臉不認帳。」

  「什麼叫什麼關係……天哪,辛學齊!」丘楚伊宛如跳豆般倏地轉過身面對著他,「我們昨天晚上……」

  他點點頭,直接跳過她的問題給了答案。

  「所以說我不是作夢?」

  他還是點點頭,被子裡的手開始游移。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你該不會趁我喝醉時對我亂來吧?」她既羞又氣,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走到這步田地!

  「你先誘惑我的!是你發酒瘋,質問我為什麼不理你。」感謝她昨晚的酒瘋!辛學齊將她摟得更緊,貼住著她的身子,「你還哭著求我不能離開你!」

  什麼?!丘楚伊的腦子彷彿被雷擊中般,人家說酒後吐真言果然不是講假的,老祖宗講的話真的要聽!

  她昨天晚上真的說了?把心中的掙扎、矛盾跟悶氣全說了嗎?她慌亂的回想著,無奈酒喝得太多,真的什麼事都記不清楚。

  可是,她好像真的有抓住阿齊,哭喊著她後悔了。

  忽然一陣酥麻感竄了上來,丘楚伊驚嚇之餘嬌叫了聲,嚇得抵住他的胸膛,「你幹麼?在亂摸哪裡?」

  「你的敏感帶。」他說得自然,迎前就是索吻,索討她欠他的。她若早點開竅、早日接受他,說不定連小孩都有了。

  「不要亂碰……天哪,我們不能這樣!」她急忙想要離開,卻被他愛撫得身子顫動,「阿齊……啊……你……」

  「為什麼不能?你明明是喜歡我的,難道還要再把我送出去?」辛學齊微慍,往她肩頭咬去,當作懲罰。

  喜歡阿齊?是啊,她喜歡,而且好喜歡、好喜歡!說不定早在很久以前就對他有威情,只是自己遲鈍到不知道而已。一定要等到別人來搶了,才體會到那是屬於她的!他的重要,無人能替代。

  「可是你現在是蕙芬的男……男朋友,」丘楚伊用力抵住他,「我不能夠這樣做!」

  聽她提到馮蕙芬,連辛學齊都一陣頭痛。好不容易他的暗戀看似柳暗花明,但是這樣卻太對不起蕙芬了!

  他陷入愛情痛苦的掙扎中,也彷徨不已。

  他扣住丘楚伊,翻了個身,賓主易位。「楚伊,為什麼你可以為他人設想任何事,卻從不在自己的愛情上多想一些?」

  早一點,只要她早一點點考慮到自己,早一些注意到他,很多事情就會截然不同了。

  她不必一再的面臨被甩、由女主角掉到女配角的痛苦;他也不必在暗戀的針海裡載浮載沉,甚至也不會傷害到蕙芬了。

  丘楚伊想說些什麼,但卻被熱切的吻給堵住了唇。

  她發現她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她的身體好喜歡阿齊的肌膚,他的吻是如此的熱情,已經燒熔她的理智。

  才一個晚上,他就如此熟悉她的敏感帶,一再的挑起她的慾望,惹得她不住的叫,偏偏又毫無招架之力,因為潛意識裡,她是喜歡被如此觸碰的。

  被她的阿齊吻遍全身上下,除了激情的享受外,她感到滿滿的幸福現在沒有酒精纏身的她,意識明顯清醒多了,但是怎麼還是迷迷糊糊的?她對昨晚發生的意外感震驚,理智上說不該,可是身體上卻渴望著如此的撫觸與熱吻。感情上,更是想要擁抱辛學齊的一切。

  「說你要我。」辛學齊律動著,貼著她的唇低喃。

  「啊?什麼東西……」她喘著氣,眼神渙散,「你、你不要邊動邊要我說話啦!」

  「趁現在你是清醒著,快說你要我!」他依舊不停的吻著她的唇與頰畔,雖然跨越了普通朋友的界線,他卻擔心,怕她反悔,怕她為了友情而捨棄他。

  「你……啊……」她咬著唇,十指指甲掐進他的臂膀裡。

  「楚伊,你是要我的對吧?」他換個方式,低聲呢喃,「我等了十五年,就等一個回應……」

  丘楚伊盡力集中精神看著眼前的臉龐。是的,她要他!她當然要他!雖然她意識到得太晚,但是喜歡的份量比任何人都多!

  「我要你……我真的喜歡你!」她說著,眼淚不知道為什麼從眼角滑下。

  張開雙臂,她攬住了辛學齊的頸子,而他則激情的吻著她雪白的頸於,然後是因激動而起伏的柔軟胸脯。

  感謝老天!他曾來沒想過,這一天會來得如此迅速、如此令他措手不及,卻又如此的讓他感激。

  十五年的暗戀,他不但得到了回應,還得到了楚伊整個人。

  而丘楚伊在失去所有理智前,還在想著是非對錯、還在想著馮蕙芬的名字,然後這一切都被辛學齊濃烈的情感給淹沒,讓她再也無從思考,只能沉溺於他的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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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油煙機轟隆隆,油鍋正熱著,辛學齊將砧板上的蔥往油鍋裡放,吱嚓聲起,夾帶著香味的白煙緩緩上升,他再將處理好的牛肉扔進鍋裡,迅速倒醬油,翻炒兩下,就盛上了盤。

  蔥爆牛肉,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地方小,廚房自然也不大,廚房跟餐廳根本是連在一起。辛學齊回身把菜擱上長橢圓形的吧台桌,那像極了大一點的燙衣板。

  丘楚伊坐著高腳椅,看著眼前一道道上來的菜色,正托腮望著他勤奮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是認真的。」她輕歎口氣,拿指甲當筷子,夾了口牛肉人口。

  「什麼?」排油煙機的聲音太大,他根本聽不清楚,回過首卻挑了眉,「請你用筷子!」

  左手一抽,將筷子往桌上一擱。他雙眼正看顧著湯,只要湯一滾就上桌,跟楚伊享受一頓美味的乍餐。

  辛學齊整個人洋溢著喜悅與耀眼風采,簡直就像要飛上天似的,嘴角的笑不曾停歇,雙眼宛如彎月,任誰都能一眼就感覺到他很快樂。好不容易等湯好了上桌,辛學齊也終於卸下圍裙,關上排油煙機,挨到她身邊坐下。

  「辛苦啦。」丘楚伊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認真的男人也很帥氣。

  「吃飯吧,我超餓。」他盛好白飯,迫不及待的扒飯吃。

  丘楚伊笑著,注意到他鬢角上的汗珠,順手抽過面紙,就往他臉上擦。

  這動作是辛學齊習以為常的,楚伊一向就是如此貼心的女孩,才會惹人喜愛,更別說他們之間有多熟稔,為對方擦汗是司空見慣的小事之一。

  不過這一夜之間的變化極大,這小小的動作卻有著不同的感受。他笑容滿面的湊上前去,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因為這單純的拭汗動作,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丘楚伊擦到一半卻變得有點僵硬,她看著超近距離的辛學齊,竟然有點心慌意亂,沒來由的紅透了臉。

  「你、你自己擦。」她收回手,把面紙扔給他。

  真是奇怪,這不是很平常的動作嗎?幫阿齊擦汗幾百次了,怎麼現在心跳會那麼快?

  她用力嚥了口口水,情感上的變化,真的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辛學齊卻拿起面紙,重新塞回她的手中,輕柔的握住柔荑,往自己臉上擱。

  「我喜歡你幫我擦汗。」這話明明肉麻兮兮,但說的人、被命令的人都覺得好甜蜜。

  「我怎麼覺得這樣很思……」她嘴上這樣說,還是微笑仔細的為他擦掉汗水。

  「以前會嗎?」辛學齊帶著點期待的口吻。

  丘楚伊搖了搖頭。以前怎麼會?以前幫阿齊擦汗根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尤其以前跑田徑時,他的毛巾可是歸她管的,羨煞多少女孩子啊!

  還記得每次比賽時,她一個人管兩個包包,在終點站等著阿齊抵達,手上掛著三條毛巾,用驕傲的神情跟旁邊的「小齊啦啦隊」炫耀著。

  她不由自主的瞥向他挺直的鼻子,偏小麥色的肌膚,濃密的眉毛跟細長的睫毛……然後兩人四目相交,她看見辛學齊的眼裡載滿了柔情。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她微笑著低下頭,「每次當你說要當我最後一個男人、要我考慮你時,我都沒當真過。」

  「我以為我表達得夠明顯了。」他也很哀怨好嗎?他一直很認真,但十五年來都被她當成開玩笑。

  有人會同一個玩笑開那麼久嗎?

  「還小的時候不懂,再大一點……還是覺得不可能。」她微噘嘴,突然發現阿齊比她早熟好多,「尤其你到高中之後,根本就是萬人迷,啦啦隊多得嚇死人!」

  「我沒管那些,我只看著你,眼裡只有你。」

  高中前,他早已確定自己對楚伊的感情。

  「我對自己沒那麼大的自信,怎麼可能會以為你真的喜歡我。」其實到現在她還是很難相信,阿齊真的喜歡她?向來萬人迷的阿齊喜歡她??!

  在他變成蕙芬的男友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意,在她的內心深處裡,阿齊有著完全無法抹滅的地位。

  他有許多的「應該」、許多的「理所當然」,而這些東西存在身邊時她不以為意,一旦失去方知有重要。

  她原來是如此的在乎著阿齊,甚至潛意識裡覺得他應該一輩子專屬於她一人……這種感覺在一瞬間被觸發,然後就越想越深入,光是想到他這個人,就會陷入毫無理由的迷惘,無法自拔。

  「我說了幾百次,你從來沒有回應過,該沒自信的人是我!」辛學齊沒好氣的扯扯嘴角,「每次提,你不是說別鬧了、就是少來了,害我對自己的魅力起了很大的疑慮。」

  「你每次都笑嘻嘻的問,我怎麼會當真啦!」她不好意思的連扒好幾口飯。阿齊哪一次不是嘻皮笑臉的說?

  「當我的女人好不好?」

  「喂,我是你第一個男人,也當最後一個怎樣?」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啊?我也不錯啊,說不定挺適合的!」

  每一句尾音都嘛上揚,用著輕佻的方式說,她怎麼能當真?

  而且在她心裡,一直認為他們是青梅竹馬,要是隨便亂想、會錯了意,讓感情萌芽,萬一單相思還亂告白,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她不想失去他。

  「是嗎?那還真是我不好了。」辛學齊認真的回想著,「可是,你有想過為什麼我都笑呵呵的問你?」

  「我怎麼知道啦。」

  「因為我害怕。」他認真的凝視著她,語調非常誠懇。

  那聲調讓丘楚伊聽得全身麻了起來。阿齊的聲音很好聽,低聲的呢哺彷彿有股魔力,輕易卸下她所有的武裝,陶醉其中。

  微微側首,她就會看到他那嚴肅的神情。

  「我怕被你拒絕、我害怕你根本不喜歡我、我害怕以後你我的相處模式就此改變。」他閉上雙眼,帶了點憂鬱,「楚伊,我一直都在害怕。」

  她想起前些日子的某個晚上,在她鼓吹他跟蕙芬試著交往時,他也曾露出這樣嚴肅的神情。

  除了認真之外,那凝視著她的眼神裡依舊藏著性感,當初那份性感的確震懾了她,一如現在。

  她更加地為他怦然心動,無法克制。

  丘楚伊忘我的放下碗筷,溫柔的撫上辛學齊的臉龐,他的下巴、眼睛與眉毛,她用指尖去感受著這個完全不一樣的辛學齊。

  在情感上,他不再是青梅竹馬,而是她的情人。

  「我們現在誰也不必害怕了!」她笑開了嬌顏,「都什麼關係了,對吧。」

  「呵呵……是啊!」他也跟著笑了起來,輕啄她的唇。她是他的了!她終於屬於他!

  餐廳裡瀰漫著香濃的菜餚香,也同時瀰漫著醇美的愛戀,辛學齊像中樂透似的欣喜若狂,將過往的熟稔加上一萬分的體貼,彷彿迫不及待想將全部的愛給丘楚伊一樣,寵溺著她。

  而還不習慣角色轉變的丘楚伊,就只有乖乖被寵著的份,雖然覺得跟辛學齊的進展有點「天意」,但心裡卻是甜蜜滿點。

  「你做菜真的超好吃的!」她最愛吃蔥爆牛肉了。「而且我愛吃的,你好像都挺會做的。」

  「練習啊!你知道我練多久嗎?」辛學齊露出自豪的表情,「這可是長久以來的成果,再不好吃就白練習了。」

  「練?我怎麼不知道你練做菜啊?」以前練跑步還有話說,出了社會應該是練一下專業項目吧?「室內設計跟做菜有關聯嗎?」

  辛學齊白了她一眼,超無奈的裝起湯來,他開始覺得自己的過往有一點點可悲,她從沒發覺他為她做了多少努力。

  「幹麼瞪我?」她皺眉,瞧他一副她是罪魁禍首的樣子。

  「因為你不會做菜啊!」他還歎了口氣,「要是你會的話,我幹麼那麼辛苦。」

  丘楚伊小嘴微張,最好有這種理由啦!「喂,不要什麼都扯到我身上來。」

  「我早說過想要成為你的男人,所以要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啊!」這是他當年暗暗立下的目標,「你不會的事我都要會,你會的事,我就要做得比你更好,這樣才足以支持你。」

  所以她不會煮飯,他就要去學;丘楚伊縫紉也亂七八糟,辛學齊連件西裝都做得出來;她從事企畫工作,他就莫名其妙的在暑假去學軟體;她當初買了部摩托車,他就買了部汽車。

  丘楚伊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她從來不知道阿齊的所做所為,竟然跟她如此息息相關。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竟然可以愛她愛得那麼的久,愛得義無反顧、愛到讓她覺得……心痛!

  「我不懂……為什麼……」她忽然哭了出來,「你怎麼會……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雖然不至於是沒有結果的戀情,但是在這十幾年中,她的毫無回應,難道不足以讓阿齊死心嗎?這樣不求結果的付出,她竟然遲鈍到無所覺?你真是笨死了,丘楚伊!

  辛學齊看向前方,回到遙遠的過去,眼神縹緲,「你記得……我出車禍那年的事嗎?」

  丘楚伊點了點頭。她怎麼會不記得?那時的她跟同學聊得起勁,絲毫沒注意酒醉駛來的小轎車,等到發現時,她只顧著把同學往旁邊推,完全忘記自己的危險。

  緊閉上雙眼,腦袋一片空白,卻感受到自己被人給推了出去。

  跌落在地,她摔得儘是擦傷,趴在地上睜開跟的第一景,就是撞爛的小轎車,跟一旁血流如注的辛學齊。

  好在千鈞一髮,阿齊只有腿撞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車禍前一個月,我們參加縣賽記得嗎?」他將她一起往回憶裡帶,「五千公尺,女子組跟男子組個人。」

  「怎麼可能忘記?」丘楚伊忽地綻出開懷的笑容。那是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她跟阿齊分別奪得冠軍呢。

  「女子組比完,才比男子組,那時我只想著要跑到終點,然後身邊一堆加油聲,我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記得跑到最後一圈時,你終於超過一直領先的人,一口氣衝到終點,漂亮極了!」丘楚伊閉上雙眼,回憶著那個瞬間。

  她就站在終點,拿著毛巾在等他。

  「我跑向你,也一直看著你……我那時突然覺得,站在那裡的楚伊很漂亮!」

  「最好是!我才剛跑完,全身又髒又臭,頭髮還亂七八糟。」她輕笑。

  「對,就是這點奇怪,我偏偏覺得那樣的你很漂亮!接著我贏了,來到你面前,你記得接下來發生什事嗎?」

  「我記憶力沒那麼強。」她只記得在田徑場上的辛學齊,真的帥到沒話講。

  是啊,他也是跑到汗流浹背,額上還圈了止汗頭巾,全身比她還臭,為什麼她那時看著他,雙眼也會閃閃發光,透著驕傲咧?

  「我彎著身,你幫我擦汗。」辛學齊突然瞅著她不放,「你用我這輩子看過最美的笑容說:這才是我的阿齊!」

  她那天真的一點都稱不上美麗,整張臉髒兮兮的,還全身汗水,拿著條綠色的毛巾就往他額上擦,笑出一口白牙,很自豪的這麼說:我的阿齊。

  那一瞬間,他突然意會到,他不是校花的、不是誰口中的萬人迷,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他只是丘楚伊一個人的阿齊,一切就很像是電燈開關一樣,開了,燈就亮了。

  那句話就是開夭,一瞬間把他的情感打開,流洩出來。

  「那時……我這樣講?」她驚呼出聲,「我沒有想其他,我就只是……」

  「只是覺得我是你的?」辛學齊勾出性感的笑容,眼神不懷好意的瞅著她。

  「好、好像是……」他幹麼靠得那麼近!

  「到現在也是?」他又逼近些。

  她眉頭揪成一團,想了想,然後很不甘願的點了點頭。

  那是她十三歲的夏天,阿齊竟然在十五歲時就已經喜歡上她,而且此後的十五年,都如此的為她付出,甘之如飴。

  她好感動,整顆心滿滿的,除了阿齊給她的愛之外,已經塞不進任何東西。

  她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變成女主角。

  不再需要為誰開導、不需要來場心靈對話,也不需要幫誰分析過去的陰影,完全的被獨寵著,在戀愛裡專心的被愛。

  或許在阿齊給的愛情中,她再也不需要當女配角。但是她也沒有忘記,在現實生活中,她依然是馮蕙芬的女配角。

第五章

  丘楚伊拿著清單,在賣場中的架子中來回穿梭,就是找不到她想要買的東西,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決定要找店員幫忙處理。走到通道盡頭,左右張望尋找,不遠處的辛學齊正推著推車,一邊講著手機,緩步的朝她這邊前進。

  「我找不到覆盆莓,有沒有乾燥過的果子?」她跟店員詢問,一雙眼不時的飄向辛學齊。

  阿齊的小動作她都瞭解,最近常常不接某些電話,或是簡訊頻率多了起來,他都說沒事,但是她知道事實不然。她並沒有忘記蕙芬的存在。

  跟阿齊越幸福,她就會越愧疚,因為在這段愛情關係中,蕙芬才是正港的女王角,她只是個朋友,一般的女配角而已。

  而現在她喧賓奪主,背著蕙芬,跟阿齊如膠似漆、濃情蜜意,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她不敢問,也不會問,逃避這個遲早得面對的問題。

  就因為遲早得面對,她就乾脆等到那時再說吧。她承認自己是烏龜,怕此刻的幸福會離她遠去。

  望著走近的辛學齊,丘楚伊把東西放進推車裡,她知道她得問才自然,「誰打的啊?」他看了她一眼,出現猶豫的臉色。那通電話是蕙芬打來的,因為他又一次婉拒了見面與約會。

  自從獲得楚伊的愛之後,他們兩個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蕙芬,偏偏自從那夜過後,蕙芬約得比平常還要急,甚至也會從她這邊打探,探問醉酒那夜,她是不是睡在阿齊家。

  她哪敢說是,更不敢說她跟阿齊那天晚上的天雷地火,總是草草帶過,說自己在忙、要開會,暫時閃避問題。

  而辛學齊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婉拒著約會,還在想該如何跟蕙芬說清楚,以便靖求她的原諒。

  「是蕙芬……」他歎口氣,「我想跟她坦白說清楚。」

  丘楚伊聞言,立刻緊張起來。她沒有那個膽子去面對蕙芬!

  因為她現在做的事,跟前八次的經驗有什麼不同?讓阿齊跟蕙芬表示他們才是彼此相愛的一對,到時蕙芬的心情,她是再瞭解不過了。

  那是一種摸不著的痛與絕望,會質問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哪裡不好?為什麼會讓男友在交往期間選擇別的女人。把自己踢下女主角的位置?

  「我好像在重蹈覆轍——只是這一次我是另一個女人。」她的心情不禁沉重起來。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耗下去對大家都不公平。」辛學齊溫柔的拍拍她的頭,「蕙芬約我星期一見面,你要來嗎?」

  丘楚伊難受的抬起頭,一邊是她愛的男人,一邊是她最要好的姊妹淘,她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到這種窘境不可?搖了搖頭,她不敢面對蕙芬!

  「好了,今天是假日,我們放鬆心情,其他的明天再想。」辛學齊逕自摟過了她,兩個人照慣例一同採買欠缺的日常生活用品,不一樣的在於丘楚伊已在他臂彎裡。

  從確定楚伊喜歡他之後,他成天生活在雲端之上,他們每天幾乎形影不離,而且都只住在他那兒,完全沉浸在熱戀之中。

  只是成為情人之後,很多過去習慣的小動作,現在竟然會造成臉紅心跳的感覺。

  例如,連逛大賣場都會讓他們覺得很幸福。

  丘楚伊自架上拿下番茄罐頭,她想喝羅末湯,而辛學齊今晚得再大顯身手。這樣平凡的日子,幸福的生活,親密的愛人.是她一直渴望卻得不到的。

  「楚伊,你乾脆搬過來好不好?」辛學齊想了很久,提出了建議。

  「搬過去?」並不詫異,當年她也曾經這樣提過。只是……「我們現在就住在一起,會不會太快了點?」

  「我們哪天沒住在一起?」他使壞的俯身低語,「哪天不是一起醒來、一起……」

  「閉嘴!」她羞怯的拿架上的物品往他臉上砸,「我跟你說真的,我覺得太快了,也才一兩個星期而已。」

  「十五年。」他的時間,跟她的大相逕庭。

  丘楚伊回眸,扔出個無奈的笑容。阿齊愛了她十五年,這十五年份的愛情很沉重,瞬間壓在她的身上,其實她有些壓力。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少了股自信,擔心自己沒有讓阿齊也幸福的能力。

  她可以嗎?在戀愛路上一路挫敗的她,真的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帶給別人幸福,因為之前的每段戀情都是無疾而終。

  最怕的是,阿齊該不會又因為她,找到最佳女主角吧?

  呸呸呸!丘楚伊越想越不舒服。她幹麼一直咒自己?阿齊跟別人不一樣,她比誰都清楚,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又最愛她的人了!

  「就這麼說定了,誰搬到誰家都無所謂。」辛學齊很開心的下了結果,「耶!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提出同居的建議了。」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我八百年前早就提過了啊!」她把車子往前推,牙膏也快沒了。

  「那是你心無雜念,才敢提得那麼囂張好不好?你以為我不想嗎?當年你提出那個建議時,我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搖搖頭,搗著心口,「聽到時心超痛,因為那表示你心裡沒我!」

  「我怎麼可能沒有你?我一直都很在乎你耶!」她抗議,這種事不能胡說。

  「我要的是「親愛的阿齊」,不是朋友的阿齊。」抗議駁回,辛學齊拍下她抬高的手,「牙膏我還有,先不必買。」

  丘楚伊喔了聲,看著他接手把推車往冷凍區推去。是這樣嗎?兩個人生活開銷的確可以省很多,這不就是當初她提議合租的原因。

  她記得當時阿齊說什麼都不願意,嚷著要保留私人空間,她沒想到,又是為了她!因為他喜歡著她,才無法忍受同住一個屋簷下。她趕上前,勾住辛學齊的手腕,瞧著他正把冰淇淋往車子裡放。

  「咦?你幹麼都拿低脂的?那邊有另一種全脂口味的啊!」她吃低脂,阿齊只吃全脂,食物的口味上可是壁壘分明。

  」不必了,我跟你吃就好。」他阻止她要搬其他冰淇淋的動作,「有得吃就好了,不要浪費。」

  他輕柔的笑著,邊問她要不要買點水餃備用,邊往前走去。

  丘楚伊停在原地,禁不住撫住胸口。她以前在談的是什麼戀愛啊,為什麼都沒有這種心跳失速的感覺?阿齊一句話、一記眼神、一個輕微的動作,都能這樣撼動她的、心房……

  只為了他一個人,而怦怦的跳著。

  她突然好慶幸,自己沒有失去如此愛她的男人。

  辛學齊東西才拿到一半,突然感受到身後的女人向他跑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緊抱住他,除了愕然外,比較多的是靦腆。

  「你幹麼?」他低聲說著,大家都在看了。

  「我覺得好幸福!」她仰頭看著他,露出純真的神情,「能擁有你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你才知道!」他泰然的笑著,「要好好珍惜啊你!」

  幾對經過的夫妻們吃吃的笑著,丘楚伊才害羞的放開手,跟在辛學齊身邊,他寬闊的肩讓她依靠,兩個人就像那些夫妻一般,一同出來購物。

  她開始意識到,這樣的日子美好得讓她捨不得放手。

  她不想再放開阿齊,再也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此時此刻的她終於瞭解過去被甩的時候,那些「第三者」的心情了,她們都是如此的深愛著她的前男友們,才會一起面對她,也才會哭得如此愧疚,又泣不成聲。

  「我跟你一起去找蕙芬。」她扯扯他的手,低低的說。

  辛學齊沒答腔,只是緊握著她的手,像是要把所有勇氣灌入一樣的用力。他相信再大的困難,他們會一起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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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的同居計劃在「租約」的阻撓下被迫延後,他們兩個都忘記當初一簽半年約,還有兩、三個月才到期,不能說搬就搬。

  丘楚伊當然希望跟辛學齊住在一起,但是總不能放著房子不住,白繳房租嘛!因此他們還約法三章,一三五住在她家、二四六住辛學齊塚,星期天呢,他們根本不會在家。

  這樣的日子也不壞,萬一吵架了,至少還保有個人空間。

  吵架啊,丘楚伊很認真的思考過這件事。她跟阿齊好像。沒吵過架耶,孩提時代的打鬧在所難免,小學時會此誰比較厲害,到了國中,阿齊一下子就變成大哥哥了。

  真的沒有。她很仔細的回想過一次,每次都是阿齊讓她,所以他們沒有吵過架呢!

  而這個未吵架的紀錄,在昨天刷新。

  好笑的是,他們是為了誰的毛巾要掛在外頭而吵了起來。

  無力的暗自竊笑,她終於相信有夫妻會為了擠牙膏的方式而離婚了。光是一條毛巾,昨天她就跟阿齊起了爭執,吵了半個小時之久,最後兩個人相互生著悶氣,瞪著彼此,然後突然破涕為笑。

  「想什麼呢?丘楚伊小姐。」耳邊響起涼涼的聲音,「想到一個人在那兒傻笑喔!」

  丘楚伊嚇得回神,往身邊的同事瞪去,「我哪有!什麼傻笑。」

  「最好是啦,你都顏面神經失調了。」喬安娜模仿起她來,笑得超難看,「呵呵呵……呼呼呼……」

  「死喬安娜,你是討打嗎?」抓起卷宗,丘楚伊不客氣的往她頭上砸去。

  「哎喲哎喲,我是實況重播耶,哪有人惱羞成怒的啦!」喬安娜一臉無辜樣,撫著頭往後竄,「看你那小女人的模樣,一定是又談戀愛了喔!」

  「請把「又」那個字拿掉好嗎?不吉利!」她白了她一眼,幹麼說得她好像身經百戰。

  「啊這次是誰?我認識的嗎?」喬安娜把椅子挪了回來,一雙眼期期艾艾。

  「你很八卦耶,我跟誰交往關你什麼事?」丘楚伊從容不迫,她不可能把阿齊的事給抖出去。

  因為她以前最常說的話就是——「辛學齊才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玩伴而已啦!」

  她現在做的事是自打嘴巴,為了預防被調侃到死,還是假裝沒這回事的好。

  喬安娜自討沒趣的趕緊著手企畫案。全天下都嘛看得出來楚伊最近春風滿面、臉面映桃花,整個人就是沉浸在愛情的小女人一樣,而且比以前更嚴重。

  可是認真的說,她這一次才比較像在談戀愛。

  「組長,我說句話,」喬安娜又靠近些,「不管這次對象是誰,你要好好把握喔!」

  「還用你說!」她瞧著她,不懂喬安娜怎麼突然這樣說。

  「你這一次是我看過最像在談戀愛的一次,有那種甜蜜幸福的感覺喔!」喬安娜豎起大拇指,「加油!一定要幸福!」

  「你這樣說,好像我以前都不像在談戀愛哦?」她有點無力,這是哪門子的祝福?

  「不知道,就廄覺怪怪的。以前你比較像心靈導師吧?」喬安娜開始幫她列出一堆前男友清單,「你每次都嘛在煩惱說要怎麼幫他們解決陰影,不然就是說誰誰誰需要更多的愛……根本就不像是戀愛中的女人!」

  是嗎?丘楚伊瞠圓了眼。好像是耶,過去戀情他們有絕大部分的時間在聊過往,然後她會發現對方傷心的過去,或是矯正對方的一些壞習慣及心態,最後……對方就完全的瞭解自己。接著,就去找最適合他的女人。

  「你看看你最近的樣子,打扮得越來越可愛,而且每天都偷笑。最重要的是整個人散發出的味道,喔~超閃的啦!」喬安娜咯咯笑著。「談戀愛就該像這樣,專心被愛跟愛人,哪有閒工夫去想別的事。」

  喬安娜拍了拍她,又連人帶椅的拖回位子上做事去了。

  丘楚伊眨了眨眼,雙頰不住的紅潤,掩不住輕笑。

  是啊,這種輕飄飄的感覺是頭一遭;心滿意足的感覺也從未如此強烈過,她真的沒在煩惱阿齊任何不足的地方,也不會擔憂他心裡曾有什麼痛苦的戀愛經驗。

  她只要專心的被愛跟愛人就可以了。

  MSN丟來訊息,丘楚伊愉快地點開。應該是阿齊要跟她確認中午要去吃下個路口的新店家吧。視窗一打開,是馮蕙芬。她留的訊息,訴說著最近戀情受阻,她覺得非常奇怪,自從他們的同學會後,有什麼起了變化。

  「你知道我今天跟學齊約見面嗎?」丘楚伊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面對著馮蕙芬,回答她知道,並且她也會到。

  「我有點迫不及待了,我遞了下午的假單,打算等一下就直接去找他。」

  咦?等一下?丘楚伊倉皇的看向時間。已經十一點了,蕙芬中午就要殺過來?她心理還未做好準備啊!

  嘖,做什麼準備?她再怎樣都理虧,硬著頭皮也要請求蕙芬的原諒。

  於是她答應了蕙芬中午見面,也保證阿齊不會藉故不出席,才打完這幾句話,對方就顯示離線,怕是蕙芬收拾一下,就驅車殺過來了吧!她發現自己好緊張,打了通電話給阿齊。「是我。」

  「蕙芬等一下要過來的事我知道了,她有聯絡我。」辛學齊語重心長。

  「嗯,她應該會先過來找我,我們再一起過去……」

  「楚伊,我讓她直接過來找我,你不該先跟她見面。」他輕輕歎口氣,「我會跟她好好的談清楚,你只要記住,有我擋在前面。」

  「擋什麼?這種事情該是兩個人好好面對。」他們是一體的,有難一起擔。

  辛學齊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她,便掛上了電話。

  他知道這種事一個拍掌打不響,但他是要保護楚伊的人,絕不能讓她一個人站在前方受苦;他打算跟蕙芬說,一切都是他的緣故,是他太過三心二意,是他無法忘懷楚伊。

  等待的時間並不難熬,指針很快地就指到了十二點,丘楚伊第一次覺得舉步維艱,拿過小皮包,要前往阿齊的公司會合。

  她設想過最壞的情況。蕙芬跟阿齊兩方她都不願意失去,但事情到最後,會不會她終究得失去其中一人?

  滿懷著愧疚與忐忑不安的心,她穿過了馬路,在對面那棟大樓的樓下,很輕易的瞧見婀娜的身影。

  馮蕙芬今天依然穿著一襲紅色洋裝,看起來還是艷光四射、美麗動人。而辛學齊業已站在她身邊,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望向她,像是在等待她到齊似的。

  丘楚依走近時,發現她連舉手打招呼都感到手好沉重。

  「蕙芬……」馮蕙芬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轉向辛學齊,「你要跟我解釋一下嗎?為什麼近一個月來你幾乎都在忙?忙到沒時間跟我約會?」

  辛學齊喉頭一緊,視線越過馮蕙芬,落到她身後的丘楚伊身上。他們兩個對上眼,是該說清楚的時候了。

  可是馮蕙芬卻捕捉到穿過她交會的眼神,她飛快地回首望向丘楚伊,再疑惑的看著辛學齊,她一向聰慧精明,這詭異的氛圍教她察覺二了「發生什麼事了?」她挑了眉,不解的問著丘楚伊,「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蕙芬,我跟阿齊——」

  「蕙芬,是我的錯!」辛學齊打斷丘楚伊的話,把注意力全移轉到他身上,「我必須跟你承認,我心裡一直暗戀某個女人,整整十五年的時光!」

  馮蕙芬瞪大眼,不可思議的望進他眼底,「那個女人……是楚伊?」

  辛學齊痛苦地點了點頭,他明白這是責任的苦痛,對於蕙芬,他有著偌大的愛情責任。

  「我暗戀了她十五年,正如你那晚從楚伊同學問聽到的,我說想要當她的男人,全都是肺腑之言,那不是什麼玩笑話。」

  丘楚伊為之動容。雖然她已經知道事實,但是從阿齊口中聽到那夜的話語,還是有著安撫的作用。

  「但是你們一直以來什麼都沒有啊!」馮蕙芬粉拳輕握,轉向丘楚伊,「楚伊,你不是說他只是青梅竹馬?你不是說他只是跟哥哥一樣?然後根本沒交往過?」

  「別怪她!」辛學齊緊張得要護航,保護他今生最愛的人。

  「是我的錯!是我太遲鈍、太不知足了!」丘楚伊忙握住馮蕙芬的雙手,「我以為阿齊對我來說真的沒什麼,但是自從撮合你們之後,我就發現……我才發現他對我意義重大。」

  馮蕙芬瞅著她,看著這個認識、相交十年的好友,她緊張得顫抖著全身,透過緊握著她的手清楚傳達過來。

  「我知道我很混蛋,但我就是無知又愚蠢的人!一定要失去了,才知道該珍惜!」丘楚伊低垂著頭,前額貼上好友的手背,「我發現我根本一直喜歡著阿齊,我不應該……」

  「不應該撮合我們?」馮蕙芬接了口,聲音略微上揚,「楚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們在欺騙我的感情啊!」

  「不是這樣的!我很認真的跟你交往!」這次是辛學齊嚷了起來,「你既美麗又聰明,是個難得的好女人,只有白癡才不喜歡你……只是楚伊在我的心裡佔了太重太重的份量,我沒有辦法停止愛她!」

  「那就不算是認真跟我交往。」

  「是我不好!是我受不了,主動跟阿齊告白的!」讓了一大圈,丘楚伊還是把罪過攬到自己身上,「我那天喝太多了,我嫉妒擁有他的你,所以我酒後吐真言,告訴阿齊我愛他……」

  馮蕙芬深吸一口氣,緊抿紅唇,下顎微微顫抖著。「你們……上床了嗎?」她語出驚人,讓丘楚伊霎時紅了臉,她倉皇的往辛學齊看了過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問題。

  這陣沉默等於是回答了馮蕙芬,她閉上雙眼,狀似痛苦的轉過身去,就著大樓大廳裡的牆邊,像哭泣般的顫著雙肩。

  「蕙芬,對不起!我很混蛋,你可以打我或是罵我,我都甘之如飴。」丘楚伊再也受不了了,她飛奔上前,由後抱住了好友,「我只求你,不要跟我絕交……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要怪就怪我!我明明下定決心要忘記楚伊,認真跟你交往,最後卻搞成這樣!」辛學齊也趕緊奔到馮蕙芬身邊,急著背上罪過的十字架,「你不要怪楚伊,這一切都怪我的心不定……」

  「嘻嘻……嘻嘻嘻……」趴在牆邊,那應該因為哭泣而雙肩微顫的女人,突然傳來詭異的笑聲。

  抱著她的丘楚伊完全怔住,聽見那低低的笑聲自她後背震盪而出,腦中一片空白:而拚命解釋的辛學齊也被這笑聲攪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哈哈哈,真是快笑死我了!」未了,馮蕙芬競放聲大笑起來,轉過身,「天哪,差點要憋死我了!」

  蕙芬?小倆口一臉茫然,呆愣的看著眼前又擦淚又拍著前胸,那快笑岔氣的美女。

  「親愛的兩位,你們真的是急死一票人耶!」才止住笑意,馮蕙芬一手擦腰,一手指向辛學齊,「你,暗戀十五年卻不敢行動,明明做什麼事都迅速又果決,唯獨簡單的告白做不到。」

  辛學齊無意識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纖指指向丘楚伊,「你,是天字第一號大笨鵝,這麼好的男人就在你身邊,你竟然還有機會失戀?然後放著女主角不當,卻動不動為自己變成女配角哭泣?」

  「我……」丘楚伊張口欲言,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麼。

  「我可是認識你十年了,丘楚伊,這十年來,你嘴上掛著阿齊的機率,都比那些男友高,白癡都感覺得出來。」馮蕙芬嬌媚的托著腮,「結果你比白癡還笨,搞得我得親自出馬。」

  嗄?蝦米東東?丘楚伊完全無法反應。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倒是辛學齊迅速冷靜下混沌的頭腦,重整思緒,然後訝異的看向馮蕙芬,啊了一聲,「你該不會……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只見馮蕙芬勾起一抹笑,嬌艷欲滴。

  當初楚伊跑來問她要不要跟辛學齊試著交往看看時,她差點沒抄起手邊的東西往楚伊頭上敲,看能不能敲醒她!

  楚伊從來沒有審視過自己身邊的男人與感情深處,對於辛學齊,她絕對是抱持著超過「青梅竹馬」的情愫。

  這兩個人就是太近了,一個不敢跨越界線,一個把界線劃得太明,才會搞到都幾歲了,連顆正果都修不出來。

  所以她馮大小姐掌握機會,親自出馬,假意答應跟辛學齊交往,刺激一下楚伊,讓她清楚的體驗到失去阿齊的感覺。

  這招果然奏效,她這媒人的位子是坐定了!

  「故意的?」丘楚伊的CPU太老舊,跑得很慢,「所以蕙芬……你是假裝跟阿齊交往?」

  「廢話!正如阿齊說的,我是集美麗與智慧於一身的女人,我會沒人要嗎?」她一攏鬈發,萬種風情。

  「所以……」丘楚伊茫茫的看著她。事情怎麼變化得如此快速?

  「所以,把你的愧疚心收起來吧!既然發現了自己的心,就要誠實面對。」馮蕙芬執起她的手,交給了辛學齊,「別再把真命天子拱手讓人了!哪有女主角可以當,偏偏老愛當配角哭的?」

  終於明白一切的丘楚伊,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短短幾分鐘內,她像從地獄攀升到天堂;心情如洗三溫暖。馮蕙芬忙不迭的抱著她,拍拍秀秀,「好啦,要感謝我,就記得結婚時包一個大紅包給我吧!」

  「嗚……蕙芬。」

  「好了,我肚子餓了,我要去吃飯。」事情搞定,馮蕙芬不覺鬆了一口氣,「別找我一起去吃,我下午請特休是假的,我得飆回去上班。」

  「蕙芬,晚上的約照舊。」辛學齊可是樂不可支,「我一定要請你吃一頓好的。」

  「謝啦,再說吧。」她無奈的笑了笑,「你們自己去慶祝,我才不當電燈泡咧!」

  「嘿,蕙芬。」他拉住急忙要離開的她,「真的很謝謝你!」

  因為她的介入,才得以讓他的愛戀柳暗花明。馮蕙芬回眸一笑,不忘俏皮的聲明,「喔,對了,你被我甩了喔!」

  「哈哈!」辛學齊朗聲笑了起來,趕緊摟過身邊的丘楚伊,她還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咧!

  目送著紅色身影轉角隱匿,丘楚伊的心情跟坐雲霄飛車一樣,劇烈起伏之後,終於回到風光明媚的終點。

  「蕙芬怎麼那麼好啦!」丘楚伊咬著唇,用力的擁抱著辛學齊。

  她的愧疚、擔憂全都在瞬間飛散,整個人虛脫。

  辛學齊微笑,由衷的感激這位「媒人」。只是……她怎麼不早跟他說是演戲的呢?這樣他也不會這麼難過得睡不好了,唉!而且……他想起蕙芬的每一個技巧高超的吻,不由得臉紅心跳。

  「喂。你真的都不知道蕙芬是故意的嗎?」小腦袋抬高,她也沒忘記那火辣的吻。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會睡不好?」他皺眉,這陣子自由基太多了。

  「我想說要是,你明知道還吻她。」厚,想到她還是有意見!

  「丘楚伊,罪魁禍首是你吧?」

  「是你都不跟我說清楚的……」

  「……」真是做賊的喊捉賊!但他就愛這樣的她,想寵她一輩子。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7-24 14:38:44

第六章

  自從辛學齊「被甩」了之後,世界突然變得一片清朗,丘楚伊的煩惱瞬間歸零,而且同時保有愛人與至交,人生一整個變彩色的!

  她現在跟阿齊可是如膠似漆,熬了多年終於修成正果,現在可是正牌女朋友。而且阿齊應該不會發生那種帶另一個女生來跟她分手的事吧?

  丘楚伊扁了扁嘴。她真是可悲,被傷到怕了,還是心有餘悸。

  中午時分,她興高采烈的要去找親愛的吃飯,卻在樓下發現早在那兒等她的辛學齊。

  「你怎麼那麼快就來了!」她驚喜的笑著,愉悅的走向他。

  「說在想你就太肉麻了!」他溫柔的笑了笑,「只是提早把事做完,所以就偷溜。」

  她回以甜美的笑,不管怎麼肉麻,她都不會介意。

  身後幾個男人經過,有人跟丘楚伊打招呼,有人的眼色帶著失望與隱約的嫉妒。

  那眼神辛學齊熟悉得很,以前他都是那樣看著楚伊跟她的前男友。

  「那是誰?」

  「喔,我們部門的經理。」

  「他也喜歡你。」

  「嗄?」丘楚伊訝然的看向他,「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啦!」

  「他喜歡你。」他百分之兩百肯定,「他看我的眼神,巴不得把我趕出去咧。」

  「你想太多了。部經理大我十歲,人很穩重的。」她頓了一頓,「他好像也挺寂寞的,之前常找我去吃飯……」

  「丘楚伊,人家都找你去吃飯了!」

  「又沒關係,同事之間聚個餐,經理也是有些心事想找人傾訴啊!」

  辛學齊頭很痛,非常的痛。

  「楚伊,你就是太善良了,總是在幫別人設想,這就是大家都喜歡你的原因。」他歎了一大口氣,伸手摟住她,「可是這也是你最大的缺點。」也是他最討厭的地方!

  他不喜歡楚伊總是吸引著許多男人,她總會為每一個人設想,聽到誰失戀,她找人家去喝酒;聽到誰追求不成,她去找被迫的人談談;發現朋友忘記女朋友的生日,她用朋友的名字訂花給別人……

  到底是千她什麼事啊!他十五年來都在這種苦海中翻騰,很遺憾,他因為她發展出強烈的佔有慾,還有絕不可能大方的性格!

  「我聽不出是褒還是眨耶。」她噘嘴。怎麼聽起來被罵的成分比較大。

  「以後不許跟他出去吃飯——」他立即再修正,「是不許跟其他男士私下、單獨出去吃飯!」

  「你很霸道耶!」可是她怎麼有種滿嘴滿心都是蜜的感覺?

  「拜你所賜!我對愛情很小氣的,誰教你太博愛。」辛學齊不懷好意的挑眉笑著,「雖然你大部分的時間是在造就別人幸福。」

  「辛學齊,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喔!」丘楚伊嚴正警告。那可都是她心裡的創傷好嗎!

  「呵呵……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讓你成為倒數第二個女朋友的!」他低頭瞅著她,「因為我是你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人。」

  丘楚伊倉皇的低下頭去。以前阿齊的玩笑話,現在聽起來怎麼都讓她很不好意思啊!

  她以前都不覺得,這傢伙嘴巴超甜的,很常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盡讓人心跳漏拍、血液還會竄流得很快。

  可是,阿齊說話從來嚴謹,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她早知道的。

  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你剛剛說的,好像是承諾喔!」她食指勾住他的手,有點緊張。

  「我說了十幾年了,你現在才聽出來?」這是夠了,他還得多努力才能把她拴在身邊。

  「不可以反悔喔,」她自然的迎視著他,「我厭倦為他人作嫁了!」

  「十五年我都沒後悔過,為什麼我現在會後侮?」自信的笑了笑,他現在只擔心楚伊變心。

  她這塊磁鐵太驚人,光是她的工作環境,就危機四伏。

  誰知道有多少人暗戀她?瞧著她陽光般的外表、爽朗的個性、待人親切,和那療傷系的該死性格,他敢打賭,最少還有十個人排隊在等!

  可惜得很,沒人比他撐得久,他排了十五年才排到,死都不會讓!

  「對了,等這案子結束,我們請假去關島玩如何啊?」他揚了揚帶來的一疊A4紙。

  「咦?關島!」丘楚伊驚呼出聲,興奮的拿過旅遊資訊,「我超想去的,你怎麼這麼神!」

  「上次你看電視時,不是有提到想去嗎?」他回得理所當然。

  上次?丘楚伊回憶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啊?她在看的旅遊節目正介紹關島,那時她看藍天碧海好不美麗,就說了超想去。

  然後,阿齊說:下次帶你去。

  「你記憶力超好。」她吐了吐舌。都一年多之前的事了。

  「記得請特休啊!下個月初去。」他怎麼可能會忽略楚伊的任何喜好?

  「你挑出團的日期,看看這幾家旅行社的自由行你比較喜歡哪一個,我們要趕快預訂。」

  「哇……真要去啊!」怎麼說風就是雨的。

  「我對你一向說到做到。」他無所謂,反正他習慣付出。只要能換得楚伊的愛,留她在身邊,做什麼都值得。

  「那這樣……一月底就要先回家一趟耶!」他們兩個一個月回南部一次,都是月初。

  「OK啊,順便跟他們說我們要去玩的事。」

  「嗄?那個哪能講啊!我們兩個一起出國玩,這太明顯了啦!」她會害羞。

  「你會不會想太多?」他睨了她,「我們兩個一起出去玩根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好嗎?」

  搞不好兩家人只會喔一聲,然後顧著交代要買什麼名產回來。

  「也是。」丘楚伊有點兒自討沒趣。說的也是,大家都把他們當兄妹看。「在一起的事要保密喔!」

  「當然,我不想沒事找事做。」

  「是啊,要是給他們知道了,說不定會放鞭炮……」會丟臉丟到隔壁村!

  「百分之百辦流水席慶祝。」辛大師鐵口直斷。

  他不在乎那些外在儀式,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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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窗外的景物呼嘯而過,坐在高鐵上頭,一點兒都感覺不到速度之快,一切得由時間來判斷,剛剛才離開高雄,轉眼間就到台南了。

  「真不可思議,高雄到台北只要一個半小時。」辛學齊往窗外望著,讚歎科技的進步。

  「真不可思議,只是去趟關島,需要列出這麼長的清單嗎?」丘楚伊拿著兩張A4紙,沒好氣的看向他,「你看伯母列的,你們家打算三餐吃夏威夷巧克力嗎?」

  辛學齊還假裝認真的思考一下,「我爸可能會舉雙手贊成。」

  「再看我媽,要我買一打?乾脆寄國際包裹算了。」她歎口氣,拚命搖頭。

  事情果然跟他們料想的差不多,提早一周回家,她爸媽一定又在阿齊爸媽那裡打牌,先是訝異他們提前回來,然後一屋子弄得鬧烘烘的。

  然後他們要假裝跟平常一樣,不能被看出正在交往,結果反而變得過度客氣。

  她媽媽還問了一句,「啊你們是吵架哦?」

  這句話一問就不得了了,辛媽媽立刻訓起阿齊,說他要對女孩子溫柔,出門在外,楚伊也是單身,身為哥哥的他應該要盡好照顧她的責任。

  罵完一輪,換辛爸開口,說阿齊就是死腦筋,有些事不打折扣,多讓女孩子是會怎麼樣?最誇張的是,她爸爸竟然也跑去湊一腳!「我爸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她一想起來就覺得有鬼,因為阿齊從房間出來後一直看著她偷笑。

  「沒什麼。」辛學齊還是四兩撥千斤,「餓不餓?我們來吃便當吧。」

  「辛學齊,你給我說!我爸到底說了什麼!」丘楚伊壓低聲音,氣得往他頸子掐,「說啦說啦。」

  「呵呵呵……噗……」他又憋不住的笑了起來,「不行,這是我跟岳父大人的秘密,不能說。」

  「喲~囂張的咧!什麼岳父大人,叫得那麼順口?」她氣急敗壞的狠捏了他一把,要不是在高鐵上,她一定搔到他笑死為止。

  阿齊最怕癢了,再怎麼人高馬大,一樣有死穴的啦!

  辛學齊看著他方,嘴角挑高。楚伊她爸早將他視為兒子,有什麼話不能說?只是他說了很有趣的事,暫時不讓楚伊知道。

  他說,楚伊都這麼大了還嫁不出去,很慘。他這當父親的擔心她會孤獨終老,要辛學齊寬宏大量些,多讓她一點,未來要是他們兩老先走了,也請繼續照顧一下楚伊。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丘爸爸會擔心,因為每一次楚伊帶回去的男朋友,很快地都跟別人結婚了!他們幾乎已經達到看開的地步,還跟楚伊說過,能不交就不要交,因為他們不想再看她傷心難過。

  丘媽媽還請風水師去祖墳那兒看過,她嚴重懷疑是風水有問題,才讓女兒的姻緣受到詛咒。

  哎呀~他差點就把事實說出來了呢!雖然他對得到楚伊非常高興,但在兩隊爸媽面前,一定得忍!

  「快點吃,我媽的愛心便當。」辛學齊把飯盒拿出來,那是他們的晚餐,「聽說菜色有糖醋排骨。」

  「真的耶,辛媽的手藝真不是蓋的。」丘楚伊打開飯盒,喜上眉梢,「嘿,來比比看,你跟她誰煮得好吃。」

  「喂!」沒禮貌!他拿出筷子,照舊為她組合完畢,遞了過去。

  他們的飯盒豐盛得令人羨慕,辛學齊的母親擁有一手好廚藝,很久以前他們兩個在學時,她的便當也是辛媽負責;最好笑的是,後來他們全家竟在辛家吃晚餐。

  沒辦法,家裡最會煮飯的是爸爸,但也是差強人意,跟辛媽媽那巧手根本不能比。

  因為這樣,辛學齊學起廚藝來也很快,多少有點遺傳嘛!

  「嗯……真好吃!」她不禁讚美起來,然後看著隔壁的男人,「不過還是你的比較好吃。」

  辛學齊聞言,竟然紅了耳朵,「是、是嗎?」哎喲,嘴角自動上挑耶。

  「當然嘍,你煮什麼都好吃!」她小小聲的說,情話綿綿。

  兩個人壓低了聲音聊天,興奮的討論下星期的關島之旅,然後分配著各人攜帶的物品,結果丘楚伊列出的清單一籮筐,她連辛學齊該用的東西都幫他帶了;聲學齊也不達多讓,也幫她準備了一堆東西。兩個人望著清單,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丘楚伊偎在他的肩頭上緩緩睡去,這是屬於她的肩、她的胸膛,她最溫暖的懷抱與避風港。

  她能感受到阿齊對她付出的所有愛情,不是從交往之後開始,而是更早之前。

  十幾年的時光,五千多個日子,他百般照顧她,為她赴湯蹈火、披荊斬棘,甚至還擋下了車禍。

  他是一座堡壘,她的城堡,只要在阿齊身邊,她有預感,她就能一輩子幸福快樂,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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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藍的天、純淨的海、炙熱的太陽,這一切搭配出絕妙的假期,再加上海底繽紛的魚類,真是美不勝收。

  丘楚伊潛水功力只有半調子,所以只能在近海玩,但還是堅持在水底泡了好幾個小時,不停的觀賞魚群;而辛學齊就是負責她的安全,以及隨時拎她上岸補防曬的那個人。

  「好奇怪,你什麼時候會潛水的?」丘楚伊坐在沙灘上,身後的男人正在為她擦乾後背。

  「很小就會了啊!我們不是去同一個游泳班嗎?」辛學齊小心的壓乾水分,楚伊已經快被曬成鴨子了,背部紅通通的。「那時候就有教了啊!」

  「才一個暑假耶,我會游泳已經很讚了,哪有學潛水!你唬爛我!」她把毛巾往沙灘一丟,逕自補起手臂的防曬乳。

  「喔,那應該是大學有一次出去玩,順便學了一下。」辛學齊回答得漫不經心,他很多運動技能都嘛是「順便」學起來的。

  因為他們兩個自小就是田徑健將,熱愛運動,因此只要辛學齊會的,丘楚伊也要學,獨獨這個潛水,她竟然沒趕上。

  不行,她也想趁這個時候把潛水學起來,這樣以後才能跟阿齊盡興的在海底玩。

  她今天穿的當然是比基尼裝,所以需要擦防曬的區域還挺大的,她白個兒抹得到的地方就自己來,其他部分呢,當然是辛學齊服其勞嘍,反正他也樂意得很。

  仔細的為楚伊擦上防曬乳,他可不希望她曬傷,然後美好的假期就耗在飯店裡哀嚎。

  「謝啦,換我了。」丘楚伊轉過身來,換她服務了。

  畢竟是運動健將,辛學齊身上的肌肉實在很迷人,每一塊肌肉都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健康的古銅色耀眼得很,只穿著一件泳褲的他,不停的電到沙灘上其他的女性同胞。

  她撫過他的肩頭,喜歡那健美的線條,用指尖緩緩摩挲著。

  「你是在挑逗我嗎?」他微側首,帶著笑說。

  「哪有!」她趕緊再擠了一大坨防曬乳,往他背上咱的打去,「是你腦子不純正,老是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純正的東西我喜歡身體力行,用想的多無趣啊!」辛學齊還有臉說,說得超自然,「你昨天晚上不是還挺喜歡的嗎?」

  「辛學齊!」她羞惱,出動纖纖十指,立刻往他的胳肢窩搔去。

  是滴~辛學齊一表人才、人高馬大,看起來酷哥一枚,偏偏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世紀超怕癢!

  「哈哈哈……住手……哈哈!」他笑倒在沙灘上,丘楚伊仍不打算放他一馬。

  只見她趁機跨坐上他的肚子,拚命的搔著他,而所謂的酷勁帥哥,現下只有痛苦的在沙灘上打滾的份,完全無招架之力。

  「投降!哈哈……我投降!」辛學齊笑到快沒力了,虛弱的喊著。

  「哼!知道怕了厚?」丘楚伊勉強止住攻勢,低頭賊笑的看著他,「噗……你笑到眼淚都噴出來了耶!」

  「廢話!」他無力的癱著,連動都不想動了。

  她緩緩的趴上他的身,手肘撐在他胸肌上頭,饒富興味的揪著他不放。

  「我在想,好像很多人沒見過你這模樣哦?」她調皮的往他胸前戳,「要是給他們看到酷哥有這種樣子,一定會很好笑。」

  「那我建立的形象就毀了!」他只手遮著太陽,沒好氣的瞪算她,「我這模樣只給你一個人看好嗎!」

  「是嗎?」她挑高了眉,一臉不相信。

  「廢話,在你面前我還有什麼形象?」他忽地握住她的雙臂上方,把她更拉近自己,「只有你看得見最真實的我。」

  從小到大,他什麼蠢樣楚伊沒見過?他們都擁有彼此最私密的秘密,也知道對方最不為人知的習慣。

  他怕癢的秘密,就只有楚伊知道;他看到棉花糖就會變小孩子,不顧一切的吵著要吃;他跟楚伊打鬧的時候,喜歡學動物叫,誰教她伯狗。

  這些模樣,除了楚伊之外,准都沒資格看。

  「所以,在外面你是文質彬彬、成熟穩重的酷哥,」她啄了他的唇,「那在我面前呢?嘿,學狗叫。」

  「喂……」辛學齊視線往附近飄,「這旁邊到處都是人耶!」

  「那——叫女王。」

  「女王陛下!」辛學齊還拖了長長的尾音。

  「呵呵呵……我超想把你這模樣給拍下來!」丘楚伊咯咯笑著,起身真的想拿相機。

  辛學齊一驚,飛快坐起身,立刻攔腰抱回她。開什麼玩笑,這模樣怎麼能讓她記錄存證咧?

  「噯……你幹麼……」她被很曖昧的姿勢緊箍住,「你不是說旁邊都是人嗎?」

  「這種沒關係。」他還很自傲的咧,彎下頸子就咬了她的耳朵。

  「噯噯曖!」他不害臊,她會啊!丘楚伊拚命的縮起頸子,死命抵抗。

  兩個人沒幾秒後又在沙灘上玩了起來,打鬧得滾來滾去,同團的蜜月夫妻吃吃竊笑著,雖說他們都自稱是情人,但看起來正濃情蜜意,說不定離結婚也快了呢!

  這樣的打鬧,其實很久沒有如此自然了!雖然他們是青梅竹馬,熟到快爛了,但要跟孩提時代一樣扭打,還是會有些介意。

  例如,當楚伊變成女人之後,他怎麼打?尤其當他暗戀著她時,他又怎麼可能會抱著她的身體,在沙發那兒滾來滾去?

  丘楚伊也一樣,阿齊越長越大只後,她就覺得自己應該識相點;然後當他們身體開始產生變化役;青春期的羞澀也讓她刻意拉開了點距離。

  肢體的觸碰範圍變少了,但是他們卻還是會搭著肩、挽著手,做這些自然而然又宛似情人的事。

  然後,就等丘楚伊被電到的那一天。

  「楚伊!」有女孩子拔高了音叫著,「丘楚伊!」

  現在丘楚伊正佔上風,一腳踩在辛學齊的肚子上頭,再度以搔癢攻勢遙遙領先,一見有人叫她,有些懊惱的抬頭尋找。

  「這裡這裡!」一個女孩子拚命揮著手,「有婚禮耶,要不要去看!」

  「婚禮?」喔喔喔!對厚,最近很流行的關島結婚,超正!

  「去看吧。」辛學齊打打她的小腿,「請高抬您的尊腳好嗎?重死了。」

  「什麼重死了!我又沒真的施力。」她移開腳,開始把散落四周的東西給扔進袋子裡,「更何況我就算踩上去,你也要甘之如飴。」

  「是是是!」他笑著回應,接過她肩上的提袋。他對楚伊哪一點沒甘之如飴啊?

  同團的小女生跟男友一起來玩,他們雖是自由行的團,但大家都差不多窩在海裡跟沙灘上,幾個男生一太早還約去潛水呢!

  他們一路來到附近的雪白教堂,大家都興奮的看著四周,女生每個人的雙眼都泛出粉紅的星星,不需言語,強烈的放送「我也要在這裡結婚」的雷射光束。

  男人則在後面站成一排,越站越遠,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我打賭我老婆等一會就吵著我再辦一次婚禮。」蜜月夫妻一號面有難色。

  「不必賭,我老婆鐵定也一樣。」蜜月夫妻二號搖了搖頭。

  「我看等一下想點辦法讓她們分心好了。」蜜月夫妻三號的老公比較實事求是,「飯店堅不是有Bar嗎?帶她們去跳舞狂歡。」

  「Yes!再怎樣都比再辦一次婚禮好。」哇,取得共識。

  「算我一腳,我沒有錢讓她在這裡辦婚禮啊!」小男生則是一臉哀怨,仰頭看身邊的辛學齊,「齊哥,你們咧?我看你女友眼睛都閃閃發光了。」

  辛學齊遠遠地看著雙手交握的丘楚伊,她正一臉興奮期待的看著教堂每一個角落,緊接著音樂聲起,穿著白紗的新娘走出來時,她連嘴都張大了。

  然後下經意的,她回首找尋他的所在,兩頰泛著粉紅色,欣悅的用眼神指了指美麗的新娘與這浪漫莊嚴的婚禮。

  「她只要開口,我一定會給她。」他揚起幸福的笑容,也回凝著丘楚伊。

  哇,一票男人驚訝的看著他,紛紛自歎弗如。

  而四目相交的情人,嘴上鑲著甜美幸福的笑容,宛似他們才是今天這座教堂裡那互許終身的新人。

第七章

  「什麼?十五年?」團員灌下一口啤酒的同時,差點嗆到。

  晚上大家都在飯店裡的餐廳用餐,吃到飽的新鮮海鮮,配上冰涼的啤酒,簡直是人生一大享受。

  吃完飯後,大家又一塊往Bar去,喝酒配小菜,女生則到舞池跳舞,果然成功的讓她們分了心。

  「是啊,我暗戀她十五年。」辛學齊拿起一根薯條,津津有味,「我的耐性值得讚揚吧?」

  「哇靠,太強了!十五年要怎麼捱啊?」幾個男人都嘖嘖稱奇,「你們是認識多久了?」

  「我五歲時就認識她了,算一算呢,已經認識二十五年了。」人生真是一下子就過了一大半。

  「哇一青梅竹馬喔!好強!」他們不由自主的往舞池裡的丘楚伊看去,「暗戀十五年,結果咧,她都沒反應嗎?」

  「沒有,我還看她換過一個又一個的男友,甚至有時還會載她去約會。」辛學齊說起話來稀鬆平常,只留意著這薯條不錯,要多點一份給楚伊吃。

  這讓所有男人驚呼不已,竟然有心胸如此廣大的男人,暗戀一個女人十幾年就算了,還載她去跟別人約會?!

  「你不氣啊?怎麼沒表白呢?」

  「我有啊,我一直暗示加明示,她都把我的話當玩笑。」這個他也要檢討,因為他怕受傷,總是用不正經的語調告白,難怪楚伊從沒聽進去。

  一首舞曲結束,女孩子們香汗淋漓的笑鬧著,一起跑回來。她們分別走向自己的男友或是丈夫,還因激動而喘著氣。

  丘楚伊坐在最外面,跳到臉超紅,開心的奔回來,立刻端起她未喝完的調酒——不過有人更快地搶走。

  「幹麼!」她嚷著,她渴死了。

  「剛運動完喝什麼冰的?」辛學齊把桌上的常溫水遞過去,「站著,小口的把水喝完再說,這點常識你忘了嗎?」.

  「哎喲!」丘楚伊無奈的扁了扁嘴。她是跑田徑的哪會不知道?問題是,現在不跑很久了耶!

  不過她懂阿齊的用心,還是乖乖的小口喝起水來。這個舉動讓一票男人傻眼,飛快地叫另一半也不許坐,紛紛把水杯一同遞上前。

  「楚伊,齊哥在跟我們說他心胸寬廣的事耶!」有人讚歎不已,「暗戀你十五年,還送你去約會……這我做不到!」

  丘楚伊轉了轉眼珠子,有點靦覜的笑笑,偷偷白了他一眼。幹麼趁她不在講這件事啦!

  「哇,好有恆心喔!」女孩於們超想叫另一半學學,「那你們最後怎麼在一起的啊?」

  辛學齊餵她吃了一口薯條,冉把她拉坐而下,「這個你們要問她了。」

  他偷笑著,其實他怎麼會不知道為什麼?

  醉酒的那晚,楚伊對他哭喊的每一字每一句,他全刻在心裡面,只俊悔沒把那段話給錄下來。

  一堆眼睛全往丘楚伊身上瞧,大家都期待的盯著她,她用手肘用力撞了辛學齊的肋骨。幹麼把這件事搬出來啦!

  「我怎麼知道!」她羞赧般的攪著吸管,「就突然有感覺了啊!」

  「哪有突然的啦,十五年都沒感覺耶!」他們可是已結婚的前輩,別亂搪塞。

  丘楚伊鼓起腮幫子,低著頭大口啜飲著果汁。辛學齊完全沒打算幫忙解圍,因為他想逗她親口說出來,在清醒的狀態下。

  「就、就……」她抿了抿唇,「就一個眼神。」

  「啊?」最大聲的是辛學齊,怎麼跟他以為的不一樣?

  大夥兒都愕然的往他身上看。這位當事者怎麼好像是最驚訝的那一位啊?

  「就那個眼神啊!你那天晚上,突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她不可能忘記那一瞬間帶給她的悸動。

  辛學齊可急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他一直認為是因為他跟蕙芬交往,才讓楚伊心慌的啊!

  他認真的把她的飲料杯拿下來,迫不及待的要一個答案。

  「你很煩耶!」丘楚伊這叫惱羞成怒,「我不是有天晚上問你要不要跟蕙芬試著交往看看,然後你突然很認真的看著我,問我確定嗎的那時候啦!」

  那眼神、那氛圍,她記得她的心跳突然失速,而且竟然有種昏昏的感覺。

  雖然丘楚伊講起來超級沒氣氛,一點浪漫的感覺都沒有,但是辛學齊卻訝異的回想著那時候的情景。他真的沒有想到,那時他的確是刻意要她確認,確認真的要撮合他跟別人嗎?

  嘖,早知道就用這招,白等好幾年!

  丘楚伊羞得臉紅不退,聽著大家的口哨聲,越來越不自在,剛好一首舞曲又起,她索性一把拉住辛學齊,就往舞池沖。

  「你這討厭鬼,幹麼跟別人說這些事啦!」她吼得再大聲,也敵不過音樂聲。

  「害羞啦?」他挑著她的下巴,「我怎麼不知道你那麼容易害羞?」

  去死!她磓了他好幾下,沒幾分鐘後,兩個人又摟在一塊兒。

  好幸福……她真的太幸福了!丘楚伊任卒學齊緊緊抱著,依偎在結實的胸膛上,這種徹底被愛著的感覺,讓她覺得此生業已滿足。

  「我們交往到現在,已經兩個半月了耶!」她閉著雙眼,一臉陶醉,「我這次都沒有戰戰兢兢。」

  「為什麼要戰戰兢兢?」他輕笑著,胸膛隆隆的震盪著。

  「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她有點無奈,「我每次談戀愛,都好怕對方隨時會跑掉,然後又是因為我而撮合了別人。」

  可是跟阿齊不一樣!她知道他愛了她那麼久,愛到讓她覺得心痛,守了她十五年的人,應該早就知道她是最適合他的人吧?

  「我才怕你跑掉咧。」這是肺腑之言,十五年來的痛。

  「所以你不會突然拉著別人跟我說,這才是最適合我的女孩,對不起……」

  辛學齊俯頸而下,含住她吱吱喳喳的唇。

  最適合他的女孩在這裡,這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情了!

  他給楚伊的安全感還不夠嗎?他給她的愛是世界唯一,她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女主角。

  他離開她的唇時,她泛出甜膩的笑靨,她感謝上蒼讓阿齊一直愛著她!

  幫多少人分析過自我,她自己卻從未察覺到,最適合自己的男人就在身邊,苦苦守候,就等她回眸發現他的存在。

  十點整,教堂傳來悠悠鐘聲。辛學齊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牽起丘楚伊的手,驀地往外奔去。

  海風徐徐,丘楚伊穿著連身的白色洋裝,裙擺一直被向上吹,惹得她驚呼連連,辛學齊卻緊緊扣著她的手,不停的往前年去,直到教堂面前。

  莊嚴的教堂不管黑夜白天都一樣耀眼,散發神聖的氛圍。

  「怎麼啦?突然想來看教堂。」丘楚伊有點醉意,站都站不穩。

  「你想在這裡結婚嗎?」他遙望著教堂,凝著深具意義的笑容。

  「想啊!哪個女孩不想?」她鬆開他的手,雙臂拉成一直線,在晚風中轉呀轉的,「在這風光裡結婚、在這種浪漫的教堂裡結婚,只邀請至親好友,簡單又神聖……」

  然後她絆到石子,辛學齊趕緊抱住她的腰,丘楚伊咯咯笑個不停,呈下腰動作的搖來晃去。

  「那我們就在這裡結婚。」他突然天外飛來一句。

  「嗯?」她狐疑的睜眼,撐起頸子往上抬,發現他正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

  「在這裡……結婚?」

  「是啊,你的願望,我都會為你達成。」他將她扶正站好,再重新執起她的手,面對著教堂。

  丘楚伊突然酒醒了,她注意到辛學齊的臉色正經得不得了。他不是在開玩笑,是跟她說真的!

  「我等了十五年,一點都不想再等下去,我想再跟你過第二個、第三個十五年。」他轉頭看著她,「執子之手,與天偕老。」

  丘楚伊驚訝非常的看著他,一顆心開始怦怦怦的眺著,她偷偷的倒抽一口氣。阿齊是在跟她……求婚嗎?求婚耶!他如此肯定是她了嗎?望著她瞠目的神情,辛學齊有一點點擔憂,「你的答案呢?」

  她的答案?丘楚伊閉上雙眼,讓自己腦子冷靜下來。她得認真的回答阿齊。

  只是她發現這根本不需要思考,因為她雀躍的心已經代表了一切!

  「我願意!」她忽然睜眼,旋即撲上他,「我一百個願意!」

  Yes!辛學齊放肆的在沙灘上大吼大叫,打橫抱起她,轉了無數個圈,直到雙腿疲軟,跌上沙灘為止。

  兩個人在黑夜的沙灘中又是一陣擁吻,然後看著星辰,訴說著款款衷情,一直到快十一點的時候,才又站直身子,面對教堂。

  當——當——當——當——當——

  「辛學齊,你願意不論生老病死……巴啦巴啦跳過,你願意娶丘楚伊為妻嗎?」丘楚伊望著教堂,念著下午亂背的誓辭。

  「我願意。」他激動著緊握住她的手,多希望這是正式婚禮!

  當——當——當——當——當——

  「那丘楚伊,你願意不論生老病死……巴啦巴啦跳過,你願意嫁給辛學齊嗎?」這叫有樣學樣。

  「我願意。」丘楚伊回眸一笑,她覺得今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她的心裡有一杯水,杯子裡的水已經滿了,滿到再多一滴,就會溢出來。

  那杯水,一定就叫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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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漫的夜晚、沙沙的浪濤聲、神聖的鐘聲,再加上至死不渝的誓言後,好像還是少了一點什麼。

  丘楚伊坐在梳妝鏡前,打量著自己的右手……哎呀,手指頭上面好像空了點喔,難怪昨天整個儀式下來,就覺得少了點重要的因子。

  交換戒指,是很神聖的呢!

  她起身將床上的衣物整理好,雖然明天才要回台,但是她習慣前一天就把行李大致收好,這樣前一晚才不會手忙腳亂。

  辛學齊一早就跟潛水團員去深潛了,他沒吵她,只是臨走前給了她一個香吻,在鏡子上留了張字條,要她記得去吃早餐。

  她帶著幸福的笑容,輕輕將紙條撕下,辛學齊很愛留愛的紙條,而她則喜歡悄悄的把它們收集起來,放在她的小袋子裡,回頭再貼上筆記本。

  她有收集便條紙的習慣,從以前唸書開始,就會收集大家傳來傳去的紙條一一阿齊夾在課本裡說放學要去哪兒吃冰、星期六練完田徑要不要去看電影、每天早上上學前要不要去練晨跑等等的小留言,她全都留了下來。

  回想起來,阿齊的紙條的確佔了絕大部分。

  丘楚伊站在陽台上,望著白沙與藍海,她倚在欄杆上享受這涼爽的海風。空氣中有著濃濃海水味,生活悠閒又幸福得不可言喻。

  嗯,練跑啊……她好像也很久沒跑了耶!阿齊去潛水,不如她就來跑一趟吧!

  打定主意,她立刻換上簡便的服裝與運動鞋,在房間裡做好熱身運動,馬尾一扎,就往沙灘奔去。

  「早安!」才出飯店,就遇上同團的女孩,「你怎麼一個人?」

  「我要去跑步!要是見到阿齊,再幫我說一聲。」其實她也留了字條在鏡子上。

  邁開步伐,丘楚伊開始在沙灘上奔跑。她跟阿齊都喜歡這項運動,在陽光下,迎著風跨出每一步。

  以前阿齊都五點起來,先打電話叫她起床,然後五點半他會準時到她家樓下來接她,他們就一起到操場上去練晨跑。

  學校很近,早上罕無人煙,甚至在寒冷的冬天時,天空還是漆黑一片,但是有阿齊在,她從來沒有怕過。

  他們一起暖身、一起伸展,然後一起練跑;他們練一百公尺,也練五千,男生先天上的優勢,總是讓他把她給拋在後頭;但是至少在第一個小時內,阿齊都會調整步伐,與她肩並著肩,在清晨中同步跑著……

  他,對她一直都是如此體貼。

  身邊突然竄出一個影子,丘楚伊嚇了一跳,她轉過頭去,發現正是她腦子裡在想的那個人。

  「怎麼?突然想練跑。」辛學齊剛潛水回來,還是一頭濕髮。

  「你去潛水,我閒得發慌,看能不能再跑五千。」

  「最好可以!你自己說說看幾百年沒跑了。」辛學齊彈了她的前額一下。他可是到現在都有在練習喔!

  「你還有體力嗎?要不要賽一場?」她打起壞主意,眼底閃爍詭異的光芒。

  他挑高了眉。這畢業後就沒跑過的傢伙,想跟他軋?

  「好啊,賭什麼!」

  「嗯……如果我輸了,我隨你處置。」她說這話時,臉頰泛了紅。「不過要是你輸了的話一一」

  她停下腳步,原地踏步著,舉起右手。

  辛學齊看著她的舉動,不明所以。她幹麼把右手當陀螺轉啊,他都頭昏眼花了。

  「你要買一個戒指給我!」她露出羞赧的神情,「昨天晚上沒有交換戒指耶!」

  咦?辛學齊怔怔的看著她,可是丘楚伊自知實力輸人,餘音未落就先自己鳴槍開跑,一溜煙的奔向前方。

  對啊!昨天晚上他跟楚伊在教堂前的求婚過程,沒有戴戒指啊!

  辛學齊不由得幸福又尷尬的笑了笑。楚伊果然本質裡還是個小女人,浪漫就得貫徹到底是吧?

  沒問題,就買個戒指給她。

  只是,沒必要拿這種當賭注,還盡全力拚命跑吧?

  她應該知道,他會自願輸給她。

  「辛學齊!」遠處,驀地有人大喊,「你在幹麼!」

  他抬頭,找尋聲音的方向,發現丘楚伊又折回來了。

  「你要是放水,晚上就休想怎麼樣!」哼,她也是很有自尊心的好嗎?

  嗄?不成不成,這會不會太不公平吧?他要是放了水,幸福滿足的買戒指給她,晚上還不能怎麼樣,那豈不是虧大了?

  辛學齊立刻拔腿就跑,急起直追,嚇得遠方的丘楚伊一怔。

  哇哩咧,阿齊怎麼跑得那麼快了!

  她回身加速奔去,後頭的辛學齊跟她距離越拉越近,幾乎沒幾分鐘的距離,他就又出現在她身邊了。

  「不公平!你不能跑慢一點嗎?」她大口喘著氣,瞪著身邊的男人。

  「啊!我跑輸的代價太大,我才不要。」辛學齊加快一點點,就超過了她。

  喂!丘楚伊氣急敗壞的追,但是已經舉步維艱,太久沒跑步的她,能夠跑到這裡已經很厲害了,現在兩隻腳彷彿千斤重,連舉起來都很困難。

  咦?丘楚伊忽地慢下腳步,注意到路邊有個人拿著小盒子,正到處在兜售。

  「戒指~項鏈!」對方用怪腔怪調的中文說著,將盒子往丘楚伊面前遞。

  盒子裡的戒指超級普通,幾乎是銀製品,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頂多幾個比較亮的,只是鑲了些水鑽罷了。

  不過這兒有現成的戒指耶,總比用易開罐的拉環好。

  辛學齊跑半天回頭見不到人,又錯愕又焦急的回頭找。結果他的老婆大人窩在路邊跟人家看戒指,讓他又好氣又好笑,無力的說不出話來。

  「你啊,要停下來也不說一聲!」他正喘著氣,調整呼吸。

  「有戒指耶!」她雙眼閃閃發光,朝他眨呀眨的。

  「我買好一點的給你,不必買這種的吧?」他原本就打算買個一克拉鑽戒給楚伊,絕對不會是這種小兒科的路邊攤。

  「可是我現在就想要。」她抓住了他,「這是昨天的儀式,應該昨天就要戴的!」

  她微微噘著嘴,用那渴求的眼神望著他,辛學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好像還沒有看過楚伊那種「裝可愛」的神情……

  不過這種神情殺傷力太強了,他完全無招架之力,立刻展開點頭、殺價、成交攻勢。

  當戒指落在丘楚伊掌心時,她簡直是心花怒放。

  「咦,今天十點好像有人會在教堂結婚耶!」她嬌羞的握緊戒指,這麼說。

  「十點啊……」辛學齊看了右腕的表,微微一笑,「那我們得用跑的,才趕得上婚禮。」

  他對著她伸長了手,她綻開燦爛的笑靨,一手緊握著戒指,另一手握住他的。

  九點五十五分,教堂在遠方的那個點,兩個人攜手盡全力狂奔,彷彿回到國中時期的清晨.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肩並著肩奔跑著、馳騁著……

  衝到教堂時,婚禮剛剛好要開始,他們低調的躲在最後方,雙手依舊緊握著彼此。

  他們現在有數堂、有戒指,也有證婚的牧師了。

  當新郎說我願意同時,辛學齊也說了,然後是新娘的回應,丘楚伊也凝視著他,再說了一次我願意。

  然後他們和新人的影子重疊,面對面,正式而莊嚴的交換神聖的戒指。

  銀色的戒指明明很樸素,但是現在看起來卻光彩奪目。

  辛學齊一雙眼離不開她那因嬌羞而泛紅的臉,執著她的手,輕輕的將戒指套進無名指裡。

  牧師說,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丘楚伊踮起腳尖,主動迎接那個誓言之吻。禮成。「新娘子,新郎晚上可以怎麼樣了嗎?」

  「……」

第八章

  五天四夜的假期很快地就結束了,整團團員在機場合影留戀、互留通訊資料後,大家便揮手道別;每個人都祝他們幸福,還說結婚了一定要製作從小到大的錄影片段,然後得邀他們去。

  遇到了相處愉快的團員很不容易,他們甚至還約好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出國玩。

  辛學齊的車子就停在機場附近,直到晚上八點多,他們才回到住處的大樓,一直到車子停進地下停車場吋,丘楚伊才感覺到假期真的結束了。

  「唉,到家了,」她解開安全帶,顯得有點不捨。

  「到家了,怎麼?還想再玩啊?」辛學齊捏了捏她的臉頰。都曬成這樣了還玩!「以後有得是機會,快點收心吧!」

  「最好是有那麼快啦!我好想再去游泳、再去看魚……」她無奈的開了車門,終究得面對現實,「真希望不要上班!」

  「放個十天,你就會開始哀說很無聊,很想去上班了。」這是人的通病,總是在想跟現實相反的事。

  辛學齊打開後車廂,拿出常備的簡易拖車,再把行李給搬下來,行李增加的不多,不過有一大堆巧克力,塞滿了整個後座的區域;明天就得叫宅急送來,火速送到高雄去給那群嘴饞的爸媽吃。

  「怎麼幾乎都是巧克力?我只買了一點點耶!」丘楚伊看著遍車上的東西,皺著眉,「我們的行李差點超重,竟然是因為這些東西!」

  「沒關係啊,反正我們還會再去一趟。」辛學齊把最後一件行李放上去,拉著拖車往電梯移動。

  「還會再去?」丘楚伊可驚訝了,壓根忘記了結婚這檔事。

  辛學齊實在無力,忍不住回頭向她扔一記白眼,「你不是想在那裡結婚嗎?不去那裡去哪兒?」

  喔!丘楚伊恍然大悟,害羞的搔了搔頭。應該是時差的關係,所以她忘記了,嘿嘿……

  「我說啊,不必那麼認真啦,出國結婚很貴耶!」她撒嬌般的拉著他的手玩,「在國內就好了啦,反正只是一個儀式而已嘛!」

  而且昨天他們也見證過儀式啦!

  「你想要的,我就會給。」他大手摟過她,「錢的事我來操煩就好,你就專心的準備嫁給我就是了。」

  丘楚伊滿心甜蜜的偎著他,「我跟你說真的,別太寵我!」阿齊對她真的太好了,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我只有你可以寵耶,不寵你寵誰?」他敲了她一下,「你少小看我,關島結婚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喲一一真的嗎?丘楚伊露出狐疑的眼神。一個室內設計師,真的有那麼厲害哦?還不是跟她一樣,只是個上班族而已呀!

  進了電梯,他們住在十八樓,所幸辛學齊車子後方總備有簡易拖車,要不然這堆行李還真不知要搬幾趟。

  「楚伊,我希望最遲年底就結婚,你怎麼說?」辛學齊進展驚人,連日期都訂下來了,避免夜長夢多。

  「年底?有沒有這麼趕啊?」她杏眼圓睜的嚷叫著,「現在都七月了耶!」

  「我說最遲,我預計十月。」他瞇起眼笑著,原則上是明天開始就張羅婚事。「我想大部分都委任給專門的公司,應該是不會太麻煩。」

  十月?怎麼日期越提越早!

  「咦,太快了吧?而且也都還沒跟爸媽他們說耶!」雖然在關島偷偷辦了場不正式的婚禮,但是她還是有點緊張。

  「跟爸媽他們說是小事吧?你覺得他們的反應是什麼呢?」辛學齊倒是不以為意,「我想絕對沒有人反對,而且一提到在關島結婚的話,他們會巴不得我們八月就結。」

  啊咧,好像是喔!他們兩家爸媽什麼不愛,最愛熱鬧新奇的事物,搞不好不會押著他們辦那些繁瑣無意義的傳統婚禮習俗,還會開心的去買泳裝準備去關島玩咧。

  「這樣說來,喜帖也不急啦,反正是回來才補請。」去關島,兩家人就夠了。

  「嗯,我就是這麼打算!現在比較急的是婚紗照的部分,我們得騰時間出來。」辛學齊認真的盤算著,似乎己箭在弦上。

  丘楚伊暗自竊喜。這一切來得太不真實了,他們真的即將步入禮堂,在唯美浪漫的教堂裡結婚了?!

  到了十八樓,她按著電梯開門鈕,讓辛學齊把車子給拖出去,她也幫忙拿一些容易掉落的小包包,然後便開始分著行李。

  「名產給你寄好不好?」她半撒嬌著,這些東西很重耶,「一起寄到你家去,反正我爸媽都在你家。」

  「沒問題啊!」辛學齊永遠都這樣說。

  丘楚伊還先把自個兒的東西搬進家裡,剩下的全讓辛學齊整部拖車拖入門去。

  「那我要回去嘍!」她看一切差不多了,得先回去洗衣服。

  「楚伊,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說。」辛學齊連忙拉住她,「我會辭掉現在的工作。」

  「辭職?」她訝異。他不是那間設計公司的第一把交椅嗎?

  「嗯,我想專心做自己的案子,沒心情再兼顧公司那邊了。」

  嗯?兼顧?阿齊怎麼說得一副好像他早就有別的工作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自立門戶了?」丘楚伊突然迸出一句,「好樣的!就是兩三年前有一陣子忙得找不到人那時候對不對?」

  那個時候她接連慘遭兩次失戀打擊,紀錄都不超過一個半月,而且是結束上一個,沒有幾個禮拜就展開下一個,等於是拿新戀情療傷未癒,即刻又被捅了一刀。

  結果要喝酒沒人陪,他大爺說很忙要加班,那一陣子連回高雄都派她做代表。

  「聰明!」辛學齊揚起會心一笑。果然這世上就楚伊最懂他。

  「哇,自己接案子不是比較賺嗎?你偷藏了多少私房錢啊?」

  她假裝河東妻,踮起腳尖捏住他的耳,「一五一十的從實招來喔!」

  「人矮啊,就不要勉強啦!」辛學齊低笑著,順勢摟緊她的腰,低頭就是一個長吻。

  她要嫁人了!

  嘻~要嫁給在這世界上最懂她、最疼她、最寵她、也最愛她的男人了!原來在愛情裡當女主角是這麼快活的事,她怎麼以前都一直是呆頭笨腦的女配角嘛!

  「今晚住我家好不好?」他低喃著,與她耳鬢廝磨。

  「這幾天你不滿足啊?」她抵著他,也輕聲笑著,「這麼多東西要整理,還是讓我慢慢弄吧!」

  辛學齊歎口氣,「說的也是,行李得好好整理,今晚只好放你一馬了。」

  兩人又連吻了好幾下,才依依不捨的離開;臨進去前,還眷戀般的看著彼此,捨不得關門。

  「好了,快去休息吧。」最後是辛學齊不想她太累,率先把鐵門關上,揚了揚左手無名指。

  「晚安!」丘楚伊也搖了搖左手,然後才把門關上。

  她回到家就先把衣服扔進洗衣機洗,然後把要帶給同事、朋友的禮物拿出來分類,想當然兒,馮蕙芬一定是最大禮的那一位。

  她準備了一件很辣的比基尼,還有兩盒巧克力,關島實在買不到什麼好物,禮輕情意重,蕙芬會瞭解的。

  明天她請了特休,就是為了出遊回來的補眠,睡飽了就跟蕙芬聯絡一下,晚上出來見個面,跟她報告他們要結婚的好消息,然後再送上這份大禮。

  這種大事,媒婆第一個知道,應該沒關係吧?

  休息了一夜,丘楚伊還是起了個大早,把行李全數整理完畢後,便上網想用MSN跟馮蕙芬約一下時間,只是都九點多了,她卻遲遲沒有上線。

  所以她決定打電話到馮蕙芬的公司去,速戰速決。

  結果打了過去,才知道馮蕙芬今天臨時請了病假,說身體非常不舒服,沒辦法去上班。

  這讓丘楚伊緊張起來,因為蕙芬的身體一向很健康,若非不得已是不會請假的。

  換了衣服,她決定到馮蕙芬家去一趟。

  「蕙芬!」她出門前撥了通手機過去。

  「……楚伊喔!」電話那頭果然病懨懨的。「你回來啦?」

  「對啊,你在家嗎?我要送名產過去孝敬你啦!」

  「喔……好。」馮蕙芬的聲音有氣無力,但還是沒忘交代一大堆,「順便幫我買午餐,還有飲料,然後幫我去便利商店買幾包蜜餞過來。」

  「好啦,病人最大,你等我,我馬上到。」切斷電話,丘楚伊飛也似的出門。

  聽蕙芬的聲音真的非常不對勁,她不只是疲倦,那感覺像是發燒燒到神智不清的口吻。

  而且……丘楚伊突然看了眼手中的購買清單。蕙芬要喝檸檬汁?吃蜜餞?她不是最討厭吃酸的東西嗎?是個超愛吃甜食又胖不起來的女人耶!

  儘管覺得奇怪,丘楚伊還是按照病人吩咐購買,再趕緊驅車前往馮蕙芬的住所。

  馮蕙芬的公司在新店,所以她就住在公館附近,由於不是尖峰時間,行車順暢得很,丘楚伊很快地就抵達她住的大樓,按下清脆悅耳的電鈴。

  門拉開時,丘楚伊一時以為她認錯人了。

  「嗨……」馮蕙芬憔悴著一張瞼,兩眼無神的為她開了門徑就逕自轉身。

  「蕙芬?」丘楚伊大驚失色,「我的媽啊,你怎麼搞成這樣?」

  那艷光四射的美女到哪裡去了?她現在只看到一個兩頰微凹的女人,慘白著一張臉,蓬頭垢面的癱在自家沙發上,穿著一件寬鬆大睡衣,瞧不見那副好身材。

  「坐,」雖然她已經坐下來了,「廚房在裡面,要喝水自己倒,我沒力氣。」

  「你是怎麼了?生病嗎?」丘楚伊緊張的坐到她身邊,將手背貼上她的前額,「哇,熱熱的,你真的發燒了?」

  「沒事啦,你不要緊張。」馮蕙芬坐起身子,看向茶几上香味四溢的食物,「那是我的午餐吧?」

  丘楚伊點了點頭,為馮蕙芬把午餐準備好。瞧她那副模佯,雙眼紅腫,一看就知道她哭過,怎麼會沒事?

  但是蕙芬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所以她決定等好友吃飽了,再來好好問。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馮蕙芬倒是突然開口。

  「啊?昨天晚上,大概八、九點。」丘楚伊自個兒也買了飯,打開來準備大快朵頤。

  「好好喔,可以去玩!」馮蕙芬對著她笑,但笑容看起來很虛弱。「有沒有發生什麼好事啊?」

  「嘿……」一提到好事,丘楚伊不由得又一陣靦腆。

  馮蕙芬也輕笑著,注意到她身上穿的T恤,上頭寫著大大的「IloveGuam」。

  「關島耶,最近不是很流行關島結婚?」馮蕙芬露出羨慕的神情,「如果可以,我也想披著白紗,在關島來個教堂婚禮。」

  嘿……丘楚伊又笑出一臉神秘兮兮,一副暗爽到快內傷的樣子,看得馮蕙芬越來越不是滋味。

  「是怎樣?哪有人邊吃飯邊傻笑的。」她沒好氣敲了她的頭一下,「從實招來!」

  「阿齊跟我求婚了。」丘楚伊紅彩染雙頰,她不知道現在的她嬌媚得可人,「他說要在關島結婚。」

  馮蕙芬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然後看著丘楚伊舉起她的右手,揚了揚。

  無名指上。有一圈戒指。

  「你們……」馮蕙芬眼底突然轉著淚珠,欲言又止。

  「蕙芬,怎麼了?」丘楚伊咬著唇,難為情的瞧著她,「別這樣嘛,你這樣我也會想哭。」

  說時遲那時快,馮蕙芬竟然砰的扔下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離開客廳,衝到了裡頭。

  徒留丘楚伊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原地,丈二金剛摸不頭腦。

  怎麼回事?有必要那麼激動嗎?她狐疑的站起身,也往裡頭找尋馮蕙芬。蕙芬的速度太快了吧?早知道她也跑那麼快,當年大家一起跑一百就更有趣了!

  才走幾步路,丘楚伊就聽見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一陣又一陣的嘔吐聲自浴室傳來,即使門掩著,但那聲音還是準確的傳了出來。

  丘楚伊悄悄的走到浴室門口,從馮蕙芬留著的門縫裡,瞧見她正趴在馬桶上乾嘔,在嘔吐聲中,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抽泣聲。

  她突然想到外頭茶几上放著的檸檬汁、蜜餞,那些蕙芬平時絕不碰的酸類食品,然後還有現在的乾嘔……不可能!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她輕輕的推開門,看向浴室裡的鏡台,上面果然有一個藥。

  藥包其他的字她看不清楚,但至少她看得懂「婦產科」這三個大字。

  蕙芬懷孕了!她怎麼會懷孕的?據她所知,她沒有任何正在交往的對象,而離現在最近的戀情是在兩年前……

  不,是兩個月前。

  跟阿齊交往。

  丘楚伊覺得血液迅速被抽離身體,她因為暈眩而有點跟艙,向後不穩的扶住牆壁,腦袋一片空白。

  「夠了,不要再這樣了!」浴室裡的馮蕙芬突然一個人對著馬桶低語,「媽媽會把你生下來,拜託不要再這樣折磨我了!」

  媽媽……蕙芬真的懷孕了!她自己也知道肚子裡有個小生命正在成長!

  問題是,那是誰的孩子?

  馮蕙芬起了身,按下衝水閥,直接到洗臉台那兒去沖水漱口,丘楚伊趕緊把門給拉掩一點點,不讓她發現她早在這兒。

  「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撐下去。」浴室裡,馮蕙芬正對著鏡子裡說話,「我不能破壞別人對吧?這是自作自受……」

  不!不會的!不應該發生這種事!

  「我沒事,媽媽沒事。」馮蕙芬低頭,撫著自己的肚子,「我還會笑著祝福他們,參加他們的婚禮!」

  不一一丘楚伊覺得自己快要吐了!飛也似的往外奔,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蕙芬跟阿齊的確交往過,雖然蕙芬說那是為了要撮合他們,讓她醒悟,可是他們真的交往過!

  她不會忘記親眼見到的熱吻,在他們交往的期間,發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蕙芬是在幫她,所以不應該會跟阿齊更進一步。

  但是她懷孕了!一定發生了她不知道的事,一件她被隱瞞到底的事!

  「楚伊,對不起,等我一下喔!」浴室裡傳來呼喚聲。

  「喔。」丘楚伊臉色蒼白的發著抖,覺得呼吸困難,她快要不能換氣了!

  待馮蕙芬走出來,她為自己倒了杯溫水,剛吐過的她臉色更難看,但是眉宇之間卻透露著一股堅強。

  「楚伊,我有事要跟你說。」她喝下一口水後,幽幽開口。

  她不想聽!她真的不想聽一一丘楚伊忽然抓起沙發上的皮包,慌亂至極的往門口沖。

  馮蕙芬不明所以,皺著眉瞧她,「楚伊?」

  她沒有得到摯友的隻字片語,只是看到丘楚伊倉皇飛奔離去的背影,一時錯愕,無法反應過來。

  她追出去時,丘楚伊已經下樓,打手機給她,也直接進入關機狀態。

  馮蕙芬完全茫然。她不懂發生什麼事,但不管是哪件事,都希望跟自己剛剛的孕吐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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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芬懷孕了!

  夜闌人靜,路燈和著月光,斜斜的從窗外照了進來,映在床上丘楚伊的身上;她坐在床中央,雙腳早已麻痺,她甚至忘記自己坐了多久。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幾天前她曾以為擁有的甜蜜、幸福、光明的未來跟浪漫的婚禮,都瞬間消失了!

  跟阿齊的戀情走來不能說是輕鬆,她從遲鈍與理所當然中領悟到對他的愛,但是阿齊卻已被她推去跟蕙芬交往;她曾嘗過掙扎的痛苦、壓抑的愛情,好不容易在蕙芬一句「她是故意的」中解放。

  兩情相悅的美好讓她被寵上了天,阿齊待她的體貼與愛讓她宛若置身天堂,關島的一切歷歷在目,他還跟她求婚,他們也交換戒指了。

  但是,蕙芬竟然懷了阿齊的孩子!

  她開始覺得人生好諷刺,一直以來,她都因為開導男友,讓他們都捨她而去,尋找別的女人。

  悲哀的女配角當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人,他們瞭解彼此、情感深厚,他們之間幾於沒有越不過的牆,簡直是完美的伴侶,她一度認為自己終於成為愛情裡唯一的女主角!

  結果呢?上天還是開了她一次大玩笑,第九次。

  蕙芬肚子裡已經有阿齊的孩子,不管是怎麼發生的,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所以童話故事剎那間結束,在倒數最後一頁之前,她依然只是個假扮的公主,最後跟王子結婚的依然不是她。

  「呵呵……」丘楚伊無助的趴在膝上笑著,但是也哭著,「你怎麼這麼悲哀啊,丘楚伊,一輩子都逃不了這種命運!」

  就算這一次不是辛學齊選擇了別人,但是她卻必須叫他選擇蕙芬!

  看吧!早說過不要再碰愛情,她為什麼一再的重蹈覆轍?每一次都告誡自己別再談戀愛,內心卻比誰都渴望能得到幸福。

  丘楚伊雙眼空洞的下定決心,只可惜,她生命中最後一個男人並不會是阿齊,因為他是蕙芬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最終,她埋進被子裡,哭了一整晚,一直到疲累而睡去為止。

  第二天一早,她打電話去公司請假.在阿齊門口留字條要他直接去上班;然後就開始收拾行李,她要搬離這裡,避免跟阿奇有所接觸。

  她不會躲起來,也不會逃跑,只是要跟阿齊說明白,他們必須分手。

  她知道自己心裡有一把無明火,因為阿齊愛她再深,還是擁抱了另一個女人。

  十五年的愛戀,敵不過一夜歡愛。

  他們得徹底分手,她不可能讓蕙芬懷著孩子來參加婚禮、祝福他們,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孩子的事,就不可能幸福。

  還有她跟阿齊的生活圈必須拉開,他們必須從情人退回到青梅竹馬,再從青梅竹馬退到普通朋友。

  她必須讓阿齊忘了她,如果不這樣,蕙芬、阿齊、甚至是她都不會幸福的。

  丘楚伊是哭著把東西打包完畢,她昨天已經跟小雅聯絡了,她剛好住在離她公司不遠的地方,因為學姊妹的情誼,加上對她多少有些虧欠,小雅二話不說就讓出房子,她則去跟小張住。

  聽說,他們也要結婚了。真好,這是她這位女配角促成的第八段姻緣。

  加上阿齊跟蕙芬,就是第九段了。

  她真的、真的再也不要談戀愛了!

  站在電梯裡,她遲遲無法按下關門鈕,光是看著阿齊家的門,她竟然就感到一陣心痛。

  她驅車前往跟小雅約定的地點,先拿了鑰匙,將東西放進小雅的小套房裡後,試著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她得冷靜,讓自己好好的跟阿齊談。

  舉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讓她心酸,也讓她心痛,原本以為到手的幸福仍舊不屬於她。她拔下戒指,好整以暇的放進小袋子裡。

  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是中午時分了,所以楚伊深吸了一口氣,抓過車鑰匙,毅然決然的出門。

  她必須給阿齊這個驚喜,上天開的大玩笑。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7-24 14:42:34

第九章

  過了中午,天空開始逐漸地轉陰,太陽躲到了雲層之後,像是快下雨似的,辛學齊出門前決定多帶一把傘,也決定找離公司近點的地方吃午餐。

  他下樓前打了幾通電話給楚伊,卻依然是轉入語音信箱,這讓他覺得非常奇怪。

  楚伊從昨晚開始就不對勁,不但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也沒通電話,純粹只是在他家口黏紙條,說她想睡覺,不要吵她。

  今天起了個早準備好早餐,要到對面敲門時,他門口又黏了紙條,說她有事,要他自己先來上班。

  他覺得一切都很怪異,但是卻摸不著頭緒。

  他今天已經提出辭呈了,順便趁著空閒,規畫他們的婚禮:心中勾勒著楚伊穿上白紗禮服的樣子,從教堂這一端走到他面前,光用想像的,他竟就有些激動。

  然後他打算買下正在設計的那棟大樓的某戶,親自設計他們的家,能跟楚伊建立一個家,是他人生的第一夢想。

  第二夢想,是給楚伊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快樂的人生。

  他突然覺得自己愛得有點癡,但卻非常願意這樣癡下去,人的一生,能有幾次癡狂呢?

  才一下樓,他就以為自己眼花了,竟然看見丘楚伊就站在中庭裡。

  「楚伊!」他簡直是喜出望外,快步走了過去。

  只是再近點,才發現她毫無喜色,相反地,還帶著點嚴肅與不悅的氣息。

  「怎麼了?」他迎上前,楚伊果然怪怪的。

  丘楚伊看著他,內心複雜萬千,她忽然覺得自己好愛好愛這個男人,也因此好恨好恨他!

  想到他跟蕙芬曾有的似火熱情、想像著他用撫摸她的方式也撫摸過蕙芬,她內心就再難平靜。

  「我們分手吧。」開門見山,她一向不喜歡迂迴。

  「啊?」辛學齊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怎麼莫名其妙說這種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字用力的說:「我、們、分、手、吧!」

  辛學齊睜圓了眼,表情自是不可思議,他蹙起濃密的眉,疑惑的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他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楚伊如此堅決的跟他提分手?

  他們不是說好了,要盡速去關島結婚,攜手一生的嗎?

  「發生什麼事了?」

  「你自己清楚。」她顫抖著,怒氣正在心中翻騰著。「你跟蕙芬要找時間好好談談,不能逃避。」

  「蕙芬?」又跟蕙芬有什麼關係?辛學齊真的亂了。「楚伊,你把話說清楚,你這種說話方式,我不明不白。」

  「你自己做了什麼好事,應該比誰都清楚,」她忍不住的低吼起來,「我是笨!沒有想到你們會發展到那麼深入的地步……我不怪誰,要怪就怪我自己蠢!」

  「我跟誰發展深入了?天哪!除了跟你之外,我能跟誰發展?」辛學齊緊張地攫住她的雙臂,「誰跟你嚼舌根了嗎?還是蕙芬說了什麼?」

  「她不必說,她根本不可能說……」一提到蕙芬,丘楚伊就開始淚眼汪汪,「她竟然說要笑著來參加我們的婚禮,還要祝福我們。」

  「那有什麼不對?蕙芬本來就是祝福我們的啊!」

  「你希望她懷著孩子,來祝福我們嗎?」她氣憤的甩開了他的手,「對!不要懷疑,你的孩子!」

  什麼?辛學齊開始覺得天地變了色。他的孩子?馮蕙芬懷了他的孩子?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怎麼不曉得!

  和蕙芬交往的當事者是他,跟她交往的期間,熱吻是有過幾次,但是他發誓,根本沒有再進一步的關係!

  除非接吻會懷孕,否則孩子的爸絕對不是他!

  「你鎮定一點……」他迅速的安撫丘楚伊,「蕙芬親口跟你說,她肚子的孩子是我的?」

  「她都要瞞著我們來參加婚禮了,她有可能說嗎?」她用力抹了淚,不知道在為自己還是好友哭泣。

  「楚伊,我跟她沒什麼!我跟蕙芬在一起吋,根本沒有上過床啊!」

  既然蕙芬沒說,為什麼楚伊會這樣想?

  她認為他是那種人?

  丘楚伊抬起頭,帶著憤恨的淚眼瞪著他。「不是你的會是淮的?蕙芬多久沒交男朋友了?最近一次的交往就是跟你!」

  「但是我們並沒有到那種地步!我心裡有你,怎麼可能會跟她……」辛學齊有種受傷的感覺。楚伊真的認為他會跟蕙芬上床?

  「我怎麼知道……那是你們的事!有時候事情不是情感所能控制的,不是嗎?」她可沒忘記,她跟阿齊上床的契機,不僅是燈光好、氣氛佳,還外加他們都喝了酒。

  肉體的慾望是如何能輕易被挑起的,他們都再瞭解不過。

  「我沒有。」他蹲下身來,逼丘楚伊直視著他,「你要相信我,除了你,我不可能擁抱別的女人。」

  丘楚伊瞅著他,只是淚如雨下。

  那蕙芬肚子裡的孩子是什麼?

  說不定某一天,他們約完會後氣氛很好,在晚餐時也喝了點小酒,就在送蕙芬回家時,一時就意亂情迷的上了床。

  那個時候,他心裡怎麼可能還有她?

  「你為什麼不信我?」辛學齊看出她眼底的怒意並未消失。

  「因為孩子是鐵證。」她哽咽著別過頭。

  「孩子是鐵證,但不能證明孩子是我的。」

  辛學齊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在馮蕙芬親口證實一切之前,楚伊竟如此認定他?

  好煩!丘楚伊緊閉上雙眼,她的腦子彷彿到了死路,怎麼轉部轉不出去。

  她對阿齊生氣,她沒有辦法接受他曾擁抱過蕙芬,尤其在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十五年的情況之下!

  所以她無法靜心思考,也找不到其他男人可能會是蕙芬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尤其她聽見蕙芬說了,她會笑著參加他們的婚禮,她也沒有忘記,當她提到要在關島結婚時,蕙芬眼底打轉的淚水。

  除了他,還會是誰!

  「楚伊!」突然背後傳來驚叫聲,「原來你在這裡。」

  辛學齊抬頭,看見美艷的身影急急忙忙的奔了過來,「我打了一個晚上的電話都沒通,我真怕你出事了。」

  她早上也不舒服,決定下午再去上班,到公司前就先繞過來看看。

  只是餘音未落,就瞧著淚流滿面的丘楚伊,和臉色鐵青的辛學齊,好像現在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蕙芬……我對不起你。」下一刻,丘楚伊格開辛學齊的手,抱住了她,「我不知道你一個人承擔這麼大的痛苦、背負著這個秘密。」

  馮蕙芬明顯的顫了一下身子,明眸美目瞪大。為什麼楚伊知道了?

  「你懷孕了?」辛學齊沉著聲問。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難為惰的點了點頭。

  「快兩個月,我害喜害得很嚴重。」今天也是硬打起精神來上班的。

  「你為什麼不說?要自己一個人痛苦?」丘楚伊哭得泣不成聲,「你放心好了,我們會好好照顧這個小孩的。」

  「在說什麼,我自己有辦法養活他。」馮蕙芬微微一笑,撫摸著肚皮,「我想了很久,雖然這不是期待中的孩子,但還是決定生下他。」

  「那孩子的一一」辛學齊打算直接問個明白。

  「你放心好了,我會讓你幸福的,不會讓孩子沒有父親。」丘楚伊打斷他,「快點排時間,你們就快點結婚吧!」

  馮蕙芬明顯的皺起眉頭,「結婚?你別開玩笑了,他不可能娶我!」

  「怎麼不可能?他有責任!」丘楚伊緊握住她的雙手,「我不會介入你們的!我剛跟阿齊說了,我們會分手的!」

  馮蕙芬以為自己幻聽,她雙眉皺得更緊,然後一一「咦?」

  「她認為孩子是我的。」辛學齊終於有機會開口,但是他的聲調變得很冷淡。

  只可惜丘楚伊沒有注意到。

  「你的?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她詫異的望向丘楚伊,「楚伊,你認為我跟阿齊有、有關係?」

  「怎麼沒有?你們交往過、時間也差不多……你又要瞞著我們來參加婚禮……」

  「拜託!我跟阿齊沒有來電的感覺,怎麼可能會……哎喲!」她用力的歎口氣,「孩子的爸本來就會娶別的女人,這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噯?丘楚伊糾結在一起的腦子,這會更亂了。

  「我就知道有問題,你發現我孕吐後臉白得跟紙一樣,你怎麼會誤會阿齊呢?他愛你愛成這樣……」馮蕙芬深深為辛學齊抱屈。

  「所以……你跟阿齊……孩子……」

  「這孩子的父親來頭可不小,阿齊哪比得上。」她淺笑著,至於是誰,那是個秘密。

  丘楚伊忽然虛軟了身子,辛學齊眼明手快的攙扶住她。以免她摔著了。

  搞半天,她真的弄錯了!

  哪有那麼巧的事情,蕙芬懷孕的時間點,還有孩子的爸也剛好要跟別人步入禮堂!

  她轉過頭去,看著扶著她的男人。

  阿齊!他果然不是那種人!

  「我還以為……我昨天恨死你了。」她抓住他的臂膀,喜極而泣,「幸好沒什麼,還好你跟蕙芬真的沒什麼!」

  她張開雙臂,緊緊的環住辛學齊的頸部,她又氣又怕。原以為自己到手的幸福就要失去了。

  辛學齊卻緩緩的握住她的手,然後溫柔的推開她。

  「為什麼不信我?」他凝視著她,表情有點痛苦。

  丘楚伊感受到氣氛不對,卻啞口無言。

  「你比誰都知道我有多愛你,我等了你十五年,這份愛誰比得上?」他緊皺起眉頭,「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因為一時衝動,去擁抱其他的女人?」

  「阿齊,我只是……我只是誤會了。」她自知理虧,但她也不好受啊。

  「撇開我對你的愛不談,我們認識了二十幾年,在你心目中,我是如此不值得信任嗎?」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你太理所當然了!」辛學齊做了結論。

  他對她太好,一向都是他在付出!所以她就這般輕易踐踏他的感情、他的心。

  馮蕙芬早就退到一旁。這小倆口的糾紛她別扯入比較好,雖然她現在很贊同阿齊說的話。

  「從以前到現在,我對你做的一切,你都太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忽略我;到了現在,雖然我得到了你,你依然太過習慣我的付出。」辛學齊淡然的笑著,「你認為一直在身邊的人,就永遠都會在身邊嗎?」

  「我沒有這樣想……」是嗎?丘楚伊連自己都不確定。

  「愛情是要互相信任的,至少我很重視這一點。我無法容忍單方面的真心付出,還會被認為不忠貞。」他惱怒的換了口氣,「更不能接受你這樣的質疑我後,還認為我應該要回到你身邊。」

  她怔然,張大嘴,「這是什麼意思?」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不會永遠都守著你。」

  他知道楚伊不會懂的。

  因為他們的感情裡,他永遠是施予的那方,而她是領受的那方。

  所以她不會瞭解盡心盡力的付出,還被人質疑忠誠的痛!

  他更不能忍受,所謂青梅竹馬二十來年,他在她心目中的誠信是如此脆弱,一個孕吐就能讓她認為他做了什麼!

  除了心寒之外,他找不到別的形容。

  瞧著她先來指責他、眼底載著憤恨,然後知道誤會一場後,又重新攬上他的頸子。

  他的心臟不夠強,沒有辦法接受她這種習性。

  她真的認為,他永遠都會陪在她身邊嗎?

  即使忠誠被踐踏、人格被質疑,她依然認為只要一個擁抱,他就會回來嗎?

  楚伊什麼時候才願意試著當當付出的那方?

  他以前認為只要專一對楚伊付出就好,看著她笑、她幸福,他就覺得足夠。

  他錯了!愛情是平等的:永遠的付出並不能得到完美的平衡。

  辛學齊伸出手,朝向愕然的丘楚伊,「請把我家的鑰匙還給我。」

  「什麼?」丘楚伊無法置信,看著辛學齊拉過她的皮包,取下他家的鑰匙。

  「你的鑰匙我放在樓上,我會塞到你家門縫底下。」

  「阿齊。」她慌亂的抓住他的手臂。

  「只是想冷靜一下,我們可能太急了。」他輕輕的撥開她的手,「婚禮的事也先擱著吧。」

  「對不起、對不起!」丘楚伊哭著衝上前去,攔住他,「我不想分手!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辛學齊沒有說話,只是淺淺的笑著,然後逕自進入電梯裡。

  丘楚伊重新跌坐在地,雙眼空洞的望著辛學齊已消失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阿齊突然變成這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沒想到這會讓阿齊發那麼大的火!

  信任、理所當然的幸福,這的確是她一直所擁有的。

  但是她卻沒有平等的對待阿齊,反而一味的懷疑他、誤會他,然後……她渾身顫抖,她快要失去阿齊了!

  一直在她身邊的人,即將要消失了。

  狂風捲起路邊的紙盒,喀啦喀啦的在地上碰撞著,今年又一個罕見的秋台,竟在十月底來襲,又是氣象的異變。

  馮蕙芬打著快被吹花的傘,走進大樓裡頭,對著管理員就是一笑,管理員為她開了門,請她登記後,便讓她進入住宅區。

  她稍微恢復了過往的神采,最近害喜的狀況減低很多,食量也大了起來,才有精神跟氣力忙那小倆口的事。

  楚伊當初誤解時,曾賭氣離家出走,把行李搬到了小雅那邊,雖然事情在當天得知是烏龍一場,不過阿齊生氣了,楚伊變成沒臉搬回家。

  楚伊不敢面對阿齊,更別說搬回來繼續住在對門了,而既然她肚裡的孩子不是阿齊的,加上又有孕吐問題,楚伊把房子還給小雅,自己搬來和她住,以便就近照顧她。

  按了門鈐,沒幾秒大門就打開。

  「蕙芬?」辛學齊挑了一下眉,「是她叫你來的?」

  「那不是重點。」她笑道,「快開門,我是孕婦。」

  是是。辛學齊趕緊把鐵門給打開,接過馮蕙芬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請她進門坐好。

  他看著接過的袋子裡,傳來陣陣香味。蕙芬還帶食物來啊。

  「那是你的午餐。」馮蕙芬拿小毛巾擦著自己被雨濺濕的腳,「別看我,我不可能為你洗手做羹湯。」

  卒學齊一怔,瞪向手中的食物。這敢情是楚伊做的?

  「這能吃嗎……」他喃喃的說,懷疑至極的看著那袋食物。

  「就算不能吃,我相信你也會把它吞下去。」

  他睨了馮蕙芬一眼。這女人真的很精。

  倒了杯水給她後,他就到廚房忙去,把東西全給倒出來,再一份份端到客廳裡。

  丘楚伊做了很基本的午餐,一碗煮得稀爛的飯、兩份炒黃的青菜、一份半黑半褐的魚,和一碗看起來很漂亮的大黃瓜湯。

  辛學齊看著眼前的菜餚。雖然稱不上水準,但是要讓原本連蛋都不會炒的楚伊,做出這樣的幾道菜,她要花費多少工夫?

  「我的是另外一袋,那是我買的便當。」馮蕙芬出現在廚房門口。「我可不想跟你換喔!」

  辛學齊回首,揚起一抹苦笑,加快手上的動作,先讓孕婦吃飯。

  他們在客廳用餐,因為他不放心讓馮蕙芬坐高腳椅,因此把菜餚擱在茶几上,搬張凳子讓她坐;而他就坐在沙發上,瞪著他的午餐。

  「不吃吃看?」馮蕙芬抬頭,笑了一下。

  「她花了多久時間做這些東西?」

  「從你們分手到現在。」算算時間,差不多兩個星期而已,「她都在我家折磨我,拚命讓我試吃。」

  不過大概也是這樣,肚子裡的孩子知道再害喜下去,媽媽就沒力氣出門,得一天到晚吃那些可怕的菜,才讓她狀況突然轉好。

  辛學齊臉上浮現不捨的神情,想到楚伊練習做菜的情況,他都能想像有多慘烈。

  「有燙傷嗎?還是切了幾刀?」看向馮蕙芬時,他臉上儘是擔憂神情。

  馮蕙芬正在啃排骨,手掌一抬,轉轉五根手指,「十隻全是OK繃。」

  天,他就知道!楚伊沒有那個細胞,她或許對人與人的交際與感情上細膩,但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就完全不行!

  「燙傷就更不必說啦。不過她要你先吃吃這一批,允許的話,她想每天幫你做便當。」

  「她不必這樣做。」辛學齊衝口而出,「我並不是希望她變成家庭主婦或是傳統婦女。」

  廚房的事她不會,他會就好了!清掃家裡她會粗心,那他來就好了!他從未有女孩子就該會這些家事的不正確觀念。

  「我知道,但是你得讓她這樣做。」馮蕙芬倒是悠哉的笑笑,」你不是也希望她懂得什麼叫付出嗎?」

  跟楚伊認識十年,從未看過她對哪一段戀情的對象如此設想過。

  她以前給戀人的幸福,就是心靈之間的對談,然後把戀人推送給另一個女人。

  但是她從來沒有去想過如何經營一段感情、該怎麼樣讓對方感受到她的心意,或是為對方做些什麼事。

  楚伊向來是個大磁鐵,吸引著一堆男人排隊想一親芳澤,正是因為如此,她總是被寵的對象,每個好不容易排到的男性,都會慇勤的對待她。

  所以,辛學齊說的沒錯,很多事情她都太視為理所當然了。

  對於對待這位從小就在身邊的人更是如此,總是天真的認為他永遠會在身邊,從未去想如何經營或是努力保有一切。

  「如果不是我跟你交往,她永遠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心跟你的存在;現在你要是不對她狠一點,她永遠也不知道該怎麼主動去維持一段感情。」

  辛學齊看向馮蕙芬,苦笑的點點頭。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我想賭一把!」他執起筷子,準備享用楚伊第一次為他做的餐點,「看她會用什麼態度來處理我們之間的一切?」

  「恭喜你,楚伊現在很認真的想要挽回你。」她笑瞇了眼,因為楚伊說辛學齊沒說過分手兩個字,她還是很有希望。

  歷經兩個星期的斷訊,他曾經為此失望了,但是今天蕙芬的到來,無疑給了他希望!

  他懷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夾了一口炒黃的青菜一一啊咧,怎麼這麼鹹!她自己沒試吃一下嗎?

  「飯很大碗,你可以慢慢配。」隔壁的人涼涼的說,忍不住大笑。

  辛學齊皺眉,還是一口一口把菜吃完,而那條半黑半褐的魚是煎過頭了,油鍋又沒洗,弄得百味雜陳,但是他還是把它吞下去了。

  唯一好喝的是那一小碗湯,所幸還有碗湯可以喝。

  可是他一點都不覺得艱辛,因為這是楚伊特地為他做的,再難吃,他也會吞下肚。

第十章

  幾乎是從那時候開始,辛學齊每天中午都有一盒便當。

  他不知道丘楚伊是什麼時候放的,她總會擱在警衛那或是托給他的同事,總之就是有辦法不照面,把他的午餐準時送到。

  然後,開始有些小小的禮物出現了,或是果汁,或是一些日用品。

  辛學齊看著今天的一小盒便當,不覺莞爾。

  只是,他現在只想見她一面。

  見不到楚伊,他比誰都還痛苦!但是他得撐下去,一定要讓她知道一段感情的維持不是如此容易的。

  她給他的卡片已經十幾張了,不是附在便當上,就是小禮物上,裡面寫的都是道歉話語,還有一些她很想他的綿綿情話。

  他看了總是為之動容,有時還會在卡片中發現淚痕,巴不得立刻飛奔過去抱住她。

  「小姐,辛先生就在樓上啊,你怎麼都不拿上去咧?」警衛憋不住好奇,終於問了。

  「啊!我很忙很忙。」丘楚伊今天又送新菜色來,「拜託幫我拿上去喔!」

  「哎喲,你們很奇怪耶,不是男女朋友嗎?幹麼送個便當也要偷偷摸摸的?」警衛實在是搞不懂,現代男女都這樣嗎?

  她也想光明正大送上去啊!可是……她沒那個勇氣。

  阿齊說不定還在氣頭上,一通電話也沒有,蕙芬回來也說他什麼都沒表示,搞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緊張死了。

  可是他每次都有把便當吃完,東西也都收了,這代表他還是在乎她的吧?

  她仔細想過了,清楚的知道為什麼阿齊會如此生氣。

  她那時真的被氣沖昏了頭,因為太在乎他,才會被嫉妒與氣憤掩蓋了理智。

  阿齊說的沒錯,認識二十幾年,他的為人她怎麼會不清楚?

  更別說他癡心守候十五載,心裡眼裡全是她,即使跟蕙芬交往期間,仍甩不去她的身影。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她也很愛他啊!

  因為很愛,所以才會如此氣憤。

  那時的她一想到阿齊曾擁抱過蕙芬,就覺得怒火竄上腦門,再也想不清楚了!強大的怒氣讓她失去理智跟冷靜,她竟然如此自以為是,甚至連跟蕙芬確認都沒有。就認定阿齊背叛了她。

  她傷害了阿齊,所以得彌補自己的過失。

  她靜下心來思考,要怎麼樣才能夠挽回阿齊,才能讓他跟以前一樣,陪在她身邊?

  所以她開始加強自己的不足,開始用阿齊的方式對待他,因為過去她覺得這樣很幸福,現在的她想把這份感覺照實的傳達給阿齊知道。

  丘楚伊握著另一個袋子。快要冬天了,她前些天在路上看了條綠色的圍巾,想到阿齊常騎車上下班,空空的脖子一定很冷,所以她買了兩條。

  當然是情人組合啦,希望阿齊圍在頸子上,能夠感受到她的貼心。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自然而然的想要送點什麼給阿齊,檢討起來,她覺得很愧疚。

  「啊,辛先生!」警衛突地大喊,讓丘楚伊整個人跳了起來。

  現在還不到十二點啊,阿齊怎麼會不來?

  她倉皇失措的回頭一看,果然瞧見正走近的辛學齊。

  二話不說,她把紙袋往警衛桌上一扔,簡直像逃難似的拔腿就跑。

  「喂,楚伊!」辛學齊大聲喊住她,結果她跟跑百米一樣,趁著綠燈向前衝。

  搞什麼!蹙起眉,他就是想見她才提早下來,她怎麼一副見鬼的樣子,拔腿狂奔呢?

  邁開步伐,他即刻追了上去。

  六線道的馬路是不短,但是對情急奔跑的丘楚伊來說,現在卻漫長得很,加上她今天穿了新的高跟鞋,就是跑不快。

  說時遲那時陝,一個步伐不穩,腳一拐,她直接就摔在斑馬線上。

  「楚伊!」辛學齊見狀,緊張地喊了出來,飛奔到她的身邊。

  小綠人越走越快,轉眼間就成了紅燈,辛學齊只顧著把她拉到分隔島,上頭恰巧是高架橋,有一大塊陰涼處可以緩衝。

  痛死了!丘楚伊連站都站下起來,腳踝立刻腫得跟碗一樣大,那雙新鞋的鞋跟還遺落在斑馬線上,不一會兒就被來往的車子給碾壞了。

  「穿高跟鞋還敢跑?」辛學齊蹲踞著,忙不迭的把她給拉到腿上坐好,將另一隻鞋給脫掉,「我的天吶,這雙鞋有八公分高吧?」

  「嗚……」丘楚伊撫著腫起來的腳踝,全泛紅,皮下滲血的狀況相當嚴重。

  那雙鞋花了她三千六耶,怎麼才第一天就鞠躬盡瘁了。

  「我看……你手放開。」辛學齊緊摟著她,仔細審視著小腳,「我辦公室有肌樂,我們先冷卻一下,不能讓它一直腫下去。」

  餘音末落,他立刻打橫抱起她,趁著再次的綠燈往辦公大樓的方向走去。

  丘楚伊慌了手腳。她不是要逃離現場嗎?為什麼現在卻落在阿齊懷裡,還公然被橫抱著重回現場?

  「辛先生,您的便當。」警衛好死不死還叫住了辛學齊,「還有這個紙袋,都是這位小姐送的。」

  噓一一丘楚伊擠眉弄眼的,現在不是提這件事的時候啦!

  結果警衛發現狀況不對,辛學齊好像沒有手接過這些東西,索性把便當跟紙袋重新交回原主人手上,讓丘楚伊幫忙拿著。

  啊啊啊啊一一這下更窘了啦!

  辛學齊正憋著笑,維持外表的冷酷。

  「齊哥……怎麼啦?」電梯裡走出一堆同事,看見抱著佳人的辛學齊不免一陣此起彼落的疑問句。

  嗚……丘楚伊尷尬的把臉往他胸前埋,從臉到後頸全泛了紅。又躲進了他的避風港中。

  沒聽見辛學齊答腔,他只是朝同事們笑笑,抱著她進入電梯裡。

  十幾樓的樓層在爬升中極度漫長,丘楚伊雙手攀著他的頸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甚至有想過應該離開他懷抱的可能性,或是應該把手給放開……

  可是。阿齊的懷抱很溫暖,那是久違的依靠,讓她好想哭。

  辛學齊找了間空的會客室,把她扔了進去,然後旋身走回座位拿必需用品後,再次步了進來。

  他關上門的那一剎那,丘楚伊嚇了一跳。

  「坐上去。」他指了指桌子。

  「坐……」她才遲疑了一下,立刻被瞪得迅速就位。

  辛學齊仔細的撫摸著她的小腿,將肌樂均勻的噴灑在上頭,然後再為她貼上運動藥布。

  公司樓上就是附設的健身房,他很常使用,因此辦公室桌有這些東西並不足為奇。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有用在楚伊身上的一天。

  「唔……」因為劇痛,讓丘楚伊不得不緊縮了身子。

  「你接下來幾天都不准穿高跟鞋!」他歎口氣,事實上她連行走都會有困難,「今天是騎車來的嗎?」

  她點點頭。「可是,我的鞋子剛被你扔在馬路上了……」

  她要怎麼走回去啊?

  「我等一下送你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動手把她給抱了下來。

  丘楚伊被安置在座位上,而辛學齊則刻意隔了她幾個位子遠,將便當拉過去,打開來瞧今天的新菜色。

  會客室裡異常靜默,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他覺得自己得找點事做……或者應該出去,不然他會不下去!

  「阿齊……」丘楚伊先開口了,「你還在生氣嗎?」

  他瞪著便當瞧,一顆心正迅速跳著,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是衝到丘楚伊身邊,狠狠的吻住她。

  「你要怎樣才能接受我的道歉?」那廂又楚楚可憐的說了。

  「我不知道……」他沉沉的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繼續走下去。」

  丘楚伊聞言,倒抽了一口氣,顧不得腳上的痛,啷啷蹌蹌的奔到辛學齊的身邊,緊緊巴住他。

  「不要這樣!我有什麼不好的我都會改!」她焦急萬分的搖著他,「我不能失去你,我真的……真的很怕失去你!」

  那句話,是他曾經對她說過的。

  現在她感同身受般的,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對他說。

  他低下頭,感受著擁著他的女人,注意到她手指尖端全裹著的OK繃,又忍不住心疼。

  他幾乎是無法再強裝下去,回應她,輕柔的擁住了她。

  只是這一擁,讓他發現娃娃裝下的真相!

  「你一一」辛學齊飛快地往她腰際探,「你瘦了幾公斤?」

  剛剛在馬路上時,他被她嚇得魂都快飛了,只有注意到她的腳傷,完全忽略了過輕的體重。

  「啊……好像有瘦一點吧。」她打哈哈的陪著笑。

  這哪是一點?恐怕是幾公斤吧。

  辛學齊緊張的捧起她的臉仔細瞧,臉頰都凹下去了,她難道連飯都沒好好吃嗎?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還不都是因為你!丘楚伊幾乎就快喊出來了,但是她硬忍著,忍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我真的不應該誤解你……我應該要相信你的!」

  她輕抓住他的衣襟,螓首低垂著,「而且…我並沒有把你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

  她的額貼著他的心口熨燙著。

  「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我想窩在你懷裡,我也不希望沒人伴著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熱淚開始不受控制的滴落,一滴一滴浸濕了他的襯衫,「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阿齊!」

  辛學齊痛苦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他何嘗希望把事情搞到這個地步呢?

  他只是在等,等著楚伊能與他有著相同的感受,至少要體會到愛情是需要付出的。

  重新抬起她哭花的臉,辛學齊盯著她緊咬的唇瓣,低頭親吻了一下。

  「你怎麼那麼笨,做個菜可以把十隻指頭全部割傷?」

  「我想為你做點事,結果發現我真的什麼都不熟,好多事都是你在做的。」她有點心虛,「我越想就越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麼事。」

  從大到小,從平日出門到出國遊玩,全部都是阿齊計劃的。

  他吻上了她的前額,「便當很好吃。」

  「真的嗎?」她自己都知道,失敗的機率十有八九。

  「你做給我的都好吃。」他就是這樣,愛她成了癡。

  「以後不要再不理我了,有什麼問題,我們好好溝通好嗎?」她真的怕到了,想像著沒有阿齊的每一天,簡直跟地獄一般可怕。

  「那你呢?以後發生任何事能不能冷靜,也讓我們好好溝通?」辛學齊挑高眉,要不然他未來很容易會被貼上外遇達人的標籤。

  「不會了。」她靦眺一笑,「我相信你!」

  「最好是。」哼哼哼,三聲冷笑,要是真信他,就不會搞出蕙芬的烏龍事件了。

  丘楚伊咦了一聲,想到她買的圍巾,趕緊拿了出來,輕柔的圍在辛學齊的頸子上,發現他很適合墨綠色。

  「你織的?」他用那種見證十大不思議奇觀的表情看著她。

  「不是啦!這是我前幾天在路上看到的。我想到騎車會冷,幫你取暖一下。」她紅著臉,小小聲的說:「假裝是我在抱著你。」

  辛學齊柔情的笑著,用力的把她給揉進懷裡。

  她可能不知道,這是她第一次沒有任何節日、理由、名目,單純只是因為想給他而送他的東西。

  丘楚伊仰起頭,渴切般的索著吻,這是失而復得的情人,她想要更真實的體會著。

  辛學齊俯首,熱情的吻著她,天曉得他也渴望這份甜美!

  她覺得光是這樣被擁抱著就激動得不能自己,像騰空一般的不真實。

  他們激烈的索取著彼此,丘楚伊的手穿進了他的襯衫裡,熨貼著那健壯的胸肌,撫摸著……

  突然間,辛學齊止住了吻,握住了在他衣內的手。

  丘楚伊仍喘著氣,粉唇被吻到嬌紅,腦子混沌一片,看著自己的手被拉了出來。

  「這裡是辦公室。」他啞著聲,雖然下腹的慾望灼灼燃燒著。

  她雙眼泛著迷濛,語出驚人。「你還有沒有特休可以用?」

  「你正在挑逗我耶,楚伊!」辛學齊顯得驚喜,再用力吻了她一下,「等我。」

  一溜煙的,他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丘楚伊一個人窩在會客室裡,不停地咯咯笑著。

  感謝上蒼,讓她重新獲得了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她想,下個月就結婚好了!現在會擔心害怕的是她,阿齊翻臉起來超可怕,為免橫生枝節,還是快點訂下來比較好。

  沒幾分鐘,辛學齊帶著公事包回來了,他為她準備了一雙拖鞋,好讓她能穿著走。

  「老闆准假啦?」她調皮的笑問。

  「親愛的,你不知道我早就辭職了嗎?」他今天也是來義務幫忙的,「喔,對了,我本來要告訴你,結果那天你來質問我為什麼跟蕙芬上床……」

  「哎喲,不要再提了啦!」討厭鬼!

  「好啦,我先送你回公司收拾一下。」他輕笑著,將她的便當重新蓋上,放進袋子裡。

  丘楚伊看著收拾中的男人,緊張得一顆心都要跳到胸口。

  開口!一定要現在說一一

  「阿齊……你還願意當我最後一個男人嗎?」

  辛學齊差點沒把便當摔到地上,轉過頭瞠目結舌的望著她。

  現在是她在求婚嗎?

  「嗯,我考慮一下……」辛學齊假裝認真的沉思著,嚇得丘楚伊一身冷汗,「我以為你習慣當倒數第二個女朋友耶……」

  「辛學齊!」丘楚伊氣急敗壞的低吼起來,使勁的往他背上槌。

  他笑個不停,輕鬆自若的抓住她揮舞的小手,摟過腰際,俯身又是一個纏綿熱吻。

  她絕對不要當阿齊的倒數第二個女友,死都不要!

  因為她知道,擁有阿齊,她才能完整。

  「好了,我們回家繼續吧!」他的舌掃過她的唇,戀戀不捨的說著。

  她嬌羞的低下頭,一拐一拐的由辛學齊攙著,走進電梯裡。

  電梯裡很巧的只有他們兩個人,丘楚伊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抓緊時間繼續說。

  「我們可以盡快結婚嗎?」

  他再次瞟向她,「你知道嗎,我覺得這樣很沒情調。」

  「我想越快越好嘛,這星期就回家跟爸媽說!」

  「你這麼急幹麼?我又不急。」他大爺當然不急啦,尤其想到回家跟爸媽報備這檔子事,當然是拖得越晚越好。

  「拜託嘛!」她撤起嬌來。

  「嗯…」某人勾起一抹壞死人的笑容,「回家後,看你的表現嘍!」

  「……」哎喲喂呀!某人的耳根子瞬間紅透。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快點!照相,來,笑一個啦!」一個中等身材,挺著大肚子的男人嚷著。

  「這邊這邊,厚,阿美啊,你這件泳裝有夠辣喔!」另一個媽媽穿著扶桑花的連身泳裝,拿著相機猛拍,「胸部拉低一點啦!」

  「你三八喔!我都幾歲了,這樣拍怎麼可以?」說歸說,她還是把泳衣領口往下拉了拉。

  兩對夫妻在沙灘上照得不亦樂乎,個個身材勉強,但是個個都很敢擺Pose,已經把SMB的記憶卡給用完了,還繼續拍。

  而遠方,氣急敗壞的走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爸!媽!」辛學齊未抵達聲先到,「都幾點了,不要再拍了!」

  「啊!新郎倌喲~~」辛爸辛媽看見兒子就眉開眼笑,「快點快點,幫我們跟寶貝兒子拍一張。」

  辛學齊被爸爸拽到身邊來,父母倆「偎」著他,合影留戀。

  「不是,現在都幾點了,我的婚禮是…」

  「換我們啦,跟我可愛的女婿拍照!」換丘氏夫妻衝到辛學齊身邊,把相機塞給辛媽媽,「丈母娘看女婿,我是越看越滿意!」

  「我們半小時後要結婚,你們連衣服都還沒換!」辛學齊吼了起來,他快暈倒了!

  「蝦米?半小時!」四個老人家嚇呆了,時間怎麼咻一下就過去了?「卡緊!卡緊卡緊!」

  只見一票人緊張著收拾手邊的東西,然後飛也似的略過辛學齊,往前衝去。

  「這邊啦!」辛學齊拉住爸爸,他頭好痛。

  「這邊這邊……」辛爸爸趕緊喊住其他三口人,大家再滿臉歉意的跟准新郎笑笑,往教堂直衝而去。

  辛學齊揉揉太陽穴,很多人都說他很酷,不太有表情,那些人一定沒跟他兩對爸媽相處過,這四個寶加在一起,火都衝上來了。

  不過呢,他們卻是最可愛的家人。

  跟丘楚伊和好的當周,他們就一起回家,一進家門劈頭就說了他們要結婚,結果牌桌上的四個人立刻感動得痛哭流涕。

  結果兩對爸媽完全沒有預料中的反應,例如訝異得說不知道他們在交往,或是氣他們暗中交往沒報告等等;他們只說了一句:傻孩子,這種小事哪瞞得住他們的眼睛啦!搞半天,在他們剛交往時第一次回家時,就已經被識破了!

  楚伊的爸媽說,女兒那種雙頰映桃花的樣子太明顯了,而且他們兩個人動不動就會「眉目傳情」,還會私底下講情話……

  禮底下他們也知道?擺明了根本都在偷聽!

  面對爸媽的從容,他們反而更加尷尬,但辛學齊還是宣佈關島結婚的計劃,也跟父母保證,如果非要遵照傳統禮俗也是可以,但是關島婚禮是勢在必行,其他回台再說。

  然後……四位步入耳順之年的人,一聽見關島結婚竟然手足舞蹈,他爸爸還真的去買鞭炮回來放,吵得鄰里睡不著,害他們道歉道個沒完。

  隔天兩對夫妻就約好出去採買泳衣跟必備物品,沒人說要辦傳統婚禮,他們四位有志一同,全部覺得那種方式既浪費錢又毫無意義。

  至於准伴娘馮蕙芬,她怕身體受不了飛行,決定等他們回來宴客時,再盡伴娘之責。

  「衣服不是這樣穿的!你不要急!」丘楚伊正努力的把母親塞進禮服裡,「不要跳!你不要動,我來穿!」

  門微微開了一小縫,辛學齊站在門外,「你這邊是好了沒?」

  「喂,結婚前不能見新娘耶!」丘楚伊有相當悲哀又豐富的伴娘經驗,回頭告誡准新郎。

  「騙肖仔!那一堆規矩是拿來折磨新人的好不好?」結果年紀最大的媽媽開口了,「最好是做一堆那些有的沒的就會幸福一輩子啦!現在離婚、家暴流行成這樣,哪個沒有做到傳統禮俗?」

  啊咧,丘楚伊扁了扁嘴。老媽的思想真是非常清楚。

  「小倆口真的相愛,相互扶持才是重要,其他的都嘛是自找麻煩的。」老媽滿意的看著簡單的禮服,「我去看你爸穿好了沒哦~~嘿!」

  才說完,丘媽媽一溜煙就到隔壁去了,辛學齊一副歷經劫難的樣子,往一邊小沙發栽去。

  丘楚伊咯咯笑著,挨到他身邊,「好啦。辛苦了嘛!」

  「沒關係,我們都習慣了。」他握住她的手,摩挲著,「不過我還滿慶幸能擁有這樣兩對爸媽。」

  「我也是。」她身著白紗禮服,美得不可方物。「可是我更慶幸擁有你!」

  辛學齊深情的凝視著他的新娘,抬頭,大手將她往下輕拉,丘楚伊幸福的笑著朝他的唇而去。

  砰!門開了。「好啊啦,結完婚要親多久都可以親,是在急什麼!」辛媽媽走進來了。

  「媽!」小倆口的臉都紅透半邊天。怎麼這麼殺風景!

  「卡緊,開數了開數了!」辛爸爸吆喝,連忙把兒子給拉出去。「大家就戰鬥位置喔!」

  戰鬥位置哩……丘楚伊啼笑皆非,而丘父則開心的站到她身邊,弓起手肘,要把女兒引向紅毯的另一端。

  神聖的教堂裡響起了聖樂,除了牧師之外,只有他們兩家人見證。

  丘楚伊在父親的引領之下,一步一步,走近前方,那正等著她的丈夫。

  辛學齊心跳疾速,血液奔騰,他等於十五個年頭,總算等到了這一刻……親眼看著他這輩子的最愛,一步步走向他。

  她穿著白紗,真的很美!

  而丘楚伊更是激動非常,曾經一度以為失去的摯愛,現在正站在終點迎接她。

  彷彿回到了過去的田徑賽跑一樣,只是第一次,站在那兒等她的是辛學齊;而她也不是抵達終點,而是邁向另一個人生的開端。

  終於,她穿著白紗,當的卻是新娘呢!

  當丘父將丘楚伊的手交付給他的那一剎那,辛學齊竟然悄悄的流下兩行清淚…是極喜、是感動,是一種被幸福衝擊的恍惚。

  丘楚伊跟著淚水不止,她終於破除了該死的詛咒。

  辛學齊喜極而泣,悠然的憶起他初吻被奪去的那一天。

  「給你親一個,你不要哭喔!」

  「你幹麼亂親人啊!」男孩面紅耳赤。

  「對哦!」女孩學電視很誇張的把嘴張大,「那你以後要娶我喔!」

  「神經病!誰要娶你啊!我才不會娶你呢!」沒想到,他真的娶她進門!也許他們的緣分早在那一吻就注定他這輩子只娶她一人,也只會寵著她到老,一生不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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