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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4 15:15:07

前言:

「飯後甜點是什麼?」她問。
「覆盆子慕斯。」他回答,然後,「我的甜點是你喔!」
是的,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她就是死板又龜毛到不行的「機器人領班」,
明明他就是亂七八糟卻帥得有型的「流浪大廚」,
可他們就是對上也愛上了!
她會因為他,放棄在出遊前寫行程表這種小學生玩意,
他會因為她比做菜更值得注意,而專心吻她到菜燒焦,
可以說是閃光指數破億,會被「去死去死團」猛攻的地步了,
但為什麼還是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呢?
據說是因為她爸爸看到洋鬼子就生氣,
而他剛好是半個……


楔子

  繁華的東區在太陽初升後活絡起來,車水馬龍,人潮湧現,有別於夜晚的死寂,這裡擁有龐大的服務業與上班族,以致有無限的商機。

  他最喜歡的,是因應人口多而產生的「餐廳」。

  萊德.馮懶洋洋的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隔壁路口的綠色小人,以及其下的倒數讀秒,看這麼多次他還是很驚奇,這種紅綠燈的倒數方式實在太正了,英國也應該快點引進才是。

  終於隔壁路口的小紅人立正站好,他立刻看向正前方屬於自己這邊的小綠人開始閃爍,愉悅的踏上斑馬線,準備來物色今天中午的餐館。

  他是美食主義者,也是一個廚師,沒辦法,這是家族遺傳加上環境使然!他有個正統學院派主廚的爸爸,還有個義式料理主廚的媽媽,打小就對廚藝很感興趣,也繼承了父母的天賦。

  只可惜,他對什麼正統啦、學院派啦,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只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做菜,隨心所至,不講究刀法與精準度量,一樣可以做出美味佳餚啊!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妙齡女郎,她瞧著萊德,那混血兒的容貌在東區雖常見,但是萊德丰姿俊美,五官立體美型,加以一頭黑色的半長髮,顯得既迷人又多了絲親切感。

  「哈囉!」見著女子羞怯的笑容,萊德大方的打招呼,還轉了圈身子咧嘴而笑。

  他倒退著走路,思忖著要不要上前去聊個天,交個朋友。

  突然,一塊白色的物體,以垂直九十度的直線,闖進了他的眼尾餘光裡。

  萊德緩緩的向左方看過去,那是面大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他前後張望一會,發現這是一間飯店,而他站的這個位置,正是西餐部門。

  這是他每天都會經過的飯店,也知道這間飯店素以義式餐廳聞名,只是台北可以吃的東西太多,他習慣把大標的物擱到最後再來品嚐。

  不過,現在讓他有點錯愕的,是一塊抹布。

  是的,有一塊折得方方正正,連一絲多餘的布邊也沒有的抹布,正自上而下,筆直的從他眼前掠過。

  來到了玻璃底下,抹布並沒有向右移再由下往上擦,而是被重新拿起來,再度自上往下擦下來。

  萊德簡直是驚歎的看著該位清潔人員。會不會太厲害啊?別說那塊抹布折得一絲不茍的整齊,還有這種擦拭方式,他好想去拿把尺量一下,保證抹布擦過的痕跡是標準的直線!

  真是太強了,這個人會不會太……太龜毛了些啊?

  他幾乎是貼近玻璃窗的好奇張望,只是突然間,那塊抹布不見了!

  「啊!」裡頭的女人,被玻璃窗外的男人給嚇了一大跳,尖叫踉蹌。

  搞什麼啊!她杏眼圓睜,一隻手還下意識的擱在胸口。這傢伙黏在玻璃窗在看什麼?

  由外往內看,女人穿著餐廳的制服,萊德一眼就知道那不是普通服務生,她起碼有領班職位……餐廳的領班,也需要親自擦窗戶嗎?

  「淳茵,怎麼了?叫那麼大聲?」艾珍走了過來,她穿著一樣的制服。

  「沒什麼,我在擦窗戶,外頭那個男的突然貼在玻璃上,嚇了我一跳!」左淳茵淺淺的笑著。

  「他貼很久了,淳茵,你工作實在太專心了。」艾珍噗哧的笑了起來,「你沒見到裡頭一票女生早就注意到那位美男子了?」

  「美……」她狐疑的皺起眉,這才往窗外看去。

  美男子?是啊,外頭的男子的確很俊,擁有混血兒的迷人條件,白皙透明的皮膚,深刻的五官,還有一頭亂髮。

  萊德注意到裡頭的情形,雖然聽不見,但是也大概明白了情形,他陪著笑臉,用嘴形說了聲「對不起」。

  這句話伴隨著如紳士般的欠身,惹得餐廳裡頭的服務生們哈哈大笑。

  只有左淳茵一個人,連牽動嘴角都沒有。

  「工作了!笑什麼!」她回首朝著一堆服務生喝令著,「等一下就要開始營業了,連餐具都還沒擺完。」

  接著她的雙眼才往萊德看了一眼,輕輕頷首,代表她接受了他的道歉。

  回過身,她前往餐廳,檢視服務生擺放餐具與外場清潔。

  那個男人……帥哥何其多,她又不是沒看過,但是光看到他那頭隨興的半長髮,就覺得那位帥哥應該很隨便。

  「淳茵啊,你偶爾放輕鬆點吧!」艾珍無奈的笑著,「難得有帥哥注意你耶,你可以扔個笑容啊!」

  「注意我?他才不是注意我吧?」是啊,那他是在看什麼?

  她狐疑的將餐巾折好,不由得回頭偷偷望了一下。

  萊德大爺這會兒還站在人家飯店外頭,假裝手裡拿了條抹布,有樣學樣的擦起人家的玻璃窗。奇怪,他怎麼擦,線就是沒辦法那麼直耶……

  他在模仿她左淳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外頭那不顧路人眼光的男人,其他服務生也看到了,訝異之餘,不由得私下竊笑。

  「他在做什麼?!」左淳茵驚呼出聲,怒火燒了起來。

  「呃……」大概是覺得你連擦窗戶都要筆直很好玩吧?艾珍偷偷想著,嘴上帶著笑,「別管他了,十點五十嘍!再十分鐘客人就要來了!」

  要十一點了?同事的提醒準確將左淳茵的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她開始巡視每一個細節,這是倒數十分鐘時她固定做的工作。

  雖然,她覺得外頭黏在玻璃窗上的男人很機車;雖然,她覺得有被取笑到的感覺;雖然,她很想衝出去問那個男人究竟想怎樣,雖然……

  再多的雖然,她還是得專心在工作上頭,因為她的生活中,不該有任何意外。

第一章

  下午四點鐘,廚房已經開始忙碌,左淳茵坐在員工休息室裡,聽著MP3,手中翻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小品文集。

  艾珍在一旁整理儀容,她比左淳茵資深些,雖同是領班,但是職位還是高了一階。

  餐廳兩點半休息後,她們會將餐具全部擺設好,再開始屬於自己的休息時間,晚上是五點開始營業,在這之前,是她們的吃飯與報告時間。

  「時間差不多嘍!」艾珍回首通知。

  「嗯嗯。」左淳茵點了頭,闔上書本,看了一下腕間的表。「晚上好像有不少桌次是預約的,而且還是熟客。」

  「我那一區也佔了一半以上,全是企業客戶。」她們兩人各負責一塊區域,「今晚得要謹慎一點。」

  講完這話,艾珍笑了笑,事實上對於左淳茵,她根本不需要交代這麼多。

  因為她根本就是謹慎到誇張的人,做事一板一眼,不但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任何有違她做事習慣的動作都不能有。

  她從沒遇過不出錯的奇葩人物,但左淳茵就是。

  「淳茵、艾珍,吃飯了!」同事敲了兩下門,把頭探了進來。

  「OK!」艾珍愉悅的回應。

  左淳茵則起身面對鏡子,把身上的制服拉得平整,用掌心壓了壓白色的領子。

  父親總是說,從一個人的衣著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態度。

  她仔細的把領口拉整齊,再把頭發放下,重新梳整成一個包頭,不容許多餘的髮絲垂落。

  父親是軍人,母親是公務員,規律的家庭生活養成她嚴謹的個性,她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人就是該按部就班的生活,才能有穩定的人生。

  「後面有一小撮沒勾到喔!」艾珍幫她注意到,動手要拾起那一小撮發。

  「噯!不要碰我頭髮!」左淳茵緊張的喊著,立刻閃到一邊去。

  啊……對厚!艾珍乖乖的把手放下。淳茵對頭髮非常介意,任何人都不許動她的頭髮,似乎是大忌,連她男朋友都沒碰過咧。

  左淳茵終於夾上最後一根小黑夾,滿意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前往餐廳。

  上工前,廚師會為大家煮飯,大夥兒一起吃飯聊天,領班們還要順便報告一下今晚的桌席狀況。

  「淳茵!」主廚親切的喚著她,「你的晚餐在這裡。」

  林子觀端著一盤特別的佳餚,神秘兮兮的親自走到左淳茵身邊,將盤子放到她的面前。

  「哇……為什麼淳茵的跟我們不一樣!」艾珍立刻嚷嚷起來,「大家都吃培根青醬,她的怎麼是番茄口味的啊?」

  「番茄海鮮面。」林子觀得意地笑了起來,「淳茵最愛吃番茄口味的義大利面。」

  「子觀,我跟大家吃一樣的就好了啦!」左淳茵拉了拉他的圍裙,「不必特地再幫我煮另一道。」

  「厚∼好偏心喔!」艾珍抖落一身雞皮疙瘩,「青梅竹馬在這邊放閃光,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林子觀頓時臉一紅,尷尬的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而左淳茵則是在桌下踢了踢艾珍,要她別沒事瞎起哄。

  她跟子觀的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住同一條巷子,打小他就很照顧她,兩個人感情也不錯。

  她的父母親都非常中意子觀,因此他們最近開始試著交往。對於父母的話她一向言聽計從,加上子觀不但對她非常的好,也相當的瞭解她,她根本無從挑剔。

  可是,就是少了點什麼。

  她想像中的愛情,不該是如此平淡的。

  愛不愛林子觀,她根本不清楚,他們兩個人都太過習慣對方了,習慣到她終究只能把他當哥哥。

  停滯的愛情反而讓他們之間的相處變得尷尬,回不到過去那無話不談的自然,也邁不過愛情的那條線。

  所以任何的起哄,都只是造成尷尬罷了。

  「今晚A區有十桌是預約桌,八桌的現場位子,其中角落有兩桌是十人的桌次,分屬於企業集團,我將負責其中一桌。」艾珍邊吃邊做著簡報,「另一桌讓小如負責,要睜亮眼睛。」

  「我這邊的B區有六桌預約,十桌的自由位子,有兩桌是六人位,其中一桌是章氏總經理,由我負責。」左淳茵開始捲起面來,「今天晚上的預約桌次很多,大家都要特別留意上菜的速度。」

  「今晚好像是場硬仗喔!」副主廚苦笑一抹。

  「哪天不是?」林子觀挑了挑眉,哈哈大笑起來。

  可不是嘛,餐廳工作哪天能清閒?大家都希望忙一點無所謂,至少代表餐廳有生意,更別說他們是首屈一指的大飯店,義式餐廳更是頗有名氣,饕客可是絡繹不絕呢!

  眾人說說笑笑的補充體力,準備面對夜晚的工作,而左淳茵則在吃飽後再次巡視她負責的區域,檢查每一份餐具的擺放、每一條餐巾的折法,還有每一個位子的確認。

  「淳茵。」開工前,林子觀抽空喚住了她。

  「什麼事?」微蹙了眉,她不喜歡有人打攪她工作。

  「我剛用剩的番茄跟一些水果打了杯果汁,喝下去吧。」他遞出一個玻璃杯,「別瞪我,還有五分鐘才開始。」

  「可是我現在要巡視外場,你放著,我巡完會進來。」左淳茵沒接過飲料,旋身就往前走去。

  林子觀只能歎氣。他怎會不瞭解淳茵呢?固定的生活方式,固定的工作習慣,就連巡視餐桌都有固定路線,叫住她還打亂了她的步調咧。

  他把果汁擱在櫃檯邊,相信她會騰出一分鐘……或三十秒的時間喝掉它。

  五點一開始,客人便陸陸續續的進來,左淳茵指揮著外場,留心每一個細節,直到某個身影的出現。

  她才送走一桌客人,便要求服務生迅速撤掉用畢的餐具,然後由她接手鋪上新的桌巾、擺放餐具,以應付外頭大排長龍的顧客。

  正當她在折疊餐巾時,突然明顯的感受到視線,不知從何而來,但她總覺得有人盯著她。

  「小姐,餐巾有很多折法的。」驀地,視線來源忍不住開口了。

  她愣了一下,立即回過頭去,赫然在斜後方的餐桌見到了她根本忘不掉的人!

  黑色的蓬鬆亂髮、俊美的外表,還有那載滿笑容的臉龐!

  那天模仿她擦玻璃的男人!

  「我看你只差沒用熨斗把它燙平了。」萊德笑得開懷,還順手拿過她手上的餐巾,直接在手上折給她看。

  左淳茵不知道自己是氣傻了還是嚇傻了,竟讓他有機可乘,拿走她手中的餐巾。

  只見萊德拿著一隻見方的黃色餐巾布,連鋪在桌上都沒有,擱在手掌心內,右手手指撥弄幾下,餐巾就成了一朵簡單的花,穩穩的插入高腳杯中。

  那是她們平常也會折的樣式,但為什麼這男人完全不需要在桌上平整的折呢?而且感覺還比她們平常折的靈巧得多!

  「還有另外一種。」萊德折出興致來了,竟起了身,拿起另一條尚未折妥的餐巾,「很簡單,只要抓住一角,然後……」

  左淳茵就這樣看著,數秒之內另一朵花也放進了另一隻高腳杯中。

  「很簡單吧!不需要放在桌上折得那麼辛苦,而且你壓線壓得好用力,真有趣。」萊德一派輕鬆的瞧著她,「你那天擦玻璃也很厲害,線非常直呢!」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左淳茵一股火立時冒了上來,想到他模仿她已經夠不爽了,他現在還拿這當有趣?!而且這傢伙的話語裡怎麼都帶著讓她討厭的諷刺意味呢?

  「哇……果然很亮!」萊德這會兒又自動拿起高腳杯來端詳了,「一枚指紋都沒有,你都快把玻璃杯擦成鑽石了……」

  夠了沒有!

  「先生,請您坐下!」她硬擠出笑容,為他拉開椅子。「等一會兒再過來為您點餐!」

  萊德愉悅的坐了下來,對於左淳茵是直呼驚奇,他沒看過這樣的人,死板到讓人訝異,而且……還是個女人耶!

  比他老爸那個學院派的還更厲害,他老爸放個麵粉都要用匙來量了,他看這個女人說不定會用量杯,抹平後拿秤來量。

  左淳茵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笑容,然後就在他面前唰的把杯子裡的花給拆開,重新在他面前,再折一次餐巾。

  她是這間餐廳的領班,哪有讓客人教的道理!

  她放在桌面折了個三角錐,工整的放在位子正中央,再拿過他碰過的杯子,把指紋擦得一乾二淨,最後極具挑釁意味的扔給他一個笑容,倨傲的離開。

  萊德不可能感受不到那明顯的敵意,他失笑出聲,不由得回首瞧著她的背影,益發覺得這個女人太經典了!

  左淳茵把萊德那桌派給另一個服務生,她可沒興趣再應付那怪裡怪氣的混血兒,雖然他說著一口標準流利的中文,但完全讓她沒有好感。

  「這是您的果汁、小姐的奶茶。」她親切的為隔壁桌送上飲料,眼尾不自主的瞄到了後頭的男人。

  他總是掛著笑容,饒富興味的瞅著她不放。

  萊德邊觀察邊讚歎。連上菜的姿勢都標準到不行,三十度的欠身,十五度的淺笑,動作完美,可是卻缺少了親近感。

  「請問,」左淳茵忍不住了,直起身子站到他面前,「先生有什麼需要嗎?」

  「沒有。」萊德回答得很沒誠意,還憋著笑,「你是這裡的領班嗎?」

  「是的。」她把嘴角挑得更高了,「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嗎?」

  「你每天這樣工作不累嗎?」他以雙琥珀色的眼睛瞅著她。

  咦?欠著身的左淳茵一怔。這是哪門子的問題?

  「只是覺得你很緊繃而已。」他托著腮,側了頭看著她,眉宇間流出一股蠱惑人的魅力,「工作是可以輕鬆且完美的,你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嗎?」

  「我很喜歡。」她差一點點就要擺臉色了,「謝謝您的指教。」

  適巧遠方有人在喚她,她頷了首就飛快地離開。

  那個男的……對她有意見嗎?

  先是對她擦玻璃的方式有意見,然後對她折餐巾布、擦玻璃杯也有話說,現在連她的工作方式他都要干涉?

  這是哪裡來的客人,澳洲來的也沒管那麼多吧?

  而且她的工作方式一向是她引以為傲的,玻璃就是要那樣擦,餐巾布本來就要折得精準、玻璃杯有指紋怎麼能看……

  搞什麼?這人來找碴的嗎?還專找她?

  「領班,十二桌買單。」服務生在她身邊輕聲說。買單是領班的工作。

  左淳茵拿起帳單,眼睛停到了十二桌上,正是那男人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氣,她告訴自己必須專業而且理性,於是揚起笑容,優雅的走了過去。

  「先生您好,一共是六百九十元。」她將帳單遞了過去,「您今晚點的是松子青醬義大利面,搭配煎鵝肝佐藍莓醬汁,請問口味還滿意嗎?」

  「嗯……」萊德竟頓了一頓,沉吟起來。

  左淳茵有點訝異,子觀的手藝她清楚得很,這間義式餐廳能遠近馳名,就是因為有他這位主廚撐著,每位客人幾乎都對於餐點讚不絕口,但是現在,這個男人卻沉默了!

  「請問,有什麼地方需要改進呢?」她再次輕聲的問著,掩蓋住訝異。

  「義大利面的香味少了點,雖然有松子的香氣,卻顯得單薄;藍莓醬汁卻重了些,鮮鵝肝的味道被搶掉了一點,而且鵝肝多煎了一分,有點可惜。」萊德開口就是一連串,讓左淳茵意外到來不及抄寫,「飯後甜點提拉米蘇差強人意,這裡是義式餐廳,我原本很期待這正統的義大利甜點的。」

  咦咦咦咦!左淳茵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她最多只遇過嫌出菜太慢或是太鹹的客人,這是頭一次,有人可以用如此精準的方式道出餐點的感受!

  這男人……也是廚師嗎?抑或是哪位美食專家?

  「不過我看到你們外面寫下個月會推出新的餐點,我還是滿期待的。」萊德抬首,眼睛停在她胸口上的名牌,「我會再來吃吃看的。」

  「是……謝謝您……」她半天只能吐出這句話。

  這一瞬間,左淳茵發現自己對這男人的感覺變了,他不再像是個無聊人士,雖然他對她的動作有一點點意見,可是他在訴說餐點意見時,卻認真非常!

  「我跟你到櫃檯去吧,省得你再跑一趟。」語畢,萊德逕自站起身,「你名字中間那個字怎麼念?」

  「呃……」她低頭看了一眼名牌,有些愕然的看向他,「淳……跟純真的純同音。」

  「左淳茵?」他輕柔的念著她的名字,「淳茵、淳茵,真好聽。」

  「謝、謝謝。」望著他的笑容,她竟微紅了臉,帶著赧色。

  引領萊德到了櫃檯,左淳茵為他刷卡結帳,他左顧右盼的看著餐廳陳設,沒一會兒視線又移到了她身上。

  她覺得被他看得有點慌,從沒有人這樣直勾勾的瞧著她,而且幾乎專注在她的一舉一動,讓她非常不自在。

  萊德哪會知道她的緊張,只是在心裡想,瞧,她口袋裡的筆端正的立著,等一會兒一定是抽過口袋的筆給她,這個女人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也不會上演任何意外。

  才想著,左淳茵果然撕下信用卡簽單,抽起口袋的筆,恭敬的遞給他。

  「我想要用黑色的筆。」他突然提出怪異的要求。

  「黑色的?」她一怔,為什麼簽信用卡要挑顏色?「請、請您等一下!」

  果不其然,規律的習慣不容任何突發狀況,只是一枝黑色的筆,就讓她有些慌了手腳。

  她趕緊開抽屜尋找,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哪枝筆是黑色的、哪枝是藍色的,因為公司發的都是藍筆啊!

  「算命的說我這星期都要用黑色的筆簽字,不然會倒楣!」萊德噙著笑,很無辜的看著她的慌亂。

  「算命的……」她更傻了。這個人信算命的?!他一臉外國人樣耶!

  「你不會認為我應該比較相信星座吧?」看見她瞠目結舌的表情,萊德就覺得好笑。

  「呃……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左淳茵連忙搖手,雖然她是有一點點這樣想。「我是嚇了一跳、嚇了……」

  「喔──」他掛上滿滿的笑容,「那我的黑筆呢?」

  啊!黑筆!發現分心了,她趕緊再低頭翻著非飯店的原子筆,一枝枝試,偏偏就是沒有黑色的!

  「請您稍等一下!」她記得自己皮包裡有的!她急忙要回身往員工休息室去。

  「不必了。」只見萊德突然拿起藍筆,在信用卡簽單上簽了名。

  咦?她呆愣的看著他俐落的草寫。他剛不是說非得用黑筆簽名才不會倒楣嗎?怎麼現在這麼乾脆?

  戰戰兢兢的接過簽單,她不由自主的瞥了眼上頭的英文。萊德……萊德.馮?這念起來不大像外國人的姓氏。

  「我姓馮,二馬馮,叫萊德。」萊德彎身越過櫃檯,指指自己的名字,「你叫我萊德就可以了!」

  「呃……」一揚睫,就發現越過來的男人近在咫尺,那張俊臉近距離一瞧,還真是好看。「馮、馮先生!」

  噢!真是無趣!萊德心裡暗暗慘叫。

  枉費了這麼可人的臉蛋,這個左淳茵小姐長得一點也不差耶!乾淨的瓜子臉,略微細長的雙眼,小巧的鼻子跟微翹的唇瓣,有股恬靜美。

  啊怎麼這麼不活潑咧?他有些失望,他喜歡剛剛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很可愛的呢!

  左淳茵雙手壓緊簽單,整個人往後貼向牆柱。這位萊德什麼馮先生可以不要靠得那麼近嗎?他不能仗著他人高馬大,隨便一彎腰就湊到她跟前吧?那張透明白淨的臉會讓她目不轉睛,而且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餐廳的黃燈下閃耀出宛若寶石般的光芒,實在讓她很想一直盯著,卻又很想逃開。

  可惜她身後就是柱子,有點無處可逃,又不敢貿然往前……

  嗯?萊德注意到某雙小手正微微發顫,他把視線往上一瞧,才對上左淳茵的雙眼,她就慌張的把視線移開。

  呵……他飛快地直起身子,乖乖的站在櫃檯後方。

  好不容易等他遠離了她的視線,左淳茵趕緊進行下一步動作,把簽單收好,然後遞過收據、發票以及信用卡。

  「我剛用了藍筆了。」接過東西時,萊德突然一臉悲傷。

  「是……」左淳茵心虛的回應著。

  「所以我可能會開始走霉運。」他說得煞有介事,然後可憐兮兮的看向她。

  「對、對不起!」她九十度欠身鞠躬,雖然不知道自己在道什麼歉。「下次我們一定會準備黑筆的。」

  「算了,為了像你這麼可愛的小姐倒楣,也是值得的!」下一句話,萊德刻意說得非常清楚。

  咦?彎著身的左淳茵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位馮先生在說什麼東西啊?為了她?可愛?她左淳茵這輩子最不適用的形容詞就是「可愛」!

  她直起身子。怎麼覺得這位混血兒有點輕浮?該不會是在調侃她或是搭訕吧?

  嘖!很有可能,他從不認識的那天起就刻意模仿她擦玻璃了,今天又嫌她折餐巾布的動作很好笑……

  靜下心一想,該不會黑筆簽名也是亂來一通的吧?

  「下個月,你們推出威尼斯套餐嗎?」萊德恢復了從容的淺笑,「我會再來吃的。」

  「我們一號當晚就推出了,您會那時候來吃嗎?」左淳茵打開預約本,急著想登記。

  「再說吧。」他笑了笑,對著她揮了揮手,「Bye!」

  左淳茵呆站在櫃檯內,面前擱著預約本,看著他的身影步出餐廳。走出去後,他還認真的站在外頭的Menu架前,認真的看著下個月的預告海報。

  那位萊德先生是愛笑的,總是維持著親切的笑容,可是他現在的笑意卻非常的淡淺,神情認真的瞧著海報上的菜單好一會兒才離去。

  想起他剛剛的意見,怎麼聽,都覺得他不是個泛泛之輩。

  子觀的菜她從以前就吃到現在,每次發明出新菜時她也都是第一個嘗鮮者,下個月的新菜她早吃過了,那是一組完美的套餐,她覺得可口極了,必定可以為餐廳再帶來一批新的饕客。

  可是……今天晚上萊德點的那道,也一直是餐廳的招牌菜之一啊。

  闔上預約本,雖然不知道那個奇怪的萊德是什麼人,但是她卻好奇地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下個月,他還會再出現嗎?

第二章

  嶄新的月初,在將餐廳的桌布換色之後,即將迎接最後一季的到來,距年底還有四個月,餐廳裡以深紅色的布幔妝點,呈現出高雅的氣氛。

  主廚的威尼斯套餐將在今晚正式上架,吃飯時間大家討論得熱絡,除了主餐的烹調時間、外場的上菜時間外,還有新菜單及新桌椅擺設的走動方式。

  左淳茵今天有些興奮,不知道萊德會不會出現?

  「大家都記熟了吧?今晚開始就更換菜單了。」艾珍拿著新菜單嚷著,「如果有客人詢問,記得推威尼斯套餐啊!」

  「威尼斯套餐總共有前菜、湯、麵包、沙拉、主餐、甜點跟飲料,不要忘記每一道菜的銜接時間。」左淳茵接了口,拿起一塊麵包撕著,「要讓客人剛結束上一道就上菜,不能拖延喔!」

  「淳茵,你上次說的那個人會來嗎?」一直悶不吭聲的林子觀開了口。

  廚師們紛紛交換神色,所謂的「那個人」,就是一位混血兒男人,問了外場服務生,每個女生談到他時總是喜上眉梢,聽說是個美男子。

  而這位美男子,對主廚的菜餚有意見。

  「我不知道。」左淳茵不耐煩的回著,今天才月初,子觀是要問幾次?「我說過很多次了,他沒確認日期,也沒有預約!」

  萊德那樣子的人,應該不會預約吧。

  上個月中,她在固定會報時間,提出了萊德對餐點的反應。她沒有針對誰,更不可能故意找林子觀麻煩,只是恪盡職責的把萊德的反應說出來。

  她以為自己記不得的,但是當回憶起來時,卻發現她對他說的字字句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飯店經理也聽見了,狐疑的請林子觀再烹煮一次,大家分食著吃,一樣覺得是美味可口,但是她認真的嘗了嘗,怎麼萊德的話就會同時浮上腦海,直接印證?

  只是這件事讓林子觀非常不高興,畢竟感覺到主廚的權威被挑戰了,因此他也把萊德說要再來餐廳品嚐新套餐的話當做戰書,努力的練習及改進,無論如何,都要讓萊德無話可說。

  左淳茵每天都是由林子觀接送,為了這件事情,他們還吵過幾次架。

  「如果他來了,一定要告訴我。」林子觀食不下嚥,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他。

  「沒有那個必要吧?」她倒是不贊同,「對於每個客人你都應該一視同仁,手藝好的話,做起來都一樣,餐廳也不容有火候不一的菜餚出現。」

  「淳茵!」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只是提醒一下,我要看看那個人究竟有什麼三頭六臂!」

  「你在廚房就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那個閒工夫?」她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毛躁,「反正你只要負責把餐點做好就行了。」

  「淳茵!」艾珍趕緊出面緩頰,這對青梅竹馬最近火氣越來越大了。「大家快點吃,等一下還要重新再熟悉一下新的桌次。」

  林子觀二話不說,端起自己的東西就站起來,直直往廚房裡走去,二廚一臉尷尬,不過還是拿了自己的開水,連忙追過去安慰一下。

  氣氛一度變得緊繃,左淳茵拿叉子挑著面,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怎麼不知道子觀是那麼小心眼的人?人人口味不同是天經地義的,平常的客人嫌兩句他都不以為然就算了,萊德的批評聽起來專業非常,她以為應該要感謝這大好機會,以求進步才是。

  結果呢?子觀卻怪她為什麼要在晚餐會報時公開提起這件事!因為那天經理在,經理會質疑他這位主廚的能力,最糟的是,那天飯店的董事長還順道走了過來。

  因此,他怪她不會挑場合說,她不悅的回應,身為領班本來就要將客人的意見反應出來,真金不怕火煉,只要菜餚做得可口誰會挑?

  更何況,她覺得這是難能可貴的意見,哪個客人能像萊德一般,提供如此細膩的意見?鵝肝煎得多了一分,一分耶!這如此細微的火候,一般人哪吃得出來?

  她私下要求子觀煎一塊少一分的鵝肝,品嚐過後果真驚為天人!平常的已經鮮美肥嫩了,想不到少那麼一分火候,鵝肝會更加綿密,不僅入口即化,而且自然的鮮甜更是躍然於舌尖之上,這之間的差別沒有兩塊同時品嚐比較是吃不出來的,因此她暗暗佩服萊德的味蕾,也更加相信他的意見是值得參考的。

  只是有行家給予意見,子觀卻仍一副盛怒之態,彷彿對方是來砸場的,還不能接受身為女朋友的她站在萊德那一邊。

  她哪是站在萊德那一邊?要是站在他那邊,她就會公開要子觀煎鵝肝給眾人評斷,而不是私下給他意見了。

  「淳茵,你跟子觀是怎麼了啦?最近劍拔弩張的!」一吃飽,艾珍連忙拉著左淳茵往角落去,「氣氛都很糟!」

  「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萊德的事,搞得他心情不好,連帶的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左淳茵輕歎一口氣,「我覺得他太自負了。」

  艾珍嚇了一跳,圓了眼勾住她。

  「聽你這麼說,你是站在萊德那一邊的?」

  聞言,她柳眉又皺在一起了。「艾珍,這有什麼站不站的?我是客觀來看,那位萊德先生……說不定也是個廚師。」

  艾珍轉了轉眼珠子,壓低了聲音,「淳茵,你真的超級客觀到不行,完全沒有偏袒自己男友的傾向。」

  「我非得要偏袒嗎?」左淳茵微蹙了眉頭。這是什麼理論?

  「沒有啊,只是一般女友都會無條件支持男友到底的,因為愛嘛!」艾珍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你有很愛他嗎?」

  喝!因這句問題瞪大雙眼,左淳茵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呵呵,別回答我,反正我看得出來。」她勾勒一抹笑意,「你呀,最好回答你自己,這種戀情是你想要的嗎?」

  「艾珍……」她咬了咬唇,卻無法反駁一字一句。

  「上工嘍!上工嘍!」艾珍沒正面回應她,旋即用力擊了掌,「來,小敏,背一次桌次!」

  左淳茵的心突然被打亂,無法否認好友一語說中她的心事。

  父母親最近頻頻催促婚事,但是她跟子觀就是沒辦法有那種乾柴烈火的熱情,甚至連接吻都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他們已經一兩個月沒接吻了,兩人的接觸僅止於每天的上下班接送,偶爾握握手,擁抱一下,多餘的動作她都會下意識的排拒。

  她,真的要嫁給子觀嗎?唉……心裡好煩!

  不由自主的望向外頭,今天晚上,萊德會來嗎?最近她總是會下意識的往外眺,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期待,期待頎長的身影、蓬亂的黑髮出現,還有那晶瑩的琥珀色雙眼……

  「領班,今天的預約桌次是三桌耶!」服務生拿著預約表過來,「可是您怎麼寫四桌?」

  「呃,角落那一桌兩人位留下來。」她接過筆,試圖在預約本上寫上名字。

  「咦?是沒抄到嗎?」不可能吧?左領班不可能有任何遺漏的!

  「不是,你幫我留著就是了。」最終,她放棄寫上萊德的名字,以免子觀又沒完沒了。

  「喔……」小婷有點不明所以,疑惑的盯著預約本瞧。

  「小婷,這是秘密,OK?」她悄聲的說,「不需要對外嚷嚷。」

  小婷圓滾滾的眼睛轉呀轉的,突然間像是意會到什麼一樣,小嘴喔的張開,再趕緊自己捂了起來。

  「我知道了!噓,秘密!」小婷調皮的吐了吐舌,「我們也不希望吃飯時消化不良嘛!」

  嘿,左領班是特地留給「那個人」的!因為今天開始上新菜,那個人會來吃嘛!為了怕生意好得沒位子,所以領班偷偷留了位子給他。

  至於為什麼不能說?當然不能說啦!要是說了的話,主廚跟領班又要在吃飯時間吵架了,然後氣氛會變得更糟,大家都吃不下去。

  佛地魔絕對沒有「不能說的那個人」可怕,因為消化不良引起的胃痛會更可怕!

  左淳茵難得在工作中笑了起來,敲了下同事的額頭。這專科生年紀小,卻鬼靈精怪活潑淘氣得很!

  接著她開始對服務生考試測驗有關桌次的順序、走路的方式等,然後看著高腳杯裡的朵朵餐巾花。

  這是萊德那天所給她看的花樣,當天她雖然覺得被挑釁了,可是那折疊的方法簡單到讓她一次就記熟,而且真的不需要在桌上折得平整壓線,也能夠如此活靈活現。

  好的東西她就接受與保留,只是讓她訝異的是,不必按照規則來,也能夠把餐巾花折出來啊?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顆心一直怦怦的跳著,期待五點趕快到,希望能親自迎接萊德的到來。

  不論餐點如何,她竟然希望他能瞧到那餐巾花的神情。

  「左領班,你笑起來真好看。」

  突兀的讚美傳來,嚇了出神的左淳茵一大跳。

  她朝右方看去,西裝筆挺的男人正悠哉的站在不遠處,親切的對她笑著。

  「董、董事長!」她立刻九十度欠身,畢恭畢敬。

  董事長怎麼會突然跑到餐廳來?一票服務生立刻緊張起來,艾珍連忙走了過來。

  「不必那麼緊張,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李安宇環顧一下四周,「你們佈置得很漂亮,相當高雅的感覺。」

  兩個領班只是微微一笑,不敢多做回應。

  「我聽說,那位萊德先生今天會來嗎?」下一句,李安宇就說了驚人之語。

  左淳茵難掩心中的訝異,難道子觀說對了,董事長會對他這位主廚產生質疑嗎?

  「不確定,因為萊德先生並沒有訂位。」艾珍接了口。怎麼全世界都在等萊德出場啊?

  「喔……」李安宇看向了左淳茵,「聽說那天是你負責接待他的?」

  「是的,我只是負責買單,慣例的詢問。」

  「嗯,好,他如果來了,由你負責。」李安宇若有所思,「一切按照平常規矩,但是我要知道他對新套餐的意見。」

  「是。」左淳茵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心慌意亂,「董事長,我有件事想說。」

  「嗯?請說。」已經準備離去的李安宇停下了腳步。

  「我想萊德先生只是位客人,客人當然有客人的意見……」她盡可能自然的笑著,「但我們的主廚依然是優秀的,這間義式餐廳也是因為他而聞名,是吧?」

  李安宇忽然挑起詭異的笑容,沒有即刻回答,先是凝視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你別擔心,我只是重視萊德的意見,相同的,我也很重視主廚。」他清了清喉嚨,「我知道同事情深,不過難得左領班會幫主廚說話。」

  在他的印象及經理報告裡,左淳茵應該是那種死板無趣的女人,除了職業笑容外,感覺相當難以親近,沒想到今日會為了主廚開口呢。

  「那是當然的,人家關係匪淺。」艾珍咯咯笑了起來,「董事長不覺得我們這裡特別亮嗎?」

  「咦?你跟林子觀是……」李安宇訝異的看著左淳茵。

  不管好友用手肘撞她,艾珍繼續說著,「青梅竹馬外加男女朋友!」

  哎呀!多嘴!左淳茵不怎麼高興,卻不敢當面白她,她最近滿不喜歡承認跟子觀的情侶關係!

  「看不出來。」沒想到李安宇竟然天外飛來一句,「青梅竹馬說得過去,情人倒是完全沒有火花。」

  咦?她怔然。這樣董事長也看得出來?他幾乎沒來這裡幾次耶!

  「而且剛剛左領班失神的在微笑,嘴角彷彿開了朵花般的甜美,應該不是在想主廚吧?」湊近她,李安宇悄悄的說。

  「什麼?!我……」她失神還偷笑!

  左淳茵倉皇的撫上自己的臉龐。她剛剛在想什麼?萊德的到來?

  艾珍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再跟董事長交換一下無言的眼神。果然眾人所見略同,大家都覺得左淳茵跟主廚這一對,很沒有情人的感覺。

  李安宇再寒暄兩句便走了,左淳茵忘記責難艾珍的多嘴,只要求她別把董事長關心萊德意見一事說出去,省得子觀又要不高興。

  只是這天她相同的努力工作,心神卻不再安定。

  她不時的望向外頭,一直渴望某個身影出現,而廚房裡的主廚也心浮氣躁,期待著有服務生跟他通報萊德的現身。

  最終,直到餐廳熄燈,萊德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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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桌上菜。」左淳茵注意到七桌的客人即將吃完沙拉,便交代負責七桌的服務生準備,然後再望向外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成了她的習慣。

  今天是八號,角落的位子依然空著,歷經過失望的七天,子觀好像已經忘記這件事了,但是外場的她卻時時惦著。

  她相信,萊德會來。

  在櫃檯俐落的刷卡、夾放簽單,她口袋裡放有一枝黑色的原子筆,專為一個人而準備。

  「歡迎光臨!」門口的開門人員大聲喊著。

  她立刻抬首,然後綻出自己沒想過的喜悅笑容。

  剪去半長髮的萊德走進餐廳裡,頭髮依舊鬆軟,微長的劉海撥在髮際邊。他穿著簡單的水藍襯衫與長褲,朝著她走了過來。

  「左淳茵。」他準確無誤的叫出她的名字,「嘿,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她簡直是喜出望外,「今天來嘗嘗我們的主廚菜單嗎?」

  「那當然!」他望向裡頭,有些咋舌,「這麼多人啊……我今天排得到嗎?」他身邊還有一列正在排隊的人呢!

  「當然有!」她刻意揚聲,裝模作樣的打開預約本,「萊德.馮先生,一人用餐,對吧?」

  萊德吃驚的望向她。預約?他吃飯從沒訂位習慣的,隨心所至,反正美食不會只有這地方有啊!

  「請跟我來。」她禮貌的請他先走,然後再安撫排隊的客人,請大家稍等。

  邁開步伐,萊德也注意到餐廳的桌次變了,擺設跟佈置也煥然一新,等他被引領到角落的座位時,當然也留意到杯子裡的巾花。

  他凝視著,然後極度愉悅地看向身邊的女人。

  「你幫我留的位子?」

  「請坐。」左淳茵不說多餘的話,為他拉開椅子。

  「這是照我折的嗎?」他捏了捏餐巾的角,打趣的看著她。

  她一樣沒回答,只是閃爍的雙眼跟嘴角凝著的笑容已經回答了萊德。她將餐巾打開,交給他,然後再將菜單遞給他。

  「您先看一下,等一下我再來幫您服務。」她眉宇間難掩期待而至的喜悅,笑容比平時真切,另一隻手上卻還拿著別桌的帳單,她得先去買好單再過來。

  只是才旋身,萊德突然一把捉住她的手,嚇得她一顆心差點跳出來。

  回首,她素雅的瓜子臉上呈現一抹複雜。

  「我很開心你幫我留位子。」他認真的望進她的眼底,「更開心你折我的餐巾花。」

  左淳茵的笑容僵在嘴角,覺得臉部神經好像瞬間麻痺了,只能尷尬的回過頭,輕輕把手抽了回來。

  咳!連臉頰都好像有些熱,大概是空調不夠強。

  悄悄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她繼續自己的工作,雖然大部份的時間,她會把精神放在萊德那兒。

  艾珍交代不許讓林子觀知道萊德的蒞臨,另一方面也盡責的通知李安宇,只可惜他正在開會,無法親自前來。

  這是左淳茵覺得最開心的一個晚上,她親自為萊德上每一道菜,他總會與她聊個一兩句,原本對於形單影隻的客人他們就會特別照顧,只是她沒注意到,她花在萊德那桌照顧得特別久,即使在忙別的事,視線也會不自主的朝他那兒瞟過去。

  不過就算他親切的跟她攀談,或是又問一些她幹麼那麼死板,可以再活潑些的問題,在開始品嚐餐點時,他就會露出認真非常的神情。

  她喜歡他那種表情,如果她是主廚也會很開心,因為有人是用心在吃她煮的東西。

  只是這天的客人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的多,多到服務生人數不足,她後來也親自下場去幫忙,再沒有精神去「照顧」萊德,等到她稍微歇口氣時,才發現角落的位子已經空了。

  「七桌的客人呢?」她焦急的攔下服務生。

  「那個人……好像買單了。」服務生手裡端著一堆盤子,急急忙忙的又往廚房去。

  買單了?她趕緊到另一區找尋艾珍,買單是領班的工作,如果沒找她,那鐵定是找艾珍。

  「他走了,他說你太忙,就過來找我。」艾珍這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我沒忘記問他餐點口味的問題。」

  「他怎麼說?」這是她關切的主因……之一。

  「他只有笑一下,說OK而已。」艾珍狐疑的扁了扁嘴,「我覺得他好像沒說實話,因為那模樣並不像很愉悅的表情。」

  食物能帶給人飽足,而美食能帶給人幸福。

  從顧客離去的臉上就可以知道這頓餐點是否讓顧客滿意,而萊德的表情,明顯說明了他的心。

  因為後頭又有人叫買單,左淳茵沒辦法再跟艾珍問太多,但她也同意艾珍所說的。她一直注意萊德,他的眉頭並不是舒展的,總覺得餐點似乎不是令他很滿意。

  她想知道理由……子觀想,董事長也想。

  可是她有那麼一點點開心,因為他見她忙而去找艾珍,她會認為那是一種體貼,而上次他對她侃侃而談,這次明明有意見,卻沒有對艾珍說,她會覺得……覺得……

  覺得什麼啊!只不過是個客人,或許頂多成為她的專屬客人罷了,也沒必要那麼開心啦!

  甩甩頭,她總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愛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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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過了?怎麼沒跟我說!」一下班,林子觀便得知消息,顯得有些懊惱。「哪一桌?!」

  「七桌。哪一桌又沒差,你一樣上菜不是?」左淳茵穿上大衣,就知道他會大驚小怪。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林子觀也急忙穿上外套,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沒說什麼,是艾珍買的單,她說萊德只說了OK兩個字。」她淡淡帶過,雖然明知沒那麼單純。

  「嘿!果然封住他的口了!」林子觀得意揚揚,「我就不信我的廚藝會讓人有得挑。」

  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永遠專業的廚師。左淳茵很想這樣回他,但是她懶得再吵了。

  「該走了,我十一點前要到家。」圍上圍巾,她跟大家道別。

  是的,早上九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到家,分秒不差的規律生活,數十年如一日,她都是這麼過的。

  子觀是主廚,會比較早到餐廳,但是九點前會開車回來載她到飯店上班,原本她覺得不必那麼麻煩,但是他總是堅持,父親也樂見其成,情況就變成這樣。

  下了班,他們也會一起回來,一樣是由子觀載她。

  七站公車站的距離,她現在卻覺得很漫長。

  從旁門走了出來,天氣開始轉涼了,飯店隔壁就是停車場,她總是先走到前面的路口,等子觀開車出來。

  只是今天,又多了意外。

  飯店往前幾步的路邊坐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她不由得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

  「嗨!」萊德看到她,回首一笑,「下班了嗎?辛苦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只知道,她的血液突然變得澎湃洶湧,快速在血管裡奔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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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7-24 15:17:13

第三章

  萊德?萊德!他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待在這裡?入秋的夜晚氣溫不高,風既冷又大,他為什麼在這裡?!

  「您、您怎麼在這裡呢?」左淳茵發現她結巴了。

  「等你啊。」起了身,他緩步走了過來。

  「等、等我?」她簡直是受寵若驚,一張臉透著緋色。

  這是什麼答案無緣無故為什麼要等她?這種回答太奇怪,詭異到讓她渾身不自在。

  「你晚上太忙了,後來都沒時間跟你聊天。」萊德凝視著她,嘴角帶著笑意,眼底鑲了抹柔和。

  「呃……這、這樣啊……」她縮起了頸子,尷尬得不知如何自處。

  萊德不可能知道她已緊繃的身子,忽地站近一步,幾乎都要貼上她了。

  「咦?」她下意識的要往後退。

  「頭髮也是保暖工具喔!」他抬起手,繞到她後腦勺去,「我可以把它放下來嗎?」

  「什麼?」左淳茵的腦子早就一片空白,嗡嗡叫著,不知道是哪根神經在亂哀。

  萊德迅速找到她髮髻上的長黑夾子,他觀察過了,她的頭髮是盤繞上去的,先用一根長長的黑夾子固定,再用頭髮蓋住,其他小部位則用零星的小髮夾固定而已。

  所以他緩緩把黑夾抽了起來,一頭深黑色的長髮便披散而下,剩餘的小黑夾不敵長髮流洩的力量,失去了作用,只能讓微鬈的頭髮散落。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拒絕,一雙眼不由自主的迎視著他。

  萊德用讚歎的神情看著她青絲飛散的模樣,他就知道,放下頭髮的她一定會變成恬美的女人。

  左淳茵的臉倏地燙了起來。她最忌諱別人碰她頭髮,連子觀也不行,更別說這代表專業的髮髻不可以隨便拆卸;可是現在,她卻任這個根本不熟的男人放下她的髮髻……

  她真的很奇怪!一開始明明對他很有意見,為什麼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聽說……聽說……」她慌張的找個話題,「聽說你對今晚的餐點沒有意見?」

  「嗯……我也想找你談這個。」萊德側了頭,提到這個,他的神情就出現了變化。

  「你可以跟艾珍說的,喔,我是說另一個領班。」她無法克制自己的嘴巴,她竟然在試探他不告訴艾珍的原因!

  「不知道,我只想跟你說。」他溫柔的朝著她扔出一朵笑。

  不要再笑啦!他知不知道自己長得很罪惡?容易陷人於罪惡當中?

  叭──

  後頭忽然傳來刺耳的喇叭聲,嚇了左淳茵一大跳,她趕緊回首,只見林子觀迅速把車停到路邊,氣急敗壞的衝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他奔到女友身邊,「淳茵……你的頭髮怎麼了?」

  「沒什麼,風很冷,我想放下來。」她沒說萊德碰了她的頭髮。

  「我還以為這個外國人在欺負你咧!」林子觀拉過她,皺眉問:「他是誰?你認識的人?」

  「嗯,他就是萊德先生。」硬著頭皮,她還是得說實話。

  萊德?林子觀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名字,他耿耿於懷好一陣子了!

  「你就是那個萊德?聽說你對我的菜有意見?」他果然立刻換上自傲的表情,「怎麼樣?今天晚上的餐點讓你無話可說了吧?」

  萊德無力的瞧著他。這種人怎麼到處都有?老爸老媽的餐廳裡一堆這種人,尤其是那些出師的學徒們,或是其他的同行,都不大能接受批評。

  他當然知道食物這種東西是主觀的,但是他完全是以火候跟烹調方式來做判斷的。

  「我就是在等她,想跟她說說餐點的意見。」越過他,萊德足足比他高過一個頭,準確的將視線落到左淳茵臉上。

  林子觀狐疑的回頭看向女友。為什麼這個外國佬特地在這裡等她,就為了跟她說餐點的滿意度?

  「我就是主廚,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

  「是嗎?真好!你的凱撒沙拉做得相當好吃,但是你忘了使用起司乳酪等飽滿口感的食材時,會讓口感變膩,如果能加點酸味會比較爽口。」既然是主廚,他就直截了當的說了,「至於洋蔥炒小牛肝的調味太多了,材料的鮮美度夠,加鹽就能夠提出美味──」

  「你說什麼?!」林子觀根本聽不下去了,「我加入香料,就是為了讓牛肝的腥味完全去除,才不會讓客人吃起來不舒服!」

  「但這樣……菜就走味了。」

  林子觀根本不能容忍這樣的批評,他是知名飯店的義式餐廳主廚,待在餐廳已經五年了,當初年紀尚輕就出師已經備受注目,現在獨當一面,擁有自己的廚房更是人人稱羨,至少在餐飲界有著一定的地位,可是現在這個滿口中文的奇怪混血兒,卻批評他的心血與創意?

  「你是什麼東西?你也是廚師嗎?」他當街破口大罵,「你懂得什麼是料理嗎?憑什麼批評?」

  「子觀!你小聲點。」左淳茵趕緊上前,「有話好好說!」

  「什麼好好說?你沒聽見他說的?」他忽然抓過她的手腕,「你說,你吃過我煮的東西,有像他說的那樣嗎?」

  好痛!左淳茵皺了皺眉,「我不是專業人士,我吃起來的確很好吃……但是……」

  「聽見沒有!不是專業人士你批評什麼?!」抓到女友的話尾,林子觀立刻拿來做文章。

  「子觀,話不能這樣說,美食專家也不見得每個都會煮啊!」左淳茵脫口而出,「難道一定要會畫畫的人才能鑒賞畫作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竟然開口支持萊德。

  林子觀不可思議的看向她。「你在幹麼?幫他說話嗎?」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左淳茵拉得更向前。「不懂的人裝懂,他那叫找碴你知不知道!」

  「好痛!」左淳茵終於叫出了聲,「你弄痛我了!放手!」

  驀地,一雙大手扣住林子觀的手,萊德斂起笑,鉗握住他的手臂。

  「放開她,你傷到她了。」幾乎是輕而易舉的,他略微施加力道,就讓林子觀痛得鬆開手。

  這一瞬間,萊德飛快地拉過左淳茵,將她帶到身後。

  「我的確也是廚師,照你的理論,該有資格提出意見了吧?」他看著林子觀,眸子裡帶著怒火。

  竟有如此心胸狹窄的人?不但聽不進他人的意見,要逼迫別人認同他,甚至還對女性動粗?

  「你果然……」左淳茵撫著發疼的手腕,看向他。

  「廚師?你是哪裡的廚師?這麼厲害!」一聽見他是廚師,林子觀心裡竟有些慌張起來。

  「英國。」萊德隨意說,「我在英國是某家餐廳的主廚,義大利餐廳。」

  哇,原來還是同一個領域的,難怪他會有精闢的見解。左淳茵暗自想。

  「英國?你知不知道台灣光隔條濁水溪就有不同的菜色跟標準?!你在世界的另一頭耶!」英國來的跟他討論什麼東西!「而且你這主廚幹麼在台灣晃?休假啊!」

  「我離職了。」萊德倒也誠實,兩手一攤。

  他才沒想再待下去,那是老媽的餐廳,再待下去他會瘋掉,那種有條不紊的做菜方式,一點都不美味。

  所以他佯稱要開一間自己的餐廳,行李一收,腳底抹油,說要去「尋找自己的方向」,一張機票就飛到老爸的祖國來。

  台灣小吃啊,他光看旅遊生活頻道的瘋台灣,口水流得就都快比大西洋多了。

  「啊……那你是到台灣來休假嘍?」她眨了眨眼,所以他大白天才會在路上晃啊!

  「嗯……不算度假吧?我在台灣會待一陣子。」萊德回首看著她,面對她的笑容是極度柔和的,只是望見她發紅的手腕,怒火再度燃起。

  「離職?是被開除還是離職?說的那麼好聽!主廚耶,誰不是搶著要!還有時間度假?」林子觀為了顧全面子不斷刻薄嘲諷著,「看你這種吊兒郎當的樣子,能懂什麼義大利菜?」

  「子觀!你說得太過份了!」左淳茵忍不住出聲喝止,「大家客觀談論菜餚的進步空間,難道不行嗎?」

  「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談論的?他搞不好只是胡謅一通,連個義大利面都不會煮,不然哪有主廚會在這裡閒晃!」

  一聽到連女友都在幫這個混血兒說話,林子觀是越來越火大。

  「你幹什麼那麼激動,人要虛心受教!」她氣得上前一步,擋在兩個男人之間,「像你這種什麼意見都聽不進去的廚師,還會有進步的空間嗎?」

  「淳茵!你說那什麼話」林子觀雙手握拳,「你現在在認同這傢伙說的?」

  「我不是認同,我是覺得你可以聽聽看,仔細去想他說的對不對!」她跟著大聲起來,「上次他說的全部都對了,我只是顧及你的面子才沒說,鵝肝多煎一分、藍莓汁過度搶味、義大利面單薄……」

  林子觀不知道是被憤怒燒斷了神經,還是面子比愛情重要,居然掄起拳頭,無法控制的就想打個東西出氣。

  在他面前,這個為陌生人說話、為陌生人指責他的女友,讓他更加怒不可遏!

  一拳高高揮下,左淳茵一時無法反應,再驚嚇也是瞠圓雙目,向後踉蹌的僵直身子。

  只是拳沒落下,她退到萊德身上,而他伸長的手臂早就一手擋下林子觀的拳頭,而且還是只用左手。

  「你是不是男人啊!」萊德不可思議的用右手摟住了左淳茵,「竟然想打女人?」

  「我……我……」林子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可他還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想著女友讓自己的面子受辱。

  「真要不甘願,來較量一場好了。」萊德竟提出了賽事,「就煮一樣的套餐,找幾個公證人來品嚐評比,這是最公平的了。」

  「萊德?!」左淳茵大吃一驚,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萬一子觀輸了,那豈不更慘?

  不過……那也是他自做自受!緊抿著唇,她從沒看過這樣的子觀,但若這是他隱藏住的真實面貌,她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她下意識的攀住橫在面前,那只護著她的手臂,她對這樣的林子觀,突然覺得既陌生又恐懼。

  「好!」林子觀硬著頭皮接了,「就找一天來較量!在我的廚房裡,評審就找飯店的同事!」

  「不公平!」左淳茵立刻嚷了起來,「同事都是我們的人,這對萊德不公平!」

  「淳茵!你到底……」看著女朋友在別的男人懷裡,還拚命為別的男人設想,他的一顆心為之緊窒,「你為什麼這樣護著他?」

  護著萊德?她、她沒有!她只是公平的考量這件事而已!

  「因為……他護著我。」結果,她出口的卻是這句話。

  林子觀難受的瞇起雙眼,試圖上前拉過她,卻被她揮手拒絕,而萊德一感受到懷中人的緊張與後退,也擋下他的逼近。

  「我無所謂,評審是誰都沒關係,好吃的東西就是好吃。」萊德淡淡的接受了不公平的場地與評審。

  「可是……」左淳茵仰首,還是覺得不妥。

  「好!時間訂好我會再告訴你!」林子觀怒氣沖沖的回身走向車子,拉開車門時再看了女友一眼,粗聲粗氣的吼,「淳茵!上車!」

  她看著他,卻怎麼也不想跟他同車返家。

  「我會送她回去。」萊德微微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像是緊抱了她一下,給予她支持的力量。

  「隨便你!」見她也沒反對,林子觀氣急敗壞的甩上車門,真的扔下左淳茵急駛而去。

  幾分鐘的時間,夜晚從寂靜到火山爆發,現在再度趨於寧靜,只剩下秋風颯然的吹拂,在飯店的高樓地形下刮起令人一陣又一陣的哆嗦。

  沉默也在左淳茵與萊德之間漫開。他原本是開開心心的想跟她聊個天,沒想到轉變成這樣火爆的場面。

  「對不起,事情好像變複雜了。」萊德歎了口氣。

  「這不關你的事,是子觀自己要這樣的。」低垂著頭,左淳茵有種全身力氣被抽光的感覺,她的背還貼著萊德,她卻沒有意識到。

  「他跟你很熟的樣子,看你站在我的立場設想,就很不開心。」萊德望向遠方,雙眸瞇起,裡頭翻騰著怒意,「而且還想打你……」

  「他是我青梅竹馬……也是男朋友。」她有些停頓,益發覺得她跟林子觀根本就不像情人。

  「喔……」聞言,他即刻鬆開了手。

  這一鬆手,背後的暖意突地消失,左淳茵才發現自己不知被摟了多久,不免尷尬,慌張的直起身子,旋了個身轉向他,卻因為手足無措而踉踉蹌蹌。

  「呵呵,別緊張!」他喜歡她慌亂的樣子,趕緊握住她的手。

  「啊!」他恰好握到她被林子觀弄疼的手腕,左淳茵痛得皺眉。

  他立刻改勾住她的手指,將她拉近身前,小心翼翼的拉開她的衣袖,檢查那已經瘀紫的手腕,象牙白的手腕上,還有著駭人的五指印痕。

  「這不是男人該做的事。」他皺起眉。怎能傷害女人?「更不是男友該做的事。」

  左淳茵只能報以苦笑一抹。她也很意外……唉,今晚的意外實在太多,多到她無力承受。

  「我該回去了。」她看了看表,十點四十五分,「我得在十一點前回家。」

  從這裡搭公車回去,才七站而已,很快就能到家。

  「為什麼?」萊德好奇不已。都幾歲的人了,難不成有門禁?

  「咦?」這為什麼問得真好,她怔怔的望著他,「因為、因為……我都是十一點前到家的。」

  洗個澡,看個書,然後十二點準時就寢。

  「今天晚上空氣這麼好,月亮這麼大,可以晚一點點回家的。」萊德不禁笑了起來,知道這十成又是她的固定生活模式,「你的生活太規律了啦!」

  「你有意見嗎?」又提這個!左淳茵噘起了嘴,「人的生活本來就要……」

  「好好好!」他不想聽她長篇大論,「你看,你今天都把頭發放下來了,就當成……破例一天如何?」

  她愕然的看著自己隨風飄揚的頭髮。她只有在家裡才會把頭發放下的,怎麼被他一搞,在飯店門口就披頭散髮了?

  「我覺得很亂!」她喃喃念著,完全無法去應付脫軌的狀況。

  「你家離這邊多遠?」萊德根本沒在聽她說話。

  「這條路直走後、再過馬路到對面街道……頂好超市附近,大概七、八站的距離。」看!她一定是糊塗了,怎麼在跟一個陌生人講自己家的方位。

  「太好了!很近嘛!」他如同紳士般欠身,「這位美女,可以讓我陪你走回家嗎?」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聽得懂七、八站的距離,不是很遠……大概。

  「走?!」她看著公車專用道。就算子觀沒載她,她也應該坐公車回家的。

  「要觀賞路上風景嘛!而且你也可以順便幫我介紹一下,附近有什麼好吃好玩的。」萊德一臉誠懇,嘴角又挑起一抹誘惑。

  她應該要十一點前到家的!坐公車、還是計程車都可以,就是不應該走路!七站很遠啊,說不定走到家都十二點多了,而且跟一個陌生人……

  他也不是陌生人啦,他叫萊德,是個廚師,之前在英國……

  看著萊德,左淳茵覺得今晚的自己好像被下了什麼咒,一切都超脫常軌了。

  「好……」她不自禁的吐出這個字,「啊……三站!走三站就好,然後我要搭車回去。」

  「OK!」萊德大方極了,喜悅的帶著她往前走去。

  因盤髮髻而微鬈的黑髮,恬靜的面容,左淳茵只要發自內心的笑,就會為那平靜的面容增添無盡光彩。

  萊德對這個東方女性感到極高的興趣,不管是她的外貌,或是她超級經典的規律。

  十一點之前到家,嘖嘖,這樣的花樣年華,夠經典了她!

  「你在英國是主廚啊?」憋不住一肚子的好奇,左淳茵開口問了。

  「是啊,雖然是我老媽的餐廳,但那是分店,所以由我掌廚。」他雙手插在衣袋裡,優雅閒散。

  「你母親開餐廳啊?」哇喔!真是厲害。

  「我爸媽都是廚師啊,我大概多少都有遺傳吧。」萊德聳了聳肩,可惜老爸總怨歎他沒遺傳到「嚴謹」的態度。

  「廚師世家!好厲害!怪不得你對於食物會這麼重視!可是你為什麼跑到台灣來呢?想學做中國菜嗎?」

  「不知道。」他望向遠方,「我還不知道想做什麼,但是我不想再待在老媽餐廳了。」

  「嗯……我可以問為什麼嗎?」照理說一家人一起做事,應該是更緊密且開心的啊!

  「因為……」他無奈的瞥了她一眼,「我跟他們做菜的理念不同,那不是我想要的廚房。」

  身為廚師,人人都想成為主廚,擁有自己的廚房,但是那裡雖然是他的廚房,觀念與方式卻都不融洽,他無法自由發展,也無法有愉悅的工作環境。

  「我不是很懂,但是能體會。」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是間大飯店,大餐廳,所以會有兩個領班,如果我跟艾珍不合的話,工作起來也會很辛苦。」

  「沒錯!就是那樣!」萊德很高興她能理解他的感受,「我受不了做個菜要份量標準、幾小匙幾大匙的,每一個步驟都必須固定,什麼都一絲不茍,還有什麼菜就得配什麼料──」

  左淳茵緩下了腳步,狐疑的向上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我有中槍的感覺?」

  「欸……」他趕緊假裝無辜的加快腳步。

  「做菜本來就有固定步驟吧?而且份量不精確做起來會很難吃啊!」這有什麼不對,子觀也是這樣啊!「要不然食譜要拿來幹麼的?」

  「食譜是給不會做菜的人用的。」萊德好笑的噗哧一聲,「何況做出來好吃的話,有些步驟不是那麼特定的。」

  「厚!我看子觀說的沒錯,你一定是因為這種隨興的態度,才氣得你媽把你趕走對吧!」左淳茵柳眉皺成一團。她剛竟然還幫他說話

  「我先聲明,是我自己走的。」而且還是留家書一封,離家出走。

  「最好是!我開始擔心你跟子觀嗆聲的後果了。」想起他折餐巾的方式、穿著打扮,和總是隨意的態度,她就不得不緊張。

  「嗆聲?」他聽不懂這句話。

  「挑釁啦!那是台語。」走到某個路口,她指指某間咖啡廳,「喔,對!這間的咖啡很好喝。」

  「好冷,我們去喝一杯。」

  「現在?」都十一點多了還喝什麼咖啡,晚上不想睡嗎?

  萊德直接拉起她不疼的另一隻手,進入了溫暖的咖啡廳。

  咖啡廳裡香味四溢,他們兩個各點了一杯拿鐵跟卡布奇諾,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對著外頭的馬路,靜靜的享受咖啡。

  時間是十一點十五分,這是左淳茵二十五年來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頭,超過十一點還沒到家。

  「我們走三站了。」萊德捧著咖啡杯,看著她小巧的鼻尖。「你等會兒要坐公車回去嗎?」

  「嗯……好像剩最後一班車了。」她微微羞赧的瞥了他一眼,被他看著,她心跳會持續加快。「等一下要趕快出去等車。」

  「OK。」說是這麼說,但是他們兩個卻靜靜的肩並肩,繼續望著窗外,沒有人有匆忙起身的動作。

  然後忘記是誰先開口,兩個人又開始聊了起來,一直到路上的車越來越少。

  「好像沒車了。」萊德注意到,有好一陣子沒公車經過了。

  「算了,才四站,再走下去好了。」飲盡最後一口咖啡,左淳茵一點也沒有急著回家的模樣。

  聞言,萊德難掩喜色。他當然是故意拖延時間的,夜色這麼美,女孩這麼可人,哪有三兩句就道別的道理?

  他定定的凝視著她,這次是看著她整張臉,看著她沉靜的眼眸。

  「幹麼?」她擦了擦嘴,被看到羞窘了,笑得靦 。

  望向她的唇瓣,萊德的眸底深沉了些。

  「我真想繞遠路。」他坦然的說出心底話,「想再多跟你走段路,想再多跟你聊天。」

  喜悅襲上左淳茵的心口,她也無法遮掩愉快的感覺,雙頰透出兩片酡紅,只能假裝去放置空杯子以分心。

  她很怪,臉頰好燙、頭很暈,而且整個人陶陶然的,好像飄在半空中似的,彷彿被人下藥了。

  回過首,萊德已為她把皮包拎了過來,這個男人,好像本身就是迷幻藥。

  他體貼的為她拉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室內外溫差超大,一開門就是一股冷風灌進。

  「我們快走吧!越來越冷了!」依著剛走來的方向,他記得是繼續往前走,只是才邁開步伐,卻發現左淳茵轉了彎。

  她走了幾步,回頭瞧著他,可他卻怎麼樣都想不通。她明明說直走到第三個路口要過馬路到對面的,為什麼現在在這裡右轉進巷子?

  「你不是想知道路怎麼繞嗎?」她緊張的啞著聲,一雙眼往地板看。

  萊德雙眼熠熠發光,喜出望外的奔上前去,「是啊,你好好帶我走一次,以後我才知道怎麼帶女孩回家,可以多繞點路。」

  左淳茵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兩個人一切盡在不言中,一高一矮的身影隱沒在夜色當中。

  那天晚上,她一點半才到家。

  父親留了字條要她明日早餐時給個交代,母親偷塞字條在房裡,問她跟林子觀怎麼了。

  她第一次不想理那些字條,只知道,這天晚上她頭一遭在洗澡時忍不住哼起歌來,而且即使喝了咖啡一樣很好入眠,還作了很幸福的好夢,帶著笑意,一覺到天亮。

第四章

  左淳茵一個字也沒吭,主廚之戰卻如火如荼的展開,整間飯店都在注意這件事情,與正式比賽的日期。

  事情發生的隔天,林子觀一大早就在餐廳嚷嚷,搞得事情誓在必行,還外加眾所矚目,而他們兩人也陷入冷戰,他再也不載她上下班,上班期間更互不交談。

  當然,林子觀還把那晚的事情當說書話本,說得是義憤填膺、加油添醋,都快說成一個被背叛的可憐男兒了。

  「所以說,你沒有移情別戀?」艾珍不知道從哪兒下這種莫名其妙的結論。

  左淳茵無奈的白了她一眼,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覺得自己沒資格回答。

  林子觀不知道,他跟她吵翻之後,父親還要她做早餐報告,說那天為什麼晚回家,再報告跟他吵了什麼架。

  她一點也不想說,於是頭一次大膽的跟軍人父親說,她跟子觀的事是私人感情,希望他們不要多加干涉。

  他更不知道,那夜過後沒幾天,就有另外一個人陪她上班。

  萊德很迅速的找到她家附近的空屋租下,從飯店撤了出來,還一臉無辜的說,他本來還不知道要找什麼地方落腳,現下有個認識的人,住在附近安心多了。

  她既驚又喜,卻不敢期待太多。

  萊德很顧及她的感受,總是送她到前一個路口就道別,一來怕林子觀誤會,二來也怕她同事看到。

  但是每天晚上下班後,她會迫不及待的出去,萊德總在約定的地點等她,他們會一起走回家,還會去吃個宵夜,天南地北的聊。

  「你怎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啦,大家都急死了。」艾珍戳了戳她,「今天就要比賽了耶!」

  「我哪有無所謂啊,就是知道今天要比賽,我才請特休啊!」她噘起嘴,沒好氣的說著。

  她現在的確沒有穿制服,甚至也沒有扎髮髻,下午的休息時間就是正式較量的時間,她哪邊都不偏,所以乾脆請特休,不加入評審行列。

  「真是太戲劇化了,沒想到會搞成這樣耶,萬一萊德煮得比較好吃那該怎麼辦?」艾珍一臉猶豫,「一邊是帥哥,一邊是同事……」

  「艾珍!要公正!你們不能因為都是餐廳的同事,就偏袒子觀。」她最怕這一點,所以還是跑來了,「哪邊好吃,就選哪一邊。」

  艾珍若有所思的瞧著她,輕歎一口氣,「淳茵,我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應該要同一個鼻孔出氣啊。」

  「是子觀挑起這場戰爭的,萊德從頭到尾都沒挑釁的意味。」

  「我不知道……但是誰也不希望看子觀落敗。」艾珍道出了同伴的心聲。

  看來,子觀的戰略很成功,現在不管萊德之前多受歡迎,大家都已經和子觀同仇敵愾,彷彿萊德是罪人似的,她不介入,似乎是一場錯誤。

  「算了,順其自然吧!」儘管有些擔憂,但也只能這樣了。「我出去接他進來。」

  「他?」艾珍沒來得及問,左淳茵已經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從員工的出入門而出,轉了彎,萊德就在那邊的便利商店門口等她,一如往常,他只是站在那兒就引人側目,遠遠地瞧見他,她的一顆心再度為之失速。

  萊德穿著白色的格紋襯衫、牛仔褲,一樣的輕便,右手卻多握了東花。

  今天的較量賽是他一時衝動造成的結果,但是那位主廚實在叫他看不下去,死命辯駁就算了,竟然還想傷害女朋友,像淳茵那麼迷人的女孩,怎麼忍心去傷害她呢?

  「萊德?」左淳茵走到他跟前。

  「嗨!」一回神,見到她,萊德眼底又露出若有似無的傾慕,「今天也能見到你,真是最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而且,他還很愛她沒穿制服的模樣,雖然只是針織衫加上淡色長裙,紮了馬尾,卻顯得平易近人多了。

  「我今天請特休,我不想加入評審行列。」她聳了聳肩,苦笑著,「本來是不該來的,但是……」我放心不下你。這句話她藏在心底,自己知道就好。

  「我瞭解。」萊德絲毫沒有緊張的模樣,跟著她往前走,「不過幸好你來,你來我就安心了。」

  「是嗎?」她回首,不信任的上下打量,「我看你一副輕鬆樣嘛。帶花做什麼?」

  萊德揚了揚右手的花,那是很簡單的一束玫瑰,幾朵紮成一片圓形,沒有多餘的配料花材,沿襲著他在外國的習慣。

  台灣最奇怪的是每束花都要包得超大,加上一堆其他花材陪襯,還有又厚又重的包裝紙,明明花就是簡單的成束就好了嘛,害他跟店老闆溝通老半天。

  「這是儀式,我喜歡做菜時旁邊要有漂亮的東西。」舉起花束,他用力的嗅了嗅,模樣天真極了。

  左淳茵跟著笑了起來。他可以為簡單的事情開懷,可以為簡樸的東西讚歎,雖然看似簡單隨興,但其實有他人生的道理,相處久了,書她都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為什麼比他多了很多不可以,多了很多一定要?

  領著萊德進入餐廳時,氣氛相當凝重,所有人都用敵視的眼神看著他,艾珍倒是覺得有趣。淳茵竟然親自去接他?

  左淳茵難掩不自在的低首,但是身後的男人卻顧著跟大家打招呼,哈囉來哈囉去,送出一朵又一朵燦爛的笑靨。

  比賽場地在廚房,項目是威尼斯套餐裡的凱撒沙拉、主菜與甜點,甜點由雙方同意製作提拉米蘇,所以是前一日做好,今天帶來給大家品嚐即可。

  所有人都可以在廚房觀看,左淳茵雖自願放棄評審的權利,但也一起進入了廚房。

  廚房裡,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工作台,林子觀穿著燙平的圍裙,戴著專業的白色帽子,挺直的站在工作台前,一雙眼看向她。

  「淳茵,你進來幹什麼?」他冷冷的開口,第一句就針對她。

  「我來當觀眾。」她說著,選擇站在萊德的工作台前。

  「你又不評審,進來幹什麼?!」他哼了一聲,看向一旁的萊德,「來幫他加油打氣嗎?」

  「子觀!你在幹麼啦!」艾珍出聲了,「專心你的比賽,別管淳茵在不在。」

  「我怎麼可能不管?她是我的女朋友、未婚妻,卻一直幫著外人!」他怒氣沖沖的拍著桌子,「現在她在這裡會讓我分心!」

  左淳茵發現她越來越討厭這個人了,以前都沒吵過這麼大的架,也不會知道他是這種目光如豆、心胸狹窄的人!EQ怎麼那麼低啊!

  氣氛果然在緊張外加上了尷尬,艾珍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此時卻有人輕鬆的吹起口哨來,彷彿無視於這一切的緊繃。

  萊德洗好手,簡單的繫了件自己帶來的圍裙,把那束玫瑰擺在一旁,愉悅的吹著口哨,還吹了首曲子,跟著翩然起舞。

  「那淳茵你站過來一點。」他衝著她笑,「站旁邊一點,靠我這邊,這樣他就看不見你了。」

  哇靠!這位萊德先生是故意的嗎?一票人全傻了眼,沒見到主廚的火都快把廚房燒了,還當眾挑釁?!

  「嗯。」問題是,左淳茵更開心的答應了。

  她自然的走到斜角處,就在萊德的面前,情勢明朗得不得了。

  「林子觀,有件事我先說清楚,我不是你的未婚妻。」雖然父母親一直在鼓吹,但她沒點過頭。「請不要對外亂嚷嚷。」

  「淳茵?!」林子觀一呆。左爸爸明明說今年底想先訂婚的!

  「好了,別吵了,正式開始吧。」經理忍無可忍的站了出來。「這是場友誼賽,我希望雙方能平常心對待,先握個手吧。」

  林子觀明顯的以不屑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面向萊德,萊德倒是維持一貫的輕鬆笑容,伸出手與他交握。

  只是這一握上,他卻突然緊扣住林子觀的手不放。

  「在開始之前我有話要說。」他柔和的嗓音裡帶著飄揚的愉悅,「正如經理說的,這是場友誼賽,我跟林先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烹調食物而已。」

  「哼!」林子觀回應了聲,嗤之以鼻。

  「但是既然是比賽,總有輸贏之分。」他另有含意的轉向經理,「如果林先生贏了,希望我怎麼做呢?」

  「我希望你……」林子觀不懷好意的笑著,「喊我三聲師父!」

  什麼東西!左淳茵緊張的想上前,可是卻聽見萊德不在乎的答應。

  「OK,沒問題。」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名詞。「那我贏的話呢?什麼條件你都可以接受嗎?」

  「當然可以!」林子觀展現出大氣風範,開玩笑,這傢伙都答應得那麼乾脆了,他哪能輸陣?

  「那我要淳茵。」他倏地回首,看向斜前方的女人。

  什麼?!現場驚呼一片,連左淳茵也嚇得倒抽一口氣。

  萊德在胡說八道什麼?莫名其妙要她做什麼?她又不是東西或是禮物,任人讓來讓去的!

  「你這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林子觀唰的抽開手,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只是要你放手而已。」萊德定定的凝視著她,「淳茵跟你在一起並不快樂,她也不想跟你交往。」

  現場眾人莫不竊竊私語,嘈雜成一片,面子一開始就掛不住的林子觀是怒不可遏,不住的咆哮,經理則是咋舌不已,想不到一場單純的廚藝賽事,竟然捲入了情感糾葛……

  左淳茵絞著衣角,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萊德並沒有把她當成物品,而是希望讓她自由嗎?

  他知道她並不快樂,也不想與子觀繼續交往下去,卻又不敢跟父親說,因為父母親是那麼的中意林子觀,一心期待他們能在年底訂婚……

  「左領班怎麼說?」驀地,廚房門口又傳來突兀的聲音。

  簡直就是來無影去無蹤啊!艾珍回頭看出一身冷汗,他們的董事長敢情是輕功傳人嗎?怎麼每次出現都沒出聲的?

  一見到李安宇到場,林子觀高漲的氣焰立刻收斂許多。

  於是視線與問題又落回左淳茵身上,她咬著唇,幾乎想逃離現場,但是有個聲音叫她不能逃開。

  萊德都已經在幫她了,他是她生命中闖進來的意外,但卻是一個美好的意外。

  「不管誰輸誰贏,我都想分手,只是如果萊德贏了,希望你能依言放手。」左淳茵深呼吸後,終於正視著林子觀,「他說的沒錯,我只能把你當哥哥,無法當做情人。」

  林子觀完全呆住,未開戰就先輸了一大截,實在難以接受自小呵護的鄰家女孩竟然會因為這個程咬金而如此待他!

  既然這樣,他非贏不可!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想娶她一個人,把她當新娘子一樣的保護,怎麼能拱手讓人!

  李安宇不再說話,他的出現造成現場的緊繃,所有服務生不停交換著神色。如果連董事長都來評斷料理的美味,那他們能昧著良心亂講一通嗎?

  賽事在經理的聲音中開始,左淳茵堅定的站在萊德面前,看著他專心的料理菜餚,只是越看,她眉頭就皺越緊。

  有別於子觀華麗的技巧與刀工,他根本是來亂的吧?

  一道凱撒沙拉,他先將麵包任意的鋪烤盤底,再把雞肉丟進烤箱烤,然後用手撕生菜、再用手撕下雞肉,連麵包都是隨便亂撕一通!

  精華醬汁的部份,林子觀用的是沙拉皿,專業的將東西一個個放入攪拌,而萊德則是先把一堆東西放進食物調理機中,扭個兩下就當攪勻了,然後再拿起帕瑪乳酪大量刨成絲。

  她會用大量這個詞,是因為萊德完全用目測,子觀是先量好固定份量才開始刨,他根本是邊唱歌邊刨到開心為止,然後對切檸檬,單手擠汁而入,攪一攪,醬汁就這麼淋上了那碗沙拉。

  她有點頭暈,突然非常能體諒萊德的爸媽為什麼會對他做菜感到一整個火大了。

  要是她,也會覺得這是什麼料理方式啊!他幾乎沒用到刀子耶!

  接著主菜就更別說了,不管是什麼調味料,他老兄高興就用手抓幾把扔進去,切個香料也不用菜刀,隨便拿把輪刀就有切有算數,她簡直快看不下去,巴不得衝上去請他按部就班來做!

  子觀的步驟她都一清二楚,可遇上萊德,腦海中的步驟就全部被打亂了。

  「好驚人喔!」艾珍眨了眨眼,「你有沒有看到萊德的做菜方式?超級簡單的!」

  「別再說了,我胃開始痛了……」左淳茵一身冷汗,真不懂萊德的自信從何而來。

  大家已經全坐定在位子上,這份佳餚就當做今天的晚餐,她因不加入評審行列,所以坐到另一張空著的桌子去,只是沒料到,李安宇竟挑她對面坐了下來。

  「真有趣,原來這美食比賽後面還有文章啊!」他刻意看向她,「左領班果然有魅力。」

  「董事長……」她懶得辯解什麼,現在她只擔心萊德。

  林子觀先上第一道沙拉,雖然她沒介入評審,他還是有給她一份,當左淳茵吃下第一口時,雙眼瞬間閃過一絲驚訝。

  子觀的沙拉味道變了!她不會忘記那晚萊德給他的建議,醬汁裡加點酸味才不會讓味道太膩,所以子觀今天聽從萊德的意見,加了醋。

  不知道為什麼,她好想說卑鄙!他是這樣的對萊德不屑一顧,甚至嗤之以鼻,那為什麼還聽從他的建議,將料理方式改變了?!

  「味道不一樣了。」李安宇從容的喝了一口開水,「萊德先生曾經對這道餐點有過什麼評價嗎?」

  左淳茵嚇了一跳。董事長有張斯文乾淨的臉龐,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怎麼好像都能猜中很多事情?她偷偷點了點頭。

  下一道是萊德的沙拉,左淳茵帶著擔憂的眼神看他,他靠近她時,卻顯得依然從容不迫。

  只是當她吃下第一口沙拉時,雙眼居然為之一亮!

  好吃!真的超好吃!她親眼見到萊德使用檸檬汁的酸來提味,但整個味道的層級都比子觀高了一大截,不管是雞肉、麵包或是醬汁,全部都美味極了!

  她的神情化為喜悅,沒想到萊德的手藝竟然如此高超,瞧那亂七八糟、毫無章法的做菜方式,之前還讓她緊張死了呢!

  兩位主廚接著端出主菜,林子觀一樣又接納了萊德的建議,做了大幅度的改善,讓主菜更完美,只是萊德所做出的東西,卻又比完美高一層,幾乎無可挑剔。

  最終的甜點提拉米蘇,萊德從未給過任何建議,因此相差度高到沒話說,明明都是提拉米蘇,萊德做的卻是更加香濃細膩,在嘴裡化開後,還多了另一股香氣。

  吃過這份提拉米蘇後,左淳茵懷疑未來她還能吃到這樣好吃的甜點嗎?

  她的味蕾為萊德的料理癡狂,只是在場的都是同事,大家會怎麼評判?

  「真感謝兩位主廚,讓我們有機會一飽口福。」李安宇輕拭嘴角,站起身,「比賽都得論輸贏的,我們得面對現實的一面。」

  林子觀戰戰兢兢的等待結果,萊德倒是很從容的把玩起他的花束。

  「不如請兩位先交換一下彼此的料理吧。」李安宇突然做了這樣的要求。

  兩個主廚依言遞給對方自己的料理,開始品嚐起來,萊德這邊越吃越高興,不時越過人群看向左淳茵,彷彿在說:他有照我說的改進耶!

  真是蠢!繼胃痛後,她的頭也開始痛了。

  而林子觀則是越吃臉色越難看,他好歹是個廚師,就算自信過剩或是過度自負,也具有一定的水準,不可能吃不出來兩人其中的差異在哪裡。

  最後,他咒罵了好幾聲,旋身進入廚房,重重的甩上門。

  這下眾人不需要得罪同事,也不需要讓誰難堪,結果已經自由心證,連參賽者也無法再為了面子逞強了。

  拿著花束,萊德很欣喜的朝左淳茵走過來。

  「真是……嚇死人了!」她像心裡放下一顆大石頭般,重重吁了口氣,「我看到你做菜的方式,簡單到我都快吐血了。」

  「可是很好吃吧?」他把花送給她,「這是送給你的,感謝你讓我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

  「我?」她有些錯愕。跟她有什麼關係?

  「我做菜的時候是用歡愉的心情做的啊,滿腦子就想著這些是要做給淳茵吃的,所以才會那麼可口!」不顧身邊圍了一堆人,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幾乎是定在她身上。

  「我……你……」左淳茵無法克制的紅了臉,顫抖著手接過那束花,眼淚竟然就這麼奪眶而出。

  怎麼了,她這又是怎麼了?喜極而泣?還是因為萊德贏了而放鬆?她越抹只是讓淚掉得更多,卻無法控制這樣的情況,越哭越嚴重。

  「左領班是太緊張了,一下子放鬆下來,你又來段甜言蜜語,才讓她無法招架。」李安宇呵呵的笑了起來,「說你們兩個是情人我比較相信,因為中間的火花我看得見。」

  董事長在亂說什麼呀!她訝異的用淚眼看著上司。她都還沒跟子觀分手,外面在起什麼哄?

  「真的嗎?我對淳茵是絕對有火花的。」萊德還應和李安宇的話,「感謝祝福,我會努力的!」

  「什麼跟……」她說不出話,尷尬的回身,想往員工休息室藏去。

  她的心情很矛盾,對於子觀的慘敗,她並沒有非常欣喜,畢竟是青梅竹馬,她也不願看他消沉。

  但是萊德的勝利卻讓她一顆心為之雀躍,雀躍得不知道是他的勝利讓她高興,還是因為……他要子觀放手。

  他為她打了一記強心針,將她一直不敢跨越的牆打掉,沒錯,明知道跟子觀不適合,何必拖延彼此的青春呢?

  餐廳的服務生圍著萊德問東問西,熱鬧的聊著,她停下腳步,換個方向,決定往廚房裡去。

  「子觀。」她悄然站在門口,就見林子觀正坐在角落懊惱著。

  「幹什麼?來嘲笑我嗎?」他看著她,帶著怨恨。

  「我不會嘲笑你的,你今天做的菜非常好吃,看吧,接納了別人的意見,就使你成……」

  「你給我閉嘴!」林子觀倏地拿過身邊的鍋子就往她扔了過去。

  她嚇得尖叫,及時閃過,鍋子砸到活動的鋼板門上,發出巨大的鏗鏘聲。

  「你……你真的很不可理喻,不放開胸懷,一輩子都不會進步!」這個鍋子,真把她最後的情誼也敲走了。「我是來跟你說,我們後退一步,回到以前的兄妹就好,好嗎?」

  「去!你去啊!話不必說得那麼漂亮!」林子觀怒火中燒的站了起來,朝她步步逼近,一你早就喜歡那個外國人對吧?跟他聯手讓我難堪!」

  左淳茵緊蹙著眉,粉拳緊握,扭頭就要離開廚房。

  「我突然很慶幸,跟你只有兄妹之情。」要是他們真的交往了、結婚了,她真不敢想像那樣的他。

  才要推開門,突然門從另一邊被推開,李安宇優雅的走入,讓裡頭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董事長?他在外面多久了?有聽到什麼嗎?來不及解釋什麼,後頭又跟著湧進一票人。

  「打攪你們了嗎?真抱歉。」李安宇說著,眼裡其實沒有歉意,「有個好消息實在不得不宣佈。」

  「好消息?」這句話,左淳茵跟林子觀是異口同聲的。

  「本餐廳多了一位新生力軍,萊德已經受我之邀,願意成為我們的主廚了!」李安宇朝著林子觀微笑,「雙主廚制,我想以後你們兩位的工作都不會太累,顧客又能嘗到不同口味的佳餚,不錯吧?」

  雙主廚?左淳茵驚訝的看著萊德。他以後也跟她在同一個地點工作了?而且一進來就擁有廚房!

  雙主廚?林子觀不可思議的瞪著左淳茵。這一夕之間,他的廚房得分割給另外一個人,這個人還嚴重危及他獨一無二的地位!

  「請多多指教。」萊德極具風度的來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礙於李安宇在場,林子觀不得不與之君子交握,但是異常的火花在廚房燃起,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我下星期開始上班,請大家多多指教了。」萊德朝著大家欠身,模樣討喜可愛,「淳茵,我們走吧,讓大家休息。」

  無視於林子觀在場,他自然的拉過左淳茵的手。

  「去、去哪?」她又羞紅了臉。他為什麼總是那麼直接?

  「去慶祝啊,我找到工作了耶!」他呵呵的笑著,親匿自然的將她垂落的髮絲往耳後勾。

  這一幕,看傻了所有人。

  左領班……不是不准任何人碰她的頭髮嗎?

  萊德回首跟大家揮手道別,笑得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左淳茵也回首,揮揮手說再見,笑容裡尷尬外加害羞……

  奇怪,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打得這麼火熱的啊?

第五章

  左淳茵起了個大早,照著雜誌教的上了髮卷,然後穿上紅色的雪紡紗上衣,再到衣櫃裡慎重的拿出剛買的牛仔褲。

  這是她人生第一件牛仔褲啊!

  小心翼翼的將牛仔褲展開,這是她前天下午偷偷去買的,試穿了幾件,怎麼穿都覺得好有型,不但臀部翹翹,腿又修長許多!

  真不瞭解,為什麼父親總是不准她穿牛仔褲?母親也覺得穿牛仔褲太過草率輕浮?明明好搭配又很好看啊!

  「淳茵,早餐好了。」父親響亮的聲音自樓下傳來。

  七點準時起床,七點半吃早餐,全家都得圍在餐桌前,誰也不許遲到,這是父親在軍中養成的習慣,然後也把他們一家子養成同樣的習慣。

  今天左淳茵本來沒打算吃早餐,她跟萊德約好了,要到郊外去溜躂溜躂,必須早點出發,但是這習慣很難改,反正他們約八點鐘,吃早餐絕對是有時間的。

  從容的下樓,兩老已經坐在位子上,在市公所上班的母親正忙著幫大家添稀飯。

  「你穿那什麼樣?!」左父聲如洪鐘,瞪著她身上那件牛仔褲瞧。

  「啊……牛仔褲?你怎麼會去買那種褲子?」母親回頭瞥了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很好看吶,穿起來腳變很細,而且又輕便。」左淳茵鐵了心要槓到底,拉開椅子就坐下。

  「牛仔褲一穿就不正式,隨隨便便的!」左父一臉世界末日的模樣,「跟你說過多少次……」

  「爸!」左淳茵高分貝的開了口,「我已經買了,也穿上了,我喜歡穿牛仔褲。」

  左父嚴肅的臉沉了下來,十分不悅的別過頭去,等著妻子坐下來,才喝令一聲「開動」。

  是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打小她就是這樣長大的,從來沒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麼錯。

  做什麼事都要有條不紊,任何事情要按部就班才能做得完美,不能投機取巧,不能毫無計畫,照著規矩走就是了。

  結果,遇到萊德,她所堅信的事情一一被打亂。

  如果萊德看過母親煮飯,可能也會瞠目結舌,因為母親規矩也一大堆,一定要先煮這道再煮那道,這個湯匙只能拿來舀湯、那根湯匙只能拿來舀鹵鍋,明明洗乾淨都一樣是支勺子,卻非得貼上標籤不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她這幾天思考了很多,開始懷疑自己的生活態度。

  「淳茵啊,你今天休假啊?」左母笑吟吟的問,「要出去玩嗎?」

  「嗯。」她夾過一塊蘿蔔乾,「我會很晚回來,不必等門。」

  「哼,你最近哪天十一點前回來的?你是交了什麼朋友還是幹什麼去了?天天搞到三更半夜才回來?」左父口吻氣呼呼的,「子觀也不知道在幹麼,跟你一起瞎攪和!」

  左母偷偷的瞥了丈夫一眼,然後又轉向女兒。

  「你……要跟子觀出去嗎?」她一臉期待。

  「不是。我很久沒跟子觀上下班了,所以他沒有跟我一起瞎攪和。」左淳茵不高興的回應著父親,「我們現在沒什麼話好說的,所以不必什麼事都扯到他。」

  此言一出,讓左父為之震撼,聽女兒言下之意,是跟子觀吵架了嗎?

  「唉,好像上個月鬧得不開心,怎麼吵到現在呢?」左母忙做和事佬,「情侶嘛,吵架是當然的,但要溝通,溝通好就會更好相處,這樣才能夠談未來的事啊……」

  「我們沒有什麼未來了。」放下筷子,左淳茵認真的看著父母,「我跟他分手了。」

  「什麼!」左父頓時拉開嗓子咆哮,天地都快震動了。「分手?!分什麼手?」

  「你在開玩笑吧淳茵?不是都要訂婚了?」左母也詫異非常,她連宴客名單都擬好了咧!

  「沒了,吹了,結束了。」她吃不下去,索性擱下筷子,把碗筷拿到流理台去,「我們現在跟以前一樣,就是朋友、兄妹,這樣而已。」

  「搞什麼東西!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你都不必跟我報告的嗎?」左父氣急敗壞的站起來,在她身後叫罵,「這麼大的事情,我們都準備好要在今年底讓你們訂婚的,現……」

  「爸!要結婚的是我不是你們!」左淳茵氣極的回首大吼,「我不愛他!只能把他當朋友,做不了情人!」

  她開始討厭這樣的人生,連男女之情都要跟父親報告,只差沒寫一份報告書往上呈了!

  她想改變,她想要有不一樣的生活!

  飛快地把碗洗好,她疾步走到餐桌拎過包包,把父親叨念不休的聲音當做背景音樂,直直朝外頭去。

  「十一點前給我回家!」左父還在屋裡低吼著。

  左淳茵握住門把的手掙扎著,決定採取不回應態度,她不想再被制約,想試著放鬆自己。

  她頭一甩就出了門,提早出門的結果,就是剛好遇見要上班的林子觀。

  隔了三戶人家的斜對面,他們幾乎是同時出了門,在同一刻四目相對。

  左淳茵自然的微笑打招呼,林子觀則緩步走向車子,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然後很訝異的看著在晨光下的女人。

  貼身的針織上衣加上包裹住長腿的牛仔褲?從認識淳茵以來,他從來沒看過她、這樣的裝扮,也從來不知道她的臀部如此渾圓,雙腿如此修長,而且,她今天的頭髮還上了卷子!

  林子觀有種驚艷的感覺,他知道淳茵長得很不錯,帶有一份恬靜且古典的氣質,但沒想到會有這麼讓他迷惑的美。

  這份美,是為誰而妝點展現?

  越想越悶,想到今天萊德也請特休,不免一肚子火,這兩個人同時請特休,該不會真的要去約會吧?

  他的淳茵、他的女友、他的未婚妻,怎麼在瞬間就變成那個連工作也要跟他搶的男人的?!

  車才起步,他就停到了左淳茵的面前,緩緩降下車窗,近距離看著散發不同丰采的她。

  「今天不是休假?」他自萊德擔任主廚後,第一次跟她說話,已經一個半月了。

  「嗯。」對於他願意攀談,左淳茵感到很開心,無論如何,這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是很可貴的。

  「要出去玩嗎?你今天打扮得……很驚人。」他用了奇怪的詞。

  「驚人?」左淳茵輕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用驚艷來形容會比較好。」

  「不不,是驚人。」林子觀說著,視線卻在她修長的美腿上游移,「伯父沒對這件牛仔褲有意見嗎?」

  「我想穿就穿,一點都不認為牛仔褲有哪裡不妥。」提到牛仔褲,她聲音就低八度。

  「好好,所以我才會說驚人。」他挑了下眉,故意不以為然的搖頭,「你穿這樣一點都不好看,挺嚇人的。」

  咦?左淳茵嚇了一跳。她穿這樣不好看嗎?她立刻緊張的上下打量自己,出門時對著鏡子瞧,明明還不錯的啊……

  「頭髮弄這樣也亂七八糟,都散下來了……嘖,是誰建議你這樣穿的?」他拚命的嘖嘖出聲,「別以為這樣就會好看,還是以前那種模樣比較適合你。」

  是嗎是嗎?頭一次改變造型的左淳茵再度慌了,她一直很想展現出不同的自己,萊德也想看她鬈發的模樣、穿牛仔褲的線條,難道這樣子真的不適合她?

  她真的適合那種無趣死板的穿法,還有梳平髮髻嗎?

  「我覺得很好看啊!」巷子口,某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林子觀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為什麼那聲音熟悉得要命,很像天天跟他在廚房工作,還讓他極度看不順眼的男人?!

  只見萊德穿著寬鬆的白色棉T,一樣搭著一件牛仔褲,大步朝他們走過來。

  萊德?萊德?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連特休都陰魂不散?!

  「別聽他亂講,你穿這樣超迷人的。」萊德牽起了左淳茵的手,往自己車子的方向拉,「林主廚,去上班吧,辛苦了!」忍下不悅的感覺,對於林子觀,他實在是非常有意見!

  林子觀瞠目結舌的看著巷子口左邊的紅色休旅車。那台車他看過好幾次了,都停在那兒,難不成……萊德住在這裡!就住在他們家巷口、淳茵家巷口?

  有沒有搞錯!這是多久的事了?!

  他眼睜睜的瞧著左淳茵坐上車,而萊德也坐上駕駛座,紅色的休旅車緩緩駛過他身邊,萊德還不忘搖下車窗跟他說再見。

  不行!他突然發現到大事不妙。他的淳茵就要被搶走,他哪能在這邊悠哉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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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淳茵坐在車上,心底一股不舒服,覺得今天的好心情全被破壞光了。

  「不管他跟你說什麼,都別理好嗎?」萊德很想找時機跟林子觀「好好聊聊」,「好不容易可以出來玩,要開開心心的。」

  「我穿這樣真的不會很奇怪?」她噘著嘴,不安的偏頭看他。

  「哪會?你穿牛仔褲真是好看極了!」這可全是肺腑之言,「你的腿好長,而且屁股變得好翹!身材變得很辣!」

  左淳茵臉一紅。萊德的中文是簡單直接版的,總是說得她臉紅心跳。

  「算了,你覺得好看就好。」她本來也就是穿給他看的。

  「沒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說丑,只要我喜歡就好。」他朝她一笑,事實上,他希望世界上最好不要有第二個男人也喜歡。

  她是他的,雖然還沒有正式交往,但是他心底已經這麼認為,強烈的佔有慾正拚命壓抑,想要摟她入懷的衝動也已飆到極限。

  左淳茵是他第一個遇見的東方女性,不能像在英國一樣躁進,她單純、天真,嚴謹的家庭教育讓她不會思考太多險惡,規律的生活也讓她沒遭受到什麼污染,每天十一點前到家,連夜生活都沒經歷過,真的很難被染到……

  可他就是深深被這份純真吸引,像優雅的梅花。

  「我們直接到三峽嗎?」恢復心情,左淳茵對今天的郊遊又開始充滿期待。

  「嗯,開車到三峽,爬個山、觀賞一下美景……」他沒忘補充一句,「別跟我要行程表,我出來玩不寫那種東西的!」

  「夠了喔!我已經在改進了!」她不悅的打了他幾下,就愛哪壺不開提哪壺!

  都嘛是第一次兩個人一起出去玩時,萊德說想去陽明山,所以她規畫了一日游的行程,還在前一天給他行程表。

  萊德看得目瞪口呆,上面的行程是用小時計的,幾點到幾點集合、幾點抵達,然後參觀花鍾有四十分鐘的時間……敢情這是一日導覽團嗎?

  隔天見面他當然沒帶那張莫名其妙的東西,但緊張兮兮的她卻緊抱著那張紙就要照做,看得他直搖頭,趁機搶過那張A4紙,唰唰的撕碎直接扔在垃圾桶裡。

  左淳茵自然是火冒三丈,但他用身體力行來證明,沒有行程表也能很好玩,之後他們就約法三章,以後出來玩,拜託不要寫行程表這種玩意兒。

  而左淳茵也答應啦,她沒寫出來,因為她都在腦海中計畫好。

  「然後呢?中餐在哪裡吃?」像現在,她就很有心機的在盤算時間。

  「不知道。」萊德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才不玩制式玩樂那一套,「拜託你別想了,跟著我走就對了!我又不會把你載去賣掉!」

  「誰知道。」她嘟囔著,挑了挑眉。

  萊德哈哈笑了起來,大手就往她頭上摸,他喜歡把指頭伸進她的頭髮裡,那裡頭溫熱又柔軟,觸感滑順得很。

  「我怎麼捨得把你賣掉?要買我自己買!」

  左淳茵沒答腔,他常常會說這種近似告白的話語,她從沒敢回答,因為她搞不清楚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她喜歡萊德,這件事非常明確,從那天晚上,她忘我的袒護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無形中被他吸引了。

  然後是比賽那天,他要林子觀放手,還說他用想煮給她吃的心來做菜,她的心幾乎為他而融化,感動莫名。

  雖然子觀過去也很照顧她,但就是少了董事長所說的「火花」,反觀她跟萊德之間,卻有著數不清的快速心跳、停不下來的沸騰血液,還有那一而再、再而三為他撼動的心房。

  可是……他是在外國長大的,作風直接大膽,又不拘小節,她搞不懂他是把她當朋友的喜歡,還是戀人的喜歡?

  說到底,她依舊跳脫不了認真的框框,什麼事都得說清楚,講明白。

  車子抵達目的地後,他們便先去登山健行,做服務業的他們,這點體力還是有的,更別說每天幾乎都是站著工作呢。

  「裝備給我背。」萊德動手拿下她身上的背包。

  「不必啦,裡面只是毛巾跟水而已。」這種東西不需要男生幫忙吧?

  「既然一點點東西,那放在一起好了。」他倒是想到簡單的方法,「我們的東西合在一起好了。」

  「合在一起……」左淳茵轉了轉眼珠子,這感覺好奇怪喔。

  想是這樣想,但是她卻難掩笑容的把水跟毛巾拿出來,放在萊德的袋子裡頭。她帶了一公斤重的水,所以一直很猶豫。

  「很重耶,我們還是分開好了。」

  「就是重才要我背啊,哪有讓女孩子背東西爬山的道理呢!」萊德俐落的背起背包,執起她的手,「你就放輕鬆,讓我疼不好嗎?」

  倏地,他吻上她的手背、指尖,所到之處,讓左淳茵陣陣酥麻。

  讓他疼?他已經疼得很誇張了,疼到她都快化成一攤水了!

  輪到他煮飯時,他都會偷偷加菜給她吃,或是帶前一晚做好的餐點微波給她,跟子觀以前做的一樣,只是他的動作中添了一份甜美要素。

  問題是子觀跟他們都在一起工作,所以即使如此,每天的氣氛還是都很糟。

  萊德像子觀這麼疼愛、這麼呵護她,可是她卻沒辦法跟艾珍說,他們好像正在曖昧階段。

  沒有擁抱,沒有接吻,沒有情人間的溫存,只有像這樣的牽手,偶爾吻手背、撥弄她的長髮……這就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掙扎期嗎?

  她必須承認這讓她感到痛苦,她從來不知道,當真心喜歡一個人時,是多麼希望能一直依偎在一起、能正式的相擁、接吻。

  萊德望著她時臉上總是載滿柔情,已經不像一開始的柔和而已,那眸底藏著憐惜,還有一股難以抹去的深情,這些她都明白,卻還是想要一個清楚的確定。

  他拉著她,漫步在林間,享受輕鬆寫意的下午,這就是萊德的生活真諦。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又一臉無法接受,「這叫什麼座右銘啊?」

  她左家座右銘很簡單,上聯叫有條不紊,下聯叫井然有序,橫批一條就是嚴謹規律。

  「人生很短暫的,當然要把握每一分時光啊!」萊德閉上雙眼,享受被樹林篩過的陽光,「工作要認真,玩也要認真……當然不是像你那種認真法。」

  「你很奇怪耶,我那樣認真礙到你啦!」左淳茵沒好氣的嚷著,「我那樣也不錯,至少沒出過什麼事。」

  「也不會有什麼難忘的事吧?」他若有所指的看著她,「沒關係,現在由我來負責製造你難忘的回憶。」

  她挑起眉。怎麼他表情怪裡怪氣的?

  當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照了好幾張相,再折返停車的地方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左淳茵餓得前胸貼後背,工作時能忍是因為運動量還沒那麼大,可現在是登山健行,除了水之外只吃了幾個巧克力,又流了一堆汗,好想吃大餐喔!

  「你不要告訴我得開下山去吃!」她會翻臉,然後以後出來玩就繼續寫行程表!

  「怎麼可能,你可是跟一流的主廚在一起耶。」萊德自信滿滿的說著,打開休旅車的後頭,竟然是一應俱全的道具。

  她倏地張大了嘴,「你不會告訴我現在要在這裡煮吧?」

  「要不然我們開車到山下去吃?」他賊頭賊腦的,一副他完全沒餓著的模樣。

  「你很機車!」沒力氣的踢了踢他,她乖乖的坐在一旁,只能等待大廚一顯身手。

  只見萊德從冷藏箱裡拿出用鋁箔紙包裹的魚片,扔在卡式爐上的平底鍋裡,還不忘拿出半條吐司,就偎著左淳茵,坐在大石頭上。

  「嗄?就這樣?」她看著簡單的幾樣東西,心涼一半了。

  「就這樣啊,魚是主餐,搭配麵包,飲料甜點後附。」萊德用竹筷翻動鋁箔紙,他連油都沒帶哩。

  「簡單到嚇了我一跳,但看起來好像不錯吃噯!」她也越來越習慣他獨特的烹調方式了,「你總是可以用這麼簡單的東西,做出好吃的餐點。」

  「本來好吃的東西並不需要什麼技巧,或是繁瑣的手續,在英國或是歐洲,大家都把東西料理得太複雜了。」萊德在烹煮時,表情都是愉快而明亮的,「我記得我老爸常煮中國菜給我們吃,明明保持原味就好吃得不得了,可是他卻堅持走學院派的法式料理風格……」

  法式料理,應該是相當高級又繁瑣的料理之一吧?而且萊德每次都加上學院派這三個字,恐怕是怕到極點。

  左淳茵側著首看他,他把吐司剝成小塊放上去幹煎,簡直把平底鍋當成了烤箱在用。

  萊德翻到一半,對上她的雙眼,知道她正在看他,那讓他的衝動再度興起,好幾次、好幾次都被那凝視他的女子所折服。

  他們相互凝視著彼此,左淳茵儘管覺得不該這樣看得直接,但是一望到他的琥珀眸子,就難以自拔。

  氣氛轉為寧靜但濃烈,萊德甚至將視線下移,停在她微啟的唇瓣上。

  「不要這樣看我,會讓我分心。」他壓下吻上她的衝動,把視線重新集中在平底鍋裡的中餐。

  「你做菜時最專心了,哪有什麼事讓你分神?」她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為他倒水。

  「因為我好喜歡做菜,做自己喜歡的事會超級專注……」他頓了一頓,筷子停在吐司上頭,「但是,如果有比做菜更讓我喜歡的事……」

  咦?她倒抽了一口氣,遲疑的把水瓶放下,緩緩轉過身去,果然一回身就迎上萊德灼熱的視線。

  是的,有別於過往的溫和、柔情,現在那琥珀色出現了亮度,閃耀著光芒。

  「什麼事?」她把水杯遞給他,假裝平靜的問。

  答案,她想要很明確的答案。

  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或是能進展到哪個地步,她希望他用正式的話語告訴她。

  她就是這樣嚴謹的女人,改不掉的習慣。

  萊德伸手要接過水杯,但是卻在須臾之間改變心意,改握住她手腕,往自己跟前拉近。

  左淳茵倉皇的來不及反應,見水自水杯裡濺出來,慌亂的開口想要低叫時,另一張唇卻堵了上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

  喜歡的女人就在身邊,第一次是意外邂逅,第二次是對她開始感興趣的開始,第三次那晚的漫步返家,是感情萌芽的正式開端。

  他想要接近她,想能時時見到她,所以費盡心思的選擇離她近的屋子住,加上她與「前男友」的問題及廚藝賽事,只是使得他們之間越來越近而已。

  淳茵雖規律嚴謹,但不代表她喜歡,那是一種習慣,也因此對於與林子觀的交往,也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聽從她父親的安排。

  她不喜歡,卻不知道怎麼反抗,因為她的生活是那麼有條不紊,不知道該從哪一點去突破。

  他喜歡這個女人,所以他推她一把,再拉進懷裡。

  每天他都要自己不可躁進,雖然也能感受到淳茵對他的好感度增加,但是有個林子觀當前車之鑒,他也擔心她尚未走出那段莫名其妙的戀情,便一直忍著。

  但在愛情中,忍耐的限度往往很小,時至今日,已經界臨極限了。

  左淳茵被強而有力的臂彎緊緊摟在懷中,萊德靈巧的舌挑逗她的感官神經,她忘記應該尖叫或是掙扎,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毫無理智的去承受。

  她只能用直覺、用感官,用那不清醒的神智去感受,他的吻好舒服,跟子觀的一點都不同……

  只是,魚跟麵包不會懂。

  「有焦味……有焦味!」萊德超級不甘願的離開她柔軟的唇瓣,「天哪!」

  左淳茵一時回不了神,只是呆呆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把東西撤走,在大石上檢查慘狀。

  「呵呵呵……哈哈哈!大廚!」最後,聞到焦味而清醒的她不禁大笑起來。

  「只顧著品嚐你,都忘記魚了!」萊德一臉哀怨的看著焦了一塊的魚肉,有些失望,「算了,還是可以吃,只是……風味獨特?」

  「拿吐司沾嗎?」左淳茵靦腆的笑著,望著鋁箔紙裡的湯汁,已經能猜出他烤吐司的用意。

  「嗯。」

  他們好氣又好笑的把大石當桌子,一邊吃魚肉,一邊拿麵包沾魚湯吃,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和焦味。

  左淳茵吃得津津有味,不知道萊德前天用什麼香料醃魚,那魚汁跟魚都是絕妙好滋味,沾起吐司來也是讓人垂涎三尺。

  她唇邊沾了些魚汁,萊德不懷好意的看著她,然後突然偷香一個,用舌尖捲走她唇邊的殘汁。

  「你幹麼!」她失聲尖叫,臉頰勝比楓紅。

  「你是我的佳餚了!」他挑起喜不自勝的笑容,指向她,「只屬於我的。」

  左淳茵難掩嬌羞的低首,雖然跟她要的「明確答案」不同,可是人家是用實際行動來表明嘛……那就、那就算是關係明朗了吧!

  「飯後甜點是什麼?」

  「覆盆子慕斯。」

  「哇──」

  「我的甜點是你喔。」

  「……」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7-24 15:19:06

第六章

  下午兩點半,左淳茵把休息中的牌子翻向外頭,艾珍正在為最後兩桌客人結帳,總算進入了第一個休息時間。

  她輕輕扭了扭頸子,等一會兒跟萊德約好要去上次那間咖啡廳喝下午茶的,晚餐也沒打算回來吃。

  「謝謝光臨!」她站在門口,為客人拉開大門。

  客人帶著滿足的笑容朝她頷首,一看就知道他們從這裡的餐點裡得到了幸福。

  自從萊德來了之後,不過幾星期光景,餐廳的生意更加蒸蒸日上,美食自饕客口中傳開,許多人慕名而至。

  因為萊德的加入,他與子觀乾脆分開負責菜餚,連甜點也是分工合作,她瞭解子觀,他會覺得自己的廚房被瓜分了,而且學徒跟二廚們也與萊德比較親近,心裡當然不是滋味。

  因為子觀心高氣傲,而萊德總跟大家打成一片,還不藏私的教導大家簡單做菜的訣竅,當然比較有人緣嘍。

  「淳茵,你跨年要請特休?」艾珍拿著班表,幾乎要暈倒了,「跨年夜耶!是我們最忙的夜晚!」

  「可是……我今年還有四天沒休耶!」她雙手合十,苦苦哀求,「再不休我真的沒時間了。」

  「你可以提前幾天休……」艾珍看著班表,發現左淳茵剩下可排的時間不多,時至年底,唯一沒人排假的日子只剩……耶誕節?

  「你不會希望我放耶誕節吧?我是無所謂啦。」她帶點淘氣的吐了吐舌,這是她過去絕不可能有的表情。

  「算了!耶誕節放你走我才叫找死!」闔上班表,艾珍瞧著她喜上眉梢的模樣調侃,「我說左領班淳茵,你最近是哪根筋錯了啊,怎麼活像變了個人似的?」

  「咦?有嗎?」左淳茵怔怔的眨眼,她就是她啊。

  「頭髮,你連髮髻的飾品都換成水鑽的了,也開始戴耳環,最近刁那些服務生也沒那麼凶……」她簡直是如數家珍,一併道出,「還有呢,折餐巾不再那麼硬性,擦桌子時……」

  「停!別再算了,算得我頭都暈了。」左淳茵一聳肩,「可是我沒有出過錯啊!」

  「是,是沒出錯,可是沒以前那麼死板板啦!」艾珍不懷好意的湊近了她,「說吧,難道這是愛情的偉大?」

  站在洗手台前,左淳茵嬌羞的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有、有差那麼多嗎?

  水鑽髮夾只有一點點鑽,那是上次萊德在東區路邊攤買給她的,耳環也是他送的,款式都不搶眼,他深知餐廳工作不能太華麗嘛!

  而她也覺得這樣不錯看吶,既不影響專業形象,還添了點活潑的感覺。

  「我們一定得在廁所討論這個嗎?」她從沒正式承認過跟萊德的關係,這次也打算繼續顧左右而言他。

  「你當大家是睜眼瞎子嗎?」艾珍還真的一副要在廁所堵到她說清楚的模樣。

  可左淳茵沒時間跟她抬槓,休息時間很寶貴的,他們沒幾個小時能夠偷閒耶!她急忙把髮夾拿下來,攏了攏長髮,接下來就剩換件衣服了。

  「我要跟萊德出去,不回來吃飯,請主廚不必準備我們的。」今天是輪到子觀做晚餐,要先交代,省得他有話柄。

  「所以?」艾珍長腿一伸,擋住她的去向。

  「所以……」左淳茵無可奈何的大歎口氣,「好啦,我跟萊德正在交往,可以了嗎?」

  「這還差不多!」艾珍瞇起眼笑了,她只是覺得沒告訴她這個朋友,很不夠意思嘛!

  「別對外嚷嚷,我們希望低調些。」她根本搞不清楚她跟萊德之間的情況已經明顯到很高調了。

  艾珍勾起嘴笑著,扭腰擺臀的走出去,那一副欠揍樣,讓左淳茵看了好氣又好笑。

  回到休息室換便服,拿過大衣,她急忙就到餐廳裡去,幾個服務生還在收拾殘局,她也沒忘記交代他們一定要先把晚上的餐具擺設好才能去休息。

  然後,林子觀笑吟吟的走了過來。

  「淳茵,辛苦了。」他遞上一杯果汁,「喝一點吧,我剛搾的。」

  「子觀?」看著他,左淳茵錯愕非常。

  她跟子觀之間……已經形同陌路人了不是嗎?雖然那不是她願意的,可子觀對她的態度不但冷淡,甚至還會冷嘲熱諷,讓她一度以為二十幾年的情誼就這樣結束了,可是現在……

  「你很久沒喝我打的果汁了吧?很好喝喔!」他笑容可掬的說。

  「嗯……」她接過杯子,小心翼翼的問:「子觀,我以為你不想再理我了?」

  「呵呵,怎麼可能,我們多久的交情了?」林子觀頓了一頓,「更何況我從小就立志娶你做新娘。」

  什麼!左淳茵嚇了一跳,訝異的看向他。他到這步田地,還在說什麼新娘不新娘的?

  「我覺得我們比較適合當兄妹,就跟以前一樣。」

  「我還是想娶你,這份心意不會變。」他置若罔聞的上前一步,倏地握住她的手,「淳茵,我們從頭再來過好嗎?」

  有種人很礙眼。

  萊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映入眼簾的一幕,真的覺得林子觀非常礙眼,只是因為他是淳茵的青梅竹馬,不想去排除他而已。

  「子觀,我跟你是不可能的了。」他為什麼要在大家面前做這種事?!「我已經、我已經跟萊德交往了!」

  萊德!又是萊德!林子觀憤憤不平的緊扣著她,他就知道那個殺出來的程咬金不只要搶他的工作、他的人生,還有他的女人!

  「為什麼?他是哪裡好?因為他長得好看嗎?」他發了瘋似的扯開嗓子吼,「我也不差啊,你是那種看外表的人嗎?」

  「我相信我有很多條件都值得淳茵喜歡。」冷不防地,萊德來到他身後,把他的手拉了起來。

  跟那晚一樣,他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的反制林子觀的行動,他有著比他還強大的力量。

  萊德把他拉到一邊,突地鬆手,讓他踉踉蹌蹌的往桌邊摔去。

  「淳茵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以接受你跟她做朋友,但不要對她有非份之想。」拿過一旁的餐巾,萊德當眾宣佈,然後親匿的為左淳茵拭去濺在手上的果汁。

  他並不喜歡林子觀,第一印象太差,導致好感度過少,而第二印象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他看到一個剛愎自用又氣焰囂張的廚師,這種人他遇過不少,但那麼討人厭的卻不多。

  可能是因為……他是個卑劣的男人,不僅自以為是,還喜歡以拳腳逼人。

  女孩子,是用來疼愛憐惜的,更別說是淳茵,她是如此的柔弱可人,怎麼能讓他這麼粗暴的對待?

  如果可以,他壓根不想跟這種人共事,但是因為淳茵在這裡,所以他才願意待下來,一方面有工作餬口,二方面又可以保護自己的女人,免於……這種傢伙的傷

  害。

  「你去洗個手好了,都黏黏的。」萊德俯身向下,語氣極為溫柔的交代。

  「可是……」左淳茵有些遲疑,現下的氣氛她好像不該離開,而且萊德感覺跟平常有點不一樣,他第一次對人有敵意。

  「沒關係,你洗好手後到外面等我一下。」他突然吻上她的臉頰,「放心之吻。」

  「哇喔!」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聲,左淳茵來不及生氣就緋紅了臉,只能迅速逃離現場。

  這一幕看在林子觀眼裡,自然不能接受。

  「左淳茵!你最好想一想,有沒有膽子把這傢伙介紹給你爸看!」他高聲揚著,聲音傳進已走進女廁的左淳茵耳裡。

  「這是我們的問題,你就不必費心了。」萊德盯著他,原該是溫和的眸子卻顯得銳利,「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淳茵,就算你也一樣。」

  「淳茵是我的!我一直以來心裡只有她一個!」林子觀氣急敗壞的高分貝叫著,「你憑什麼突然殺進來?憑什麼把她給拐走!」

  萊德無奈地笑,他不懂什麼拐不拐的,他跟淳茵是兩情相悅,相互吸引著彼此,即使有林子觀,他們還是情不自禁的注意對方。

  算了,懶得理這種心眼小的男人,還是跟淳茵去喝咖啡比較重要。

  一旋身,扔下氣頭上的林子觀和目瞪口呆的眾同事們,邊走邊哼歌,愉悅的往門外去尋找屬於他的倩影。

  他拗不過淳茵,前些天在她的「監督」下跟老爸聯絡了,她是個很孝順的孩子,對自己的父親還言聽計從,所以也希望他能跟老爸老媽們和好。

  目前他也算安定了,不是不想打電話回去報個平安,但就賭一口氣,少一股推力,好在淳茵推了他一把。

  只是打電話回去,老爸的口吻也沒二到哪裡,一副驚訝他還活著的樣子。他覺得這是遺傳,大家都在ㄍ一ㄥ,那就看誰撐得久唄!

  當然,他絕對是以「女朋友要他打回家」做報平安的理由,所以,在英國的那方,老爸他們已經知道他有位台灣女友了。

  「嗨!」一出門,萊德便由後緊摟住親親女友,「久等了,我的天使!」

  「啊呀!」左淳茵嚇了一跳,趕忙掙扎,「這裡是大馬路邊,放開啦!」

  「路邊?那又怎樣?我喜歡摟著你。」萊德哪管她掙扎,自顧自的把她摟在臂彎裡走著,「你每次都要掙扎,不累嗎?」

  「你每次都硬摟來摟去的,還敢說!」她嘟嚷著,掙扎的力道卻小了點。

  就討厭萊德這樣,上次還在大街上索吻,羞得她無地自容,跑得跟躲警察一樣,他明明知道她不習慣這樣的事嘛!在別人面前卿卿我我已經很害羞了,還在車水馬龍的路上接吻……

  「噯,裡面……還好吧?」她不安的問了。

  「裡面?喔,好得很啊!」他一派輕鬆,拍了拍她的肩頭,故作兇惡的拉下臉,「別在我懷裡想別的男人!」

  「你在說什麼啦!子觀他……可能被我傷到了吧。」垂下眼睫,子觀對她的感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小時候還能說是兄妹間的呵護,但是等大家都長大了,他細心的照顧與呵護,就已經超越了兄妹之情。

  沒有人會不交女朋友,只顧著鄰居的女孩,從上學接送到上班,假日都到家裡來玩,對她的父母親送禮又陪伴,一切的一切,彷彿就是她的男友。

  只可惜,這是他的一相情願。

  她知道自己有錯,如果無法發展成愛情,就不應該同意交往,但是她也想試試看,如果子觀那麼愛她,她也能喜歡他,那不是很圓滿嗎?

  或許……她幽幽的看向摟著自己的高大俊美男人。或許如果萊德沒有出現,她會這麼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就這麼跟子觀結婚也說不定。

  她緊緊偎向萊德。

  「嗯?怎麼了?」他撫著她的長髮。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那天沒來餐廳吃飯,我現在……可能……已經跟子觀訂婚了。」

  「你在說什麼?我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去餐廳吃飯的。」他輕笑。

  因為他是在看到她那超整齊劃一的擦玻璃方式,才決定先品嚐這間餐廳,想再看看那個女孩還會有什麼驚人之舉。

  說實話,他根本是為了她去餐廳,並不是為了那些餐點。

  直到他進去前都還在幻想,她會不會連講話都是一字一字的機器人聲音,送菜單時是不是兩隻手呈七十五度遞上,還有倒水時一隻手是否背在身後……反正所有制式動作,他都把機器人跟她連在一起。

  怎麼知道,這個看起來很死板的機器人會這麼可愛,一枝黑筆就把她攪得團團轉,那水靈的雙眸瞪大,手忙腳亂外加毫無頭緒,還有因為他逼近而臉紅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為什麼?」她仰首,撒嬌般的貼著他。

  「因為……我本來就安排那時要去品嚐一下飯店的義大利菜啊!」萊德呵呵笑著,打死都不會說是要去看機器人的。

  喔……左淳茵甜甜地笑了起來,原來這一切都是命定的啊,他走進餐廳吃飯,扔下了意見,然後才有第二次的相遇。

  他們來到了咖啡廳,萊德很喜歡這裡,因為他說這是間愛情咖啡廳,它有股神奇的魔力,因為那晚能讓她這麼一板一眼的人願意坐著,沒衝出去搭最後一班公車。

  挑了相同的位子坐下,他們還是點一樣的咖啡,只是今天多了份小蛋糕,準備來品嚐一下悠閒的下午茶時光。

  「你特休過了嗎?」萊德圍著墨綠色的圍巾,透著窗外照進來的光線,非常引人注目。

  「嗯,OK了。」她呼呼的吹著咖啡,「艾珍寧願放我跨年,也不會放我耶誕節的。」

  「我就知道,你要是真的請耶誕節,會眾叛親離的!」他難掩笑意,「服務業啊,節日越大,我們就越忙。」

  想想過去不知道有幾個女朋友,都是因為他不能陪過情人節、耶誕節,害得別的男人有機會幫他陪,就這樣陪到丟掉的!

  現在和女友身在同一個職場感覺真不錯,不但能體諒彼此的忙碌,而且連時間也可以有共同的默契。

  「所以我突然覺得同行還不錯。」左淳茵帶股嬌媚的瞧著他,「你呢?主廚跨年不在,三天特休過得了嗎?」

  「過!怎麼不能過,林子觀巴不得我乾脆請三百六十五天的特休吧?」萊德想起來就好笑,「我先禮貌性的跟他說,再跟經理請假,經理本來擔心廚房忙不過來,結果他一口就說絕對沒問題,沒我也一樣!」

  「呵……子觀就是這樣好強。」所以他到現在,也不能接受失去她的事實吧。

  「許多事都是一體兩面的,他好強或許對他有助益,才能年紀輕輕就擁有自己的廚房,但是!!」他一彈指,「某天,他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這種個性而失去所有東西。」

  左淳茵淡淡的笑著,她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的子觀,已經不是她勸得來的了。

  她現在擔心的是,剛剛子觀在裡頭高喊的那句話──左淳茵!你最好想一想,有沒有膽子把這傢伙介紹給你爸看!

  她看向萊德。即使他有著與她一般的黑髮,但是五官輪廓都很突出,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的樣貌,再加上那雙藏也藏不住的琥珀色眸子,在父親眼裡,他就是外國人。

  姓馮又如何?中文講得再好又如何?父親有嚴重的斥洋情結,只許她嫁給台灣人,對於外國人、混血兒,甚至連大陸人都別想。

  想到這一點,她就頭痛。

  萊德的大手移近她,輕柔的包覆住她擱在桌上的柔荑,細細摩挲著。他很愛身體上的接觸,貼近情人的肌膚,會有溫暖跟幸福的感覺充塞胸臆之間。

  「你願意跟我去度假,我興奮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他喜不自勝的笑開,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跳。

  淳茵是保守嚴謹的,第一個吻他忍耐了一個月,愛情的濃度隨著忍耐越飆越高,一直到忍無可忍為止,但是一旦成功的跨越過她的界線,想要多纏綿的吻都不是問題。

  然後是擁抱、那濃情蜜意的卿卿我我,他可以吻她的頰、她的發、她羞怯卻半拒半迎的頸項,甚或是纖細的手臂、溫熱的衣下、胸前的柔軟……

  他愛她,想要的不僅止於此。

  他想要用更狂熱的方式愛她,能夠用熱情燃燒彼此,渴切她必定光潔滑嫩的肌膚,體驗那肌膚相貼時的美好,珍惜的撫摸她身子的每一吋,然後一起到達幸福的頂端。

  這份忍耐,他總是壓下,不管他們之間的吻有多濃烈,不管愛撫有多令人遐想,不管他好幾次生理都有了自然反應,全都強忍下來。

  因為淳茵會猶豫,她總是紅著臉別過頭,在她還無法接受他時,他也不開口要求。

  愛一個人要絕對的尊重,他利用愛情的力量忍耐,繼續付出,一直到淳茵會用與他相同眷戀的眼神看著他,一直到她會自然的勾住他、偎向他,甚至在陰暗的廊下願意與他深吻的時刻。

  於是他提出度假的邀約,把自己送給愛情的法官審理,像是極欲得到自由的愛情罪犯,只等她的答案。

  過程很痛苦,但是得到她首肯時,他在家裡又叫又跳,親吻了她的照片無數下。

  左淳茵瞥了他一眼,靦腆的咬了咬唇。為了這件事,她可是煩惱了好幾天還夜不成眠。

  三天兩夜,在杉林溪那世外桃源般的山中木屋,只有他們兩個人獨處,她明白萊德提出這份度假邀約的心意。

  他當然希望更進一步,更希望兩人可以有更長的獨處時間,而她……在半年之前,她連擁抱的機會都不願給子觀,沒想到現在竟會如此爽快地答應另一個男人。

  若不是一顆心已經為之墜落,自己嚴肅的性格絕不可能讓她答應這大膽的假期。

  她期待著、興奮著,同時也緊張得不能自己。

  當然,她跟父親報告時一定是說跟朋友出去玩,要是提到跟一個男人出去度假,而且還是個外國人,只怕自己不但會被禁足,事情還會鬧得不可開交吧。

  輕托著臉頰,指頭捲著頭髮,她滿足的瞅著眼前的高壯身影。那寫意、隨興又讓人舒服的男人,待在他身邊,就能感受到平靜與自然的幸福。

  他們之間有些地方是衝突且矛盾的,但是萊德卻一點都不會讓她感到不自在,反而像一股清新自然的風,吹開她窒悶的生活。

  她第一次,好想好想二十四小時跟一個人在一起。

  「我也很期待……」她幽幽的說,瞧向情人的眸子裡,帶著若有似無的挑逗。

  萊德被那記眼神迷了神智,他為這個女人而醉,忍不住彎頸向前,攫獲她迎上的粉色唇瓣。

  愛在咖啡香中蔓延著,窗邊的小倆口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幸福光芒。

  而人行道邊,站著追尋出來的林子觀,他不可思議又心痛的望著這一切,回憶著過去與左淳茵交往的種種。

  她對他,是連一記吻都吝於給予的女人,現下卻在那公共場合的咖啡廳,面對著馬路的窗邊,與那個萊德吻得難分難捨。

  他懊惱、他痛恨,更加氣憤的發誓,他手中的青鳥,死都不會放手!

第七章

  終於到了今年的最後一天清早,左淳茵提著行李箱下樓,按照慣例跟家人吃早餐,家裡的氣氛卻很沉悶,都是因為子觀的關係。

  她跟子觀分手的事,家人非常的不諒解,因為雙方親人都等著喝喜酒,卻突然發生這種令眾人錯愕之事。

  子觀沒跟他家人提過兩人間發生的事,所以一堆人在猜、在臆測,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一樁美好的姻緣就此打散。

  可其實她跳脫出來後,回頭看過去,就會覺得莞爾。多數人都用他們的眼在看別人的幸福、在論斷別人的想法,從來未曾顧慮到當事者的心情。

  就像父親跟母親,他們一心只認為子觀跟她一起長大,待她又好,就鼓吹兩人交往;交往她不反對,但交往過後就知道子觀不是那個會讓她臉紅心跳,依依戀戀的人。

  但奇怪的是,父母卻不想瞭解她,也不想去問或是顧慮她的心情,只想著:明明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挑了個這麼適合她的男人,為什麼不要?

  以前她也是框框裡的人,覺得父親說的都不會錯,但是遇到了萊德,她的真命天子之後,一切就不一樣了。

  她的視野變了角度,對過去選擇一笑置之,與萊德的未來才是她真正關切的。

  父親對於萊德會如何的反對,她的確深刻的懼怕著,但是現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時候到了再說吧!

  「淳茵啊……你是跟哪個朋友出去?」臨走前,母親在門口皺著眉問。

  「嗯──」她回首笑笑,「跟一個很重要而且要好的朋友出去,新認識的。」

  「喔……這樣啊……」左母有些狐疑,因為以前他們都會要求淳茵把朋友的資料列成一張清單,貼在冰箱上頭,舉凡姓名、電話、住址都要列出,不得遺漏。

  但是這次她連休三天,說要一起去南部度假的這位朋友聽都沒聽過,她根本不願講對方是誰。

  丈夫因為不開心女兒跟子觀分手,懶得理她,但她這做母親的心思敏銳,總覺得事情不單純。

  「媽,我很好的,你放心。」左淳茵拉過行李箱,「我很久沒那麼快樂過了。」

  她綻放出燦爛幸福的笑意,那光輝逼人,左母幾乎難以想像,她的女兒會有這麼迷人的瞬間。

  左淳茵拖著行李箱離開,萊德早在前頭迫不及待的等著,要不是淳茵再三強調不能讓她父母親撞見,他早就飛奔過去幫她提行李了。

  「早!」一個小彎,左家視線不及之處,他立刻迎上,接過行李箱。

  「早安。」瞧他神清氣爽的模樣,真像個孩子。

  左淳茵先是左顧右盼一會兒,確定沒人後,便仰首輕吻了萊德一下,這是早安之吻。

  萊德一樣是開那台休旅車,後頭又是滿滿的東西,住在小木屋中,想必他應該帶了不少傢伙,讓生活機能方便些。

  他們在杉林溪訂了小木屋,對台灣地形不熟的萊德,自是由左淳茵領路。她出發前都做過功課了,拿著一張標示清楚的地圖指揮,上頭還有小筆記,例如休息站,或是有什麼好吃的,因為萊德喜歡吃美食。

  兩人一大早就出發,一直到午後才順利抵達杉林溪,因為地處山上,氣溫更低了,跨年溫度將近十度,山上都快零度了,兩個人裹上羽絨衣,趕緊把行李搬進屋裡去。

  小木屋坐落在林間,附近只聽得見風聲鳥鳴,而裡頭的陳設很簡單,衣櫃、電視、梳妝台和衛浴設施,然後……

  左淳茵無法不去注意在中間的那唯一一張大床。

  只有一張床耶……她一顆心跟著上上下下,都快跳到喉嚨口了。

  「真是太冷了!」身後傳來萊德的聲音,他使力的搬了堆東西進來。

  看著他迅速拆箱,又忙裡忙外的,等到他一插上插頭,左淳茵才恍然大悟。

  「你帶電暖器來?」她吃驚的看著散發出徐徐熱風的電暖器,他連延長線都準備了,「好像沒冷到這個地步吧?」

  「冬天怎能沒有暖器?」萊德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英國,現在已經是白雪皚皚的氣候了,家家戶戶都一定有暖氣。

  左淳茵沒再說話,山上可能只有三、四度,看到這台暖器都該膜拜了,哪有什麼二挑的。

  她的行李簡單,只有一個行李箱,搬進後就先吊掛衣物、擺放物品,一樣樣整整齊齊,而萊德倒是很忙碌,好像搬家似的,扛著一堆東西進門。

  「嘿,我們才玩三天耶!你要住在這兒嗎?」她實在好氣又好笑,「怎麼連卡式爐、電磁爐都帶來了?上頭就有餐廳啊!」

  「有我在幹麼吃餐廳?」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吃膩了我煮的再去吃餐廳吧。」

  她有些訝異。他要在這裡煮三餐?扣掉可能跳電的問題,他們是來度假的耶!他每天在餐廳裡煮不煩嗎?像她,假日連看到碗盤都覺得倦怠。

  心底開了朵小小的花,在她的世界裡,廚師連休假都願意下廚,是很難能可貴的事,尤其,是煮給她吃的話。

  她心情喜悅得開始想哼歌,拿著盥洗用具到浴室擺放。這小木屋設備真好,還附有浴缸,說不定可以來泡個澡,冬天泡熱水澡最享受了。

  「哇,浴室滿大的嘛!」萊德也拿著他的牙刷走了進來,裡頭有回音。

  從鏡子裡看著他,左淳茵就有點緊張,他將牙刷擱在鏡子前,她則把牙刷拿起來放在杯子裡。

  他站在她身後,兩個人在鏡子裡凝視著,然後他長臂一展,就把她納入懷中。

  「好安靜,這三天我們都可以單獨相處在一起。」他彎頸貼向她的臉龐,「好不容易。」

  「嘻,什麼話,我們很常在一起啊!」每天工作不都看得見?

  「單獨!單獨OK?」萊德一臉哀怨的模樣,「只有載你上下班時可以獨處,其他時間都一堆人,就連出去晃時也是在公眾場合。」

  「不然咧?」她怎麼聽都覺得萊德要求的「獨處」很怪。

  「應該在我房間,或是你房間才對啊!」他喜出望外的啾了她臉頰一下,「這才叫甜蜜!」

  紅霞即刻罩上,左淳茵紅著臉,害羞的想扳開他的手,怎知他故意圈得更緊,還把臉從她臉頰往耳後移,挑逗的咬著她的耳朵。

  酥麻感傳遍全身,引起她無法抗拒的輕顫,她輕呼著,羞赧的縮起頸子。

  「幹麼啦!」她摀住耳朵,好可怕的感覺!

  「你耳朵好敏感。」萊德笑著看她,眸子裡翻滾著情慾。

  「我、我要出去了。」轉過身,抵著他的胸膛,她急忙要逃開。

  萊德笑個不停,讓了路方便她落荒而逃,卻讓左淳茵整張臉更燙。兩個人獨處怎麼這麼討厭啦,她快緊張死了!

  瞧著她的背影,萊德笑意未減,他最愛看她慌張的模樣,只是沒想到,這種嬌羞的慌亂,卻更挑起他壓抑已久的慾望。

  「我、我餓了!」她疾步走到床邊坐下,想著要快點找事給他做。

  萊德很喜歡她選擇的位置,大方走過去,忽地就坐了下來,再度由後攬住她,不讓她逃。

  「我也是。」他輕聲呢喃,再度咬住她薄薄的耳翼。

  一陣哆嗦讓左淳茵緊繃身子,她覺得好癢,而且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的手自下而上探入她的衣內,唇舌撥弄著她敏感的耳,她的理智一直在對抗這詭異的感覺,覺得今天的萊德不大一樣,吻法,或是撫摸的方式都……

  「萊、萊德……」她掙扎著出聲,「等、等一下……」

  「我等很久了。」他溫柔的將她壓下,吻上她的唇。

  「可是……可是……」她好緊張,躺在床上,心跳個不停,幾乎都快跳出來了!

  一根食指輕放在她的唇上,萊德幾乎貼著她的臉,濃黑的睫毛在她眼前,琥珀色的眼深情的凝視著她。

  有人說過,有時候愛情是發生在一個眼神之下,她覺得,自己現在就被那樣的一個眼神迷惑了。

  萊德瞧著她的樣子跟以往不相同,雙眼的顏色變得深了些,看著她的眼底有無比的深情。

  然後他吻上了她,那吻裡帶著從未有的狂熱,用一種渴切的態度索求著她,只是一個吻,就能吻得她神魂顛倒。

  這就是愛嗎?她意識迷糊時這麼想著,什麼都不想管,什麼也不顧,她的世界只容得下一個人。

  所以當她赤裸裸的跟萊德相貼時,再也不會感到難為情,她喜愛摩挲著他肌膚的感覺,也沉溺於他吻著她身上每一吋肌膚的熱情。

  每一個吻都如此灼熱,透過肌膚,直接烙印在她的心底。

  寒流來襲的杉林溪很冷,小木屋裡的暖氣徐徐發散出溫暖的風,但是再如何,也抵不過床上那正用狂熱的愛所燃燒的溫度,讓愛侶們即使遍體鱗傷,也不會停止前進。

  在經過破處的那一瞬間疼痛後,隨即而來的是淹沒理智的熱情,左淳茵緊緊扣著萊德的臂膀,不自覺的配合著他的律動,直到幸福的顛峰。

  在那一刻,她多麼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止,不再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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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悄悄降臨,窗外一片靜寂,被單裡裹著兩個緊緊相擁的身軀,熱情依然蔓延在這春光旖旎的房間裡。

  萊德先醒了過來,他愛憐的凝視著躺在臂彎裡的女人,如果可以,他真想用尖叫來表示他的興奮,他終於等到這一天、這一刻了!

  徹底的擁有淳茵,這個嬌弱恬靜的女人!

  她的身子很美,羞怯意圖遮掩時更美,他愛她肌膚一觸碰就緋紅的顏色,也愛看那敏感的高聳:他沒料到她是處子,燃燒的熱情讓他失去了理智,初初挺進時過於忘我,後來才開始擔心她會不會不舒服。

  但是淳茵的反應比想像中來得輕,所以他改變方式,既然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他就要更加輕柔的、讓她感受做愛的美好,享受那過程與確實的高潮。

  他自認為表現不會太差,因為淳茵已經為他展現出最美的一面。

  淡色的柳眉、略微細長的雙眼,她好像古代畫裡的女子,翩然優雅,文靜宜人,雖然可能個性是嚴謹了些,但是他欣賞她的優點,相較於他的隨性,這不為一種互補。

  而且偶爾製造一些意外,他的淳茵就會呈現出手足無措的慌亂,煞是惹人喜愛。

  情不自禁的吻上她閉著的眼,或許會吵醒她,但是他無法克制。

  左淳茵輕顫著睫毛,緩緩的睜眼,一睜眼就是一張性感的薄唇映入眼簾,她神智未清,疑惑的瞧著那熟悉的唇,視線再下移些,看到的是寬闊的胸膛,和因呼吸而起伏的肌肉。

  「哈囉,睡美人。」萊德再吻了她的唇,輕輕的咬了下。

  「嗯?」左淳茵再眨了眨眼,接著意識到自己枕著萊德的手臂,還貼著他的胸膛,然後──

  她忽而瞪大了眼睛,第一時間掀開被單,查看自己身上剩下幾件衣服!

  零!沒有!她竟然一絲不掛的跟萊德互摟在一起?!

  他們……他們……哎喲喂呀!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啦!她整個人躲進了被子裡,這要是給母親知道了,說不定她會被逐出家門!

  「呵呵……你在躲什麼啊?」萊德撐起頭,爽朗的笑著,「不必躲了,我早就看光了。」

  「啊啊……不要說了!」她懊惱著,事情怎麼發生的?她怎麼就沒拒絕一下呢?

  拒絕?不對,早在來之前就想像過可能發展的程度了,她拒絕什麼?只是沒想到才一住進來就滾上了床,這速度快到讓她難以招架啦!

  「哈囉!」頭上的被子被掀了一角,「Knock、knock、Knock,有人在嗎?」

  唉!左淳茵歎了一口氣,勉強挪動身子,露出臉的上半部,一雙眼往上倒看著萊德,只見他只手撐頭,被子被她往下拉,還露出健壯的上半身肌肉,裸著的他怎麼好像更迷人啊?

  「你要躲到哪裡去?」萊德抓住她的手,把她往上拉,「再怎麼躲都是我的人了。」

  「你……口氣幹麼這麼囂張?」噘起嘴,她不好意思的低著頭。

  「能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當然開心了!」他挑起她的下巴,咬著她的唇瓣,「你呢?不開心嗎?」

  唔……這是什麼鬼問題啊!左淳茵紅了臉,只是更難為情的低著頭。在萊德身邊心跳就會不正常,憶起適才的情景讓她更嬌羞……

  倉皇起身,她決定先到浴室去避避。

  萊德笑看她驚惶失措的模樣,見她坐起身,緊裹著床單不放,然後回首看著他,又發現他們兩個共用一張床單的為難表情,忍不住笑意加深。

  眼看著床單被她拉走,萊德都快沒遮蔽物了,這該怎麼辦才好?左淳茵咬著下唇,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你去洗澡吧,我來準備一下。」萊德適時的幫她「解圍」。

  「咦?」她偷偷的回頭看他,只見他背對著她起了身,正在穿小褲褲……哎呀,她覺得很難為情,可是眼睛怎麼還是一直看啦!

  只見他毛衣一套,褲子一穿,就大方的走下床,還不忘走到她面前,替她把床單給裹好,親自把她送進浴室裡。

  哎喲!萊德怎麼那麼大方?她都快想把自己藏起來了!左淳茵尷尬的站在鏡子前,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怎麼全是一塊一塊的紅紫色……

  這就是傳說中的草莓園嗎?她又害羞起來了,趕緊把床單扔到一邊,先沖澡再說。

  熱水自蓮蓬頭而下,她心情才平靜些,她並不後悔與萊德發生關係,只是以她的個性,實在很難放得開。

  床上的萊德比平常更加溫柔,他珍惜的吻著她、撫觸著她,情慾是狂野且難以自制的,愛到深處時,自然而然就會想要彼此。

  她也是,只是她沒經驗,緊張了老半天。

  她真不懂,這種幸福美好的事,母親幹麼老說得跟洪水猛獸一般?而且總是再三耳提面命,說什麼她在結婚之前都不許上床,總是把這件事說得如何的罪惡。

  擦著濕發,她只覺得這經驗不知何等美妙,將愛情付諸行動,她還挺喜歡的。

  穿著浴袍走出來時,萊德帶來的爐子上都正烹煮著東西,香味四溢,她一聞到,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了。

  「好餓喔!」她撫著肚皮。

  「再等一下下就有大餐可以吃了。」萊德蹲在地上煮飯,搬過茶几當工作桌,小刀砧板都在上頭。

  「你……不嫌麻煩啊?」她試探性的問,「每天在廚房煮到都筋疲力盡了,出來還要煮,又搬這麼多東西……」

  「不會啊,我就是喜歡做菜嘛。」他說得一臉自然,還笑吟吟的,「我是因為興趣才當廚師,又不是為了工作。」

  喔……她悄悄的蹲到萊德身邊,看著他做菜時的神采,這就是心態的不同嗎?子觀會嫌累、會抱怨,平時要他進廚房就像要他的命,因為他把做菜完全當成了工作。

  而萊德不一樣,他是用愉悅的心情在做料理,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都能很開心。

  萊德看一下湯,然後抽個空扔給她笑容,他很喜歡這樣,隨時隨地都希望淳茵能感受到他。

  瞧著她因熱水而瑰紅的肌膚,盤起的濕發,他沒看過她濕漉漉的頭髮,也沒看過用浴袍裹著就趴趴走的她。

  剛出浴的女人,果然會特別性感,那水珠、那肌膚,那紅潤的臉,看起來就非常秀色可餐。

  「我很想拿你當主餐。」他很認真的打量著她。

  「你吃過一輪了,現在換我了!」她沒好氣的噘起了嘴,「我都快餓死了,晚餐什麼時候好?」

  「快了。」他得意的保密,彷彿煮的是什麼珍饈佳饌。

  結果左淳茵好奇的東張西望,卻只發現……幾個料理包,幾瓶罐頭,還有冷凍比薩?

  「我們晚上吃這個嗎?」她拎起比薩的空袋子,「冷凍比薩啊,好小塊……我還沒吃過哩。」

  「今天晚上吃垃圾食物,垃圾食物通常都很美味。」萊德神秘兮兮的笑著,一旁的小烤箱散發出陣陣香氣。

  「我還以為廚師都堅持要自己做,不喜歡垃圾食物呢。」子觀就是,他對泡麵什麼的是避之唯恐不及,還會批評得體無完膚。

  「真正厲害的廚師,是把不可能變可能,把平凡變美味!」萊德說得眉飛色舞,「等等你就會喝到全世界最好喝的濃湯,吃到最好吃的比薩,還有最美味的通心面!」

  被他的喜悅所感染,左淳茵不自覺的笑開。萊德就是這樣的廚師,如果做菜也有派別,那他鐵定是自然派,身邊的材料隨手就能做出佳餚,即使是冷凍食品也不例外。

  瞧茶几上的迷你砧板甚至只有水果刀,其他工具全繫在一把瑞士刀上,這樣簡單的工具,她一樣被香味迷得咕嚕咕嚕叫。

  這不禁讓她想起子觀煮飯時的嚴肅神情,他會要求刀子一定要怎麼擺,用完一定要放在哪一個位置,刀工一定要講究細膩,步驟也絕對不能馬虎或是錯置。

  這並不是不好,因為他也的確做出一番成績,年紀尚輕就擁有廚房。

  但是萊德卻可以用很寫意的態度來面對生活,他對於料理有更深的敏銳度,不需要照本宣科,也能夠用天生的味覺創造出美食。

  而她很難不受到萊德的感染,如果他可以這麼輕鬆的面對人生,她為什麼不行呢?她想要慢慢改變,雖然要瞬間改掉長久以來的無趣很困難,但總得要有個開始,對吧?

  「叮!美食準備出爐嘍!」萊德用唱歌的方式說起話來,「親愛的小姐,請找張椅子坐好∼∼」

  「何必?我坐在這裡就好啦!」左淳茵笑著,直接挨著他,席地而坐。

  萊德一臉被嚇到的模樣,他再怎樣都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淳茵不是正經八百的坐在椅子上,把餐具擺好等待用餐,而是穿著浴袍,就這麼坐上了地板。

  「你被我傳染到亂七八糟了,親愛的!」他欣喜若狂的吻上她的紅頰,「這習慣不好,不可以常做!」

  「呵呵……最好是!」她開懷地笑個不停,給了他一個帶有眷戀的輕吻,「我的晚餐呢?」

  「馬上來!」他迅速回首,從小烤箱中搬出一封鋁箔紙。

  拆開內容物,是用冷凍小比薩做成的三明治,把比薩當吐司分層,萊德在中間添加了生菜、水牛乳酪跟番茄,現在所有東西都熱騰騰的,夾層的乳酪也已融化,看得不禁令人食指大動。

  在遞給她前,他沒忘記在上層放了些提味用的酸黃瓜。

  左淳茵接過,不想管什麼禮儀形象的大口咬下,冷凍比薩被烤得酥脆,裡頭的乳酪香濃滑順,被乳酪夾著的生菜與番茄,更增添無限清爽的感覺。

  她還真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垃圾食物!

  萊德一手吃比薩,另一手還在準備奶油菠菜通心面,最右邊的玉米濃湯也已經滾了。

  「怎麼樣?不賴吧?」他跟孩子似的,咬著自己做的食物,得意揚揚的咧。

  「超級好吃!可是奶油好多,我會肥死!」雖然奶油多的菜餚,會讓人一口接

  「吃多一點,你可以再胖一點點!」他才沒管那麼多咧,他就愛吃這麼一堆麵粉奶油的,也沒胖到哪裡去啊。「我可是都用低脂的耶!」

  左淳茵滿足的舔著手指上的奶油,身子往他手邊靠過去,在這一方天地裡,有置身天堂的感覺。

  「萬一以後你真的開了餐廳,又很忙很忙的話……」螓首輕靠他肩頭,她像隻貓般,「你還會做飯給我吃嗎?」

  「會,當然會!」萊德大手摟過了她,「跟你偷偷說一個秘密,關於我做菜的秘訣。」

  「嗯?」

  「就是我一直都想像在外頭等待的人是你,我要怎麼做,才能做出最美味的東西給我的淳茵吃。」

  咦?左淳茵瞪大了眼睛。在他跟子觀比賽的時候也這麼說過,但是……她以為那只是一時的……

  「如果食物能讓人幸福,那你就是讓我幸福的來源。」萊德深情款款的注視著她,「所以我怎麼可能不做飯給你吃呢?就算我只剩一隻手,也要做出最好吃的美食給你!」

  左淳茵二話不說,直直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萊德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女人,閉上雙眼,享受那源源不絕的甜美。

  如果說,他對於料理是一種天賦、興趣與狂熱,那淳茵就是持續這一切的動力。

  她讓他覺得更有衝勁,會讓他想研發更美味的料理,只為了看她那因為他而滿足的神情。

  然後,他就會得到全世界。

第八章

  晚上十一點,左家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左父眉頭緊皺,來來回回在窗邊踱步,緊盯著外頭的動靜,活像在打仗一樣。

  「你幹麼那麼急,今天晚上就會回來了啊!」左母也是不安,但還是好端端的坐在沙發上。

  「都十一點多了,幾點才要回來?!」左父氣得直發抖,「我沒想到養她到這麼大,她會去跟個外國男人過夜!」

  「哎呀,什麼事好好講,先聽她怎麼說。」左母說是這麼說,但是心裡也是忐忑不安。

  林子觀就坐在左母身邊,負責加油添醋。

  「唉,這也沒辦法,那個外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他咳聲歎氣的,「自從他一出現,淳茵就像丟了魂魄似的,緊接著就跟我分手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你分手時就該跟我說了!」左父低吼著,一雙拳握得死緊。

  「要說什麼?淳茵自己要放棄我的,我怎麼能破壞她的戀情?」林子觀露出一臉難受的模樣,「我很愛她,想祝福她……」

  他先是假意到左家走走,祝賀新年快樂,順道提起淳茵應該開心的跟「外國男友」出去玩吧?瞧見左父左母一臉錯愕,他就知道,她根本沒那個膽子道出新戀情的對象!

  他含糊的交代一輪,左父就氣急敗壞的打手機給淳茵,只可惜似乎是收訊不好,對方根本收不到。

  「你真是白癡!有我挺著你怕什麼!」左父大手揮來揮去,「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把淳茵嫁給外國人!」

  嫁什麼外國人?台灣這麼多男人找不到適合的嗎?這邊就有個最瞭解她的子觀,她是在挑三揀四什麼?

  挑外表有屁用!男人要的是肯做事,腳踏實地,有肩膀可以依靠就好,長得越好看越會拈花惹草,他怎麼也沒想到淳茵膚淺成這樣!

  「你小聲點,都幾點了,想吵醒街坊嗎?」左母輕歎口氣,無可奈何。

  她總認為淳茵很乖巧,應該不會做出什麼逾矩的事才對,可是跟男友去度假,還過夜……這讓她有點憂心。

  這時,外頭終於傳來引擎聲響,左父急忙要衝出去,卻被林子觀一把擋下。

  「先別衝動,左爸爸,我們先看一下對方怎麼樣,對吧?」他溫聲勸著,心裡卻是另有盤算。

  總是得有些親密鏡頭出現,才能夠名正言順吧?

  左父點了頭,三個人躡手躡腳的穿過前庭,從窗邊門縫偷偷往外瞄。

  他們瞧見紅色的休旅車熄了火,駕駛座走出一個黑髮的高大男子,他到後頭去把行李拿出來,擺在他們家門口,再繞到前座的位子去,拉開車門。

  下一秒,他們就看到長髮飄散的左淳茵,被男人親匿的橫抱出來。

  「呵呵……」她低聲的笑著,「我自己會走啦,幹麼搞得這麼好笑?」

  「那怎麼可以,你是女王耶!」萊德挑逗般的附耳說著,還不忘舔咬她的耳垂。

  「啊……不要亂來啦!」被引起一陣陣顫抖,她抵著萊德,「放我下來,萬一被鄰居看到就不好了。」

  「他們都睡了啦!這條街都老人家,很早就睡的。」他把親親女友抱到門口放下,依依不捨的摟著她。「好歹再給我十個吻。」

  「不要啦!你嫌這幾天吻得不夠多啊!」她嬌羞的抱怨,「根本沒做到什麼森林浴!」好多時間都在床上……

  「可是我們有做過薰衣草的SPA浴啊!」他超喜歡一起洗澡的,他們可以洗到水都涼了,再轉戰床榻進行下一回合。

  「還敢說!我都沒靜靜的泡個澡過!你每次都……」她趕緊壓低了聲音,用手指使力戳了戳他,「造次、放肆、亂來!」

  萊德憋著笑,旋即俯身向前,熱情的吻著她,他們兩個根本是戀戀不捨,誰也不想分開,濃情燃燒得又熱又旺,圍繞著彼此。

  只是這景象,讓左父的怒火也飆高起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伴隨著低吼,門突然咿呀的被拉了開。

  「啊呀!」左淳茵被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的往萊德懷裡靠,等到驚魂一定,瞧見門裡的父親,瞬間花容失色。

  父親?!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左父怒不可遏的一把拉過女兒,就往家裡推,萊德見狀急忙要拉住她,卻慢了一步。

  「你這不肖女,竟然背著我跟洋鬼子來往?!」左父氣沖沖的就想揮落一掌,林子觀及時擋下。

  「左爸爸,別這樣!不是淳茵的錯!」他攔著怒火中燒的左父,看向萊德。一都是這個外國人害的,是他在給淳茵灌米湯!」

  左父聞言,立刻怒目瞪向萊德,黑暗中他瞧不清萊德的樣貌,但感覺是黑髮的男人,直到左母連忙開燈,才瞧見了那閃爍的琥珀色眼眸。

  「你這混小子,休想接近我們家淳茵!」左父使勁的推了萊德一把,「滾!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什麼?」萊德根本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急著想進去拉女友,「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我是真心愛淳茵的!」

  「滾!你滾不滾啊你!」左父四處張望,看到牆邊的掃把,走了過去。

  「爸!你在幹什麼!他……他是我男朋友啊!」左淳茵不顧一切的喊了出來。

  只是這一喊,不但沒有讓情況好轉,反而陷入更糟的境地。

  「你男朋友?你不必跟我報備的嗎?放著這麼好的子觀不要,就是要個只有皮相可以看的外國人?」左父氣得扣緊掃把,「你給我聽清楚,休想跟這個外國人在一起!」

  不顧附近鄰居個個點起了燈,左父拿著掃把往萊德身上又揮又打,左淳茵見狀,衝到門邊高喊著要他快走,深夜裡吵鬧不休,成了一場鬧劇。

  萊德只好不甘願的駕車離去,他應該要衝進去護住淳茵的,那個人是她的父親嗎?為什麼對他一臉恨之入骨的模樣?

  這就是淳茵遲遲不把他介紹給家人認識的主因嗎?

  到底怎麼回事,適才的幸福,怎麼瞬間轉成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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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家簡直在火線上,左淳茵被掃把連打了好幾下,是左母硬把大家往家裡拖才暫時休兵;而左淳茵的淚水不停滾落,恨恨的瞪著林子觀,直覺認為一定是他故意把事情揭開的。

  算了,早掀晚掀遲早都有這麼一天,只是來得突然些。

  「淳茵啊,怎麼這樣……你不是跟我說你跟朋友出去嗎?」左母拉她到廚房,小聲問。

  「是朋友啊,男朋友。」她拿紗布包著冰塊,敷著被揮打到的嘴角。

  「你……你爸恨透外國人了,唉!」左母憂心忡忡的歎口氣,「那……你們三天都在一起?」

  「媽,他是我男朋友,我們當然都膩在一起。」

  「那該不會……」左母凝重的看她,憶起他們在門口甜蜜的對話,「你做了什麼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女孩子家要……」

  「媽,喜歡一個人很自然就會想要在一起,你們教我的都只是綁住我而已!」她根本不想聽母親說教,「我自己的事我會負責,我不再是孩子了。」

  她旋身走了出去,她必須快點面對現實的狀況。

  「淳茵!你怎麼了,受傷了?」林子觀見狀,趕忙要湊近。

  「你走開!離我遠一點!」左淳茵見到他就沒好口氣,「搞成這樣,你滿意了吧?」

  「你說那什麼話!要不是子觀關心你,我不知道民國幾年才會知道這件事!」左父聞言又吼了起來,「你跟那個外國人到什麼地步了!給我說清楚!」

  「我們該做的都做了,而且我愛他。」強忍著恐懼,她決心面對一切。

  「你還有臉講?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左父抖著手指責她,「還沒嫁人就給我搞七捻三!你、你怎麼會變這樣!」

  「相愛不是什麼壞事,更不是搞七捻三……我就是喜歡他,我愛他,這有什麼不對?」左淳茵難受的揪著心口,「爸!他是個好人,你根本不認識他就沒資格討厭他!」

  「好人個屁!」左父啐了好幾口,「是好人會拐走我家女兒,還到外頭亂來嗎?!」

  「爸,你這樣說話太過份了!沒有任何人逼我做任何事……」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服父親,只能聲淚俱下,「我……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難道這樣不行嗎?」

  「不行!」左父決絕的下令,「從明天起,你休想再跟那種人來往!」

  「左爸爸!」林子觀被這火爆場面嚇了一跳,沒料到左父左母會保守到這種地步,「可是淳茵明天得上班。」

  餐廳那邊已經忙得一個頭兩個大,艾珍也嚷著要休息好幾天了,好不容易等到淳茵回來,這下卻又不能去,這……

  「上什麼班?你不是說那個混帳東西也在你們餐廳工作嗎?淳茵不做了!你明天去跟老闆說,她身體不舒服,不去上班了!」左父好似回到當年的軍旅生涯,下著軍令。

  「嗄?」他這下真的錯愕了,直接用這種方式離職,不太好吧?

  雖然他也非常不希望淳茵再跟萊德見面,但是這種離職態度並不是個好方式。

  「爸!我明天要去上班,你怎麼可以這樣!」左淳茵簡直不可思議,趕緊看向母親求救。

  結果左母躊躇了一會兒,卻語出驚人。

  「我看這樣也好,淳茵在家裡靜靜吧。」她用一副失望的眼神看向女兒,「別再跟對方見面比較好。」

  「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能跟萊德在一起?」左淳茵哭喊了出來,「給我個理由,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從頭到尾都錯!錯得離譜了你!」左父真想打醒女兒,為什麼會被鬼迷了心竅?!「子觀!你帶她回房間!跟她好好的說!」

  「不需要!」她尖叫著,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衝。

  她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父母親甚至連話都沒跟萊德說過,就把他當什麼罪人一般,甚至做到逼她離職這樣的舉動!

  這到底是為什麼?就算萊德是外國人那又怎樣?這不是該在意的地方啊!

  埋進被子裡哭,她開始討厭這個家,開始厭惡這一切。

  「淳茵,我是子觀。」外頭傳來叩門聲,「我進來嘍!」

  「給我滾出去!」她反手抓過手邊的東西就往門扔。

  林子觀沒閃過,但是順手接下,他沒想到左父會是如此剛烈的脾氣,也沒算到會把淳茵逼到這個地步。

  「你別這樣,這樣沒好處的。」無奈的歎氣,他走了進來。

  「你出去!我並不想看到你!」坐起身,她別過頭下逐客令。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倔強?」雖然這樣也是挺有個性的,但是他喜歡以前那個柔順的左淳茵。

  她沒理他,只是強忍著淚水,揪緊床單。

  「你知道你爺爺怎麼死的嗎?」林子觀突然緩緩的說,「就是被外國人殺死的。」

  左淳茵嚇了一跳。爺爺不是病死的嗎?什麼時候變成被殺的?

  「我也很驚訝,跟以前聽到的不一樣。聽說還是當街被殺掉的,而且對方根本不在乎,船一搭就走了,連警方也沒辦法。」這是下午左父親口跟他說的,「那時左爸爸很小,親眼看到這些過程,才會對外國人的傲慢恨之入骨。」

  「萊德並不傲慢。」顫著聲,左淳茵淚水不停的滾落,「他恨外國人,不能把我的幸福也賠進去,我要跟媽再談一次……」

  「這也是不可能的,左媽媽是多保守的人你此我清楚,就連我都不能留你過夜,更別說是別人了。」這麼說的時候,他也不著痕跡的打量她那被髮絲遮掩的頸子是否有任何記號。

  「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她不能這樣子限制我……」淚珠越滾越大滴,滴答滴答的落在她手背上。「這明明是很美好的事,為什麼在他們眼裡、心裡,說出來都變得齷齪難堪?!」

  「我瞭解你的,淳茵,可是不被祝福的戀情,真的能撐下去嗎?」他移近了一步,「你真的想跟左爸爸、左媽媽撕破臉,只為了成就自己的戀情嗎?」

  「住口!」其實這是她一直擔心害怕的事,「我會處理好的,我能等……我要說服他們接受萊德……」

  「然後跟萊德一起離開台灣,把你父母扔在這裡嗎?」林子觀再說了一個現實問題,他,太瞭解淳茵了。

  嗯?左淳茵果然怔住了,她瞪大雙眼,倉皇的回首看向他。

  「什麼……什麼意思?」

  「萊德有跟你保證過他會留在台灣嗎?我記得他是來休假的,而且只是來靜一靜,找尋什麼未來方向。」萊德在廚房時都跟大家這樣講。

  有保證過嗎?沒有,她根本忘記這一層的事情!

  是啊,萊德從一開始就是來台灣度假的,他負氣離家出走,離開母親開的餐廳,除了理念不合外,是想尋找自己人生下一步該怎麼走,那萬一找到了,他……就要離開了?

  「你……也這樣跟我父親說的嗎?」她緊蹙了眉,難受的問。

  「嗯。」林子觀平淡的承認,他的確把這個關鍵跟左家雙親講了。

  所以,父親才會那麼生氣,除了外國人的因素外,最大的可能是覺得被萊德騙了、玩弄了,母親也是因為這樣才不站在她這一邊吧。

  問題是,萊德有玩弄她嗎?她不這麼認為。

  但是、但是她真的沒考慮到他們的未來,萊德怎麼可能會留在台灣,她太糊塗了,為什麼沒想到這一點!

  說不定她只會變成他生命中的過客,曾在台灣的愛人……

  「我要打給萊德……」慌張的想拿手機,卻想起皮包被扔在樓下了。

  「左爸爸把手機沒收了。」林子觀聳了聳肩,其實某方面來說,這個家是挺可怕的。

  「沒收?他怎麼能這樣!」她轉而朝向林子觀求救,「子觀,手機借我!借我一下!」

  她的圍巾掉了,外套也脫了下來,U型毛衣的領口再也難以遮掩頸上的吻痕。

  「你真的跟萊德上床了?」林子觀喃喃的瞪著她的頸子瞧,「你連吻都不願意給我,卻跟他上床了?!」

  電光石火間,他突地飛撲上前,扣住她的兩隻手就往床上壓去。

  「呀──你幹麼!子觀!」左淳茵措手不及,整個人就這麼被壓了住,「放開我!你放開我!」

  「為什麼不愛我!你明明應該是愛我的!」憤怒又心痛的林子觀像發了狂一樣扯著她的領口,他好恨她是別人的!

  「我愛萊德!我只愛萊德一個人!」左淳茵哭嚎著,死命掙扎。為什麼萊德現在不在她身邊,為什麼?!

  這樣的話語只是更加刺激林子觀而已,他氣憤的往她身上吻,急欲封住她的唇,這唇瓣曾經是他的,曾幾何時變成另外一個男人獨享的?!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淳茵啊,你們在幹麼?這麼吵!」門外忽地傳來左母的聲音,「我幫你把東西拿上來了,放在門口。」

  「媽──」她尖叫著,林子觀卻飛快掩住她的唇。

  「我幫你拿進來好了。」左母拎著皮包,緩緩扭開門把。

  當她進門時,立刻看見女兒朝她衝過來,而林子觀則坐在床沿,彷彿兩個人剛剛正在聊天似的。

  左淳茵越過母親到門口去拖行李箱,然後重新回到房裡。「你可以走了。」她恨恨的對著林子觀說。

  他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帶著點尷尬的起了身,「左媽媽,我先回去了。」

  「嗯,好好,我送你出去。」左母點了點頭。

  「林子觀!」在他下樓梯時,左淳茵忽地厲聲一喝,「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念在過去的情誼,她可以什麼都不說,今晚他的意圖侵犯,她願意緘口不語,但是從今爾後,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緊咬著唇,她頹然跪坐在地,放聲大哭。

  她要的不是這種破碎的戀情,而是被祝福著、被羨慕的甜蜜。

  父親的不允許、母親的不諒解,再加上萊德的不確定,她開始覺得自己在談一場如履薄冰的戀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入冰河當中,清醒……或是淹死。

  翻找了下皮包,手機果然被拿走了,她明天得找個時間出去,一定要先見到萊德,然後……然後問:他,會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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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德打了幾通電話給女友,全是左父接的,他不但氣急敗壞的罵人,最後還說再打就要報警處理。

  連手機都沒收了,他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光看淳茵就猜得出她出生於怎樣的家庭,再加上她提過她父親是軍人,母親又是傳統保守的公務員,他就知道那是個東方傳統的家庭,再加上軍事化教育,所以淳茵才會規律的生活,制式的行動。

  只是如果他們都可以接受她有男朋友的話,為什麼對他會是那樣的態度?彷彿看見仇人似的,連句話都不讓他說,當街拿掃把把他趕走?

  一切都不對勁,他心急如焚,卻又聯絡不上人,只是一個勁懊惱他剛剛應該衝進去把淳茵搶走,帶到自己家裡來才對……

  噯,不對,這樣說不定只是讓事情越鬧越糟……天哪,他跟淳茵是彼此真心相愛的,到底犯了什麼錯?

  度假回來的好心情全沒了,他好像從軟綿綿的雲端,突地被人一腳踢進火山熔岩裡一樣,心不停的翻騰著。

  他的雙臂想要再擁著她入睡,結果現在卻得認真懷疑明天到底見不見得到她?

  不管了!明天開始就親自去接她,總是要讓淳茵的爸媽認識他,不能再這樣被打出來了。

  下定決心,他轉身入房,卻心不在焉的不小心踢到電線,人差點摔了個狗吃屎,電話答錄機還飛了個老遠,直到撞上了牆,粉碎。

  「有沒有搞錯,都已經夠煩了!」萊德撿起殘骸念著,隨手扔上桌子。

  他窩進被子想養足精神,準備明天開始的長期抗戰,卻翻了一夜,徹夜未眠。

  當然,因為答錄機壞了,他也就沒有聽見裡頭他父母的留言,他們已忍無可忍,下了最後通牒的時間,若他再不決定未來的事,他們就要殺到台灣,把他這離家出走的不肖子給逮回英國去。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7-24 15:21:01

第九章

  第二十七次!萊德頹喪的在廚房外發呆,今天是第二十七次被左父趕出來。

  從被迫分開的隔天起,他意圖去接淳茵上班,順便跟她爸媽打個招呼,結果才在門口按電鈴,下一刻開門的便彷彿是個要殺他全家的老兵殺出來。

  晚上回家時,只要左家燈沒熄,他一樣努力不懈的按門鈴,只為能看淳茵一眼。

  他萬萬沒想到,淳茵會就這樣離了職,整個餐廳的人都很訝異,林子觀則是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起來有點失神,心不在焉。

  他也知道這件事十成是林子觀爆出來的,但問題就在於;戀情公開怎會是那麼不堪的事?

  「又失敗了?」艾珍走了過來。

  「唉……我今天帶去的豐富早餐也被扔了出來。」他最近都帶著親手的料理登門拜訪,不過最後不是砸在他身上就是地上,「我怎麼不記得有跟淳茵她爸爸結那麼大的冤仇啊?」

  「她爸爸超恐怖的,我去過一趟就沒敢去了。」艾珍聳了聳肩,「什麼鞋子要併攏放在客人專屬區,踏進他們家一定要穿拖鞋,杯子還有固定款,害我連坐椅子都只坐三分之一,嚇死我了。」

  「我願意這樣做啊,但問題是他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為了淳茵,叫他爬進去他都心甘情願!「開門就是罵我洋鬼子,不然就是殺千刀,囂張跋扈等等,這是另類的種族歧視嗎?」

  艾珍聳了聳肩,她不懂發生什麼事,但是她對於左父會有這種反應,卻一點也不感到訝異。

  「你呀,拐人家閨女上床,當然要扁你了。」她回憶著,「上次我去她家時,跟我男友在電話裡啵來啵去,她媽立刻給我上了堂三從四德的課咧!」

  什麼龜女?萊德聽不懂,但是拐上床這句話他很明白。

  他是有一點點拐,但是大家都很開心啊!更何況他又沒有要拋棄淳茵,他們的愛情正在燃燒階段耶!

  「董事長有來問過淳茵的事耶,還叫林子觀去問過。」艾珍突地壓低聲音,「結果董事長昨天下令說,先幫淳茵留職停薪。」

  「真的?那太好了!」總算有點好消息了,「董事長好像很關心我們這裡的事?」

  「拜託!董事長最恐怖了,都冷不防的出現,抽查現場狀況好不好!」她沒好氣的抱怨,這種頂頭上司會讓人緊繃,「他跨年那幾天根本都住在這間飯店裡,動不動就帶正妹下來吃飯!」

  「唉,我也好久沒有跟淳茵吃飯了……」連見個面,說句話都辦不到。

  「好啦!不要那個死人臉──」艾珍突然靈機一動,拉過萊德,「走!我來幫你試試看!」

  「咦?你現在要去淳茵家嗎?不行啦,等一下就要上班了!」他根本摸不清方向,直被艾珍拉著走。

  結果艾珍沒出餐廳大門一步,只是來到櫃檯,拿起櫃檯的電話,直接撥到淳茵的家裡去。

  萊德看得是瞠目結舌,只見艾珍再度以朋友的身份打去關切,並且要求與淳茵通話,因為接電話的是左母,所以艾珍連連比了好幾個OK的手勢。

  「喂,我是左淳茵。」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弱。

  「淳茵,我是艾珍,你還好嗎?怎麼聽起來很累?」她故意把話筒拿遠些,好讓萊德也聽得見。

  「沒事……抱歉,鬧這種荒唐的事情,讓你們辛苦了。」

  「知道就好!你現在是被禁足還是不想來上班啊?」艾珍相信左父絕對會做出反鎖房門這檔子事,「必要時我可以幫你報警!」

  「不要鬧啦!艾珍,是我自己也懶懶的。」左淳茵頓了一頓,「萊德……他還好嗎?」

  「嗯?想到他啦?他今天早上又被打出來了。」艾珍故意大聲歎氣,「心情差得不得了,最近做菜都出問題,連董事長都來關切了喔。」

  哪有!萊德直想抗議,他雖然心情低落,夜不成眠,可是還是很努力的專注於他的工作上啊!

  艾珍只是睨了他一眼,真是有夠笨!

  「我知道,我都有聽到……」說到這裡,左淳茵就哽咽起來,「我跟家裡說了好幾次,就是說不通,他們……他們認為我被騙了。」

  「嗄?!」艾珍錯愕非常。被騙?萊德這小子看起來不像在騙淳茵啊!「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她把話筒拉了回來,貼近自己的耳朵,不讓萊德聽到,然後纖手揮揮,趕他離開。

  左淳茵於是簡單的先解釋父親痛恨外國人的原因,再來是母親傳統保守,自然不能接受她跟萊德度假過夜,而且萊德還是個隨時可能會離開的人。

  「離開?這是什麼意思?」艾珍總算聽出問題的癥結點了。

  「萊德……他是英國人,來這裡是度假跟找尋方向而已,並不是要久居。」左淳茵已泣不成聲,「我不敢問他答案,因為我知道,我明明知道他會離開的!」

  所以她不敢面對現實,她怕那一天的來臨,加上失去家人的祝福更是她無法接受的,一段情有如此多的阻撓與打擊,而她……並不是能披荊斬棘的人吶!

  所以乾脆躲進父親設的禁錮裡,不要去面對好了!

  「我知道了。你能出門嗎?」艾珍決定自己來問。

  「爸都在樓下,他說要出門他得陪著。」

  「好吧……唉,了不起我跟你見個面就是了。」家家果然有本難念的經,「我會把訊息帶給你的。」

  左淳茵緊扣話筒,其實她很怕知道答案,「好!」

  結束對話,艾珍回首遙望著廚房的位置,萊德分不開身出來知道結果,因為現在是備料跟煮前菜的時間了。

  她緩步走到廚房外頭,就見兩位主廚各自有心事,林子觀早就怪怪的了,而萊德則是一直心浮氣躁,見不著淳茵的面,也說不著話,讓他相思難耐,心急如焚……

  她曾經見到他在下班後,一個人在廚房飲酒,眼角閃爍著淚光。

  她不認為萊德對淳茵是虛情假意,他是個直接跟單純的人,喜怒哀樂形於色,從一開始他注視著淳茵時,大家就都看得出來。

  「萊德,快過來,我有話問你。」艾珍看了看表,他們還有五分鐘。

  萊德立即抬頭,扔下手邊的工作,急急忙忙的衝了出去。

  「怎麼?淳茵有沒有說什麼?她有沒有提到我……」他一出廚房就焦急的巴著她問。

  「你冷靜點,我有話要問你。」艾珍抿了抿唇,做了個深呼吸,「你會在台灣定居嗎?」

  「咦?」這個問題簡直是天外飛來一筆,他圓了眼,聽得一愣一愣,「定居?在台灣?」

  「是啊,買個房子,找份穩定的工作,永遠住在這裡。」她詳細定義一次。

  萊德怔然的看著她,然後恍然大悟的一擊前額,接著扳住門緣,直往牆上撞。

  天哪,他知道了,這個問題問得真好!他從來沒有想過在台灣定居的事情!他只是因為語言相同,又是父親的祖國,所以才選為躲避父母的地點。

  只是沒想到,在這塊土地上,他會遇見這麼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子,她緊緊繫著他的心,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戀當中。

  天知道他的原訂計畫是找到想做的料理,然後返回英國,自己開設一間獨立的餐廳……

  「你沒想過對吧?」艾珍歎了一口氣,「淳茵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所以才不知道怎麼繼續這段戀情。」

  「可是……」他瞄了她一眼,說不出話,「唉……唉……」

  「淳茵的父母反對成那樣,她不可能選擇跟你遠走高飛,就算不反對,她也不可能跟你去英國。」艾珍想了想,幫這對小倆口作了決定,「你們乾脆分手好了,這樣一了百了!」

  「NO──」萊德瞬間暴跳如雷,開始用一連串英文劈哩咱啦的念著。

  艾珍英文不差,但實在聽不懂連珠炮似的英文,索性擺了擺手,讓他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對著牆解釋哀嚎。餐廳快營業了,她一個領班要負責兩個場,沒時間理他。

  只是聽著後頭傳來噢噢噢的哀嚎聲,伴隨著以頭敲牆的憤慨聲,艾珍只祈禱萊德在仔細思考之餘,順便注意一下餐點別煮得太難吃。

  十一點整,客人一樣絡繹不絕,她緊盯著全場,並且特別注意萊德負責的餐點,看有沒有哪位客人在用餐過程中覺得不舒服的。

  結果還好沒事,唯獨一對中年客人讓她非常在意,看起來應該是夫妻,因為兩人不時有親匿的動作出現;丈夫是華人,妻子是美艷的外國人,一頭紅金色的大鬈發,顯得風情萬種。

  他們在吃飯時,總是咀嚼得比別人認真,還不時交頭接耳,模樣很像在評鑒這道菜餚。

  該不會是哪位美食專家吧?常有這種事,某些美食專家會偽裝成一般人過來吃,過沒多久報章雜誌就會出現那道菜,甚至那家餐廳的評比。她一緊張,疾步往廚房去。

  現在這種時刻,萊德最好是不要出包!

  她透過廚房門上的玻璃窗瞧著,只見裡面依舊忙得不可開交,林子觀默默的做著他的餐點,表情在嚴肅中帶著一些呆滯。他身邊的萊德則少了很多活力,表情像是若有所思。

  但是他卻依然不改那隨意的料理方式,盡可能強打起精神,讓自己活潑起來。

  艾珍看得是心驚膽戰,趕緊再跫回現場,親自為那對夫妻倒茶水。

  「你們是第一次蒞臨的客人吧?歡迎光臨。」她主動跟夫妻檔聊天,「今天的餐點還合您的胃口嗎?」

  「嗯……」中年男子抬首瞧了她一眼,威嚴的神色中流露一股笑容,「意外的好吃。」

  「呵,你們眼光好,點的可是我們主廚的拿手菜呢!」她為他們收拾主餐的餐盤,「等會兒就幫你們上甜點。」

  幸好幸好,雖為愛情苦惱,萊德還是沒有失去他的水準。

  「真是難以想像,短時間內,萊德竟然進步那麼多。」男子搖了搖頭,「他做的東西,味道可一點也不輸我們吶……」

  「味道淡了點,其他的火候都控制得恰到好處,就連擺盤也具有他的特色。」美艷的女子說著說著還噙著淚,「以前要他照著我們的方式做菜,卻從來沒想吃吃他自己的手法……」

  「這味道是符合本地的口味,他做了調整了!這孩子對味道的敏銳度很高。」男子擰著眉,「雖然我還是很難苟同他那種亂七八糟的做法,但是……食物美味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我們吃起來的感覺是很幸福的。」女人緊握住老公的手,感觸萬千。

  艾珍笑吟吟的走了近,送上甜點,原本這對夫妻點的是提拉米蘇,結果萊德這傢伙自從跟淳茵出問題後,就打死不做這道甜點了。

  他說什麼那是他跟淳茵的定情甜點,沒有了淳茵,他就提不起勁做,硬做出來,只會讓人感到難吃苦澀……

  這什麼歪理啊!偏偏經理外加董事長都站在他那邊!

  「真可惜,為什麼沒提供正統的義大利甜點呢?」男子蹙眉,從這道甜點就可

  以吃出甜點的火候。

  「呃……因為原料短缺的關係。」艾珍隨口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可是呢,這個理由對深知廚房運作的人來說太過牽強,只見男子沉吟了一會兒,最後輕歎口氣,抬頭重新看向她。

  「提拉米蘇是萊德拿手的甜點,他不可能不會做。」

  咦?艾珍傻住了,這對客人怎麼會知道他們家廚師的名字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美艷的女人接口,「他最愛邊做提拉米蘇邊跳舞了,那簡直是他的活力泉源。」

  呃……他現在的活力泉源變了,轉移方向到另一個領班身上,啊領班沒來上班,他可能就跳不起來了,可是這話她能說嗎?

  「兩位是……」她大膽的猜測,誰叫萊德長得像這對夫妻的綜合體?

  「我們是萊德的父母親。」男子精明的勾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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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貨物出入區的牆邊,萊德吹著寒風,一個人在那兒耍自閉。

  淳茵的問題逼得他不得不去思考未來,以前的他只顧著品嚐戀愛的甜美,其他問題從來不是考慮的項目,但是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因為他身在家鄉以外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腦子有許多選擇,但不論是哪一個,就是沒有將淳茵屏棄的選項。

  所以一切要以她為中心,去思考未來的方向。

  他勾勒出的藍圖很美,他想開一間靠海的餐廳,裝潢全是義大利風格,然後由他做主廚,淳茵做老闆娘,兩個人忙碌時一起服務客人,閒散時就可以肩並著肩,坐在礁巖上看海。

  思及此,他就會泛起幸福的笑容。開設一間屬於自己的餐廳是他人生的目標,過著輕鬆寫意的生活也是他的座右銘。

  但是這一切,如果失去了淳茵,就再也不完美。

  他陷得太深了,一點都不想爬出來,第一次想要跟一個女人共組夢想,也唯有淳茵會出現在他夢想中的餐廳裡。

  他們是如此的對味,一個廚師、一個領班,哪裡能再找出如此絕妙的組合?

  閉上眼,他就可以看到她輕笑的模樣,細長的眼兒彎彎,含蓄的淺笑,然後是逗弄她時那慌張的神情,每一種模樣,都讓他愛憐不已。

  背倚白牆,他吁出一口長歎,如果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吧!

  他再見不到淳茵就會瘋掉,有誰奪走他靈魂的另一半,他怎能不找他拚命?!

  身邊門開了,艾珍低頭看到他,把圍巾扔給他。

  「披上,不然感冒了淳茵會難過。」她沒忘記端兩杯熱茶出來,「幹麼?在沉思啊?」

  「嗯,我在想怎麼回答淳茵的問題。」接過熱茶,萊德說了聲謝,「我待在台灣的話,要好好跟我爸媽說,幸好我爸媽是比較好說話的。」應該是吧……跟淳茵那個奇怪的爸爸比起來,應該是算好多了。

  「真的嗎?你願意留在台灣?!」她倒抽了一口氣。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偉大了!

  「我想像過很多種情況,可是一旦沒有淳茵,我的未來跟想像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萊德努力擠出笑容,「你看,我當廚師,她當老闆娘來招呼客人,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美好的事?」

  「呵……也對啦!」艾珍吃吃的笑著,這一對真合,一輩子都離不開餐飲業。「啊我再丟一個難題給你啦。」

  「還有?!」他一個頭兩個大了,怎麼有解決不完的事?

  「就是左爸爸討厭你的原因,不想知道嗎?」她故意吊他胃口,緩緩喝了口茶。

  「想!當然想知道!有成語說,知己知彼,每一次都會勝!」萊德雙眼熠熠有光,迫不及待想知道原因。

  只是等到艾珍說完,他那雙發光的眸子便變得有點黯淡,與其說是失色,不如說其實還有點疑惑。

  「就因為我是外國人?」他顯得有點無力加不可思議,「可是你看,我很像嗎?我有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眉毛,只有眼睛是跟媽媽一樣……」

  「像。」艾珍用點頭截斷了他的辯解,「你是混血兒,就算眼珠是黑色的,看起來也知道不是華人。」

  「OH,MYGOD!怎麼會有這種事!」他頹喪的癱坐在地上,「這不是種族歧視了,這根本……」

  艾珍只能聳了聳肩,這事關個人思想,有的人就是這麼固執,光這塊上地上就多得是這種例子了,甭說他這位飄洋過海的英國人。

  「我知道了,我看新聞上面都有寫,左爸爸就是那種思想的人。」萊德簡直無語問蒼天,「就跟我們英國一樣,明明都是一個國家,可是威爾斯人卻從不自稱自己是英國人,愛爾蘭人還會排擠英國人是一樣的道理。」

  「欸……差不多吧!」艾珍拍了拍他,「這是最難改變的想法,你加油吧。」

  「不加油不行,我不想再讓淳茵難過了。」萊德的雙眼凝視著地面,或是更遠的地方。

  他想擁抱淳茵,只是想擁自己的愛人入懷,竟然會如此遙遠。

  「那個──後天你不是排休嗎?要不要去淳茵家一趟?」艾珍轉了轉眼珠子,開始她被交付的任務。

  「我每天都會去。」後天就是他打算二十四小時都耗在左家的時刻了。

  「我有辦法讓你光明正大的見到淳茵,踏進她家門。」艾珍一臉誠懇的說。

  「什麼?怎麼不早說!有什麼方法?!」他立刻跳了起來,緊握住她的手。「要我翻牆、爬二樓都願意!」

  「哈哈哈,不必那麼辛苦啦!」艾珍哈哈大笑起來,「你只要早上九點,準時站在他們家門口就好了。」

  萊德瞬間扔掉她的手,神色恢復一臉黯然,重新癱回地上,靠著牆歎氣。

  他哪一天不是這樣做,又有哪一天踏進左家大門了?哪一天不是被掃把追打著滿街跑?唉……

  「你那什麼態度啊!我是在傳授高招給你耶!」艾珍不滿的戳了戳他的頭,真是不知好歹的渾小子。

  「我身上的瘀青都是用你剛剛的方式得到的。」他一臉哀怨,「結果連淳茵的頭髮都沒見到。」

  「哎呀,那是因為你有按電鈴,而且淳茵沒辦法出來啊!」艾珍附耳說,「後天你乖乖的到,淳茵就會幫你開門!」

  「真的?!」他雙眼又迸出光芒,「難道她爸媽那天不在?」

  「嘿嘿……」艾珍笑而不答。這秘密怎麼能說呢?

  「艾珍!你真是大好人!如果成功了,我一定煮一桌高級料理給你吃!」萊德都快喜極而泣了,用力抱緊艾珍。

  「……」不能換點別的嗎?「我每天都吃耶……我想去英國玩,怎樣?」

  「隨便!」他哪聽得進其他,只要能見到淳茵,送她去環遊世界都沒問題!

  他要見到淳茵,想抱緊她、深深的吻她,然後就算被打死,他也不會離開。

  艾珍掩住嘴竊笑,起身往裡頭走去。萊德這一邊萬事OK了,剩下的就交給他的爸媽吧!

  還是要長輩PK長輩比較有力道,嘿∼∼要是成了,她就可以去英國玩嘍!

第十章

  早上九點整,左家門口,千萬不要按電鈴,因為淳茵會出來偷偷開門。

  他怎麼會信艾珍的鬼話!

  萊德當時覺得後半段的邏輯有點奇怪,但為了見到淳茵,他什麼也不想去思考。

  所以他在家裡躊躇了老半天,不停的看著時鐘,直到八點五十八分時,才趕緊殺到樓下,直直往淳茵家裡沖。

  九點整,他簡直不敢相信雙眼所見,從巷子口走來的那兩個人是……是幻象嗎?他為什麼大白天會有幻覺?!

  「嗨,兒子。」美艷的紅金髮女人一見到他,就來了個愛的大擁抱。

  媽?媽?!萊德兩眼呆滯,望著母親身後的男人,那的確是他老爸,這兩個應該在英國的人,跑到這邊來做什麼?!

  天哪,艾珍!你在搞什麼鬼?!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他連聲音都因為驚嚇過度而顫抖。

  「當然是來幫你啊,寶貝!」做媽的心疼寶貝兒子的遽瘦,撫著他的臉頰,「你不是進不去嗎?」

  萊德看了看左家大門。是,他是進不去啊……問題是媽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艾──珍──

  只見他老爸輕咳了聲,旋即按下左家門鈴,萊德連慘叫都來不及,甚至完全無法意會這是什麼狀況,門就咿的被拉開,左父又是一臉兇惡面貌,左手的掃把藏在門的另一邊,暫時沒讓外頭的人看見。

  可他一開門就怔住了,外頭這兩位陌生人他沒見過,一個是親切的台灣人,另外一個就是妖裡妖氣的女洋鬼子,然後這兩位的中間後方,站了他掃把的最愛,萊德。

  「您好,左先生,我是馮福祿,這位是內人,伊莉莎白。」馮福祿立刻恭敬的自我介紹,「後面這位是小兒,馮萊德。」

  左父瞬間瞭解。這兩位是那個混帳小子的父母嗎?他挑了挑眉,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家人來這裡幹麼的?

  「請問二位來有什麼事嗎?」他面露不耐煩的神色。請父母出馬嗎?那也好,他也想把這件事早日解決。

  「我們知道左小姐跟我兒子的事,所以遠從英國過來,想來解決一下。」馮福祿還是維持和氣的笑容,「事情總是要談的,不如今天解決吧?」

  紗門緩緩開啟,左母面露憂色地站在裡頭,喚了喚丈夫。事情的確不能老僵著,還是請客人進來吧。

  於是,萊德終於踏進左家大門,可他現在腦子亂七八糟,還是搞不清楚老爸老媽殺來這邊做什麼,嫌事情不夠亂嗎?

  左父自始至終都沒給他正眼,對伊莉莎白更沒好臉色,完全只跟馮福祿講話,要不是為了女兒,他根本不願讓外國人踏進他家一步。

  左母倒了熱茶給大家,萊德一雙眼直往樓上瞟,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渴望能聽到腳步聲。

  「我現在就去叫淳茵下來。」左母柔聲說,看了萊德一眼。這小子果然好看,只是怎麼憔悴成這樣?為了她的寶貝女兒嗎?

  「幹麼叫她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在這裡講就好了!」左父拉開嗓門,壓根兒不想讓女兒跟萊德見面。

  「伯父,我拜託你,讓我跟淳茵見面!」他焦急的懇求起來,「我真的好想見她,我……」

  端坐在位子上,萊德身體彎了九十度,雙手扣緊自己的雙膝,生怕一不小心,情緒就會失去控制。

  而這一來一往的吼聲,讓房間裡的左淳茵倏地跳了起來。

  萊德?!是萊德的聲音!她不會聽錯的,剛剛有按鈴聲,爸爸讓他進來了嗎?!

  她飛快衝到鏡子前,檢視一下自己的服裝儀容,急急忙忙就要衝下去,可是在拉開門的那一剎那,又有點膽怯了。

  她原本是想……如果這份戀情無法開花結果,乾脆就此立地斬斷的啊……

  不行!她沒那麼堅強,她好想萊德,想他想到快瘋了!

  砰砰砰砰,聽見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不得左父的怒目,萊德幾乎是立刻跳離沙發,往二樓衝了上去。

  「你在幹什麼!這是我家!」左父也氣急敗壞的狂吼起來,「你給我站住!站住!」

  可萊德哪聽得進去,左淳茵在樓梯轉彎處時剛好與他撞個正著,兩個人一見到彼此,簡直就是欣喜若狂,緊緊擁住對方,左淳茵的眼淚更是霎時就飄了出來。

  她不能沒有萊德,她太愛太愛他了,這手臂、這胸膛,為什麼會與她如此契合呢?

  「淳茵……天哪……我的淳茵!」萊德拚命吻著她的額、她的唇,「你變瘦了,你怎麼好瘦好瘦?」

  「你也是啊……」她仰起頭,哭得泣不成聲,心疼的撫上他凹瘦的臉頰,「你都沒吃飯嗎?不是在廚房就可以偷吃?」

  許久未見面的愛侶們,將十幾天來的寂寞與情意一古腦兒的宣洩出來,完全無視於現場雙方家長的存在。

  左母看這景象,心裡多少有點底了,這男孩不像子觀說的,想對淳茵始亂終棄啊。

  「夠了沒有!兩個人給我分開!在這裡摟摟抱抱的,像什麼話!」左父氣得想往樓上走,但馮福祿先一步攔下他。

  「左先生,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他語帶嘲諷的瞥了左父一眼,再往上瞧,「萊德,注意你的禮貌,我跟你媽還在這裡呢!」

  嗯?依偎在男友懷裡的左淳茵聽了一怔,視線往下移,瞧見沙發前有一對陌生男女,站著說話的男人有著與萊德相似的輪廓,而坐著的美艷紅金髮女人,有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睛。

  「對不起!」萊德摟著女友,緩緩直起身,面向大家,「淳茵,這是我老爸老媽。」

  「你──」她瞪大了眼睛。為什麼萊德的爸媽會在這裡?!

  「不要問我,明天殺去問艾珍。」他偷偷附耳,雖然他現在就想殺過去。

  他溫柔的牽起她的手,兩個人戰戰兢兢的下樓,不管左父的目光有多凌厲,左淳茵都堅持站在萊德身邊,握著他溫暖的大掌。

  「咳!大致情況我們都知道,所以才想來談個清楚。」馮福祿重新坐回位子,面對左父,「我聽說,您很反對他們兩個交往的事?」

  「反對到底!」左父堅決得很。

  「那左太太呢?」馮福祿看向坐在一邊,嫻雅的左母。

  「我……唉……」她憐惜的看著站在一邊的小倆口,「女孩子家婚前亂來很不好……加上子觀又說萊德要回英國去,是欺騙淳茵的,我才那麼反對,可是現在……我看萊德對淳茵是真心吧!」

  「什麼真心的?!少來!」左父氣得半死。老婆怎麼突然轉了風向?!

  「我愛淳茵!我真的愛她!」萊德緊張的接口,「我從沒有要拋棄她的意思,而且希望我的未來都能一直有她!」

  「少來!你們這些洋鬼子最會空口說白話!」左父一句也聽不進去。

  「沒關係,我們來就是要處理這件事情的。」馮福祿出聲制止一切,「不瞞兩位,其實我們也很反對萊德跟令千金的事情。」

  什麼?!萊德跟左淳茵不約而同地嚇傻了。

  「爸!」萊德急得跳腳,他們是來搗亂的嗎?

  「閉嘴!我在說話你給我站好!」馮福祿朝他一喝,威嚴感頓時展現。「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英國多得是名媛淑女,有那麼多美麗的富家女孩給你挑,你偏偏給我挑一個黃種人!」

  咦?萊德真的是呆了,老爸什麼時候叫他去挑什麼名媛什麼淑女的?他只會要他把刀功練好,把正統學院派的料理發揚光大而已啊!

  而且幹麼說淳茵是黃種人?搞種族歧視啊!

  「就是,大飯店的千金也很喜歡你,我們兩個都是貴族喜歡的廚師,大家都想跟我們交朋友,你眼睛也不睜大一點!」伊莉莎白跟著歎氣起來,「到台灣來玩玩是可以,無緣無故幹麼交一個女朋友呢?」

  左父瞠目結舌。這兩個人現在在說什麼?

  伊莉莎白站起身,體態婀娜的走到左淳茵跟前,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再由上往上看回來,竟然是連連搖頭,還嘖聲不斷。

  「眉毛太細、眼睛太小,鼻子不夠挺,長得一點都不漂亮。」她往下看去,「身材好扁,胸部一點都不大,屁股也好小……」

  「你喜歡華人沒關係,陳叔叔的女兒也非常美啊!」馮福祿跟老婆一搭一唱,「記得JOJO吧,她現在可迷死人了!」

  左淳茵不可思議的拉了拉萊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萊德的爸媽不喜歡她嗎?而且他在英國有這麼多女朋友?

  「所以說,左先生,相信你很能瞭解我們做父母的心。萊德搞這個事情我們也很困擾,英國有得是條件更好的女孩,我們還真怕你會答應他們的交往呢!」回首看向左父,馮福祿還一臉笑吟吟的,「我們這趟來台灣,就是要把萊德帶回去,您放心好了,他跟令千金的事,大家就當做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左淳茵簡直不可置信,又氣又急的想甩掉萊德的手,萊德卻死命抓著她不放。

  沒發生過?左父的怒火都快把腦神經燒斷了,這對夫妻是專程來他家糟蹋他女兒的嗎?還敢嫌東嫌西,黃種人這種字眼都搬得出來?!

  「我要留在台灣!誰要跟你們回英國!」萊德也氣極了。老爸老媽在玩什麼把戲!

  「留什麼台灣!你的家在英國!」伊莉莎白一臉不悅的瞪著自己的兒子,「你不是繼承我的餐廳,就是你爸的餐館,別為這種女孩耍脾氣。」

  「什麼這種女孩?她是我深愛的女人!」他緊緊抱住最心愛的女友,「我要在台灣開自己的餐廳,跟淳茵在一起,根本不想繼承你們的任何事業。」

  「你胡說八道什麼?冷靜下來給我想清楚。」馮福祿突然一步上前,甩了他一巴掌,「難道你要根留台灣,把我跟你媽扔在英國嗎?」

  此語一出,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臉頰火辣辣的,萊德緊握著左淳茵的手,一雙眼瞪著地板瞧。

  他留在台灣,跟淳茵一起經營一間餐館,過著寫意幸福的日子,然後……然後老爸老媽呢?他要把他們扔在英國嗎?

  斗大的淚珠翻湧出左淳茵的眼眶,她明白這對父母的親情,這也是她這些天來一直思考,卻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就算……就算你爸媽能接受我,我也不能跟著你到英國去……」她幾乎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我不可能放下我爸媽在台灣……孤苦伶仃……」

  氣氛陷入一片死寂,左父瞪大著眼往桌面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左母則緊蹙著眉看著哭泣的女兒,而馮福祿倒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擺明了就是不想聽那麼多,直接想把萊德拎走的高姿態。

  「難道……不能有兩全其美的方式嗎?」萊德痛苦的喃喃自語,「我們不能兩邊都顧及嗎?」

  左爸爸已經完全不可理喻,但他老爸呢?為什麼也來這裡攪和?他們真的為了讓他回英國繼承,無所不用其極嗎?

  左淳茵絕望的倒在男友懷中,她知道的……她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可是剛剛聽見他願意為了她留下來,她卻好開心開心。

  夠了,真的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我……要留在台灣。」萊德突然語出驚人,「不管爸媽怎麼想,我都要留下來。」

  什麼?!被緊擁的左淳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而沙發上的左父微微一顫,濃眉皺得死緊。

  「你在說什麼?你真的要留下來?」馮福祿厲聲吼著,「為了這一時的迷惘,把我跟你媽扔在英國?」

  「她才不是一時的迷惘!我確認過了,淳茵是我真心想要,而且想共創未來的女人!」萊德已經下定決心,「我會定時回去看你們的,請你們放心,我並不會拋下你們。」

  「喔……我怎麼會生出這種兒子!」伊莉莎白像是快暈厥的樣子,「竟然為一個黃種人留在台灣?」

  「你想得太天真了,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馮福祿立刻轉向左父,「左先生根本不同意你們交往的事情,還在談什麼未來?對吧?左先生。」

  左父把雙眼瞠到最大,看起來殺氣騰騰,他低哼了一聲,站了起來,蠻橫的走到了女兒與萊德之間。

  「同意!為什麼不同意!」他高昂起頭,「這小子都願意為我家淳茵留在台灣了,還有什麼好不同意的!」

  「爸……你不要……」左淳茵咬著唇,才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剛剛好像出現了幻聽。

  同意?爸剛剛說……同意?!

  連萊德都想掏掏耳朵再聽一次。伯父剛剛說同意這兩個字嗎?他同意他們在一起了?!

  「左先生!你在幹什麼?你應該要反對到底的!」馮福祿看向左父,顯得慌張又不敢相信。

  「我為什麼要反對?你們這兩個人是怎樣?開口閉口都是黃種人,黃種人是哪裡不好,你不也是咱們台灣人!」左父矛頭瞬間指向馮氏夫妻,「還嫌我家淳茵?我家淳茵能力好又美麗,你懂什麼?配你們家兒子我還嫌浪費咧!」

  「可是你明明說不准他們交往的!」伊莉莎白跟著嗆聲。

  「那是因為我懷疑萊德根本不喜歡淳茵,淳茵是被騙了!可是現在你兒子願意為了我家淳茵留在台灣,人又為了她瘦成這樣……我、我就暫時觀察一下好了。」

  要留在台灣說來容易,誰又能做得這麼確實?他從萊德的眼神看得出,他說留在台灣並非戲言,而是他深思過的結果。

  出生在英國的男人,如果願意為了淳茵根留台灣,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好挑剔的,他是真的愛著他的寶貝啊!

  左淳茵根本是呆了,半晌才喜出望外的往左父手臂攀,「爸!你說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跟萊德在一起?」

  左父尷尬的看著女兒,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觀察!我是說觀察……咳!」他難為情的快步走到妻子身後,坐下來喝了口茶,還被自己給嗆到。

  左母怎會不瞭解丈夫的心情,她淺淺笑著,拭了拭眼角的淚。

  「真的嗎?那我、我是外國人的事沒關係了嗎?」萊德有夠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往左父那兒問去。

  「有關係!怎麼會沒關係?你爸媽都嫌我家淳茵是黃種人了,我還不嫌你是外國人?!」提到這個,左父又有火。

  結果,馮福祿帶著笑容坐了下來,跟妻子從容的喝了口茶,剛剛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在瞬間消失,完全看不出哪兒不滿的樣子。

  「提到洋鬼子,我妻子心裡就不舒服,這感覺就跟您聽到黃種人三個字一樣。」馮福祿冷靜的面向左父,「左先生,上一代的事就放在上一代,不需要拿來折磨下一代。」

  「我聽你在說!」左父大手一揮,「我一輩子都討厭!今天是看在你兒子對我家女兒還不錯的份上,我才勉強答應的。」

  他緊握著拳,明知道觀念有誤,但就是無法改變。

  只是今日為了女兒的幸福,說什麼他也得忍下來,畢竟這樣深愛女兒的男人難尋,他又怎能拿女兒的幸福開玩笑呢?

  左淳茵跟萊德一下從地獄升到了天堂,兩個人又哭又笑的相擁相吻,完全無法相信事情竟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而萊德也領悟了老爸老媽演戲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激左爸爸用的,他喜歡搞洋鬼子歧視,他們也來個討厭黃種人,而左爸爸討厭他,他們也乾脆把淳茵嫌棄個徹底。

  只是不知道老爸老媽有沒有想到,他會決定留在台灣的事。

  「爸、媽,關於留在台灣……我是認真的。」趨上前,他坐到母親身邊,「我一定會按時去看你們的,我會帶著淳茵……」

  「沒關係,你只要考慮自己的未來就好了。」馮福祿面露慈愛的笑看著兒子,「我跟你媽去吃了你的餐點,都是很滿足且幸福的離開餐廳,如果你有這樣的才華,在哪裡都能立足。」

  老爸老媽去吃過了?!厚!就是這樣,艾珍才會跟他們說這些事情!

  「我們很高興你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沒關係啊,以後就留在台灣,開一間美味的餐廳,跟她在一起。」伊莉莎白瞇起眼,怎麼看都很喜歡淳茵具有的古典美,「然後讓客人都能幸福的離開,你們也可以甜甜蜜蜜在一起。」

  在他們的心裡,只要孩子能確認自己人生的方向,好好努力活下去,在世界哪個角落都一樣。

  萊德忍不住淚,大手一展就把爸媽擁在一起。

  左淳茵看著,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慨,她看向父母,他們的威嚴與距離讓她無法做出與萊德相同的舉動,但是她好想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

  「哭什麼!不要哭哭啼啼的!」左父皺著眉,抽過衛生紙,走上前塞進她的手中,「都答應讓你們交往了,還在那邊哭什麼!」

  「爸……」緊握住衛生紙,她知道那是父親不著邊際的體貼。

  左母坐在那兒,含著和靄的笑容,點了點頭,眼神交會又代表了一切,這是中國人獨有的含蓄與內斂。

  「我只是可惜!子觀那孩子也很不錯,偏偏你就是不喜歡他!」左父念著念著,又惋惜起那越看越喜歡的女婿了。「不過萊德還在觀察期,說不定子觀還是有機會的。」

  後頭這一句,擺明刺激萊德用的。

  「他……」左淳茵絞著衣角,思忖了半天,還是決定把那天在房裡發生的事講出來。

  下一秒,就只見到左父氣急敗壞的衝向前庭,抄過掃把,開了門直接殺到林家去。

  左母搖了搖頭,開始跟馮福祿寒暄,問他們要不要留下來,吃吃道地的中國料理。

  果然是一家子,聽見有中國料理可以吃,每一個都不知道什麼叫客氣,雙眼亮得跟雷射似的,拚命點著頭。

  然後,小倆口悄悄溜到樓上去,他們太久沒獨處的時間,就讓他們盡情享受吧。

  只是第一次進入女友房裡,萊德根本無心欣賞,他們一關房門就吻得難分難捨,連日來的委屈與相思,全部都要得到補償。

  萊德的手握住了左淳茵柔軟的胸脯,她輕喔出聲,動手脫掉他的上衣,在他身上啃嚙。

  萊德輕輕的將她放到床榻上,也褪去她的衣物,那柔嫩光潔的肌膚,是他想瘋的迷藥,他想一輩子擁有,永遠不放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門外突地傳來聲如洪鐘的敲門聲。

  「裡面的!還沒結婚不准在我家亂搞!」是左父,「給你們兩分鐘,衣服穿好給我滾下來!」

  哎喲喂呀!萊德無力的趴在女友的肚皮上,他勃發的慾望怎麼辦啦!

  「嘻……我爸說真的,我們快出去吧!」左淳茵起了身,拍了拍他,「你不希望他衝進來吧?」

  「我想要你……」他忍得很痛耶!萊德哀怨的起身穿上衣服。

  「有得是機會啊,我們可以在外面找機會。」她發現自己也大膽起來了。

  「你爸剛說沒結婚不准亂來,那結婚後呢?」他突然轉向她,一臉正經八百。

  「結……結婚後……」左淳茵紅了臉,尷尬的顧著套上毛衣。

  「反正我只想跟你一個人做,你爸又說我只是在觀察期,我們就趁觀察期結婚吧!」萊德緊握住她的手,「新娘子,你怎麼說?」

  「我……」她有些措手不及。明明才剛得到在一起的許可證,怎麼現在就在談下一張證書了?

  「裡面的!我要進去了!」

  唉唉唉,殺風景的又來了!

  「出來了!」萊德跳了起來,趕緊拉著女友往門外走,省得等一下真的被破門而入就尷尬了。

  拉開房門,左父果然站在門口,還一邊檢視兩個人有沒有衣衫不整,才跟門神一樣的趕他們下樓。

  萊德無奈的連聲說是,天曉得樓下的爸媽笑得有多誇張,真沒禮貌。

  然後,他忽地感覺到,身後的女人悄悄的用食指在他握著她的掌心裡,寫下了兩個字──

  OK。

尾聲

  金山海岸邊出現了一間專做義式風味料理的餐館,開幕沒三個月饕客便聞香而來,並且介紹到美食媒體去,一堆節目跟雜誌全部蜂擁而至,報導這間美味道地的義大利餐廳。

  老闆娘是恬靜的古典美人,俐落專業的為大家解說這間店的設計概念,主廚是她老公,一個外表俊美的年輕混血兒,也是興致勃勃跟大家介紹他的拿手菜。

  當初倉卒決定結婚後,馮福祿夫妻就乾脆待到婚禮完畢再走,送給他們的大禮,就是這位於金山海邊的兩百坪土地,聽說那原本就是馮家的,只是他們都在海外發展,地再大也用不著,但是地理位置卻符合萊德要的,因此馮福祿便送給了他。

  左父初初聽見他們要結婚時根本不能接受,不過過幾天也是鬆了口,小倆口真要這麼相愛就去吧,他也不想再看到淳茵消瘦沮喪的模樣了。

  所以萊德在這塊地上蓋了餐廳,旁邊還蓋了間小屋,當他們不想回家時,就可以住在這間小屋裡。

  因為萊德還沒有足夠的積蓄能買一間房子,因此呢,現在就住在左淳茵家裡,接受左父嚴格的「台灣訓練」,所以現在也有越來越拚命賺錢的衝勁,因為左爸比他老爸可怕一百倍,他不趕快搬出來,遲早會瘋掉。

  「啊……好累喔!」大清早,萊德走到小屋後面,朝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今天公休,可以睡個夠啊。」左淳茵說是這麼說,但就是習慣早起了。

  他們草創初期都不敢休息,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生意,結果以前餐廳的客人回去幫他宣傳,連李安宇都帶了一批員工到這裡用餐,緊接著企業主也紛紛帶客人光顧,再加上媒體強力放送,不知什麼時候來吃的美食家也大聲讚譽之後,他們就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連平日的下午茶都有人在外面排隊咧!

  所以他們訂星期一為公休日,要不真的會忙到吐血。

  左淳茵往外頭走去,打開比薩斜塔式的信箱,將報紙跟信取了出來。

  裡頭夾放著幾張明信片,有張是艾珍從英國寄回來的。

  身為伴娘的她,還真的跟馮輻祿夫妻一起回英國,開心的在那兒度假,據伊莉莎白說,她是個超稱職的領班服務生。

  看著艾珍飛揚的筆跡,就知道英國挺適合她的。

  另一張明信片是林子觀寄來的,他現在在義大利學習正統料理,他們的關係變得互重而冷淡,但他總算是願意為自己而改變了。

  「你怎麼出來吹風啊?」門口傳來不悅的聲音。

  「欸?」她錯愕的抬頭,「爸,媽?你們怎麼那麼早來?」

  「快進去,孕婦能吹風的嗎?」左父懶得理她講什麼,直把她往裡頭推。

  裡頭的萊德見到左父來了,也是一臉錯愕。不是約中餐嗎?怎麼現在就來了?

  「你這渾小子,不會自己出來拿報紙嗎?幹麼讓淳茵走路!」左父氣急敗壞的指著萊德鼻子就罵。

  「爸,我不動不行啦,平常上班也是要忙啊!」而且多動孩子才好生,OK?

  左父不悅的坐下,才懶得聽他們解釋一堆。

  「我們才起床,你們早餐吃過了沒?」萊德很快發現他問了廢話,左家是七點半固定吃早餐,他多問了。

  「還沒。」左母笑吟吟的,「你爸吵著說要早點過來,想吃上次你做的那個什麼法式吐司的……」

  左淳茵目瞪口呆的看著父親,再看看表。九點耶,爸還沒吃早餐?這怎麼可能?那明明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習慣啊!

  「快點啦!」左父靦腆的咆哮著,「我餓了!」

  「好好!」萊德倒是喜上眉梢的咧嘴而笑。左爸喜歡他的料理耶∼∼

  左淳茵偷偷笑著,也溜進櫃檯幫萊德。櫃檯裡是下午茶點心的製作環境,用不到大廚房,他們兩個一起切吐司、備料,不時交換著神色,又是會心一笑。

  左爸有點難為情的假裝拿起報紙看著,妻子坐在一旁,悄悄的握住他的手,要他看向櫃檯裡那對背影。

  兩個背影正緊緊相黏,在海潮聲中,還可以聽見他們輕輕的哼歌,將甜蜜的氛圍傳遞在這間小餐廳裡。

  左爸也輕笑起來,還好當初真的鬆了口,讓他們在一起,要不哪能見到女兒如此幸福的景象?

  他們簡直是天作之合,合開這間餐廳又讓各自的專業相輔相成,小倆口也是奮力不懈,才能在短時間內創造出這樣的佳績。

  他望向妻子,她一樣含著笑,手裡握著那條白色帕子,又感傷的滲了些淚水。

  他沒忘記妻子手上那條手帕,當年他們不顧家人反對,決意私奔的那晚,妻子就是在牆邊繫上這條手帕,告訴他她的位置。

  他差一點點,就忘記最重要的心情了。

  忘了真心愛上一個人的義無反顧,讓他差點糊塗的斷送女兒的幸福,逼他們重蹈自己的覆轍。

  空氣中瀰漫苦蛋香與吐司香,窗外飄進海水的淡淡鹹味,左淳茵俐落的切去吐司邊,萊德立刻伸手接過,默契十足,彼此的笑容從未自臉上褪去。

  「啊!」她突然叫了一聲,「動了!寶寶動了!」

  「真的嗎?」他立刻放下鍋鏟,貼上她四個月的肚皮,「咦?真的!真的耶!哈囉∼∼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喔!」

  「胎兒動了嗎?」左母也喜悅的站起身問。

  「動了啊!」萊德喜出望外的又叫又跳,「爸!寶寶動了!動了!」

  「知道啦!」左父皺了眉,雖然開心,卻突然大叫。「焦掉了!我的吐司焦掉了!」

  咦?!萊德一怔,果然空氣中瀰漫了一股焦味啦!

  「完蛋了!」

  「老子不吃焦掉的東西啊!我警告你!」

  「馬上重煎!爸,你再等一下、再一下下──」

  「笨手笨腳的,你真的是什麼主廚嗎?!」

  「厚,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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