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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飯後甜點是什麼?」她問。
「覆盆子慕斯。」他回答,然後,「我的甜點是你喔!」
是的,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她就是死板又龜毛到不行的「機器人領班」,
明明他就是亂七八糟卻帥得有型的「流浪大廚」,
可他們就是對上也愛上了!
她會因為他,放棄在出遊前寫行程表這種小學生玩意,
他會因為她比做菜更值得注意,而專心吻她到菜燒焦,
可以說是閃光指數破億,會被「去死去死團」猛攻的地步了,
但為什麼還是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據說是因為她爸爸看到洋鬼子就生氣,
而他剛好是半個……
楔子
繁華的東區在太陽初升後活絡起來,車水馬龍,人潮湧現,有別於夜晚的死寂,這裡擁有龐大的服務業與上班族,以致有無限的商機。
他最喜歡的,是因應人口多而產生的「餐廳」。
萊德.馮懶洋洋的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隔壁路口的綠色小人,以及其下的倒數讀秒,看這麼多次他還是很驚奇,這種紅綠燈的倒數方式實在太正了,英國也應該快點引進才是。
終於隔壁路口的小紅人立正站好,他立刻看向正前方屬於自己這邊的小綠人開始閃爍,愉悅的踏上斑馬線,準備來物色今天中午的餐館。
他是美食主義者,也是一個廚師,沒辦法,這是家族遺傳加上環境使然!他有個正統學院派主廚的爸爸,還有個義式料理主廚的媽媽,打小就對廚藝很感興趣,也繼承了父母的天賦。
只可惜,他對什麼正統啦、學院派啦,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只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做菜,隨心所至,不講究刀法與精準度量,一樣可以做出美味佳餚啊!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妙齡女郎,她瞧著萊德,那混血兒的容貌在東區雖常見,但是萊德丰姿俊美,五官立體美型,加以一頭黑色的半長髮,顯得既迷人又多了絲親切感。
「哈囉!」見著女子羞怯的笑容,萊德大方的打招呼,還轉了圈身子咧嘴而笑。
他倒退著走路,思忖著要不要上前去聊個天,交個朋友。
突然,一塊白色的物體,以垂直九十度的直線,闖進了他的眼尾餘光裡。
萊德緩緩的向左方看過去,那是面大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他前後張望一會,發現這是一間飯店,而他站的這個位置,正是西餐部門。
這是他每天都會經過的飯店,也知道這間飯店素以義式餐廳聞名,只是台北可以吃的東西太多,他習慣把大標的物擱到最後再來品嚐。
不過,現在讓他有點錯愕的,是一塊抹布。
是的,有一塊折得方方正正,連一絲多餘的布邊也沒有的抹布,正自上而下,筆直的從他眼前掠過。
來到了玻璃底下,抹布並沒有向右移再由下往上擦,而是被重新拿起來,再度自上往下擦下來。
萊德簡直是驚歎的看著該位清潔人員。會不會太厲害啊?別說那塊抹布折得一絲不茍的整齊,還有這種擦拭方式,他好想去拿把尺量一下,保證抹布擦過的痕跡是標準的直線!
真是太強了,這個人會不會太……太龜毛了些啊?
他幾乎是貼近玻璃窗的好奇張望,只是突然間,那塊抹布不見了!
「啊!」裡頭的女人,被玻璃窗外的男人給嚇了一大跳,尖叫踉蹌。
搞什麼啊!她杏眼圓睜,一隻手還下意識的擱在胸口。這傢伙黏在玻璃窗在看什麼?
由外往內看,女人穿著餐廳的制服,萊德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服務生,她起碼有領班職位……餐廳的領班,也需要親自擦窗戶嗎?
「淳茵,怎麼了?叫那麼大聲?」艾珍走了過來,她穿著一樣的制服。
「沒什麼,我在擦窗戶,外頭那個男的突然貼在玻璃上,嚇了我一跳!」左淳茵淺淺的笑著。
「他貼很久了,淳茵,你工作實在太專心了。」艾珍噗哧的笑了起來,「你沒見到裡頭一票女生早就注意到那位美男子了?」
「美……」她狐疑的皺起眉,這才往窗外看去。
美男子?是啊,外頭的男子的確很俊,擁有混血兒的迷人條件,白皙透明的皮膚,深刻的五官,還有一頭亂髮。
萊德注意到裡頭的情形,雖然聽不見,但是也大概明白了情形,他陪著笑臉,用嘴形說了聲「對不起」。
這句話伴隨著如紳士般的欠身,惹得餐廳裡頭的服務生們哈哈大笑。
只有左淳茵一個人,連牽動嘴角都沒有。
「工作了!笑什麼!」她回首朝著一堆服務生喝令著,「等一下就要開始營業了,連餐具都還沒擺完。」
接著她的雙眼才往萊德看了一眼,輕輕頷首,代表她接受了他的道歉。
回過身,她前往餐廳,檢視服務生擺放餐具與外場清潔。
那個男人……帥哥何其多,她又不是沒看過,但是光看到他那頭隨興的半長髮,就覺得那位帥哥應該很隨便。
「淳茵啊,你偶爾放輕鬆點吧!」艾珍無奈的笑著,「難得有帥哥注意你耶,你可以扔個笑容啊!」
「注意我?他才不是注意我吧?」是啊,那他是在看什麼?
她狐疑的將餐巾折好,不由得回頭偷偷望了一下。
萊德大爺這會兒還站在人家飯店外頭,假裝手裡拿了條抹布,有樣學樣的擦起人家的玻璃窗。奇怪,他怎麼擦,線就是沒辦法那麼直耶……
他在模仿她左淳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外頭那不顧路人眼光的男人,其他服務生也看到了,訝異之餘,不由得私下竊笑。
「他在做什麼?!」左淳茵驚呼出聲,怒火燒了起來。
「呃……」大概是覺得你連擦窗戶都要筆直很好玩吧?艾珍偷偷想著,嘴上帶著笑,「別管他了,十點五十嘍!再十分鐘客人就要來了!」
要十一點了?同事的提醒準確將左淳茵的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她開始巡視每一個細節,這是倒數十分鐘時她固定做的工作。
雖然,她覺得外頭黏在玻璃窗上的男人很機車;雖然,她覺得有被取笑到的感覺;雖然,她很想衝出去問那個男人究竟想怎樣,雖然……
再多的雖然,她還是得專心在工作上頭,因為她的生活中,不該有任何意外。
第一章
下午四點鐘,廚房已經開始忙碌,左淳茵坐在員工休息室裡,聽著MP3,手中翻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小品文集。
艾珍在一旁整理儀容,她比左淳茵資深些,雖同是領班,但是職位還是高了一階。
餐廳兩點半休息後,她們會將餐具全部擺設好,再開始屬於自己的休息時間,晚上是五點開始營業,在這之前,是她們的吃飯與報告時間。
「時間差不多嘍!」艾珍回首通知。
「嗯嗯。」左淳茵點了頭,闔上書本,看了一下腕間的表。「晚上好像有不少桌次是預約的,而且還是熟客。」
「我那一區也佔了一半以上,全是企業客戶。」她們兩人各負責一塊區域,「今晚得要謹慎一點。」
講完這話,艾珍笑了笑,事實上對於左淳茵,她根本不需要交代這麼多。
因為她根本就是謹慎到誇張的人,做事一板一眼,不但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任何有違她做事習慣的動作都不能有。
她從沒遇過不出錯的奇葩人物,但左淳茵就是。
「淳茵、艾珍,吃飯了!」同事敲了兩下門,把頭探了進來。
「OK!」艾珍愉悅的回應。
左淳茵則起身面對鏡子,把身上的制服拉得平整,用掌心壓了壓白色的領子。
父親總是說,從一個人的衣著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態度。
她仔細的把領口拉整齊,再把頭發放下,重新梳整成一個包頭,不容許多餘的髮絲垂落。
父親是軍人,母親是公務員,規律的家庭生活養成她嚴謹的個性,她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人就是該按部就班的生活,才能有穩定的人生。
「後面有一小撮沒勾到喔!」艾珍幫她注意到,動手要拾起那一小撮發。
「噯!不要碰我頭髮!」左淳茵緊張的喊著,立刻閃到一邊去。
啊……對厚!艾珍乖乖的把手放下。淳茵對頭髮非常介意,任何人都不許動她的頭髮,似乎是大忌,連她男朋友都沒碰過咧。
左淳茵終於夾上最後一根小黑夾,滿意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前往餐廳。
上工前,廚師會為大家煮飯,大夥兒一起吃飯聊天,領班們還要順便報告一下今晚的桌席狀況。
「淳茵!」主廚親切的喚著她,「你的晚餐在這裡。」
林子觀端著一盤特別的佳餚,神秘兮兮的親自走到左淳茵身邊,將盤子放到她的面前。
「哇……為什麼淳茵的跟我們不一樣!」艾珍立刻嚷嚷起來,「大家都吃培根青醬,她的怎麼是番茄口味的啊?」
「番茄海鮮面。」林子觀得意地笑了起來,「淳茵最愛吃番茄口味的義大利面。」
「子觀,我跟大家吃一樣的就好了啦!」左淳茵拉了拉他的圍裙,「不必特地再幫我煮另一道。」
「厚∼好偏心喔!」艾珍抖落一身雞皮疙瘩,「青梅竹馬在這邊放閃光,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林子觀頓時臉一紅,尷尬的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而左淳茵則是在桌下踢了踢艾珍,要她別沒事瞎起哄。
她跟子觀的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住同一條巷子,打小他就很照顧她,兩個人感情也不錯。
她的父母親都非常中意子觀,因此他們最近開始試著交往。對於父母的話她一向言聽計從,加上子觀不但對她非常的好,也相當的瞭解她,她根本無從挑剔。
可是,就是少了點什麼。
她想像中的愛情,不該是如此平淡的。
愛不愛林子觀,她根本不清楚,他們兩個人都太過習慣對方了,習慣到她終究只能把他當哥哥。
停滯的愛情反而讓他們之間的相處變得尷尬,回不到過去那無話不談的自然,也邁不過愛情的那條線。
所以任何的起哄,都只是造成尷尬罷了。
「今晚A區有十桌是預約桌,八桌的現場位子,其中角落有兩桌是十人的桌次,分屬於企業集團,我將負責其中一桌。」艾珍邊吃邊做著簡報,「另一桌讓小如負責,要睜亮眼睛。」
「我這邊的B區有六桌預約,十桌的自由位子,有兩桌是六人位,其中一桌是章氏總經理,由我負責。」左淳茵開始捲起面來,「今天晚上的預約桌次很多,大家都要特別留意上菜的速度。」
「今晚好像是場硬仗喔!」副主廚苦笑一抹。
「哪天不是?」林子觀挑了挑眉,哈哈大笑起來。
可不是嘛,餐廳工作哪天能清閒?大家都希望忙一點無所謂,至少代表餐廳有生意,更別說他們是首屈一指的大飯店,義式餐廳更是頗有名氣,饕客可是絡繹不絕呢!
眾人說說笑笑的補充體力,準備面對夜晚的工作,而左淳茵則在吃飽後再次巡視她負責的區域,檢查每一份餐具的擺放、每一條餐巾的折法,還有每一個位子的確認。
「淳茵。」開工前,林子觀抽空喚住了她。
「什麼事?」微蹙了眉,她不喜歡有人打攪她工作。
「我剛用剩的番茄跟一些水果打了杯果汁,喝下去吧。」他遞出一個玻璃杯,「別瞪我,還有五分鐘才開始。」
「可是我現在要巡視外場,你放著,我巡完會進來。」左淳茵沒接過飲料,旋身就往前走去。
林子觀只能歎氣。他怎會不瞭解淳茵呢?固定的生活方式,固定的工作習慣,就連巡視餐桌都有固定路線,叫住她還打亂了她的步調咧。
他把果汁擱在櫃檯邊,相信她會騰出一分鐘……或三十秒的時間喝掉它。
五點一開始,客人便陸陸續續的進來,左淳茵指揮著外場,留心每一個細節,直到某個身影的出現。
她才送走一桌客人,便要求服務生迅速撤掉用畢的餐具,然後由她接手鋪上新的桌巾、擺放餐具,以應付外頭大排長龍的顧客。
正當她在折疊餐巾時,突然明顯的感受到視線,不知從何而來,但她總覺得有人盯著她。
「小姐,餐巾有很多折法的。」驀地,視線來源忍不住開口了。
她愣了一下,立即回過頭去,赫然在斜後方的餐桌見到了她根本忘不掉的人!
黑色的蓬鬆亂髮、俊美的外表,還有那載滿笑容的臉龐!
那天模仿她擦玻璃的男人!
「我看你只差沒用熨斗把它燙平了。」萊德笑得開懷,還順手拿過她手上的餐巾,直接在手上折給她看。
左淳茵不知道自己是氣傻了還是嚇傻了,竟讓他有機可乘,拿走她手中的餐巾。
只見萊德拿著一隻見方的黃色餐巾布,連鋪在桌上都沒有,擱在手掌心內,右手手指撥弄幾下,餐巾就成了一朵簡單的花,穩穩的插入高腳杯中。
那是她們平常也會折的樣式,但為什麼這男人完全不需要在桌上平整的折呢?而且感覺還比她們平常折的靈巧得多!
「還有另外一種。」萊德折出興致來了,竟起了身,拿起另一條尚未折妥的餐巾,「很簡單,只要抓住一角,然後……」
左淳茵就這樣看著,數秒之內另一朵花也放進了另一隻高腳杯中。
「很簡單吧!不需要放在桌上折得那麼辛苦,而且你壓線壓得好用力,真有趣。」萊德一派輕鬆的瞧著她,「你那天擦玻璃也很厲害,線非常直呢!」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左淳茵一股火立時冒了上來,想到他模仿她已經夠不爽了,他現在還拿這當有趣?!而且這傢伙的話語裡怎麼都帶著讓她討厭的諷刺意味呢?
「哇……果然很亮!」萊德這會兒又自動拿起高腳杯來端詳了,「一枚指紋都沒有,你都快把玻璃杯擦成鑽石了……」
夠了沒有!
「先生,請您坐下!」她硬擠出笑容,為他拉開椅子。「等一會兒再過來為您點餐!」
萊德愉悅的坐了下來,對於左淳茵是直呼驚奇,他沒看過這樣的人,死板到讓人訝異,而且……還是個女人耶!
比他老爸那個學院派的還更厲害,他老爸放個麵粉都要用匙來量了,他看這個女人說不定會用量杯,抹平後拿秤來量。
左淳茵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笑容,然後就在他面前唰的把杯子裡的花給拆開,重新在他面前,再折一次餐巾。
她是這間餐廳的領班,哪有讓客人教的道理!
她放在桌面折了個三角錐,工整的放在位子正中央,再拿過他碰過的杯子,把指紋擦得一乾二淨,最後極具挑釁意味的扔給他一個笑容,倨傲的離開。
萊德不可能感受不到那明顯的敵意,他失笑出聲,不由得回首瞧著她的背影,益發覺得這個女人太經典了!
左淳茵把萊德那桌派給另一個服務生,她可沒興趣再應付那怪裡怪氣的混血兒,雖然他說著一口標準流利的中文,但完全讓她沒有好感。
「這是您的果汁、小姐的奶茶。」她親切的為隔壁桌送上飲料,眼尾不自主的瞄到了後頭的男人。
他總是掛著笑容,饒富興味的瞅著她不放。
萊德邊觀察邊讚歎。連上菜的姿勢都標準到不行,三十度的欠身,十五度的淺笑,動作完美,可是卻缺少了親近感。
「請問,」左淳茵忍不住了,直起身子站到他面前,「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沒有。」萊德回答得很沒誠意,還憋著笑,「你是這裡的領班嗎?」
「是的。」她把嘴角挑得更高了,「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嗎?」
「你每天這樣工作不累嗎?」他以雙琥珀色的眼睛瞅著她。
咦?欠著身的左淳茵一怔。這是哪門子的問題?
「只是覺得你很緊繃而已。」他托著腮,側了頭看著她,眉宇間流出一股蠱惑人的魅力,「工作是可以輕鬆且完美的,你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嗎?」
「我很喜歡。」她差一點點就要擺臉色了,「謝謝您的指教。」
適巧遠方有人在喚她,她頷了首就飛快地離開。
那個男的……對她有意見嗎?
先是對她擦玻璃的方式有意見,然後對她折餐巾布、擦玻璃杯也有話說,現在連她的工作方式他都要干涉?
這是哪裡來的客人,澳洲來的也沒管那麼多吧?
而且她的工作方式一向是她引以為傲的,玻璃就是要那樣擦,餐巾布本來就要折得精準、玻璃杯有指紋怎麼能看……
搞什麼?這人來找碴的嗎?還專找她?
「領班,十二桌買單。」服務生在她身邊輕聲說。買單是領班的工作。
左淳茵拿起帳單,眼睛停到了十二桌上,正是那男人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必須專業而且理性,於是揚起笑容,優雅的走了過去。
「先生您好,一共是六百九十元。」她將帳單遞了過去,「您今晚點的是松子青醬義大利面,搭配煎鵝肝佐藍莓醬汁,請問口味還滿意嗎?」
「嗯……」萊德竟頓了一頓,沉吟起來。
左淳茵有點訝異,子觀的手藝她清楚得很,這間義式餐廳能遠近馳名,就是因為有他這位主廚撐著,每位客人幾乎都對於餐點讚不絕口,但是現在,這個男人卻沉默了!
「請問,有什麼地方需要改進呢?」她再次輕聲的問著,掩蓋住訝異。
「義大利面的香味少了點,雖然有松子的香氣,卻顯得單薄;藍莓醬汁卻重了些,鮮鵝肝的味道被搶掉了一點,而且鵝肝多煎了一分,有點可惜。」萊德開口就是一連串,讓左淳茵意外到來不及抄寫,「飯後甜點提拉米蘇差強人意,這裡是義式餐廳,我原本很期待這正統的義大利甜點的。」
咦咦咦咦!左淳茵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她最多只遇過嫌出菜太慢或是太鹹的客人,這是頭一次,有人可以用如此精準的方式道出餐點的感受!
這男人……也是廚師嗎?抑或是哪位美食專家?
「不過我看到你們外面寫下個月會推出新的餐點,我還是滿期待的。」萊德抬首,眼睛停在她胸口上的名牌,「我會再來吃吃看的。」
「是……謝謝您……」她半天只能吐出這句話。
這一瞬間,左淳茵發現自己對這男人的感覺變了,他不再像是個無聊人士,雖然他對她的動作有一點點意見,可是他在訴說餐點意見時,卻認真非常!
「我跟你到櫃檯去吧,省得你再跑一趟。」語畢,萊德逕自站起身,「你名字中間那個字怎麼念?」
「呃……」她低頭看了一眼名牌,有些愕然的看向他,「淳……跟純真的純同音。」
「左淳茵?」他輕柔的念著她的名字,「淳茵、淳茵,真好聽。」
「謝、謝謝。」望著他的笑容,她竟微紅了臉,帶著赧色。
引領萊德到了櫃檯,左淳茵為他刷卡結帳,他左顧右盼的看著餐廳陳設,沒一會兒視線又移到了她身上。
她覺得被他看得有點慌,從沒有人這樣直勾勾的瞧著她,而且幾乎專注在她的一舉一動,讓她非常不自在。
萊德哪會知道她的緊張,只是在心裡想,瞧,她口袋裡的筆端正的立著,等一會兒一定是抽過口袋的筆給她,這個女人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也不會上演任何意外。
才想著,左淳茵果然撕下信用卡簽單,抽起口袋的筆,恭敬的遞給他。
「我想要用黑色的筆。」他突然提出怪異的要求。
「黑色的?」她一怔,為什麼簽信用卡要挑顏色?「請、請您等一下!」
果不其然,規律的習慣不容任何突發狀況,只是一枝黑色的筆,就讓她有些慌了手腳。
她趕緊開抽屜尋找,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哪枝筆是黑色的、哪枝是藍色的,因為公司發的都是藍筆啊!
「算命的說我這星期都要用黑色的筆簽字,不然會倒楣!」萊德噙著笑,很無辜的看著她的慌亂。
「算命的……」她更傻了。這個人信算命的?!他一臉外國人樣耶!
「你不會認為我應該比較相信星座吧?」看見她瞠目結舌的表情,萊德就覺得好笑。
「呃……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左淳茵連忙搖手,雖然她是有一點點這樣想。「我是嚇了一跳、嚇了……」
「喔──」他掛上滿滿的笑容,「那我的黑筆呢?」
啊!黑筆!發現分心了,她趕緊再低頭翻著非飯店的原子筆,一枝枝試,偏偏就是沒有黑色的!
「請您稍等一下!」她記得自己皮包裡有的!她急忙要回身往員工休息室去。
「不必了。」只見萊德突然拿起藍筆,在信用卡簽單上簽了名。
咦?她呆愣的看著他俐落的草寫。他剛不是說非得用黑筆簽名才不會倒楣嗎?怎麼現在這麼乾脆?
戰戰兢兢的接過簽單,她不由自主的瞥了眼上頭的英文。萊德……萊德.馮?這念起來不大像外國人的姓氏。
「我姓馮,二馬馮,叫萊德。」萊德彎身越過櫃檯,指指自己的名字,「你叫我萊德就可以了!」
「呃……」一揚睫,就發現越過來的男人近在咫尺,那張俊臉近距離一瞧,還真是好看。「馮、馮先生!」
噢!真是無趣!萊德心裡暗暗慘叫。
枉費了這麼可人的臉蛋,這個左淳茵小姐長得一點也不差耶!乾淨的瓜子臉,略微細長的雙眼,小巧的鼻子跟微翹的唇瓣,有股恬靜美。
啊怎麼這麼不活潑咧?他有些失望,他喜歡剛剛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很可愛的呢!
左淳茵雙手壓緊簽單,整個人往後貼向牆柱。這位萊德什麼馮先生可以不要靠得那麼近嗎?他不能仗著他人高馬大,隨便一彎腰就湊到她跟前吧?那張透明白淨的臉會讓她目不轉睛,而且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餐廳的黃燈下閃耀出宛若寶石般的光芒,實在讓她很想一直盯著,卻又很想逃開。
可惜她身後就是柱子,有點無處可逃,又不敢貿然往前……
嗯?萊德注意到某雙小手正微微發顫,他把視線往上一瞧,才對上左淳茵的雙眼,她就慌張的把視線移開。
呵……他飛快地直起身子,乖乖的站在櫃檯後方。
好不容易等他遠離了她的視線,左淳茵趕緊進行下一步動作,把簽單收好,然後遞過收據、發票以及信用卡。
「我剛用了藍筆了。」接過東西時,萊德突然一臉悲傷。
「是……」左淳茵心虛的回應著。
「所以我可能會開始走霉運。」他說得煞有介事,然後可憐兮兮的看向她。
「對、對不起!」她九十度欠身鞠躬,雖然不知道自己在道什麼歉。「下次我們一定會準備黑筆的。」
「算了,為了像你這麼可愛的小姐倒楣,也是值得的!」下一句話,萊德刻意說得非常清楚。
咦?彎著身的左淳茵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位馮先生在說什麼東西啊?為了她?可愛?她左淳茵這輩子最不適用的形容詞就是「可愛」!
她直起身子。怎麼覺得這位混血兒有點輕浮?該不會是在調侃她或是搭訕吧?
嘖!很有可能,他從不認識的那天起就刻意模仿她擦玻璃了,今天又嫌她折餐巾布的動作很好笑……
靜下心一想,該不會黑筆簽名也是亂來一通的吧?
「下個月,你們推出威尼斯套餐嗎?」萊德恢復了從容的淺笑,「我會再來吃的。」
「我們一號當晚就推出了,您會那時候來吃嗎?」左淳茵打開預約本,急著想登記。
「再說吧。」他笑了笑,對著她揮了揮手,「Bye!」
左淳茵呆站在櫃檯內,面前擱著預約本,看著他的身影步出餐廳。走出去後,他還認真的站在外頭的Menu架前,認真的看著下個月的預告海報。
那位萊德先生是愛笑的,總是維持著親切的笑容,可是他現在的笑意卻非常的淡淺,神情認真的瞧著海報上的菜單好一會兒才離去。
想起他剛剛的意見,怎麼聽,都覺得他不是個泛泛之輩。
子觀的菜她從以前就吃到現在,每次發明出新菜時她也都是第一個嘗鮮者,下個月的新菜她早吃過了,那是一組完美的套餐,她覺得可口極了,必定可以為餐廳再帶來一批新的饕客。
可是……今天晚上萊德點的那道,也一直是餐廳的招牌菜之一啊。
闔上預約本,雖然不知道那個奇怪的萊德是什麼人,但是她卻好奇地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下個月,他還會再出現嗎?
第二章
嶄新的月初,在將餐廳的桌布換色之後,即將迎接最後一季的到來,距年底還有四個月,餐廳裡以深紅色的布幔妝點,呈現出高雅的氣氛。
主廚的威尼斯套餐將在今晚正式上架,吃飯時間大家討論得熱絡,除了主餐的烹調時間、外場的上菜時間外,還有新菜單及新桌椅擺設的走動方式。
左淳茵今天有些興奮,不知道萊德會不會出現?
「大家都記熟了吧?今晚開始就更換菜單了。」艾珍拿著新菜單嚷著,「如果有客人詢問,記得推威尼斯套餐啊!」
「威尼斯套餐總共有前菜、湯、麵包、沙拉、主餐、甜點跟飲料,不要忘記每一道菜的銜接時間。」左淳茵接了口,拿起一塊麵包撕著,「要讓客人剛結束上一道就上菜,不能拖延喔!」
「淳茵,你上次說的那個人會來嗎?」一直悶不吭聲的林子觀開了口。
廚師們紛紛交換神色,所謂的「那個人」,就是一位混血兒男人,問了外場服務生,每個女生談到他時總是喜上眉梢,聽說是個美男子。
而這位美男子,對主廚的菜餚有意見。
「我不知道。」左淳茵不耐煩的回著,今天才月初,子觀是要問幾次?「我說過很多次了,他沒確認日期,也沒有預約!」
萊德那樣子的人,應該不會預約吧。
上個月中,她在固定會報時間,提出了萊德對餐點的反應。她沒有針對誰,更不可能故意找林子觀麻煩,只是恪盡職責的把萊德的反應說出來。
她以為自己記不得的,但是當回憶起來時,卻發現她對他說的字字句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飯店經理也聽見了,狐疑的請林子觀再烹煮一次,大家分食著吃,一樣覺得是美味可口,但是她認真的嘗了嘗,怎麼萊德的話就會同時浮上腦海,直接印證?
只是這件事讓林子觀非常不高興,畢竟感覺到主廚的權威被挑戰了,因此他也把萊德說要再來餐廳品嚐新套餐的話當做戰書,努力的練習及改進,無論如何,都要讓萊德無話可說。
左淳茵每天都是由林子觀接送,為了這件事情,他們還吵過幾次架。
「如果他來了,一定要告訴我。」林子觀食不下嚥,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
「沒有那個必要吧?」她倒是不贊同,「對於每個客人你都應該一視同仁,手藝好的話,做起來都一樣,餐廳也不容有火候不一的菜餚出現。」
「淳茵!」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只是提醒一下,我要看看那個人究竟有什麼三頭六臂!」
「你在廚房就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那個閒工夫?」她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毛躁,「反正你只要負責把餐點做好就行了。」
「淳茵!」艾珍趕緊出面緩頰,這對青梅竹馬最近火氣越來越大了。「大家快點吃,等一下還要重新再熟悉一下新的桌次。」
林子觀二話不說,端起自己的東西就站起來,直直往廚房裡走去,二廚一臉尷尬,不過還是拿了自己的開水,連忙追過去安慰一下。
氣氛一度變得緊繃,左淳茵拿叉子挑著面,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怎麼不知道子觀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人人口味不同是天經地義的,平常的客人嫌兩句他都不以為然就算了,萊德的批評聽起來專業非常,她以為應該要感謝這大好機會,以求進步才是。
結果呢?子觀卻怪她為什麼要在晚餐會報時公開提起這件事!因為那天經理在,經理會質疑他這位主廚的能力,最糟的是,那天飯店的董事長還順道走了過來。
因此,他怪她不會挑場合說,她不悅的回應,身為領班本來就要將客人的意見反應出來,真金不怕火煉,只要菜餚做得可口誰會挑?
更何況,她覺得這是難能可貴的意見,哪個客人能像萊德一般,提供如此細膩的意見?鵝肝煎得多了一分,一分耶!這如此細微的火候,一般人哪吃得出來?
她私下要求子觀煎一塊少一分的鵝肝,品嚐過後果真驚為天人!平常的已經鮮美肥嫩了,想不到少那麼一分火候,鵝肝會更加綿密,不僅入口即化,而且自然的鮮甜更是躍然於舌尖之上,這之間的差別沒有兩塊同時品嚐比較是吃不出來的,因此她暗暗佩服萊德的味蕾,也更加相信他的意見是值得參考的。
只是有行家給予意見,子觀卻仍一副盛怒之態,彷彿對方是來砸場的,還不能接受身為女朋友的她站在萊德那一邊。
她哪是站在萊德那一邊?要是站在他那邊,她就會公開要子觀煎鵝肝給眾人評斷,而不是私下給他意見了。
「淳茵,你跟子觀是怎麼了啦?最近劍拔弩張的!」一吃飽,艾珍連忙拉著左淳茵往角落去,「氣氛都很糟!」
「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萊德的事,搞得他心情不好,連帶的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左淳茵輕歎一口氣,「我覺得他太自負了。」
艾珍嚇了一跳,圓了眼勾住她。
「聽你這麼說,你是站在萊德那一邊的?」
聞言,她柳眉又皺在一起了。「艾珍,這有什麼站不站的?我是客觀來看,那位萊德先生……說不定也是個廚師。」
艾珍轉了轉眼珠子,壓低了聲音,「淳茵,你真的超級客觀到不行,完全沒有偏袒自己男友的傾向。」
「我非得要偏袒嗎?」左淳茵微蹙了眉頭。這是什麼理論?
「沒有啊,只是一般女友都會無條件支持男友到底的,因為愛嘛!」艾珍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你有很愛他嗎?」
喝!因這句問題瞪大雙眼,左淳茵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呵呵,別回答我,反正我看得出來。」她勾勒一抹笑意,「你呀,最好回答你自己,這種戀情是你想要的嗎?」
「艾珍……」她咬了咬唇,卻無法反駁一字一句。
「上工嘍!上工嘍!」艾珍沒正面回應她,旋即用力擊了掌,「來,小敏,背一次桌次!」
左淳茵的心突然被打亂,無法否認好友一語說中她的心事。
父母親最近頻頻催促婚事,但是她跟子觀就是沒辦法有那種乾柴烈火的熱情,甚至連接吻都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他們已經一兩個月沒接吻了,兩人的接觸僅止於每天的上下班接送,偶爾握握手,擁抱一下,多餘的動作她都會下意識的排拒。
她,真的要嫁給子觀嗎?唉……心裡好煩!
不由自主的望向外頭,今天晚上,萊德會來嗎?最近她總是會下意識的往外眺,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期待,期待頎長的身影、蓬亂的黑髮出現,還有那晶瑩的琥珀色雙眼……
「領班,今天的預約桌次是三桌耶!」服務生拿著預約表過來,「可是您怎麼寫四桌?」
「呃,角落那一桌兩人位留下來。」她接過筆,試圖在預約本上寫上名字。
「咦?是沒抄到嗎?」不可能吧?左領班不可能有任何遺漏的!
「不是,你幫我留著就是了。」最終,她放棄寫上萊德的名字,以免子觀又沒完沒了。
「喔……」小婷有點不明所以,疑惑的盯著預約本瞧。
「小婷,這是秘密,OK?」她悄聲的說,「不需要對外嚷嚷。」
小婷圓滾滾的眼睛轉呀轉的,突然間像是意會到什麼一樣,小嘴喔的張開,再趕緊自己捂了起來。
「我知道了!噓,秘密!」小婷調皮的吐了吐舌,「我們也不希望吃飯時消化不良嘛!」
嘿,左領班是特地留給「那個人」的!因為今天開始上新菜,那個人會來吃嘛!為了怕生意好得沒位子,所以領班偷偷留了位子給他。
至於為什麼不能說?當然不能說啦!要是說了的話,主廚跟領班又要在吃飯時間吵架了,然後氣氛會變得更糟,大家都吃不下去。
佛地魔絕對沒有「不能說的那個人」可怕,因為消化不良引起的胃痛會更可怕!
左淳茵難得在工作中笑了起來,敲了下同事的額頭。這專科生年紀小,卻鬼靈精怪活潑淘氣得很!
接著她開始對服務生考試測驗有關桌次的順序、走路的方式等,然後看著高腳杯裡的朵朵餐巾花。
這是萊德那天所給她看的花樣,當天她雖然覺得被挑釁了,可是那折疊的方法簡單到讓她一次就記熟,而且真的不需要在桌上折得平整壓線,也能夠如此活靈活現。
好的東西她就接受與保留,只是讓她訝異的是,不必按照規則來,也能夠把餐巾花折出來啊?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顆心一直怦怦的跳著,期待五點趕快到,希望能親自迎接萊德的到來。
不論餐點如何,她竟然希望他能瞧到那餐巾花的神情。
「左領班,你笑起來真好看。」
突兀的讚美傳來,嚇了出神的左淳茵一大跳。
她朝右方看去,西裝筆挺的男人正悠哉的站在不遠處,親切的對她笑著。
「董、董事長!」她立刻九十度欠身,畢恭畢敬。
董事長怎麼會突然跑到餐廳來?一票服務生立刻緊張起來,艾珍連忙走了過來。
「不必那麼緊張,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李安宇環顧一下四周,「你們佈置得很漂亮,相當高雅的感覺。」
兩個領班只是微微一笑,不敢多做回應。
「我聽說,那位萊德先生今天會來嗎?」下一句,李安宇就說了驚人之語。
左淳茵難掩心中的訝異,難道子觀說對了,董事長會對他這位主廚產生質疑嗎?
「不確定,因為萊德先生並沒有訂位。」艾珍接了口。怎麼全世界都在等萊德出場啊?
「喔……」李安宇看向了左淳茵,「聽說那天是你負責接待他的?」
「是的,我只是負責買單,慣例的詢問。」
「嗯,好,他如果來了,由你負責。」李安宇若有所思,「一切按照平常規矩,但是我要知道他對新套餐的意見。」
「是。」左淳茵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心慌意亂,「董事長,我有件事想說。」
「嗯?請說。」已經準備離去的李安宇停下了腳步。
「我想萊德先生只是位客人,客人當然有客人的意見……」她盡可能自然的笑著,「但我們的主廚依然是優秀的,這間義式餐廳也是因為他而聞名,是吧?」
李安宇忽然挑起詭異的笑容,沒有即刻回答,先是凝視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你別擔心,我只是重視萊德的意見,相同的,我也很重視主廚。」他清了清喉嚨,「我知道同事情深,不過難得左領班會幫主廚說話。」
在他的印象及經理報告裡,左淳茵應該是那種死板無趣的女人,除了職業笑容外,感覺相當難以親近,沒想到今日會為了主廚開口呢。
「那是當然的,人家關係匪淺。」艾珍咯咯笑了起來,「董事長不覺得我們這裡特別亮嗎?」
「咦?你跟林子觀是……」李安宇訝異的看著左淳茵。
不管好友用手肘撞她,艾珍繼續說著,「青梅竹馬外加男女朋友!」
哎呀!多嘴!左淳茵不怎麼高興,卻不敢當面白她,她最近滿不喜歡承認跟子觀的情侶關係!
「看不出來。」沒想到李安宇竟然天外飛來一句,「青梅竹馬說得過去,情人倒是完全沒有火花。」
咦?她怔然。這樣董事長也看得出來?他幾乎沒來這裡幾次耶!
「而且剛剛左領班失神的在微笑,嘴角彷彿開了朵花般的甜美,應該不是在想主廚吧?」湊近她,李安宇悄悄的說。
「什麼?!我……」她失神還偷笑!
左淳茵倉皇的撫上自己的臉龐。她剛剛在想什麼?萊德的到來?
艾珍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再跟董事長交換一下無言的眼神。果然眾人所見略同,大家都覺得左淳茵跟主廚這一對,很沒有情人的感覺。
李安宇再寒暄兩句便走了,左淳茵忘記責難艾珍的多嘴,只要求她別把董事長關心萊德意見一事說出去,省得子觀又要不高興。
只是這天她相同的努力工作,心神卻不再安定。
她不時的望向外頭,一直渴望某個身影出現,而廚房裡的主廚也心浮氣躁,期待著有服務生跟他通報萊德的現身。
最終,直到餐廳熄燈,萊德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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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桌上菜。」左淳茵注意到七桌的客人即將吃完沙拉,便交代負責七桌的服務生準備,然後再望向外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成了她的習慣。
今天是八號,角落的位子依然空著,歷經過失望的七天,子觀好像已經忘記這件事了,但是外場的她卻時時惦著。
她相信,萊德會來。
在櫃檯俐落的刷卡、夾放簽單,她口袋裡放有一枝黑色的原子筆,專為一個人而準備。
「歡迎光臨!」門口的開門人員大聲喊著。
她立刻抬首,然後綻出自己沒想過的喜悅笑容。
剪去半長髮的萊德走進餐廳裡,頭髮依舊鬆軟,微長的劉海撥在髮際邊。他穿著簡單的水藍襯衫與長褲,朝著她走了過來。
「左淳茵。」他準確無誤的叫出她的名字,「嘿,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她簡直是喜出望外,「今天來嘗嘗我們的主廚菜單嗎?」
「那當然!」他望向裡頭,有些咋舌,「這麼多人啊……我今天排得到嗎?」他身邊還有一列正在排隊的人呢!
「當然有!」她刻意揚聲,裝模作樣的打開預約本,「萊德.馮先生,一人用餐,對吧?」
萊德吃驚的望向她。預約?他吃飯從沒訂位習慣的,隨心所至,反正美食不會只有這地方有啊!
「請跟我來。」她禮貌的請他先走,然後再安撫排隊的客人,請大家稍等。
邁開步伐,萊德也注意到餐廳的桌次變了,擺設跟佈置也煥然一新,等他被引領到角落的座位時,當然也留意到杯子裡的巾花。
他凝視著,然後極度愉悅地看向身邊的女人。
「你幫我留的位子?」
「請坐。」左淳茵不說多餘的話,為他拉開椅子。
「這是照我折的嗎?」他捏了捏餐巾的角,打趣的看著她。
她一樣沒回答,只是閃爍的雙眼跟嘴角凝著的笑容已經回答了萊德。她將餐巾打開,交給他,然後再將菜單遞給他。
「您先看一下,等一下我再來幫您服務。」她眉宇間難掩期待而至的喜悅,笑容比平時真切,另一隻手上卻還拿著別桌的帳單,她得先去買好單再過來。
只是才旋身,萊德突然一把捉住她的手,嚇得她一顆心差點跳出來。
回首,她素雅的瓜子臉上呈現一抹複雜。
「我很開心你幫我留位子。」他認真的望進她的眼底,「更開心你折我的餐巾花。」
左淳茵的笑容僵在嘴角,覺得臉部神經好像瞬間麻痺了,只能尷尬的回過頭,輕輕把手抽了回來。
咳!連臉頰都好像有些熱,大概是空調不夠強。
悄悄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她繼續自己的工作,雖然大部份的時間,她會把精神放在萊德那兒。
艾珍交代不許讓林子觀知道萊德的蒞臨,另一方面也盡責的通知李安宇,只可惜他正在開會,無法親自前來。
這是左淳茵覺得最開心的一個晚上,她親自為萊德上每一道菜,他總會與她聊個一兩句,原本對於形單影隻的客人他們就會特別照顧,只是她沒注意到,她花在萊德那桌照顧得特別久,即使在忙別的事,視線也會不自主的朝他那兒瞟過去。
不過就算他親切的跟她攀談,或是又問一些她幹麼那麼死板,可以再活潑些的問題,在開始品嚐餐點時,他就會露出認真非常的神情。
她喜歡他那種表情,如果她是主廚也會很開心,因為有人是用心在吃她煮的東西。
只是這天的客人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的多,多到服務生人數不足,她後來也親自下場去幫忙,再沒有精神去「照顧」萊德,等到她稍微歇口氣時,才發現角落的位子已經空了。
「七桌的客人呢?」她焦急的攔下服務生。
「那個人……好像買單了。」服務生手裡端著一堆盤子,急急忙忙的又往廚房去。
買單了?她趕緊到另一區找尋艾珍,買單是領班的工作,如果沒找她,那鐵定是找艾珍。
「他走了,他說你太忙,就過來找我。」艾珍這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我沒忘記問他餐點口味的問題。」
「他怎麼說?」這是她關切的主因……之一。
「他只有笑一下,說OK而已。」艾珍狐疑的扁了扁嘴,「我覺得他好像沒說實話,因為那模樣並不像很愉悅的表情。」
食物能帶給人飽足,而美食能帶給人幸福。
從顧客離去的臉上就可以知道這頓餐點是否讓顧客滿意,而萊德的表情,明顯說明了他的心。
因為後頭又有人叫買單,左淳茵沒辦法再跟艾珍問太多,但她也同意艾珍所說的。她一直注意萊德,他的眉頭並不是舒展的,總覺得餐點似乎不是令他很滿意。
她想知道理由……子觀想,董事長也想。
可是她有那麼一點點開心,因為他見她忙而去找艾珍,她會認為那是一種體貼,而上次他對她侃侃而談,這次明明有意見,卻沒有對艾珍說,她會覺得……覺得……
覺得什麼啊!只不過是個客人,或許頂多成為她的專屬客人罷了,也沒必要那麼開心啦!
甩甩頭,她總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愛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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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過了?怎麼沒跟我說!」一下班,林子觀便得知消息,顯得有些懊惱。「哪一桌?!」
「七桌。哪一桌又沒差,你一樣上菜不是?」左淳茵穿上大衣,就知道他會大驚小怪。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林子觀也急忙穿上外套,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沒說什麼,是艾珍買的單,她說萊德只說了OK兩個字。」她淡淡帶過,雖然明知沒那麼單純。
「嘿!果然封住他的口了!」林子觀得意揚揚,「我就不信我的廚藝會讓人有得挑。」
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永遠專業的廚師。左淳茵很想這樣回他,但是她懶得再吵了。
「該走了,我十一點前要到家。」圍上圍巾,她跟大家道別。
是的,早上九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到家,分秒不差的規律生活,數十年如一日,她都是這麼過的。
子觀是主廚,會比較早到餐廳,但是九點前會開車回來載她到飯店上班,原本她覺得不必那麼麻煩,但是他總是堅持,父親也樂見其成,情況就變成這樣。
下了班,他們也會一起回來,一樣是由子觀載她。
七站公車站的距離,她現在卻覺得很漫長。
從旁門走了出來,天氣開始轉涼了,飯店隔壁就是停車場,她總是先走到前面的路口,等子觀開車出來。
只是今天,又多了意外。
飯店往前幾步的路邊坐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
「嗨!」萊德看到她,回首一笑,「下班了嗎?辛苦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只知道,她的血液突然變得澎湃洶湧,快速在血管裡奔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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