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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29:42

棠霜 - 愛我別耍酷(戀愛新口訣系列)

  為了能如願留在那間名為「閒居」的民宿打工,杜艾翡鞠躬又哈腰,死皮賴臉地纏著酷酷的民宿老闆,可儘管她發揮演戲天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圍觀的村民都不忍心了,他卻依舊面不改色,甚至跩跩地將她從頭看到腳後,冷冷地批評她──年紀小、個子矮、嬌嬌嫩嫩的,一副吃不了苦的模樣!可惡!長得青春美麗、嬌小玲瓏礙著他了嗎?這下子要是不「盧」到他點頭答應,她就不姓杜!奇怪了,那個「小土匪」為何堅持要留在他的民宿打工?薑明不了,但他發誓,他本來是要堅拒到底的,真的!不料一對上她楚楚可憐的眼神,他就心軟,真是見鬼了!現在好了吧,她待沒幾天就給他重感冒,還真會找麻煩,看來他得操操她,免得她三兩天就病倒,惹他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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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0:12


又圓又大的太陽隱蔽在起伏層疊的山頭之間,將天際染成了暖暖的橘紅色。但由於漸漸入秋的關係,「風光村」的傍晚,顯得有些涼意逼人。

位於山區的「風光村」,原來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山邊小村落,自從幾年前有人從這裏入山,辟出一條具有挑戰性的新路線,使得此處除了可以通向高山,還可以連接到一條險峻的知名棱線後,近年來此地就漸漸成為登山客趨之若鶩的熱門入山口了。

在「風光村」最底端、最接近入山口的附近,有一座占地好幾畝、名為「閒居」的花園別墅型民宿。

別墅的裝潢精緻,足以媲美五星級飯店,但收費卻低廉到像在做慈善事業,因此「閒居」成為登山客在入山前一晚最喜愛的落腳地點。

投宿的登山客若是因客滿訂不到房,還可以在空曠的庭院草地上紮營。

「閒居」的庭院占地廣大,不僅花草茂盛,而且造景精緻優美,別墅的主人很大方地敞開雕花鐵門,使得庭院不但像是村民專屬的公園,別墅裏那間原木裝潢的寬敞客廳,甚至還借給村民開了好幾次的村民大會。

一個虛弱又疲倦的小人兒,有氣無力地拖著行李,像只重病的老牛,緩緩地往「閒居」的大門走過去。

「哈啾!」

細細的噴嚏聲,打破了寧靜優美的山村景致。

「太陽還沒下山,怎麼一下子就冷成這樣?」杜艾翡揉揉鼻子,雙手環住自己,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縮了起來。

原本就比一般人嬌小的身軀,看來顯得更加單薄瘦弱。

她用力地在手臂上交互搓摩,徒勞無功地想讓自己裸露在冷風中的手臂肌膚維持溫暖。

隨意掃視著氣派的雕花鐵門,不經意間,一轉頭,看到太陽在群山之間漸漸沈下,她遊移在山頭之間的視線,忽地罩上一抹陰影。

望著山頭,她的心裏突然有種莫名的壓力和怯懦。

「坐了幾小時的公車,付出吐得半死的代價,可不是來這裏看一眼山頭就要回家的。」她喃喃低語,深吸一口氣,趕快幫自己打氣。

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是因為她有個重要的心願想要完成。

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她使出最後的吃奶力量,奮力拖著行李向主屋走去。

主屋客廳裏,十多位登山隊的成員們,正鬧烘烘地圍著大桌子吃飯,儲備明天開始一連數天體能挑戰的精力。

幾名圍著布圍裙的男女服務生們忙著上菜,努力喂飽這群精力旺盛的投宿客人。

沒人注意到大門口外站著一個身材清瘦,正對著屋子裏面探頭探腦的女孩。

忽地吹來一陣涼風,女孩環住雙臂縮了一縮,小巧的鼻子猛然一皺──

「哈──哈啾!」

一聲突如其來的噴嚏聲,讓客廳裏的喧擾氣氛突然頓了一下。

正圍著桌子吃飯的登山客們,全都停下筷子轉過頭來,好奇地觀望門外那名突然出現的女孩。

一名臉圓圓的女服務生走到門口,親切地詢問著。

「請問妳是要來住宿的嗎?我們的房間都客滿了,請問妳有預約訂房嗎?」

女服務生一邊招呼她,一邊困惑地瞄著這個綁著馬尾的可愛女孩……還有她腳邊那包看起來又鼓又沈的旅行袋。

這幾年,她早已經見慣力大無窮的女登山客,扛著比自己還高的背包來來去去,因此她並不訝異這個女孩子居然能用她那細瘦的肩膀,獨力將沈重的行李袋從村口一路掮到這兒來。

只是,一般正常的登山客所背負的,大都是專用且耐髒的登山背包,她還沒看過有人會提著這種……這種印滿草莓圖案的可愛提袋去爬山……

「預約?我沒有……」杜艾翡誠實地搖搖頭。

她是一時心血來潮,匆忙收拾些行李,就坐上可怕的公車一路顛來「風光村」的,根本沒想好今晚要在哪里落腳。

「我們這邊客滿了哦!」女服務生好心地告訴她。

「呃……對不起,請問老闆在不在?我想應徵工作。」杜艾翡揉揉略微發紅的鼻尖,嬌軟語音帶著一絲絲鼻音。

她覺得鼻子跟喉頭都癢癢腫腫的,好象快感冒了。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不缺人。」女服務生帶著抱歉的笑容,向杜艾翡搖搖頭。

「我很勤快,會做很多事,手腳也很俐落,能不能讓我留下來工作?」她拉住女服務生的手,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這樣好了,妳留下資料,如果我們需要人手,再請老闆跟妳聯絡。」

「求求妳!我真的無處可去了。」杜艾翡露出迫切而且無助的表情。

女服務生一臉為難,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突然看向杜艾翡的身後,發出類似求救的眼神。

「我求求妳……」看到女服務生的眼神遊移,以為快要打動對方的心了,杜艾翡卯起來努力哀求。

「這邊不缺人,妳到別的地方去問吧!」杜艾翡身後突然冒出一道冷硬的聲音。

杜艾翡轉過頭去,這才發覺有個高壯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了。

她仰起只到達他胸口的腦袋,一邊試圖看清男人的長相,一邊偷偷地把快滴下來的鼻水倒吸回去。

男人那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乍看之下有些平凡,並不特別出色,不會給人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方正的額頭、濃眉、大眼,再配上驚人的身高及體格,卻散發出一股強烈的陽剛味,足夠讓人一眼難忘。

「先生,你也是在這裏工作的人嗎?」她好奇地詢問著。

「讓開,我要卸貨。」

他低頭看她,冷冷地開口,完全答非所問。

杜艾翡此時才注意到,他身後背了一個大籮筐,籮筐裏裝了滿滿的高麗菜,但他的神情卻輕鬆得像是在背一籃沒啥重量的棉花。

他的好體能令她十分讚歎。

……其實他是山裏面的熊,跑出來偽裝成人類的吧?

「先生,請問你知道老闆在哪里嗎?」

她乖巧地後退一步,抬起一向被人稱讚水亮有神、像小鹿眼睛般的雙眸,釋出最無害的表情。

「呃……老闆在……」女服務員才張開嘴,就收到男人投遞過來的一枚瞪眼。

「哈娜,進去。」男人低沈地命令了一句。

哈娜雙肩微微一縮,馬上閉嘴閃進屋裏去幹活。

「欸?喂!小姐、小姐──」杜艾翡急著留住看起來心地善良的女服務生,期望能從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幫助。

男人把女服務生瞪跑後,轉過頭來,繼續用大理石般的冷漠表情看她。

「妳找她也沒用,這裏的確不缺人。」

這男人近似發號施令的語氣,讓杜艾翡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外表是人,骨子裏根本像只熊的男人。

「唔……你是老闆嗎?」她猜測。

男人不說話,背著籮筐越過她走進去。

一旁兩個男服務生馬上上前來,接過籮筐,合力抬進廚房去。

從服務生們的態度看來,她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只熊……不,這個男人,絕對是這家民宿的老闆!

「我需要這個工作,真的很需要……否則我就要露宿街頭……不對,是睡在荒山野嶺了!」杜艾翡咬住唇,用力地將鼻子裏差點流出來的鼻水給吸回去。

吸鼻涕的聲音,再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整個悲情效果簡直是贊得不得了,幾乎所有人都被她引發了惻隱之心。

唯獨男人不但沒被她的演技打動,還十分不耐煩地對她搖搖手,像在趕蒼蠅一樣。

「我們不缺人,聽不懂嗎?」男人對她皺眉。

「請問你是不是老闆?如果不是,請問你們老闆在哪里?我想直接去請求他讓我在這裏工作。」她鍥而不捨地追問,想要確認他的身分。

「求老闆也沒用,這裏真的不缺人。」他沒回答她,只是一徑兒地揮趕她。

他們身邊漸漸圍攏了一些人,有些是民宿客人,有些是在庭院裏做運動、還沒回家的村民。

「嗚~~你真冷酷、真沒同情心,為什麼不給我表現的機會,就要我滾出去?」她嗚嗚兩聲,一邊吸鼻子,一邊伸手到口袋裏摸索。

糟了,口袋裏頭沒有衛生紙!

杜艾翡一僵,忍不住在內心哀嚎著。

她的鼻涕快流出來了啦!嗚~~

「這個女孩看起來很可憐耶!收留她啦!」

有些好事的村人忍不住開口慫恿。

「就當作是做善事嘛,別這麼狠心啦!」

熱血的登山隊員也在一旁幫腔。

「不行。」

男人依然不為所動,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繼續用堅定的眼神驅趕她。

老天,她若是再繼續跟他僵持在門口吹風,鼻涕早晚會投奔地心引力,從她的鼻管裏流出來的!

杜艾翡幾乎要對這個語氣頑固的酷男人翻白眼了。

「為什麼不行?」她順著他的語氣開口,並用力吸了吸鼻水。

此時,她的眼睛因鼻子癢的關係,也漸漸發紅,看起來更像一個小可憐了,因此眾人都看得心疼了。

「年紀孝個子矮、嬌嬌嫩嫩的,一副吃不了苦的模樣!留下來能做什麼事?」

男人略顯嚴苛的雙眼,在她身上來回打量了一圈後,輕哼一聲,酷著臉從嘴巴吐出不怎麼好聽的評價。

可惡,這只熊竟然也是外貌協會的會員啊?

她長得孝長得矮、長得嬌嬌嫩嫩,礙著他的眼啦?

「大叔、大叔!你是老闆吧?請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做很多事的!」她飛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角哀求。

四周猛地發出一陣竊笑。

「『大叔』?我才二十七歲!沒禮貌!」他咬牙回話。

男人的臉色鐵青,似乎對「大叔」這個稱謂十分有意見。

「二十七?對我來說是很老了礙…」她委屈地咬唇,眼眶中那一大顆淚水搖搖欲墜。

對於年紀,不只女人計較,男人也是有他的自尊的,怎麼能任人家對他一戳再戳呢?

「最後一班公車就快開了,妳趕快回頭,走去村頭等車吧!」他惡意地說道,接著就反身進屋去,不再理她。

眼看男人已經鐵了心不理她,幫不上忙的眾人也只能同情地看著她,順便勸她快快坐車下山。

杜艾翡忍住跺腳的衝動,生氣地瞪著男人的背影,企圖用眼神狠狠地燒穿他的背。

可惡、可惡!

她氣到整顆頭隱隱作痛,重得像灌了鉛一樣。

杜艾翡在行李旁蹲下來,翻找出一包面紙,惡狠狠地撕開來。

她發誓,她要是不「盧」到他答應收她,她就不姓杜!

重重擤了一下鼻涕後,杜艾翡坐到地上,準備長期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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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夥立志要當門神嗎?」

兩、三個服務生一邊整理客廳,一邊同情地用眼角瞄向門口那個女孩。

「她已經錯過最後一班下山的公車了耶!」

「她今晚不知道要睡哪里?外面一入夜就很冷,連登山客都不怎麼想在庭院搭帳篷過夜呢!」

「她是不是感冒了?好象一直在流鼻涕耶!」

幾個人同時看向坐在角落的老闆。

薑明嘴上叼著煙,一句話也不吭,冷冷地看著那個杵在門口老半天,仍然不肯離開的不速之客。

看到老闆不說話,他們又轉回頭,互相使個眼色後,你一言、我一語地繼續討論。

「她會不會是蹺家少女啊?」

「蹺家少女?」姜明聞言,皺起眉頭。

「看她年紀很輕,又拎著一個大包包,還說需要工作,怎麼看都像是個離家出走的小孩。」

「可是需要工作的話,她怎麼不進城市找?『風光村』這麼偏僻,大老遠地坐公車跑來這裏找工作,腦袋壞掉啦?」

「也許……她在躲人?說不定是被誰虐待,受不了才跑出來的。」

「嗯……有可能哦!」

服務生們越猜越投入,想到女孩的境遇可能很慘很慘,同情心瞬間氾濫,一致轉頭用懇求的目光望著老闆。

「老闆,這樣她很可憐耶!」

「對啊,老闆,你就好心點收留她嘛!」

「達利他說過一陣子要回山上的老家照顧他奶奶,至少會請上兩個月的假,這個女生剛好可以來補達利的缺。」

「我們的人手夠了,就算達利請假,也沒什麼影響。至於外面那個女孩,太嬌了,就算缺人,我也不想請她。」薑明不以為然地回答。

服務生們失望地歎了口氣。

薑明也歎了一口氣,感覺這幾個山裏長大的純真年輕人,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一看到弱小就想伸手幫忙,一點兒都沒想到「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但是,他們的話、還有那女孩楚楚可憐的神情,讓他也有點兒動搖了……

視線調向門外,剛好看到女孩又哈啾地打了一聲噴嚏,好象很冷似的,身子也縮成一團,扯緊身上那件單薄的短袖襯衫。

「她最好不是你們說的蹺家少女,不然我會報警處理!」薑明突然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大夥兒一聽,知道老闆心軟讓步了,紛紛咧嘴開心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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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冷、好冷……

杜艾翡縮在牆邊發抖,覺得腦袋重得快掉到地上了。

與其等那只熊大發慈悲,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否則的話,她就算直接凍死在門口,那只沒血沒淚的大熊搞不好還會嫌她擋路,一腳把她踹到一邊涼快去。

她臉皮夠厚,先想辦法在屋裏賴個一晚,明天再做打算吧!

好,一、二、三,沖!

她握著拳,像列義無反顧的小火車,往裏頭沖進去,所有人都因她渾身散發的氣勢而閉上嘴巴,一個個睜大了眼,瞧她想做什麼。

正要走向門口的薑明,也面露訝異地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

她直接沖到薑明面前,努力仰起頭,氣魄十足地與他對望。

他低頭瞧她,發現她的面色有些潮紅,小巧的鼻尖也因為擦鼻涕過度而變得像酒糟鼻。

「老闆,我叫杜艾翡,朋友都叫我翡翡。」她露出最誠懇的笑容。

「翡翡?我看叫小土匪還差不多,挺會賴皮的。」他雙手環胸,故意說道。

她一吸氣,努力咬牙,忍住反唇相稽的衝動。

「老闆,求求你!至少今晚先讓我待一晚,可不可以?外面真的好冷,你不會這麼沒同情心吧?」她繼續使出小可憐的攻擊招數。

「妳還不放棄啊,小土匪?」

「我……我真的無處可去嘛!」她吸吸鼻子。

「妳為什麼一定要來我這裏工作?」

「這裏……風水好啊!」她努力想出個好理由。

薑明定定地看著她,接著搖搖頭。

「真奇怪,妳明明長得清秀可愛,怎麼一開口說話就這麼滑頭呢?讓人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妳的真誠。」

「我說話就是這樣!」她倔倔地說。

「小土匪,妳想辦法找人帶妳下山吧,『閒居』客滿了。」他隨意地揮手打發她,轉身就要離開。

「匪你的頭!是翡翠的翡啦!」她握起拳,火爆地低吼,紅通通的雙頰透著股異樣的神采。

薑明停住步伐,側過頭來瞄她一眼。

這女孩兒被他激得火氣不小,不停地對他噴火,早就沒了先前無辜柔順的模樣了。

他暗笑一聲,轉回頭逕自走向屋後。

旁邊的服務生們面面相覷,原本以為老闆改變了心意,要讓那女孩進來,怎知兩人說沒兩句話,老闆還是開口要那女孩滾下山。

「可惡……我真的沒地方去了嘛……」杜艾翡身心俱疲地呆站在原地,低聲喃喃說道。

倦意化成淚水,湧上眼睛,一串串地擠落下來,登時嚇壞了幾個服務生。

「欸,妳……妳不要哭啦……」

「那個……我們再去幫妳求老闆好了……」

「不然我有車,可以送妳下山……」

幾個大男生搔搔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杜艾翡捂著臉用力搖頭。她覺得頭有點痛、喉嚨有點痛、鼻子因為擤鼻涕也擤得好痛,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沒多久,薑明又突然出現在客廳裏,手中還多了一把鑰匙。

「小土匪,哭什麼勁兒?眼淚這麼不值錢?提著妳的東西跟我過來。」薑明叼著煙經過她身邊,一手勾住她的手臂就往門外拖。

「大叔,你……你要把我丟出去你還是不是人啊?我是女孩子,無依無靠、無處可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耶!你怎麼忍心這樣對待我?嗚嗚嗚~~」她揮舞手腳,不停地掙扎。

「吵死了!工作人員的宿舍在另一間小屋。還有,小土匪,我的名字叫薑明,不叫大叔!」他冷冷地低頭瞥她一眼。

她聞言愣住,一時間無法反應,只能傻傻地任他拖到門外去。

「老闆,你要收留她了?」

「我就知道老闆是好人,哈哈!」

「我們可以幫她拿行李!」

幾個大男生興奮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到門外。

杜艾翡這才明白過來,激動得小臉脹紅。

「我……我是翡翡,不是小土匪啦!」她破涕為笑,哽咽地對新老闆大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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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0:50


最初兩天,還在忙著認識環境,根本沒來得及正式上工,杜艾翡就得了重感冒,又咳、又吐、又發高燒,整個人癱在床上奄奄一息。

「果然收了一個麻煩進來……」

薑明嘴邊叼著沒有點燃的煙,手裏拿著藥包和開水,倚在杜艾翡的房門口,眉頭聚攏成中央山脈,不耐煩地低聲抱怨。

要不是大家都正忙著,只有當老闆的他現在最閑,他根本不想來照顧這個小女生。

他當初真應該硬起心腸拒絕她的。

本來就不打算多收工作人員的,他到底是著了什麼魔,竟然被她的眼淚給軟化,收了一個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員工?

「小土匪,吃藥了。」他走近床邊,彎下腰拍拍她潮紅的臉蛋。

手掌底下的溫度,讓他眉頭那座山脈又攏高了好幾吋。

她皺起臉,動了動,表情顯得很不舒服。

「小土匪,醒了沒?」

原本又圓又亮的大眼,此刻虛弱得只能張開一道縫瞅他。

那張曾經聒噪得讓他想找東西塞起來的嘴巴,也一開一合的發不出聲音來,只能擠出嘶嘶的氣音。

「可憐的小土匪,嗓子也啞掉了嗎?」他同情萬分地搖搖頭。

她脹紅臉,重重啞咳了好幾聲,算是回應他的問話。

「起來吃藥,吃完再睡。」

「我的頭好痛……」她難過地申吟一聲。

「廢話,妳一直發高燒,都快燒成笨蛋了!」

他伸手要拉開半覆在她臉上的被子,沒想到杜艾翡一點兒也不配合,反而把被子蜷抱得死緊。

「喂,不要學小孩子耍賴,起來乖乖吃藥。」他以為她不想吃藥,大手一抓,想將她身上的被子抽開。

「嗚嗚~~我好難過……難過得想死掉……」

她抓住不放,摀著胸口,看起來似乎疼痛不已。

「妳說什麼?」

他聽不清她的話,靠近了她幾步,順便伸手撫上她的額頭,測量她的體溫是否過高。

帶著撫慰意味的溫熱大掌,讓她嗚咽得更厲害了。

「怎麼哭了?真是……」手指摸到她的淚水,他突然睜大眼,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身心脆弱的女娃娃,頓時顯得手足無措。

「為什麼這麼難過還會活著?為什麼活著……」她低啞地哭喃道,語氣問充滿令人心驚的絕望感。

「別鬧了。」他再一次試圖掀開她的被子。

「我不要吃藥。」她將被子搶回來。

「喂,不要製造麻煩!」他有些生氣了。

「那就不要管我!」

「誰想管妳?我是怕妳死在這裏,到時找誰來收屍?」他不耐煩地將手上的東西重重扔在床邊的小桌上子,發出「砰」的一聲。

「死在這裏最好,我求之不得!最好直接把我丟進山裏陪他一起死去,誰也不必來收我的屍!」

她爬起來對他怒吼,然後重重地躺回床上,將臉埋進被中,大聲哭了起來。

這一次,他終於聽清楚她的話,心頭沒來由的悚然一驚。

「說什麼傻話!」他臉色一變,低聲斥責她。「一點小病痛就哇哇大哭,將來要是遇到更大的挫折,妳要怎麼辦?」

「怎麼辦?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只想死掉……」她迷惘地搖頭,哭泣聲越來越低微。

他無奈地低頭瞪視躺在床上的她。

她想死在這裏?

陪「他」一起死去?

這個「他」是什麼人?

無數的疑問瞬間在薑明的腦中爆發。

雖然想問她許多話,但他明白現在最需要的是先安撫精神太過脆弱的病人。

他懷疑她根本就已經燒到神智不清了。

瞧她眼神迷茫,沒有焦距,說話也沒頭沒尾、毫無條理,嬌小的身軀掩沒在大被子裏,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哀鳴著沒人能瞭解的內容。

「真傷腦筋。」薑明歎了一口氣。

她剛來到這裏時,活力十足,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是想求死的人,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絕望得嚇人的話呢?

他強烈的直覺又升了起來,越來越覺得自己確實收了一個不小的麻煩進門。

這小土匪似乎有個解不開的心結,而且這個結還打得很死。

他在床沿坐下來,瞇起眼細細地審視她。

「嗚嗚嗚~~嗚嗚嗚~~」

杜艾翡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地飄著,讓他覺得耳朵好癢。

過了好一會兒,眼見她還沒有停止嗚咽的打算,他重重歎了一口氣,伸手搖了搖她的肩膀。

「喂,小土匪,不論如何,妳先起來吃藥,吃完再給妳躺回去繼續哭,好不好?」

他好聲好氣地跟她打商量,不想再讓耳朵受折磨了。

她躲在被子裏沒有理他,不過哭聲倒是停了。

又等了一會兒後,他不耐煩地戳她兩下,但被窩底下依然毫無動靜。

他掀開被子一角,一張淚痕斑斑的熱紅小臉露了出來,半合半張的嘴唇正發出細微的鼾聲。

「靠!睡著了也不通知一聲,耍我啊!」

他喃喃罵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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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舒舒服服躺坐在床上喝粥的小不點,大塊頭越看越不順眼。

「年紀輕輕的,竟然是這種差勁的『三寶』身體。」他第一百零三次的嫌棄她。

杜艾翡刺耳地翻翻白眼。

「我第一次來到日夜溫差這麼大的山區住,難免會感冒嘛!而且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你把又倦又餓的我堵在大門口,不但不讓我進門,還害我吹了好久的冷風,我不生病才怪呢!」她嘟起嘴。

「妳說什麼?」他瞇起眼。

「大叔,原來你還耳背啊!」她嘲諷道。

薑明臉色難看地瞪住她,差點咬斷銜在唇邊的煙屁股。

敢情她是把生病的罪過,全都推到他身上來了?她剛到達「閒居」的時候,明明都已經開始在流鼻涕了。

叫他大叔,是仗著她年輕嗎?還敢冤枉他害她生病?!

沒關係,他有的是治她的方法!

「等妳病好了,早上起來跟我一起去慢跑。」他撇唇,不懷好意地冷冷一笑。

「慢、慢跑?!」她驚嚇了一下,差點咬到舌頭。

唉唷!她生平最討厭的運動,除了爬山就是跑步,他怎麼突然戳中她的罩門,要她跑步?

本來下意識地想皺眉,但是記起他正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因此她又立刻昂起小下巴,露出不甘示弱的表情。

但,他還是察覺到她臉上一絲絲抗拒的神情,不由得笑咧了嘴。

「是啊,慢跑。妳身體太差,需要多多運動。想在『閒居』做事,身體就要強壯。」他端出老闆的架子,慢慢開口。

他把她看扁的眼神惹惱了她,她氣得挺起胸,不服輸地回瞪他。

「慢跑有什麼了不起?跑就跑啊!你說個時間,我跟你跑!」她的氣勢像是正在接受戰帖一樣。

「四點半。」他贊許地點頭。

「下午?」太陽有點大,她會被曬黑耶!唉……

「早上。」他糾正。

「早上?」她茫然地重複。

「早上四點半。」

他的話像一道雷,轟轟地直擊她的天靈蓋,害她差點跌下床。

「嗄?早上四點半?我不去、我不去!」她想也不想地猛烈搖頭。

開玩笑!早上四點半?

這是什麼鬼時間?

夜貓子作息的她,在淩晨四點半時,才剛睡下去不久耶!這時候就要起床,會要了她的命。

看她臉色發白,薑明樂不可支,在心裏拚命暗笑。

他就知道,這個小土匪是一隻缺乏運動、也不愛運動的小肉雞。

「那可不成。我不希望我雇用的人三天兩頭的就給我破病臥床,我會很麻煩的。」他板起臉,對她搖頭。

「四點半耶!天都還沒亮,我一個女孩子在這個時候出門很危險的!」她握拳大聲抗議。

「我會跟在妳身後,怕什麼?」

「不要、不要!哪有人那麼早出門運動的?一路上都沒人,我會怕!」她依然抵死不從。

「這個妳放心,妳會在路上跟至少半個村子的人打上招呼。」他好整以暇地睇視她。

「我……我有低血壓,這麼早起床會暈眩想吐……」她扶住額頭,表現出異常虛弱的模樣。

「低血壓?真是糟糕,那妳更要運動才行了!運動絕對可以有效改善低血壓的毛玻」他擔憂地低呼一聲,嗓音裏隱約藏著一股笑意。

「可是、可是……」

她笑不出來,也擠不出反對的理由了……

現在杜艾翡已經躺不住了,她抓著被子急出一身汗,認真考慮要不要下床去做二十個伏地挺身給他看,證明她的身體其實很不錯,不必早上四點半去跑什麼鬼慢跑!

「運動有益健康。」別掙扎了,小土匪!他在內心對她喊話。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是四點半起床慢跑?」她嘟起唇問道。

她使出最後的賤招,想拖大家一起下水,然後再用群體的力量,抵制不人道的老闆。

「『閒居』裏其他年輕人都是山裏長大的孩子,他們吃苦耐勞,運動量一向充足,也幾乎沒生過病,所以不需要慢跑。」

她瞬間垮下臉,沮喪得幾乎要痛哭失聲了。

「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像這樣重感冒,也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她悲憤地舉手發誓。

「妳這麼瘦弱,不訓練一下體力,怎麼能負荷我們這裏的工作?」他酷著臉搖頭。

「你怎麼這麼不通情理?」她簡直是被逼著要跳入火坑裏。

「不是我強留妳在我這裏工作的。」

他提醒她,是誰主動跳進來火坑的。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他卻一臉隨妳接不接受的模樣,涼涼地抓抓臉,又抓抓脖子。

形勢比人強,逼得她不得不低頭。

如果她想留在這裏工作,就得要付出某些代價……

「慢跑就慢跑,怕你喔!」心一橫,她撂下狠話。

哼!她昂高下巴,用脖子瞪他。

她稚氣的很話,突然逗笑他。

雖然她體能不佳,活力倒是很充沛。

「很好。」他滿意地點點頭。

比起她上回吃藥時那張絕望得彷佛一碰就碎的哭泣臉蛋,他還比較愛看她現在這副氣勢洶洶的鴨霸模樣。

她的心裏,到底藏著什麼樣的死結?

薑明一直思索著,並猜測各種的可能性。

「什麼時候開始?」她咬牙問他。

「什麼什麼時候開始?」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問,心裏還在斟酌是否要探知她那天哭得那麼絕望的原因。

「慢、跑、啊!老闆!」

她聽到自己的磨牙聲,馬上暗自命令自己吸氣再吸氣。

可惡!她的形象一向是甜美又可人的,可在他面前卻老是被他逼得頻頻破功。

他回過神來,發覺這個小土匪真的對慢跑深惡痛絕。

「哦,慢跑矮~」他拉長語調,像是故意對著暴躁小猴子的屁股,拿針輕輕戳兩下似的,有趣地等著她的反應。

「對!什麼時候開始跑?」

果然,小猴立刻抓狂大吼。

「一個禮拜以後吧。這一個禮拜妳好好休息,下個禮拜,妳早上開始跟我去晨跑,晨跑回來後再加入大家的工作。」

她愣住,有些傻傻地看著他。

「休息一個禮拜?」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怎麼?有問題?」他挑眉。

「我以為不是明天,至少也是三天後,你就會要我開始工作了……」她喃喃說道。

她以為他會是個很嚴苛的老闆,沒想到他竟然體貼地讓她休息一個禮拜再工作?

「妳嫌休息時間太長?沒關係,那我們──」他摸摸下巴。

「不會、不會!一個禮拜後就一個禮拜後,不準改時間!」她飛快大喊,截住他的話,不讓他改變心意。

薑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雙手插進褲袋裏看著她。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個禮拜之後開始跟我一起晨跑。」不再多說一句廢話,他轉身走出房間。

目送薑明離開後,她呼出一口氣。

這幾天,她不爭氣地生病倒下後,天天擔心薑明會借機趕走她。

沒想到,她不但沒被趕走,還讓他親自照顧,這麼順利地就被留下了。

她本來還以為又要經過一番死皮賴臉的纏鬥,才能達成心願的。

轉頭看向窗外連綿成一片的山頭,她心頭突然一陣糾痛,眼眶慢慢熱了起來。

「我現在才來,會不會太晚了?」對著山頭,她低聲問道。

青山無言靜立,冷漠得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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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發現,客廳裏那片釘滿登山客出發前在「閒居」留影的照片牆上,出現兩塊太過白皙的方形痕跡。

「少了兩張照片?」薑明若有所思,抬手摸了摸那兩塊太過白淨的軟木表面。

「是不是照片掉下來了?地上找一找。」

「老闆,我有找過地板了,沒看到照片耶!」一個大男生搔搔頭。

「咦?怎麼會不見了?」

大家圍在照片牆前,七嘴八舌地討論。

「早上是誰掃的地?」薑明詢問眾人。

「我。」一個眼睛大大、膚色黝黑的年輕女孩舉手。

「哈娜,有沒有掃到掉在地上的照片?」姜明看向她。

哈娜瞟了瞟軟木板牆,又猶豫地偷看了站在人群外的杜艾翡一眼,接著低下腦袋,用力搖了遙

薑明跟著她的視線移向杜艾翡,才剛接觸到她的雙眼,就見她倏地低下頭去不看他。

他垂下眼瞼,臉上看不出表情。

「角落跟桌椅底下也掃過了?」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詢問哈娜。

「嗯……」哈娜回答得有些緊張。

「真的沒人看見……或撿去了嗎?」薑明突然又問了一次。

他眼尖地注意到幾個工作人員全都搖搖頭,只有哈娜跟杜艾翡一動也不動地低頭對著地板猛瞧。

他輕歎一口氣。

「算了,掉了就掉了。下回誰見到照片掉下來的話,記得釘回去。那些照片都是客人留下來作紀念的。」

眾人點點頭後,薑明便指揮所有人散開去工作。

薑明轉身離去前,看了杜艾翡一眼,眼神莫測,看不出什麼思緒。

杜艾翡站在原地,望著軟木牆上的方形白痕發呆,沒發覺薑明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等到大家都散去後,杜艾翡也回過神,轉身離開。

回到房裏,關上房門後,她坐到床沿邊,伸手探入牛仔褲臀後的口袋中,摸索了一下,抽出兩張照片。

兩張照片中,有好幾個人都重複出現在裏頭。很明顯的,兩張照片中留影的人,是同一群夥伴。

在一群歡樂地擺出誇張姿勢的人群後方,有一個男孩也同時出現在兩張照片裏。在兩張照片中,他總是面無表情地瞪著鏡頭,彷佛正在跟誰鬧脾氣似的。

她懷念地撫摸著那個正在鬧脾氣的男孩。

「你真的這麼氣我啊?」

她試圖輕快地跟照片中的男孩對話。

然而,一個哽咽,熱極的淚水仍是控制不住地滴落到照片上,男孩的臉龐瞬間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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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1:30


「老闆……」哈娜猶豫不決地站在薑明專門用來辦公的書房門外。

「什麼事?」正在整理帳目的薑明,從一堆單據帳表中抬頭。

「那個……」她欲言又止,雙眼瞟來瞟去。

「妳先進來說話。」薑明放下手邊的東西,向她招招手。

哈娜雙手互相捏握著,緊張地走進書房。

「怎麼了?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其實……我知道是誰拿走了照片。」

「哦?是誰拿走的?」

「是、是杜小姐。」哈娜吞了吞口水。

「妳看到了?」他嚴肅地看著她。

「嗯!」哈娜用力點頭。

「妳怎麼發現的?」

「早上我掃地的時候,她到客廳來一邊跟我聊天,一邊看著牆上的照片。後來我去掃門口,留她一個人看照片。結果,當我轉身要進屋時,剛好看到她把照片撕下來,藏到口袋裏。」

哈娜一口氣說完後,像做錯事似地低下頭。

「小土匪她拿走客人留念的照片做什麼?」他皺起眉思索。

「我不知道。」哈娜搖搖頭。

「謝謝妳告訴我。」薑明和善地對她一笑。

哈娜扯出一個笑響應,隨即又望向腳尖。

「但是,妳剛才為什麼不說呢?」

「因為……她偷照片的時候好象在哭……」而且,打小報告會讓她的良心非常不安。

「她在哭?」薑明訝異地挑眉。

薑明想起她前幾天發燒時的哭泣與話語,突然覺得在杜艾翡這個女孩身上,似乎有好多的秘密,而且她的行為也詭異得緊。

「老闆,你不會趕她走吧?」哈娜不安地開口。

「我不會的,妳去忙吧。」姜明向她點點頭。

聽到薑明的保證後,哈娜才放下心來,對他笑了一下,離開書房。

「小土匪她堅持要留在『閒居』的原因是什麼?又為什麼要偷照片呢?」她的行為,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考了一會兒後,他決定直接去問杜艾翡本人。

走出書房,來到杜艾翡的房門口,伸手敲了敲。

「小土匪,妳在嗎?」

過了一會兒,門板緩緩打開。

「大叔?是你呀!」

「誰是妳大叔?」薑明臉色壞壞地冷哼一聲。

「是你說我年紀小的,而且你都二十七歲了,叫你一聲大叔又不為過。」她的表情十分無辜。

哼哼,誰要他叫她「小土匪」?有夠難聽的!

「這麼伶牙俐齒,一點兒也不可愛!」他低頭瞪她。

「大叔找我有什麼事啊?」

她故意露齒而笑,讓他看清她的伶「牙」俐「齒」,還特意加強「大叔」這兩個字的音調,笑咪咪地看著他頭頂冒煙的模樣。

「妳身體有沒有好多了?」

「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說。

「嗯,那就好。」他點點頭。

「你說要讓我休息一個禮拜的,我還可以再休息三天才上工哦!」她戒備地盯著他,先把話搶在前頭說。

「我沒壓榨童工的習慣!」他沒好氣地回答。

「那就好。」她拍拍胸口。

她還有三天的歡樂時光可以偷懶。

「妳到底幾歲?」他皺起眉。

被人叫「老闆」還不覺得自己老,但是老是被人叫「大叔」,他都快被叫得長白頭髮了。

「你說呢?」她一臉狡黠地反問。

他瞇起眼,將她從頭到腳、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巡了一遍。

「唔,我猜妳其實有二十八了。」他搔著下巴,慢慢回答。

「我才沒這麼老咧!人家都說我娃娃臉,像未成年,哪里看起來像二十八歲了?還比你大一歲?!」她立刻哇哇大叫。

「娃娃臉?像未成年?妳超過二十歲了?」他馬上抓到她的語玻

原來她成年了啊!他還以為她頂多只有十八、九歲呢!本來他還打算要去跟村子裏的管區報備,免得人家的父母找上門來,到時他的善意被當成屁,還惹上一身腥說。

既然已經成年,應該就不能算是偷偷蹺家的問題少女了。

「啊?原來你亂猜啊!」她懊惱自己嘴快,露出了破綻。

「我又不知道妳真正的年齡,當然亂猜啊!」他白了她一眼。

「再猜一次!要用心地猜,不可以亂講!」她生氣地跳腳。

「不說就算了,誰理妳。」有夠無理取鬧的。

既然她不肯爽爽快快地報出年紀,他也不想玩這種幼稚的猜謎遊戲。

「你……你賴皮!」她頭頂冒煙地伸手指責他。

「不要指我,沒禮貌。妳才賴皮吧!」

薑明不耐煩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下來,嚇了她一跳。

她反射性地低頭看,發現他的手好大,她整只手都被他握進掌裏了。

他的手很暖,讓她想起發燒昏睡時,常常感覺到有一隻暖熱的大掌,不時地拂上她的額頭,讓她安心得好想哭……

「不談年齡,我是來問妳一件事的。」薑明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你……你先放開我的手。」她的臉蛋微微發熱。

薑明垂眼看著兩人的手,緩緩放開。

她將手藏到身後,不知道為什麼,害羞的感覺突然在心頭氾濫開來。

「照片是妳拿的?」他的嗓音好低沈。

聞言,她的臉色凍結了一秒,瞬間又恢復成皮皮的笑容。

「啊,還是被你發現啦?」

她嘿嘿笑著,一點兒也沒有心虛的模樣。

「妳為什麼要拿那兩張照片?」

「我看到照片裏的男生很帥,一時失去理智,忍不住就拿掉,偷偷藏起來了。」她嬌羞不已地捂著臉。

「只是這樣?」他不太相信,因為哈娜說她偷照片的時候好象在哭。

「是啊!我有收集帥哥照片的嗜好,如果大叔你再英俊瀟灑一點兒,我也會成為你的崇拜者,偷你的照片的!」她表情誇張地說。

薑明沒有笑,只是很嚴肅地看著她。

「偷東西的行為不好。」

杜艾翡低下頭去。

「我知道,我只是一時衝動……」

「不告而取,是很嚴重的事。」

她咬著唇不說話,接著默默地從牛仔褲門袋中拿出照片,緩緩遞到他眼前。

「對不起,下次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她的聲音低低啞啞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下,眼尖地認出兩張照片中的人物,是同樣的一組人。

「妳為什麼會挑這兩張?」

他沒有伸手接過照片,只是盯著她的眼問。

她抬頭看他,再看看照片,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解釋。

接著,她閉上眼,有些困難地回答。

「照片裏面……有我的朋友。」

「是妳的朋友請妳來拿回照片的?」

「不是,他已經死了……拍完照後去登山,就一去不回了……」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彷佛照片沈重得令她無法負荷。

薑明訝異地瞪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歎口氣。

「照片就送妳吧。」

「真……真的?」

杜艾翡倏地抬頭看他,感激的雙眼瞬間充滿淚水。

他酷著臉,點了點頭。她對他露出真誠感激的表情,讓他有些不自在。

她將照片緊緊貼在胸口,低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他伸出大掌,笨拙地撫摸她的頭頂。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她的哭聲不但鑽進他耳朵裏,還一陣一陣地鑽進他的胸口,刺刺的、痛痛的,難受得讓他想開口罵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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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死、好想死、她真的好想死……

勉強拖著重得像灌了鉛的雙腿邁了幾步後,她再也不肯前進了。

「我跑不動了啦……」

杜艾翡停住腳步,彎下腰,雙手撐在膝上又咳又喘,整張汗濕的臉蛋脹得好紅。

嗚嗚~~

她好累,大腿好痛,腦袋好脹,肺葉快炸開,四肢都快中風了!

永遠與她拉開十步遠跑在前方的大塊頭,聽到她的哀嚎後,終於不再前進。

他轉過身來,一邊原地繼續跑,一邊露出不以為然的眼神看著她。

她倔強地停在原地,張大眼睛瞪回去。

「我跑不動了啦!」她賴在原地用力宣告。

她喘著氣,語氣充滿濃濃的撒賴成分。

他如果開口要她再多跑幾步,她發誓她會在下一秒口吐白沫給他看!

「妳才跑了三十分鐘。」

薑明抬手看看表。

「才三十分?你騙我,天都已經大亮了!」她用力地指一指亮晃晃的天空。

他抬頭看看天空,接著冷冷地回視她。

「妳今天早上賴床賴到五點半,我們出門時都已經六點了。現在六點半,太陽當然已經出來了。」

「我覺得五點半起來,六點出門,這樣剛剛好啊!」她手插腰,理直氣壯地反駁。

「是嗎?所以現在可以回去了?」他嘲諷地問。

看她不肯再前進,他也不跑了,乾脆停下腳步,跟她大眼瞪小眼。

「是阿是啊!我們可以回去了!」她拚命點頭,簡直是求之不得。

「妳知不知道,這三十分鐘只有達到暖身階段,三十分鐘之後,才是真正的運動時間?」他沒好氣地告訴她。

這是一般的運動常識。

真正在運動的人,不會只動三十分鐘就休息了。

「我跑得快斷氣了,你竟然說這樣只是暖身?!」杜艾翡覺得晴天霹靂,臉色發白,感覺自己真的快吐了。

「快點,繼續跟我跑一段路後再休息。」薑明催促她趕快邁開腳步。

「不要啦~~大叔,你不可以這樣折磨我~~」她抱頭哀嚎不已,最後乾脆蹲到地上去。

整整跑了三十分鐘還不算是運動?

讓她死了、讓她死了吧!

薑明看她一臉汗濕潮紅,直到現在喘息都還不能平復的模樣,他的心微微軟化了。

他無奈地抹抹臉。

「明天妳給我早點起床!」姜明冷冷地對她撂下一句話。

他往回走,越過她後,開始又慢跑了起來。

「那……現在是要回去了嗎?」她回頭看著他的背影,不確定地問。

「廢話!」

他頭也不回地回答。

「大叔!等一下──」她突然在他身後大叫。

又是大叔?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什麼事?」他雙手插腰,神色不善地瞪住她。

「我小腿抽筋……」

她一臉疼痛地跌坐到地上,雙手用力壓在小腿肚的位置。

薑明無奈地仰頭,無語問蒼天。

「喂,快來幫我啦!我的腿好痛……」她的小臉皺成一團。

薑明走到她身邊蹲下來,伸出大手覆住她光潔的小腿肚,讓她的腳伸直,另一手則抓握住她的腳板,往她身體的方向推。

「噢,好痛!」她反射地伸出手,扶在他的肩上。

「怎麼這麼軟?一點肌肉都沒有,沒運動嗎?」他面無表情地批評她軟得不象話的小腿肚。

「我不愛流汗嘛!」她的臉紅了紅。

薑明沈默地低頭看著她的腿。

她的小腿線條雖然好看,卻是中看不中用,一點兒也不結實。他可以想像她身上其他部位一定也都是軟嫩白皙,毫無硬實的肌肉壘塊,渾身上下跟小腿肚一樣好摸得不得了……

忽然間,他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甩開手。

按摩人家的小腿,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心猿意馬起來?

就算心猿意馬,也要看對象啊!

他又不是饑渴太久,怎麼會對這個老是給他惹麻煩的小土匪動心?他在心裏狠狠揍了自己好幾拳。

她疑惑地回視他突然浮出怒意的雙眼。

「怎麼了?」她委屈地問。

不喜歡運動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吧?他幹麼露出一副深惡痛絕的表情?

「沒事。」他站起來,後退一步。

表面上,他輕描淡寫地回答,內心卻依然在猛揍自己,希望自己能清醒一點。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揉著自己的小腿。

「妳先站起來,看看能不能走動。」

她困難地站起來,輕輕踢了踢腿,轉了轉腳踝。

「還是痛,但是好一點點了。」

「那走吧。明天妳出發前柔軟操最好做久一點。希望明天不會只跑了三十分鐘而已。」他率先往回家的路上走。

「……喂!」

「又有什麼事?」

「我走不回去……腳好酸喔……」她彎腰捶了捶雙腿。

「有沒有人說過妳很煩?」他大步走回來,火氣也快冒出來了。

「有啊,我妹妹!她老是說我很吵,其實是她太安靜了。事實上呢,她身邊還有一個比我更煩的傢夥,那人是我妹的護花使者,也是一個超級囉嗦的管家婆,有時候嘮叨到連我都有點受不了。」

「妳有妹妹?」薑明挑了挑眉毛。

「是啊!」

「妳妹妹幾歲了?」

「二十二。」她回答完後,本來還張口想再說些什麼,但想了想,又閉上嘴不說話了。

姜明在心中推算,妹妹二十二,那麼小土匪的年紀絕對不止二十二歲了。

「你在想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蹲低。

「咦?這是要做什麼?」

「上來。」

「你要背我?!」她不可置信,雙眼一亮。

「『閒居』在這個時刻會很忙碌,我必須趕快回去。妳要是再磨蹭下去,就自己想辦法走回去!」他不耐地斥道。

「幹麼這麼凶嘛……」她嘟著嘴抗議。

看著他寬廣結實的背部,她忽然臉紅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背耶!

心臟跳得飛快,小手有些怯意地搭上他硬實的肩膀,跨上他的腰背。

他大手向後勾住她的腿,穩健地站直身體,將她背了起來。

她忍不住驚呼一聲,雙手向前伸,緊緊環抱住他的頸項。

「別勒太緊,勒昏我對妳沒好處!」薑明又罵了一句。

正處於興奮中的杜艾翡不計較他不怎麼和善的口氣,新奇地轉頭四處觀望高了一截的新視野。

「有人說上面的空氣比較新鮮,這是真的嗎?」好棒哦!長高的感覺,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這要問妳啊!我又不知道矮個子在下面呼吸的空氣新不新鮮?」他低聲哼道。

杜艾翡沒回嘴,依然快樂地笑著。

「耶~~回去了~~」

她像個坐在馬背上的將軍,雄赳赳地舉臂高喊一聲,完全沒有先前軟腳病貓的可憐模樣。

「白癡!真是不中用的小肉雞……」

聽到她的歡呼聲,薑明猛翻白眼,沒好氣地喃喃罵道。

她覆疊在他後背上的身軀細嫩柔軟,甚至還傳來淡淡的汗香味,使他先前的想像完全具體化,害他情不自禁地再一次心猿意馬起來……

頭一次,他覺得回「閒居」的路程怎麼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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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2:02


薑明有事下山幾天,所以派哈娜跟達利領著杜艾翡到廚房、客房等地方實習做過了一輪,再交由他們決定杜艾翡的工作。

結果,當他回來時,發現杜艾翡被分配到的工作竟然是──櫃檯兼總機。

「您好,歡迎光臨『閒居』民宿。」

杜艾翡站在櫃檯前,微笑地迎接初次前來投宿的客人。

初來乍到的客人們,一路仰著脖子進門來,張著嘴環顧四周,不敢相信真的有這種五星級品質的別墅型民宿。

尤其是出來接待他們的女孩,擁有嬌軟甜美的嗓音、笑容可掬的臉蛋,讓投宿的客人們一踏進「閒居」後,雙眼都忍不住因驚喜而為之一亮。

「妳就是接電話幫我們訂房的杜小姐嗎?」一位看起來像是領隊的男生,興沖沖地跑到櫃檯前搭訕。

「是啊,請問您是?」杜艾翡維持禮貌的微笑。

「我姓張,南港來的,訂了十五個床位。」

「啊!張志誠先生,我記得您。」

「真的嗎?」

姓張的男人一聽到美女記得他,立刻眉開眼笑。

「你說你們是公司裏剛組成的登山同好會,這是第一次出隊,對不對?」

「對、對、對!」

回答她的,同時有十個人。

圍在櫃檯邊的男士們,拚命地點頭附和,不讓姓張的一個人專美於前,他們也要跟美女說話。

「你們人都到了嗎?我先帶你們去看房間。」

她對大家一笑,俐落地轉身抓了幾把鑰匙,領著一大群提背包、扛行李的男男女女,浩浩蕩蕩地往樓上移動。


「我們『閒居』的事業何時做得這麼大,竟然需要一個專門的櫃檯跟總機小姐?」剛進門的薑明看著杜艾翡,有些嘲弄地說。

「因為……翡翡的體力太差,分到廚房去,端了五趟盤子後,手就開始發抖。而且……她也不耐曬,不可能去整理庭院花草……」

皮膚黝黑、身材瘦削的達利回答。

「還有,她個子太矮,分到客房的話,棉被抱不起來,也完全翻不動床墊鋪床單,所以……」

哈娜也在一旁怯怯地解釋。

「她這麼嬌嫩,所以只負責接待跟接電話?」薑明挑挑眉。

「哦,還有原本哈娜負責早上打掃客廳及大門的工作,也交給她了。」達利連忙補充報告。

總之,他們「閒居」因為多收了一個嬌嫩的貴客當員工,所以增置了一名櫃檯兼總機小姐的員額。

「雖然手腳不是很俐落,可是動嘴巴的公關工作,小土匪倒是做得有模有樣的嘛!」

薑明叼著未點燃的煙,遠遠地坐在客廳一角,看著那個和眾人有說有笑的嬌小人影,瞇眼深深凝睇著。

他觀察了她好一會兒後,發覺杜艾翡的記憶力極強。

只要是跟她通過電話的物件,她都能將對方說過的姓名資料記得牢牢的。再加上她活潑愛說話的個性,使得她不但早早就跟工作人員混熟,也輕易地跟投宿的客人打成一片,因此「閒居」的櫃檯旁,一直都熱熱鬧鬧地聚集了一堆人。

看著地帶領一票客人往樓上走去後,薑明才調回視線,贊許達利和哈娜兩人。

「你們兩個還真聰明,分派了這麼適合她的工作。」

「沒辦法咩,我們讀的書不多,只有出勞力的最行。杜小姐好象懂很多事,也很會說話招呼客人,所以就請地負責我們其他人都不太想做的工作。」達利搔搔頭,誠實地回答。

「難怪沒人跟我抱怨工作分配不均。」薑明恍然大悟。

接著,他想起一件事。

「對了,以前有外國遊客打電話來時,都會轉接到我這邊來,最近怎麼都沒有接到外國遊客的電話?」他疑惑地詢問哈娜。

「外國客人的電話,也都一併讓翡翡接手了。」哈娜告訴他。

「小土匪可以應付外國客人?」

薑明一陣愕然,差點驚掉唇邊銜著的煙。

「老闆,你都不知道,翡翡的外語說得好溜,跟外國人講電話時,一樣有說有笑的。你下山那天,剛好就有一通外國人打來的電話,大家嚇得要死,因為沒一個人會說外國話,最後是翡翡把電話接過去的。」

達利的雙眼充滿對她的無限敬佩。

杜艾翡此時正從樓上走下來,薑明抬頭看她,眸中有一抹深思。

她一轉頭,就看到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他的直率目光讓她的心口一跳,手腳突然變得不自在。

她挺起胸,偷偷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邊去。

「大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對他露齒一笑。

「大叔我回來好一陣子了。怎麼?想大叔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瞪她一眼。

「你臭美!」

她輕哼一聲,撇過頭去,臉上浮現一抹可疑的紅暈。

「小土匪,有沒有『閒居』的客人被妳的聒噪嚇跑?」薑明坐在椅子上調侃她。

「才沒有,我的人緣好得很!你不在的這幾天,『閒居』天天客滿,好多客人還跟我說下次會再來看我呢!」

她雙手插腰,一臉的驕傲跟得意。

「不會全都是男的吧?」

他澀澀地笑。

「嗯……好象是哦……」

她偏頭思考了一下。

薑明突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乾脆轉換話題。

「聽說妳的英文很好?」

「還好啦,我小時候住過國外,所以英文對我來說不算太陌生。」她看了他一眼後,說得極為輕描淡寫。

姜明看著她,益發覺得她的背景似乎不簡單。

個性長袖善舞,進退得宜,語文能力強,似乎見過不少大場面。這樣的孩子,絕對不是普通的小康家庭訓練得出來的。

「老闆,有你的信。」一個年輕人從門外進來,將一封又厚又沈的牛皮紙袋送到他面前。

看到信封一角上印有特殊的字母及花紋,他馬上眉頭一擰,一臉想把紙袋丟到餿水桶去的模樣。

「怎麼了?」

她好奇地看著他快皺成包子的臉。

「沒事。我去書房,有事的話再來叫我。」他拿著紙袋,悶悶不樂地起身離開。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詢問地看向哈娜跟達利。

「我們也不知道。老闆常常會接到這種信,每次一接到就會苦著臉,把自己關進書房裏。」

「喔……」

杜艾翡好奇地眨眨眼睛。

這個老闆,還挺神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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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規律的換氣聲跟踏地聲,從灰濛濛的鄉間小路上傳來。

杜艾翡邊跑邊喘,跑得兩眼昏花,好想躺下來休息。

這一陣子,她已經習慣五點起床,五點半被他準時拖出來慢跑一小時的作息時間了。

雖然他之前說過,要她四點半跟他慢跑──等於四點就要起床。

但是他並沒有真的要她這麼做,五點才叫她起來,所以她當然要從善如流地讓自己多睡一個小時嘍!

說實話,真要她四點半出門慢跑,她大概會因為太過早起引發嚴重的低血壓,昏死在「閒居」門外兩百公尺的地方。

「喂,你跑慢一點啦!」

她雙手圈在嘴邊,在他身後大喊。

這個時候,她絕對不叫他大叔,免得被他譏笑她年紀輕輕卻不中用,外表是年輕女孩,內在卻是早衰的阿婆體質。

前面那個壯碩的背影像是永遠不會累,也像是背後有長眼睛似的,總是維持在她前方十步遠的距離。

無論她偷偷加快速度,或是故意放慢腳步,他永遠都在她前面十步之外,讓她挫折得不得了。

「我就不信跑不過你!」

她忽然向前衝刺,一下子就越過了他。

他依著自己腳步的節奏,繼續平穩地跑著。

「喂,來呀、來呀!怎麼不追上來?是不是跑不動了?」她不停地回頭,並向他揮手挑釁。

「哼,不自量力!」

姜明冷冷地對她諷笑一聲。

「快點呀!你這次怎麼這麼慢?」她哈哈大笑。

他不理她,依然維持自己的速度前進。

她覺得沒趣,腳步也慢了下來。

接著,她發覺他開始要超越她,她不甘心地又急急衝刺了一段。

然而,當她第五次想再一鼓作氣地沖到他前方時,雙腳竟然不聽使喚,軟得像麵條,不管怎麼拚命,就是無法加足馬力追上他。

「跑不動了?」

他轉過頭,淡淡地看她一眼。

「我才沒有。」

「慢跑要維持一定的速度。像妳這樣忽快忽慢,體力一下子就會耗光了,小心最後會沒體力爬回去。」他眼中帶著訕笑,緩緩地說道。

「可惡!你有種就停在原地不要動,等我追上你之後再來比!」她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大叫。

薑明果真不再前進,只在原地跑著,等她追上來。

她一看機不可失,心裏一陣竊笑,把握時間立即沖上前去。

正要超過他時,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她。

「哇──」

她一時沒防備,被他嚇了一大跳,重心不穩地撞進他懷裏。

為了護住她,他反射性地抬手環住她的身子,讓她穩穩地倚貼在他身上,

一瞬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縮減到零。

杜艾翡的臉蛋當場炸成紅色,手足無措地輕倚在他散發著熱氣的堅硬胸膛上。

她是怎麼了?

為什麼一靠他這麼近,她就覺得自己好象呼吸困難,心臟強烈跳動到有些隱隱發疼,渾身都不對勁呢?

杜艾翡覺得自己頭昏腦脹,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地上有狗屎,別把這坨黃金給我踩進『閒居』。」

薑明殺風景地開口,還用下巴往地上比了比。

從他的神情來看,他似乎並未受到兩人突然親近的意外狀況所影響。

杜艾翡瞬間清醒。

警覺地低頭一看,果然有一坨似乎是沒什麼道德心的狗兒撇在路中央的新鮮黃金。

「你哪里不好停,怎麼停在狗屎旁?」

她向旁邊跳開,捏住鼻子揮了揮手。

「這個位置是妳選的,為什麼停在狗屎旁,這要問妳吧?」姜明冷冷看她一眼。

「關我什麼事啊!」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就是關妳的事!

「誰叫你一點兒紳士風度都沒有,讓我跑在前面會怎樣嗎?」她雙手插腰,下巴抬得好高。

他突然覺得好笑。

「是不會怎麼樣。如果妳已經知道怎麼回去的路,由妳帶路也沒關係。」他很紳上地彎腰,伸出手向前方一比,示意她可以先走。

對厚,她還不認得村裏的路耶!

眼前這些小路,在田裏繞來繞去,彎彎曲曲的,怎麼看都分辨不出來哪條路有什麼不一樣。

她為難地回頭看他一眼。

誰知,他雙手環胸,一臉看戲的表情,完全沒有要幫她指引的意思。

「哼,先走就先走!」

她重重地回過身去,硬著頭皮觀察了前方三條小岔路之後,眼一閉,往中間那條小道跑去。

「真是倔強!低頭向人問一下會怎麼樣?」

他皺眉,對她的個性非常不以為然。

結果,因為杜艾翡迷失了方向,帶著薑明在田裏繞了好久,所以兩人比昨天整整多跑了一個小時。

最後,杜艾翡累到走不動,第二度被薑明背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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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2:40


太快樂了,她在這裏太快樂了。

快樂得竟然忘了他,忘記她是為了他而來的……

杜艾翡忽然從睡夢中驚醒,眼睛張得大大的。

她覺得心跳好快,像是又沈又重的拳頭,一記又一記不停地擂在心房上。

望著床頭上的兩張照片,她的心神一陣恍惚。

「你是不是在責備我,責備我把你忘得太快了?」她低聲問道。

她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

只是在清醒的瞬間,強烈地感覺到胸口充滿某種莫名的罪惡感,滿溢到幾乎要窒息了。

深吸一口氣後,又重重地呼出來,她拚命壓抑從身體深處翻滾而上、想要嚎啕大哭的衝動。

來到「閒居」後,日子被客人住宿的各種事情塞得滿滿的,根本沒空發呆,更沒空胡思亂想,所以,思念他的時間也跟著沒有了。

看一看時鐘,竟然還不到五點。

「看來我已經習慣早起的作息了,時間還沒到,我竟然自動醒來了。」她對自己苦笑。

雖然沒有拉開窗簾,但她聽到了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這表示今天的慢跑會取消,薑明也不會來敲她的房門,挖她起來去運動。

在七點以前,她還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這兩個小時她該做什麼呢?

腦海中浮出來的念頭,竟然是去慢跑!

若是在以前,叫她十點以前起床,簡直會要了她的命。而現在,一天不早起跑步,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下床去拉開窗簾,天色還未亮,幾乎看不到東西,只有遠處微微透出一絲光亮的藍黑色天際,隱隱勾勒出高低起伏的深墨色山頭。

她曾經摯愛的男孩,就死在眼前山頭的某一處……

「阿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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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艾翡的情緒低落,大家全都感覺到了。

有人問她,她也只是扯出笑容,搖搖頭,什麼也不說。

大夥兒都在猜,也許是雨下了一整夜的關係,害得小美人心情不好,所以顯得懶洋洋的,提不起一絲幹勁。

由於下雨的關係,幾支登山小隊臨時取消了行程,因此一向客滿的「閒居」,一下子少了三、四成的客人。

難得出現了比較清閒的時刻,所以工作人員們比平常時間提早做完工作後,就聚在主屋後的員工休息室聊天。

他們所關心的櫃檯之花,理所當然地成了話題的焦點。

「翡翡是不是覺得在這裏待膩了,想下山?」有人猜測道。

「也可能是今天比較冷清,所以翡翡的話也比較少。」

「唉,希望今天會出大太陽。」

「可是電視上的氣象報告說,這幾天都會下雨,而且會連下好幾天耶!」

有人抬頭看向陰陰的天空,失望地歎氣。

「我奶奶說,今天天氣雖然不好,但是大家會很快樂。」男孩咧出一口白白的牙齒,憨笑著。

他的奶奶是巫師。

「希望是這樣啦!」

看到美女籠罩在低氣壓中,他們也跟著意興闌珊,提不起勁兒。

突然間,村子裏有一群人高聲叫著,聲音從遠遠的地方逐漸靠近「閒居」,其間還夾雜著尖銳的豬嚎聲。

「喂!快幫忙抓山豬啊──」

「快點、快點,不要讓牠跑了!」

「啊啊──牠又溜走了啦!」

「拱~~拱~~」

豬只的淒厲叫聲,引起「閒居」裏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在休息聊天的年輕員工聽到豬只的尖叫聲,紛紛跑到門口去。

就連在書房裏的薑明和櫃檯裏的杜艾翡,也都同時跑了出來。

兩人對看一眼後,很有默契地同時奔向大門口。

「怎麼回事?」薑明來到員工們身邊,駐足瞇眼看著前方的騷動。

「好象有人叫說要抓山豬。」有員工回答他。

「閒居」裏的年輕人像是很有經驗似的,紛紛露出興奮的表情。有兩個人甚至回頭去屋內拿出兩支附有網子的長竿。

「你們拿這個做什麼?」杜艾翡好奇地問。

「等一下山豬跑過來的時候,可以用這個捕牠啊!」

「這裏會有山豬出沒?!」

杜艾翡不可思議地張大眼睛,驚嚇的表情引出眾人一陣笑聲。

薑明也好笑地回頭看她一眼。

「野生的山豬很難在這裏見得到。應該是村子裏某戶人家所飼養的山豬,趁人不注意時脫逃了。」他好心地詳細回答。

忽然之間,村子裏紛鬧的聲音快速接近他們。

「快快快!這邊、這邊──」

「拱~~拱~~」

「那邊圍起來,別讓牠逃了!」

「哇!牠撞我的屁股!」

「拱~~」

「唉唷!」

「拱~~拱拱~~」

山豬猛力突破重圍,卻不知被誰伸去的棍子給狠狠絆了一下,叫聲更加淒厲,被追得抓狂無比,乾脆一看見人就攻擊。

鬧烘烘的追趕人群越來越近,杜艾翡也越來越緊張,終於,她看到了在追捕的人群之中,那只靈活逃竄的黑色小山豬。

「小山豬身手滿矯健的嘛,鑽來鑽去的,一群大男人圍著都抓不住牠。」杜艾翡格格地笑了出來。

「是埃妳小心一點兒,小山豬最愛美女了,等一下可別被山豬追著跑。」薑明開地玩笑。

「不會吧?」

她當真了,驚恐地睜大眼睛。

「不信妳看。」他指了指前方。

小山豬此時突然展現出賽車甩尾的神勇姿勢,來個急轉彎後,擺脫了眾人,直直地朝向「閒居」的門口狂奔而來。

「哇啊──」

她花容失色地拉住薑明的手臂,驚叫連連地躲到他身後。

「喂,妳的尖叫聲跟山豬還真有得比,小心山豬會把妳錯認為同伴哦!」薑明掏了掏耳朵。

「別鬧了啦!快點想辦法,山豬沖過來了啦!」

她驚慌地緊抓住他背後的衣服,抓得他有些行動不便。

「喂,小姐,現在不是玩『老鷹捉小雞』的時候。」他被扯得踉蹌了一下,無奈地對天翻白眼。

「唉唷!借我躲一下啦!」她依然死死巴在他背後不放。

他額頭浮現三條黑線,覺得背後好重,好象背了一個背後靈似的。

他猜在必要的時候,她搞不好會真的直接跳上他的背避難,讓他用肉身去幫她擋山豬。

這時候,「閒居」裏的客人也都聞風跑出來看熱鬧。

整個「閒居」內外,一時之間人聲雜遝,興奮的氣氛迅速地傳染開來。每個人的表情是既好奇、又期待,彷佛正在參與什麼趣味活動。

「有山豬耶!」

都市來的客人激動地大喊。

「哇,好厲害,沒人抓得住那只豬耶!」

許多人都為黑色小山豬以一擋十的奮勇精神喝釆。

從追捕得滿頭大汗的村民縫隙中又鑽出來的小山豬,繼續往「閒居」門口沖過去。

「山……山豬跑過來了啦!」杜艾翡怕牠真的沖著她而來,嚇得緊攀住薑明。

年輕人們興奮地大叫,一個個摩拳擦掌,沖上前去幫忙村民抓山豬。

薑明似乎也躍躍欲試,跟著卷起袖子,打算過去一起制伏滑溜的山豬。

「喂,你走了我怎麼辦?」她驚慌地死命抓住他的手臂。

「妳怕的話,就快躲回屋子裏去。」薑明安撫地拍拍她後,輕輕撥掉她的手,也迅速跑向前去。

杜艾翡畢竟是在平地長大的,從來沒親近過山豬,也覺得山豬十分可怕,因此一失去了姜明這個安心的肉身屏障後,讓她緊張得快哭出來了。

她看看四周,認為明哲保身要緊,不要看熱鬧比較好,於是決定直接退回安全的大後方。

當她開始後退時,山豬的頭突然抬起,直直地瞪視著她,氣喘不已、口吐白沫的模樣顯得十分兇狠。

她用力地倒抽一口氣,大聲叫道:「牠……牠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拱~~」

山豬突然朝天嚎叫了一聲。

「哇──」

被山豬叫聲嚇壞了的她也跟著尖叫一聲,飛快地反身就跑。

黑毛小山豬像是受到了莫名牽引似的,突然拔腿朝她狂奔而去。

眾人措手不及,竟然沒一個人能攔住小山豬,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們的小美人狼狽不堪地被迫跟一隻山豬賽跑……

「救──命──啊──」

杜艾翡一邊飆淚,一邊大叫救命。

她後面追著一隻失去理智的小黑豬,接著是神色緊張的薑明,更後方則是一大群捕豬的村民,簡直像串金氏世界紀錄大肉粽。

杜艾翡含淚狂奔,不明白她怎麼會那麼倒楣?

這麼多人圍觀都沒事,為什麼就只有她一個人被臭山豬看中?

嗚嗚嗚~~

她、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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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每天慢跑的訓練還是有點成效的。」

薑明雙手環胸坐在椅子裏,翹起椅子的兩隻前腳,用後方兩隻椅腳撐著,前後晃呀晃,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剛洗完澡的杜艾翡,隨意地綰起頭髮,正盤腿坐在床上,讓哈娜幫她為手腳關節處的擦傷上藥。

「哼!」

聽到他說的話,杜艾翡冷哼一聲,懶得理會。

哈娜的手則是抖了一下,努力憋住笑意。

「看到妳被山豬追,我心裏還在想完蛋了,妳這麼肉腳,一定會被山豬從身上踩過去的。沒想到妳像是脫胎換骨似的,竟然能跑贏山豬,還把山豬誘到圍牆的死角去,讓大家捕到牠,妳真的立下大功了。」他越說越樂,嘴巴咧得大大的。

「跑贏一隻豬,又不會有人頒獎牌給我,有什麼好高興的?」她鐵青著臉,低頭仔細檢查膝蓋上的擦傷。

可惡!希望膝蓋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想要獎牌啊?行,我是最大方的老闆,我來給!」

薑明重重地拍一拍胸口。

「夠了!我從小到大沒有這麼狼狽過,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話,卻沒有人來救我……」

她越說越委屈,眼眶開始泛紅。

「有啊!老闆就一直追在妳身後,大家的表情也很緊張,就是怕妳出什麼意外呢!」哈娜連忙開口幫老闆和大家說話。

「哼……我一個人跑在前面給山豬追,那種孤單無助的滋味,你們根本就不能體會……」

嗚嗚~~

杜艾翡捂住臉,自憐自艾地咬唇抱怨。

「不不不,至少那只小黑豬就絕對能體會妳被追到無路可走的心情!」姜明自以為幽默地反駁她。

杜艾翡瞬間抓起枕頭重重地砸向他。

姜明一時沒防備,用臉接枕頭,整個人重心不穩,「砰」的一聲,連人帶椅向後一翻,重重仰跌到地上。

「老闆──」

哈娜嚇得尖叫一聲,傻在原地。

「小學老師沒教你,坐椅子時要端正坐好嗎?」

杜艾翡雙手像拂灰塵似地拍了幾下,涼涼地對著在地板上蠕動的人形大熊嘲諷道。

薑明唉唉吱吱地從地上爬起來,扶正椅子坐了回去。

「要不是我,妳今天能跑贏山豬嗎?竟然對我恩將仇報!」他小心翼翼地摸著後腦勺,表情十分不滿。

「老闆,你……沒事吧?」

哈娜臉色發白地看著他。

「沒事。還好我的皮夠厚,耐摔耐跌,不像某個肉腳,明明豬都被抓到了,她竟然還會雙腳打結,趴跌在地上,摔傷了手肘跟膝蓋。」

正對著膝蓋跟手肘吹氣的杜艾翡,身子忽地一僵。

「你再說一次!」她咬牙輕聲說道,並緩緩將冒出火光的雙眼,射向今天特別亢奮嘴碎的臭男人。

「你們兩個……別這樣……」哈娜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畏怯地開口,試圖充當和事佬。

別吵得這麼凶,她哈娜的心臟有點兒受不了礙…

薑明看出她的為難,於是開口支她出去。

「哈娜,妳去主屋巡視一下,看看客人們有沒有什麼需要。」

「噢。那你們……」不會打起來吧?

哈娜一臉不確定地看看翡翡,又看看老闆。

「不用擔心我們,妳去忙妳的事,小土匪有我照顧。」姜明滿臉和善地對她揮一揮手,要她離開。

「那……那我去忙了!」哈娜露出解脫的表情,不但松了一口氣,還小快步地跑出房間。

杜艾翡看著哈娜消失在門外後,才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他。

「幹麼?你叫哈娜離開,是想趁四下無人的時候,把虛弱無助、渾身是傷的我給滅口嗎?」

他表情邪惡地緩緩一笑,坐到床沿,雄健寬厚得令人畏懼的身軀,一寸寸地向她進逼。

「是啊,我圖謀不軌,居心不良,早就想把妳吃進肚子裏了。現在是大好機會,不論妳怎麼叫,都不會有人聽見的。」他緩慢低語,氣息噴上她的臉頰。

她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瞬間呼吸一窒,背脊一涼,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縮向床鋪內側。

看到她害怕的樣子,他不再嚇她,冷哼一聲,又退回原先坐著的椅子上。

「我真要動手的話,還會等到現在嗎?妳年紀太小了,還乳臭未乾,我根本沒興趣。」他狀似嫌棄地上下看了她一眼。

「誰說我年紀小?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她大聲抗議。

他對她有沒有興趣,她才懶得理,可是說正值青春貌美的她乳臭未乾,她可不認帳!

「妳算數有問題吧?妳妹妹不是二十二了,妳怎麼會也是二十二?」

「我跟我妹妹是雙胞胎,姊妹倆年紀一樣大不行啊?」她沒好氣地翻白眼。

「妳有雙胞胎妹妹?」

「有什麼好訝異的?」

「我訝異的不是妳雙胞胎的身分,而是我雇用妳好一陣子了,卻連妳的基本身家資料都不知道。」

薑明露出苦笑,說不出心頭那種捉摸不著的失落感是什麼。

「我……我的資料很簡單啊!父母雙亡,親人只剩下一個雙胞胎妹妹。哦,對了,在我跟我妹妹滿二十歲之前,曾有一個囉嗉得像只老母雞的監護人。」

「妳還有沒說的。」薑明直視她的雙眼,忽然有種想要徹底挖清她心思和秘密的衝動。

「哪有?我的身家背景單調得可以,兩句話就講完了。」她聳聳肩,不肯再多說。

「妳甚至不曾對我解釋,為什麼會對一個已經不在世上的男孩,掛念到非來我的『閒居』工作不可。」

他輕聲說道,直搗她心中最隱晦的話題。

她的神情瞬間僵硬。

「他是妳……很重要的人嗎?」他刺探道。

「你是哪根蔥?這不幹你的事吧!」她像刺蝟般張開渾身的刺,反擊著對她刺探的他。

「我是老闆,雇用了妳、讓妳踏進『閒居』的老闆!」

她直直地瞪著他,眸中有被逼著揭開隱私的憤恨。

看到她的表情,他立刻感到後悔。

每個人都有秘密,是他太過靠近她,受到她吸引,以為自己有資格知道她所有的一切,以及可能曾與她分享過生命的人……

他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正要為自己的無禮向她道歉時,卻聽到她突然開口──

「他是被我詛咒而死的人……你得到答案,滿意了吧?」

她尖銳地撇唇一笑,眼中卻瞬間聚滿傷痛絕望的淚水。

薑明直直瞪視著她,驚愕得無法開口。

她迅速轉開頭,卻不小心把淚水給灑了出來。

眼淚滴到她傷痕累累的膝蓋傷口上,刺痛了她,也同時燙傷了後悔逼問她的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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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6:33:16


陽光從杜艾翡的臉上消失了。

很多人都發現,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活招牌「閒居之花」,臉上的笑容少了好多、好多。

雖然地面對客人時,依然十分親切有禮,跟工作夥伴們說話時,也是有說有笑的。但是只要她一獨處,就會變得心不在焉,不是抬頭望著山頭發呆,就是低頭對著兩張照片發愣。

而最最詭異的是,她跟薑明若不小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時,整個空氣還會瞬間結凍成冰。

就像現在一樣,忙著扛補貨的老闆一進門,正跟大家有說有笑的杜艾翡馬上低下頭去,看都不看老闆一眼。

老闆也很酷,冷冷地看了櫃檯一眼後,便目不斜視地直接拐進廚房,好象「閒居」會不會倒閉完全跟他無關似的。

看到這個狀況,「閒居」的工作人員們只能暗暗歎氣。

「唉,美麗小佳人變成冰山小美人,大家多少還可以忍受,畢竟兩者都很賞心悅目。但是,所謂『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同理可證,本來就嚇人的臺灣黑熊,牽到北極也還是正港的臺灣黑熊一隻,這個就有點令人受不了了。」

「是啊,身材壯實的老闆,表情本來就比一般人少一號,已經夠酷了,現在他連微笑都省掉不用,讓咱們只想在老闆的所到之處,全都插上『熊出沒!注意;的警告標語,免得嚇壞了路人。」

剛巧經過的杜艾翡,不小心聽到了兩個年輕人私底下偷偷談論她跟薑明的事。

她先是差點因為他們對薑明的評論而笑出來,接著又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唉,她不是故意要擺壞臉色給薑明看的。

只是,她還在厘清自己的情緒,所以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她落寞地轉身想離開,卻被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的高大身軀給嚇了一大跳。

「哇──」

她驚叫一聲後,捂著胸口怒瞪他。

「抱歉。」姜明迅速後退一步。

一聽到他們的聲音,兩個年輕人嚇得立刻噤聲,偷偷溜走。

「哼!」她僵著表情,轉頭就要走。

他用力皺起眉,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開。

「等一下。」他的嗓音有些莫名的怒氣。

「做什麼?我很忙,等一下還有一團登山隊要入住,我要去安排一下。」她冷冷地瞪他。

她的表情,讓他不爽到極點。

「那個不急,妳跟我來,我有話要跟妳說。」他拉了她就走。

「喂,我是在幫你的民宿賺錢耶,你竟然說不急?」她睜大眼瞪他,腳步不甘不願地拖頓著,當作是無言的抵抗。

他不為所動,在眾目睽睽之下,強拉臭著一張臉的她到他的書房去,而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她站在書房中央看著他將書房門落上鎖,表面上怒氣騰騰的她,實際上心裏卻有些膽怯,不明白他把她拉來這裏做什麼。

薑明雙手抱胸看著她,一開口,就直接把話挑明瞭講。

「我的個性直接,受不了妳我之間這種打冷戰的狀況。我忍了好幾天,已經到了極限,再忍下去我就不叫薑明!」

杜艾翡不知該說什麼,只好把視線轉開來。

他有些生氣地走到地面前,兩手捧住她的臉蛋,強迫她看著他。

「妳如果想踢我、打我、罵我,沒關係,隨妳來,我不會還手。但是,別不跟我說話。」

「你……你很過分耶!想挖我秘密就挖我秘密,想要我說話就要我說話,太霸道了吧!」

她氣憤地用力撥開他的手,果真抬腳踢了他兩下。

「覺得踢我不夠的話,妳可以再對我補上兩拳。」

「我……我才沒那麼暴力!」她不自在地低哼一聲。

「翡翡,那天的事情已經教我懊悔好幾天了,妳真的不能原諒我嗎?」他歎口氣,無力地用手扒了一下頭髮。

「我……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而是……那天在說出心裏頭最大的秘密和傷痛之後,就像是在你面前揭露了最赤裸裸的噁心疤痕,我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你。」

她低下頭,試著解釋一直積壓在胸口的、那些複雜而模糊的矛盾感受。

薑明搖搖頭。

「一直到現在,我除了因為後悔侵犯妳的隱私而無時無刻想要對妳說聲抱歉之外,腦子裏根本沒有其他的想法存在。」

「我怕你會將我視為言語惡毒的女孩子,更怕你會用同情、憐憫的眼光來看待我這一輩子拋都拋不去的罪惡感,所以只好……」

「只好拚命地回避我?」薑明歎息,抬手揉了揉額角。

她無言地點點頭,頹然地坐到沙發上。

這幾天,他仍是一如往常地在清晨五點來敲她的房門,要她出去慢跑。

可她因為跟他鬧得不歡而散,因此拉不下臉去開門,於是連續好幾天的早上,她都假裝熟睡,怎麼都不肯開門,因此連慢跑的活動都中斷了。

當他確定她不會開門之後,他都是默默離開。而他離去之前,她都會聽見他隱隱約約傳來的歎息聲,她的胸口每每都因此而揪得好緊、好緊,緊到幾乎無法呼吸。

也因此,她更加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如此的惡性循環,她跟他之間,就成了冰封難破的僵局。

「那男孩的死,對妳的打擊真的這麼大,大到無法讓其他人跟妳共同分擔傷痛嗎?」

薑明走到她面前,單膝落地,雙眼直視著她,緊緊鎖住她的雙眸,對她輕聲問道。

「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我跟那男孩的過去?」她不明白地看著他。

「因為我在乎妳的程度……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深到無法自拔了。當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個男孩的事時,我才恍然發覺,我更在乎的其實是妳。」他向她坦承所有的感情,沒有一絲保留。

她渾身一陣顫抖。

「我的心……早就空了一半,可能無法給你完整的……」她喉頭忽然梗住,說不出話來。

「沒關係,妳可以慢慢地跟我說。」

「你要我怎麼說?你要我如何與人分擔我的悔恨與罪惡?我害死了一個人礙…」她不斷地搖頭。

「妳不是說過,他是因為登山意外死亡的?既然如此,他的去世怎會與妳有關呢?妳把太多不屬於妳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她喃喃說道,依然不停地搖頭,淚水滴了下來。

「翡翡,登山本來就是一種具有風險的活動。登山意外的發生,絕對不該怪妳。妳知不知道像阿翰這樣出發前來到『閒居』,入山之後發生意外、一去不回的人有多少個?妳絕對想像不到的。阿翰的死純粹是個意外。」他努力地想要說服她。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才會這麼說……他來登山的前一天,我跟他吵了架,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吵……」

「翡翡──」

他想要將她拉出自責的心牢,別再鑽牛角尖,但她卻打斷他的話,逕自說了下去。

「我記得當時他好生氣,轉頭就要離開,並且說等他回來後,再跟我好好地談一談,可是我氣瘋了,竟然脫口說出『你去死好了,最好別回來了』的話……」

她用力環抱住自己,臉色死白,渾身無法遏止地顫抖著。

「我竟然叫他去死……我竟然這麼說……而他真的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一回想到當時的狀況,她就會覺得胃部開始痙攣、全身發冷而且想吐。

他伸手環住她,讓她顫抖的身子偎進他暖熱的胸膛中。

她像一個溺水者,緊緊地攀附在他身上,拚命汲取他身上的力量及體溫。

「我這輩子永遠也無法原諒當時的自己……我為什麼會這麼惡毒、這麼可怕?為什麼會詛咒別人去死?而且那個人,還是我當時認定了的、這輩子最愛最愛的人……」

她捂著臉,埋進他懷中痛哭失聲,一面拚命抱緊他,一面又握拳不停地捶打他的肩頭。

她在他懷中抖得像片風中樹葉,他心疼地擁緊了她,並承受她所有無法宣洩的痛楚和自責。

「我真的好想死,用死來向他道歉……我一直覺得,我活在世上是不對的,只要我多笑一次,就覺得自己的罪惡感更深了一層。我不該在詛咒阿翰去死之後,還能這麼快樂地繼續活著……」

「翡翡……」他沈默地聽她傾訴內心所有的不堪及悔恨。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心痛至極地抱緊她。

「我想解脫,我真的想解脫……我也試著一直告訴自己說,我該從阿翰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可是我被自己說過的話困死了,我走不出來……」

「我瞭解……我瞭解……」他輕輕拍撫她的背。

「你怎麼可能瞭解?連和我最親的雙胞胎妹妹都不能瞭解我,她罵我懦弱可憐,不敢面對現實……所以我來到這裏,就是想要面對他死去之前,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怨怪我……」

「翡翡,妳真的太苛責自己了……」他困難地開口,腦袋一片紛亂,一時想不出安慰的話語。

她推開他,忿忿地抽出口袋裏的兩張照片攤在他面前。

「這個男生,這個唯一不笑的男生就是阿翰!如果你是我,你告訴我,你從阿翰的表情中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她淚流滿面,指著照片對他大吼。

薑明望著照片中悶悶不樂的年輕臉孔,一時之間竟無法回應她任何話。

看了半晌,某種奇異但模糊的印象驀地浮上他的腦海。

這個男孩,他覺得有些眼熟……

「然後你再告訴我,如果你是他,你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離開這個世界的?」

薑明無法回答。

杜艾翡跪倒在地,悲痛難抑地伏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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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利和哈娜坐在客廳裏待命,注意客人是否有服務需求或是任何的詢問。

「你什麼時候要回山上去照顧你奶奶?」哈娜碰碰達利的手臂。

「再過幾天吧,等一下就要先去跟老壁報備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找老闆,順便看看老闆和翡翡有沒有事情。」

「不會有事啦!」達利拍拍她的肩。

「唉,最近老闆跟翡翡吵架,覺得氣氛好冷喔……」哈娜看著空空如也的櫃檯歎息。

「是啊,兩道冷鋒同時過境,寒害好嚴重,大家都凍傷了。」達利打了一個呵欠。

「嗯……」哈娜兩手托腮,猜測著老闆跟翡翡兩人何時才會和好。

「早知道就跟小山豬的主人商量,把那只山豬留下來,現在就可以抓來做烤乳豬取暖了。」達利邊說邊流口水。

「翡翡恨死那只小山豬了,老闆怎麼可能把山豬留下來?」哈娜笑了出來。

「說得也是……」達利滿臉失望地垂下頭。

「呃……請問最近有寒流嗎?」

打算明天登山的客人,經過他們身邊時,聽到他們的對話,忍不住開口問,還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們。

客人的心頭萬分疑惑,雖然最近是有些涼意,但是應該還沒有到出現寒流的季節啊!

「山裏是沒有啦!有寒流的是『閒居』裏面啦!」達利懶懶地回答。

「咦?」客人狐疑地看著他們。

「抱歉,他在開玩笑的。最近氣象沒有發佈什麼訊息。」哈娜趕緊起身對客人說明。

「噢,那就好。」客人半信半疑,決定回房去看電視新聞確定一下。

等客人走遠後,哈娜轉頭斥責達利。

「你不要亂說話啦!老闆說入山的資訊很重要,怎麼可以隨便講話?」

「好嘛!」達利搔搔頭。

兩名工作夥伴向他們走了過來。

「換班了,你們兩個去休息吧!」

「謝啦!」

達利跳起來,拉著哈娜一起離開主屋,往後屋走去,打算去老闆的書房,跟老壁報備上山回家的事。

才到書房門口,就聽見房裏傳來「砰」的一聲,然後杜艾翡滿面淚水地從書房裏沖了出來。

「翡翡?」達利嚇了一跳,直覺地伸手攔住她。

「讓開!」杜艾翡推開達利的手,另一手又被哈娜給拉祝

「翡翡,發生什麼事了?」哈娜緊張地問她。

「走開!不要拉著我!」杜艾翡哭道。

「妳是不是跟老闆吵架了?」哈娜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杜艾翡什麼都沒說,只是不停地哭泣,掙脫哈娜的手後,返身繼續跑開。

哈娜跟達利傻傻地站在走廊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此時,一道身影迅速地從門裏奔出來,越過他們,沖向前去用力地抱緊杜艾翡。

「不要逃!翡翡,妳不能丟下這麼大的難題給我後,就這樣跑了,這樣不公平!」

「我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我真的沒有辦法……嗚~~」

杜艾翡縮在他懷裏傷心地哭道。

「給我時間,我一定會回答出妳的問題的。給我時間,並且相信我,翡翡。」

薑明緊緊環住她。

他一定要讓翡翡解開過往的心結,拋開阿翰的鬼魂。

否則的話,他根本無法得到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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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17:12


天際將亮未亮,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的兩道人影,以平均的跨步速度,在山間小路慢慢地奔跑。

規律交換的氣息,配合著腳步的節奏,以及尚未完全偃息的蟲蛙嗚叫聲,形成一股令人安心的氛圍。

兩人之間總是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是習慣,不如說是兩人小心翼翼竭力保持的默契。

今天薑明站在她房門口不斷地敲門,敲到她受不了而開門,成功地將她給挖起來。喂她吃了一些早餐後,便拉著不情不願的她出門運動去。

雖然他強迫她出來慢跑,一路上,他卻酷著一張臉,沈默地跑在前頭,像是怕打擾了她的思緒。

望著前面強壯汗濕的寬背,杜艾翡突然發現,當她在慢跑時,腦中幾乎什麼都不想,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背,努力地跟上他的步伐與速度。

他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

她可以安心地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不用擔心面臨任何危險和迷惘。

有危險,他會幫她擋;有迷惘,他會領著她走。

他那寬廣的背,曾經背過她兩次。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力氣好大,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背負起她全身的重量。不管離家有多遠,他照樣能一步一步地背著她一道回去。

他雖然經常酷著一張臉,看起來有些難以親近,說話也不夠溫柔,甚至老愛「小土匪、小土匪」地故意叫她,叫到她生氣了為止。

可其實,他的心腸軟得不得了。

當初,就是因為他的心軟,她才能免去餐風露宿的遭遇,甚至進入「閒居」裏覓得一個安身之處。

真奇怪……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將他瞭解得這麼透徹?

不知不覺,她慢下了腳步,最後停住,忘了要前進。

敏銳的薑明像是後腦長了眼睛,竟然立即停下來,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她。

「翡翡,怎麼了?」

看吧,他怎麼會丟下她一個人呢?

因為他把她放進了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那麼她呢?

她把他放在心裏的哪個位置?

「我……沒事……」她想對他笑,眼淚卻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怎麼發現得這麼慢?

她的心裏,早就被他填得滿滿的了……

「妳是不是不舒服?腳抽筋嗎?還是暈眩想吐?」他緊張地扶住她,嘴裏忙著問東問西。

「我的個性很差勁,任性又霸道,說話也不溫柔,哪一點值得讓你喜歡我?」她抬頭問他。

薑明低頭看她,眼神異常深邃。

她覺得自己快被他深不見底的黑眸給吸進去。

「相信我,妳非常的有魅力,雖然看起來活潑,其實脆弱得要命,是個讓人想要盡力給妳幸福的女孩。」

她想哭,也想笑,靈魂因為他的話,引起一陣陣顫慄。

迷迷濛濛、沒有任何聲音的四周,構築成一張讓人無法逃脫的網。

他緩緩低下頭,她雙腿虛軟無力,任憑他的唇漸漸靠近她。

她輕輕閉上限,眼瞼因緊張而微微震顫,對於兩人的親密接近,她完全不想抗拒。

當他的唇觸碰到她時,她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找到了生命的方向……

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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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居之花」杜艾翡,彷佛一株逐漸失去水分與養分的憔悴花朵,微笑越來越少、精神越來越差,沈默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常常有人看到杜艾翡會在空閒的時候,站在窗邊眺望遠方的山頭,像抹沒有生命目標的遊魂,表情憂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闆姜明則是從早到晚酷著一張臉不說話,本來就少得可憐的笑容,早已在他的臉上消聲匿跡,整個人顯得極端深沈。

最近在他身上雖然增加了一種以前從沒出現過的表情,但老是看到一頭歎氣的熊皺著眉走來走去的,每個人的心情也都難免跟著灰暗了起來,這種表情還不如不要增加的好。

兩人之間的曖昧互動,也都落在所有人的眼裏──

杜艾翡發呆的時間有多長,薑明在她背後凝視她的時間就有多長。

大家都在猜測,他們兩人之間是否正在滋長著某種情愫?

但是,兩人的交集,卻又詭異飄忽得讓人摸不著頭緒。

好象有那麼點回事,又好象是大家想太多了。

想開口向本人求證,但是兩個人這一陣子都陰陽怪氣的,沒人敢踩地雷,因此搞得好奇心無法滿足的眾人都開始心浮氣躁了起來。

總而言之,「閒居」進入了開業以來第一次的嚴寒冰原期。

「唉,真是冰到最高點,心中有冰冰。」

在「閒居」工作的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提聲唉歎。

「閒居」的營業狀況,開始進入淡季。

由於住宿的客人減少一大半,每項工作幾乎很快就做完了,所以眾人清閒得可以捉蚊子互咬,全都變得懶洋洋的。

「老闆,快遞!」

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大包厚厚的牛皮紙袋,送到書房來。

薑明抬頭,一看到紙袋角落的眼熟花紋,馬上頭痛地揉額頭。

「搞什麼?都說了不要煩我,還用快遞寄了一大疊過來?」

薑明怒氣衝衝地抓起紙袋,拿起電話飛快地按了一組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他劈頭第一句話就是非常粗魯地問候人家媽媽。

「去你媽的!公司沒有我會倒是不是?你們可以判斷的事,自己處理就好,幹麼全都寄到我這裏來?我又不是沒把決定權下放給你們……呃……呃……奶、奶奶?怎麼是您?!」

薑明沒想到會問候到了自己親奶奶的媽媽,突然脹紅了臉,還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奶奶,我現在分不開身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是,我知道我是姜家長子,可是我──是、是,我知道……」

他臉色難看,起先還試圖說話,到最後,只能乖乖回答「是、是、是」。

聽到最後,他頹然地趴在桌子上,頭痛萬分地聽著奶奶冗長得讓他毫無插嘴餘地的訓話。

怎麼那麼倒楣,竟然會被奶奶逮個正著?

他將電話拿到眼前瞪視著。

無聲地歎口氣,再無奈地把電話貼回耳旁,嘴裏溫馴地繼續應答。

「……好的,我下禮拜就回去……沒有,我沒忘記身為姜家長子的責任……是、是……」

又被訓了將近二十分鐘後,幸好太后祖奶奶的吃藥時間到了,他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特助不斷催促她的聲音,之後她才不甘不願地將電話轉給他的專屬特助接聽。

『喂,大少爺。』

「盛南極!虧我們是多年好友,你還是我的專屬特助,你竟然出賣我,告訴了奶奶我不在公司坐鎮的事?」他咬牙問道。

『大少爺,你不先感激我幫你解圍,催皇太后放下電話去吃藥,反而要跟我興師問罪呀?』電話那頭的特助涼涼地回話。

「你怎麼不替我編個理由,先幫我擋一擋?」薑明低吼。

『皇太后親自駕到,欽點要找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根本就不在公司裏,還需要我來多嘴告狀,說你不在公司坐鎮,順便把一大堆應該是你負責的事全丟到我頭上來嗎?』電話裏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回答,從語氣上聽起來,一點兒也不愧疚心虛。

「算你狠!」薑明喃喃罵道。

『上次我就已經警告過你,皇太后隨時會回來巡視,誰叫你不放在心上,待不到兩天就跑回山上去了。』

「山上有些事,我必須回來處理。」

姜明聽到對方在電話中輕哼一聲,臉色霎時黑了一半。

「算了。你先幫我安撫奶奶,告訴她說,我下個禮拜就回去了。」

『好的。我希望你真的能回來一趟,我哥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我比預定的日子提前回去,幫忙他處理公司事務。』

「你哥那邊有什麼事?」

『由他監護的兩個女孩,前些日子好象吵了一架,結果大的那個離家出走,目前失蹤,小的那個則是天天哭。他不但要四處找人,還得安撫一個有些神經質的淚娃娃,搞得他人仰馬翻。』

「盛北極當他的食品王國總裁當得好好的,怎麼開始當起保母了?」薑明懷疑地挑了挑眉。

『他當保母已經當了好幾年,還當上癮了咧;盛南極在電話裏哈哈大笑。

「怎麼從沒聽他說過?」薑明感興趣地問道。

『他對他那兩個小女孩非常 保護,所以很少主動跟人談起。』

「那兩個女孩年紀很小嗎?」

『其實兩個女孩都已經成年了,他也不用再擔任監護人,但是他的責任心太重,仍然以女孩們的父兄身分自居,所以天天為女孩們的事情操心,忙得很咧;

從電話中,聽得出盛南極對哥哥的行為挺無奈的。

不知怎的,薑明突然想起杜艾翡的身世。

她曾說過,她父母雙亡,跟雙胞胎妹妹相依為命,還曾有個囉嗉的監護人。

她還說,她跟妹妹吵了一架,所以跑來山上……

突然,他對自己嘲弄一笑。

天底下沒那麼巧的事吧?他太敏感了。

可是,盛南極的哥哥盛北極,也是龜毛出了名的……

薑明瞪著話筒,眉頭越皺越緊。

『我要掛電話了,等一下要代你出席主管會議。』他故意加重了「代」字。

「我知道了啦,我很快就回去。還有,你也即將要回去你們盛家的公司執掌重職,趕快找個時問跟我的新特助交接一下。」

『薑、大、少、爺~~我跟新來的特助早就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只等你回來蓋大印,所有的人事異動就可以馬上生效了。』

盛南極在電話裏再一次嘲弄地回答。

「好啦,我儘早回去就是了。」他沒好氣地說。

掛掉電話後,薑明迅速地在腦中規劃思考,當他不在的時候,「閒居」的營運要如何正常維持?又該交給何人管理才適當?

忽然,門上響起兩聲輕叩聲。

「請進。」

門板輕輕打開,一顆小腦袋從門後探出頭來。

「小土匪?!有什麼事?」

他咧嘴而笑。

沒想到她會主動來找他,他的心激動地跳躍了一下。

杜艾翡面露猶豫地走了進來。

「大叔……呃……老闆……呃……」一時之間,她忽然不確定要如何喚他。

「我叫薑明。」他歎口氣。

「姜……姜明大叔……」

「我沒要妳在我的名字後面接上『大叔』兩個字,而且我並不比妳老多少。」他的表情十分受傷。

「噢,抱歉。」她咬唇道歉。

「妳再叫我大叔的話,會讓我有種變態老頭想染指幼苗的錯覺。妳知道的,我想要跟妳在一起。」他說話非常的直接。

「姜、薑明。」她低著頭喚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上次把所有的話全都講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有些部分變得清明,可兩人之間的情意,有些部分卻變得複雜。

他對她的情意很直接,但她對感情的態度卻無法放開,因此兩人之間就這麼形成一種痛苦的拔河狀態。

他前進一步,她就後退一步,他一見她後退,就會更加扯緊她,不準她遠離,結果反而讓她更加想逃跑。

「找我有什麼事?」

「我……我想回家一趟。」

「那正好,我也要下山去,可以順路載妳。」

她無言地搖搖頭。

薑明敏感地察覺她極端退縮的態度。

「妳的搖頭……是什麼意思?」他微微瞇起眼。

「我想一個人離開,好好地想一想。待在這裏,我的心好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疲倦地閉上限,重重歎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妳不想再跟我有所聯絡?」

「只是暫時的。」

「暫時的?期限是多久?」

薑明嗓音低沈地問道,對於她的態度,他的眼眸顯露出非常的不信任。

果然,她咬著唇,遲遲說不出一個期限。

「薑明,你要我給你時間,你也該給我時間好好想一想。」

「妳為什麼退縮?為什麼不肯再等一等,多給我一點時間扭轉妳無謂的悲觀想法?」

「我早就告訴過你,我說過那些惡毒的話,是一種詛咒。而我腦海中這些折磨人的念頭,都是我所應得的懲罰,這輩子永遠也擺脫不掉。」

他的心倏地一冷。

這一陣子,他是否給了她過多的思考空間,不但沒有幫助她從牛角尖裏跳脫出來,反而讓她鑽得更深、離他更遠?

她悲觀而絕望的想法,未曾被他動搖過,這種體認讓他灰了心。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她卻一直避開視線不看他。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

「算了,隨便妳。」

他面無表情,語氣冷冷的,就連一向直接坦白的眼神,也降至冰點。

她忽地轉過頭看他,臉色有些發白。

「妳既然甘願被鬼魂綁住,我怎麼可能從一個鬼魂的手裏搶走妳?要走就走,我不留妳。」

她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重重擊下,有些無法呼吸,眼眸中也瞬間聚積了受傷的淚水。

「我……」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就這樣輕易地讓她走?

他為什麼不留她?

她用力地眨眨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她自己堅持要離開,怎麼會被他冰冷的道別態度所傷呢?

姜明冷然的注視讓她一時之間無法承受,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去。

「那……那我走了……」她低聲對他說道。

他用沈默回應她的道別。

她緩緩轉過頭,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視線之外。

忽然間,她想到了阿翰當年轉頭離開時,她決絕無情地要他別回來的景象。

當時,阿翰的心是不是就像她現在這樣,痛得想要死掉?

明明自認離開對方的理由很正當、很充分,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但是對方卻完全沒有挽留的嘗試時,心所受到的傷害,竟然是碎裂得這麼厲害。

原來,她曾經這麼殘忍地對待阿翰,難怪上天要給她這麼重的處罰……

她抬手抹掉淚水,告訴自己沒有資格哭泣。她種下的因,現在就要老老實實地還。

吸了吸鼻子,她突然回頭,對他擠出笑容。

「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只是離開一下下而已,過一陣子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她對他解釋。

他似乎沒料到她會回頭說這些話,明顯地愣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間變得複雜,眼眸中也充滿了不確定。

當他正要開口說話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老闆、老闆!不好了──」

幾個人慌忙地跑來找他。

「什麼事?」

「村長要我來通知你,有一支登山隊伍在通過吊橋的時候,吊橋忽然斷裂,聽說有好幾個人摔到溪底,情況很嚴重,現在村子裏的人正在組織搜救隊,村長希望你能一起上山幫忙!」

「我們快走!」

薑明一聽,臉色一變,急急地就要奔出書房。

杜艾翡幾乎不太能消化剛聽見的消息。

山裏發生山難?薑明也要入山?

「薑明!」她忽然出聲喊住他。

他停下來轉身看她。

「你……你要參加搜救隊?」她驚慌地問他。

「對。」

「我……我……」她的淚水再度湧出,兩手因慌亂不安而開始顫抖。

原本還在氣她的冥頑不靈,可看她滿眼的擔憂,姜明冷硬的表情終究還是軟化了下來。

「妳想什麼時候走,我不會阻撓妳。但是妳要遵守約定,記得回來找我。」

話說完,他不等她的回答,便頭也不回地奔出書房,去和村中的搜救隊會合。

他要入山、他要入山……

杜艾翡渾身冰涼,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的心頭忽地湧上濃濃的不安。

「不會的……不會歷史重演的……他會回來,他會平安回來的……」

她渾身發抖,不停地安撫自己別胡思亂想。

「阿翰……求你保佑他……求求你……我愛他……我愛他……求你幫我保佑他……」

最後,她還是捂著臉,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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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17:46


太陽一落入山線背後,大地暗得非常快。

不一會兒,整個世界已經被黑夜所籠罩。

杜艾翡焦慮不安地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跟村民聚在一起,等候從山裏傳回來的消息。

她觀察身邊的村民及眷屬,發覺他們雖然擔心上山搜救的親人,卻不驚慌,彷佛對他們的親人非常信任似的。

「山裏發生意外時,村子裏都會組織搜救隊嗎?」

她輕聲問著坐在身邊的婦女。

「對啊!我們在這片山頭長大,也靠這片山頭吃飯,只要這附近有人需要救援,不找我們要找誰?」

皮膚黝黑的婦女,溫柔地對她笑著說。

「那薑明……也常常跟著上山救人嗎?」

「對啊!這間『閒居』,就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可以說是半個本地人,對山裏可熟了。」

「妳說什麼?他在這裏長大的?!」杜艾翡驚訝地眨眨眼。

她從來都沒聽他說過。

「他非常有智慧,也很有勇氣,有一條從這裏接到東邊棱線的熱門登山路線,就是他第一個成功走上去的,他確實是這座山的孩子。」

婦人的話語,充滿了無比的贊許。

「我以為……這座別墅是他頂下來改裝成民宿的。」

杜艾翡的雙眼睜得更大了。

雖然她不太明瞭登山的事,但是從婦人的表情和語氣來看,她相信薑明做的這件事,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對了,妳跟姜老闆不是走得很近嗎?怎麼會對他的事情這麼不瞭解?」婦人疑惑地看著她。

婦人說話不懂修飾,直接得幾乎讓她有些難堪。

杜艾翡尷尬地脹紅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對婦人笑一笑。

她想起薑明曾經對她說過,因為在乎她,所以想要知道有關她的一切。

現在,她才明白他的心情。

當她確認了自己的心意之後,才發覺自己竟然對他瞭解得這麼少。

她忽然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親人、他的童年,甚至他內心的想法。

她雙手合十,在內心不停地祈禱,不停地跟阿翰說話。

臭阿翰,你一定要保佑姜明平安回來,不要像惡劣的你一樣,任性地消失在山裏面,完全不給我後悔跟彌補的機會……

她倏地呆祝

她……

她正在跟阿翰說話?!

不是懺悔、不是哭泣,也不是充滿著濃濃的罪惡感,而是像朋友一樣地想著他、跟他說話。

這代表什麼意思?

她的心境、她的想法,是否正在轉變?

想著阿翰時,她的心頭已不再茫然。

她的心思,現在全都被薑明給牽扯過去了。

她想為了他呼吸、想為了他思考,甚至想為了他,讓自己再次活得有價值。

她想哭、又想笑,低頭更加努力地祈禱。

阿翰,你不會真的想看我一直哭吧?拜託你,幫我保佑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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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搜救隊伍帶著塵土、疲 憊,以及山難者下山了。

他們帶回的消息,有好也有壞。

「死了三個人,都已經抬了下來。還有兩個人重傷,被直升機載往醫院去急救了。」

「幸好其他十七位山友,都平安下山了。」

眾人聽了唏噓不已,搜救隊伍隨即以非常快速的效率處理善後,然後各自解散回家,好好地休息一番。

最後,客廳裏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薑明站在杜艾翡的面前。

滿是灰泥的臉孔,佈滿不敢置信的表情。

「妳……妳沒走?」

他好訝異地瞪著她。

「你想趕我走啊?」

她有些不高興地瞪著他。

「那倒不是。」

他微微皺眉,覺得自己大概累過頭了,腦袋好象變得有些不靈光。

「我非常擔心你。在沒親眼見到你之前,我根本走不開。」她坦白地告訴他。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了悟的神色。她大概是怕當年的舊事重演,以為兩人吵完架後,他會像阿翰一樣一去不回吧?

原本因她留在這裏等他而雀躍不已的心,又瞬間沈蕩到穀底。

「妳放心,參加搜救隊伍的人不但體力好、熟悉地形,還受過完善的搜救訓練。我們不會讓自己因為要去救人,反而變成被救援的物件。」

他詳細地對她說明,讓她安心。

「我知道。聽說你很聰明,而且很勇敢,辟出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登山路線。」她對著他笑。

「那是年輕不懂事的時候,精力太旺盛,沒事找事做。」他因為不習慣被當面稱讚,臉紅了一下。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登山,但是,我光是聽人家描述你那些事蹟,我就明白,你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沒有那麼厲害。」他飛快地搖搖頭。

「喂。」

她向他勾勾手指。

「嗯?」

「你蹲下來一點。」

他依言彎身靠近她。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身上。

「我希望你知道,你的肩膀又寬又厚,可以讓我倚靠,讓我無所畏懼,你在我心中是無人可比的英雄。」

她害羞又堅定地看著他說。

薑明被泥灰覆蓋的臉,浮出一片暗紅。

「妳是在對我示愛嗎?」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他故意粗魯地開玩笑。

「是呀!」

她點點頭,一點兒也不否認。

他一時愣在當場,腦筋無法轉過來。

「為什麼我覺得上了一次山,一下來,就覺得世界整個不一樣了?」他被她的態度給弄得好迷糊。

她笑得嬌豔柔美,讓他一陣心蕩神馳。

他想伸手捧住她的臉,但因為滿手的髒汙,讓他不敢隨意觸碰她。

沒想到,她竟然伸出手,反握住他的兩隻大手。

「等一下,我的手很髒。」

「無所謂啊!」她笑得好自然。

「喂,妳是小土匪吧?」他懷疑地上下看她好幾眼。

「我是啊!」

她一頭霧水地回答。

「妳怎麼突然變得不一樣了?」他忍不住皺起眉頭,想看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冒牌貨?

「這要問你啊!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她嘿嘿一笑,故意賣關子。

這個男人一直毫不吝嗇地提供她安全感,讓她的生命變得踏實。

他對她做的事,太多太多了,數也數不荊

所以,她也決定了。她要用一輩子的眷戀,來回報他對她的大方與專情。

「我?我只對妳發了一頓脾氣吧?」

他搔搔頭後,不確定地反問她,隨即他又自問自答地推翻掉這個理由。

「不會吧?跟妳吵架就會讓妳轉性?打死我都不信。」

「……」

「……妳該不會是小土匪的雙胞胎妹妹吧?」

「……」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唔……應該不可能吧?」

他依舊自問自答著。

「喂,到底是什麼啊?」他放棄猜謎,催促她回答。

「笨蛋!」

她的笑容瞬間消失,接著嘟起嘴,生氣地推開他,逕自離去。

這個呆頭鵝!

她決定維持原來的計畫,明天一早就離開!

至於他,就讓他待在這裏繼續笨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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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睡了一夜好眠的姜明,原本滿心歡喜地滿屋子尋找小美人的芳蹤,想再像昨晚一樣,再一次甜蜜蜜地和她心心相印,訴訴情衷。

沒想到,他卻發現了一個氣壞他的事實──

那個沒有道德良知的小土匪,早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拎著行李包袱搭上第一班公車下山去了!

而且,居然連一句再見也沒有說。

覺得被捉弄的薑明,像只看到滿月而喪失神智的大熊,一整天暴躁地狂吼不已,不用插上「熊出沒!注意!」的警告標語,所有人就全部自動閃得遠遠的。

「閒居」的員工流著淚發現,冰原期過去了,卻來了個更恐怖的火山爆發期。

嗚嗚嗚~~

杜艾翡這個「閒居之花」的影響力還真不小,不但帶給「閒居」歡樂,也帶給「閒居」淚水和無邊的苦楚……

嗚嗚~~老闆,所有的員工都跪著求你,不要再暴走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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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去的薑明,穿上西裝,打上領帶,模樣斯文了不少。

但是一開口,依然是十足十的熊樣。

「馬的!這個是誰寫的企劃?爛成這樣,怎麼可能將產品推出去?」他用力將卷宗往桌上一拍。

「那個企劃是你自己寫的。」

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涼涼地提醒他,嫺靜地坐在一旁喝老人茶。

「我寫的?怎麼可能?」薑明抓回卷宗,迅速掀開,再一次用力地看了一遍,這才發覺真的很眼熟。

他摸摸鼻子,清了清喉嚨。

「我昨晚有些睡眠不足,所以……」

「不用解釋。我發覺你的心思一點兒也不在公司裏。」老婦人精明的雙眼,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他歎了一口氣,癱坐在皮椅上,不耐煩地扯開頸間的領帶。

「奶奶,我下面還有一堆能幹的弟弟們,為什麼不好好地發掘他們的能力,偏要我來主持公司?」

「因為你是長子。」

姜家皇太后慢慢地開口。

姜家長子忍住仰天狂吼的衝動。

「這個理由不成立。現代企業管理的方法,著重分工與適任性,家族企業式經營的傳統方式已經不合潮流了,而且也容易產生問題。我不是最適合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為什麼硬要押著我坐呢?」他壓抑著脾氣,努力地跟奶奶說理。

「你不是不適合坐在這個位子上,而是心不在此。」

「奶奶,妳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讓家族裏其他的子孫試一試呢?也許有比我更優秀的人,還沒有被妳發掘。」

「不要說那麼多的廢話,我不愛聽。總之,姜家的傳統就是這樣,你不遵守也不行。」

「奶奶──」他無奈地叫道。

「我走了。既然你乖乖回來了,我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你這孩子真是的,一點兒也無法讓人放心。」

老太太一邊數落,一邊慢慢走出辦公室。

等老人家一走,薑明再也沒有顧忌,馬上抽掉領帶,卷起袖子,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受到束縛的生活,真是令人鬱悶。

那個小土匪現在不知道是在哪個角落享福,還是在哪個角落哭泣?

他托人到處打聽杜艾翡的下落,卻一直沒有回音。

一想到這件事,就讓他的情緒更加煩躁。

「真煩!空調的空氣怎麼這麼難聞?」

伸手隨意抓來一本卷宗,極不耐煩地翻開流覽。

「馬的!這個爛企劃到底是誰──」大手充滿火氣地用力合上卷宗,這才發現封面好眼熟。

這個爛企劃是他姜明大總經理自己寫的!

他挫敗地用力扒梳前額被奶奶押去剪短的劉海。

真是……馬的!

「小土匪,等我捕到妳,看妳怎麼向我求饒!」

他遷怒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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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18:12


一個面貌清秀的小美人,正在罵著另一個幾乎像是從同樣模子印出來的小美人。

兩張同樣的臉面對面,像是鏡子的倒映。

只不過,現在一個是生氣的面孔,一個是苦瓜臉的表情。

杜艾翡無力地躺在沙發上,毫不反抗地任雙胞胎妹妹給狠狠罵個夠。

雖然妹妹幾乎與她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她的這個妹妹有點笨,不像她這麼聰明。

所以她的罵人辭語十分貧乏,只會用同樣一句話,在她耳邊重複又重複。

第一天聽了五百遍,她還算能忍受。

但連著十天,耳邊都一直回蕩著那句像跳針的責備,甚至連作夢都會夢到時,她就幾乎要精神崩潰,跪在地上求妹妹不要再罵她了!

嗚嗚~~

她怎麼會以為對阿翰的內疚,就是她這輩子最殘酷的懲罰?

原來老妹的碎碎念,才是最恐怖的精神折磨!

「笨姊姊,妳以為離家出走就能解決問題嗎?」

好不容易,終於出現一句有變化的句子,翡翡竟然悲哀得感到自己的精神為之一振。

「對不起,我錯了──」

杜艾翡對著妹妹雙手合十地求饒。

她曾經以為一輩子都要被綁縛住的心結,好不容易被薑明解開了大半。想起阿翰時的心情,已由濃濃的罪惡感及自我折磨,漸漸轉成了對他的遺憾與思念,內心不再受到撻伐。

但她沒想到,回家之後,面對的竟是另一種親情的折磨!

「北極大叔一直很擔心妳。」杜艾翠擰起秀氣的雙眉,不滿地瞪著她。

「北極大叔不是去德國洽公了嗎?」翡翡偏著頭問。

她就是趁著北極大叔出國,也就是控管最松的時候,偷偷打包行李溜出家門的。

「他為了妳,又馬上飛回來了!」翠翠指責道。

「啊?」翡翡驚嚇得睜大雙眼。

不會吧?

翡翡抓抓臉,有點不太敢相信。

她以為在北極大叔的心目中,最重要的只有翠翠一個人而已。即使她跟翠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北極大叔的心依然有他偏袒的方向。

北極大叔雖然竭力平等地對待她們兩姊妹,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教育方式,全都一模一樣,但那是在他擔任監護人的時期。

當她們姊妹倆成年,他正式卸下監護人的身分後,他對於翠翠的喜愛,就再也無所保留了。

其實,她並不嫉妒啦!

相反地,她甚至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直想大喊萬歲。

有個老母雞一樣的管家公在身邊轉來轉去,她實在無法忍受。

還好,有個好妹妹引走了北極大叔的所有注意力。

至於翠翠對於老母雞大叔的忍受力有多少,那就是翠翠的事情了。

「而且還找回南極小叔幫忙!南極小叔為了妳,還特地把以前的工作辭掉了!」

翠翠繼續點名被她這次離家出走所牽連到的名單。

「哇,連南北極叔叔都來關心我啊?我還真感動呢!」

「還有我,我擔心得天天掉眼淚。」翠翠的眼眶開始泛紅。

「真的對不起。」翡翡抱住妹妹,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怕妳出意外,所以天天打電話給北極大叔,哭給他聽。」

翡翡聞言大笑。

難怪北極大叔會在剛飛到德國時,就又馬上飛回來,原來是翠翠眼淚的功勞。

「翠翠,我想北極大叔以後一定會被妳吃得死死的。」

啊啊,忍受了好幾年的荼毒,以後,就要靠老妹來復仇雪恨了!

「我為什麼要把北極大叔吃得死死的?」

翠翠不明白姊姊翡翡的心思。

「嗯,這個嘛,以後北極大叔會自動教妳,妳不用急,乖!」翡翡摸摸妹妹的頭。

對於這個話題,翠翠沒有興趣,倒是一個勁兒地對著翡翡猛瞧。

「我怎麼了?幹麼一直看我?」翡翡低頭看了自己一圈。

「姊姊,妳好象不太一樣。」

「有嗎?是胖了,還是瘦了?」

「妳變得好漂亮。」翠翠真誠地說。

翡翡覺得啼笑皆非。

「翠翠,我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妳說我漂亮,不就是在稱讚自己美嗎?」

唉,問雙胞胎妹妹自己漂不漂亮,是世界上最沒有效力的問卷調查。

「妳真的變漂亮了!」

翠翠固執地重複她的意見。

「好,我變漂亮了。謝謝妳。」

她笑咪咪地摟住翠翠。

「嗯……姊姊?」

「什麼?」

「妳是不是……戀愛了?」

「妳怎麼知道?!」翡翡驚嚇地望著妹妹。

一向有些感情遲鈍的翠翠,怎麼觀察力突然變得這麼敏銳了?

「還是我們兩個突然有心電感應了?」

「不,是廣告說的。一個女生變漂亮,大家就會問她是不是戀愛了?我只是跟著問同樣的問題。」

發現自己不打自招的翡翡,笑歎著用手指戳了翠翠的額頭一記。

「妳這個電視兒童!電視少看一點啦!」

「對了,北極大叔剛剛打電話來,交代我們換一換衣服,說他要帶我們去參加一個宴會,吃一頓好吃的。」

「耶?真的?是什麼宴會?」

「好象是南極小叔的上司為他開的歡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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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借著要為盛南極離開公司所舉辦的歡送會,變相地成了他的相親大會。

一屋子的女人,讓姜明厭惡得幾乎要罵出髒話。

百無聊賴地躲在角落裏,正打算要偷偷溜出去時,一個轉身,突然在人群裏看到一個無法錯認的身影,他渾身倏地一僵。

「好啊,果然是冤家路窄!世界就那麼點大,不信我一百年都碰不到妳一次!」

薑明的雙眼燃起熊熊火焰,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去,打算逮捕那個沒有道德良知,拐走他的感情後就拍拍屁股落跑的壞蛋!

「小土匪,終於找到妳了!」

薑明一把撲了過去,沒想到還沒摸到她的衣角,就被天外飛來的一拳給打倒在地。

靠!小土匪明明只是個渾身都不長肌肉的嫩肉包,怎麼使得出威力這麼嚇人的勾拳?

「誰準你碰我的翠翠?」一道充滿佔有欲的男性嗓音在他頭頂怒吼。

「我找的是翡翡,誰知道翠翠是哪根蔥啊?」

薑明扶著內有十隻小鳥啾啾亂叫的腦袋,從地上爬起來。

「翡翡?」男人微愣。

「你認識翡翡?」

明明就是翡翡的她,還一臉天真地問他認不認識翡翡?

薑明一肚子火就要爆發。

「薑明?!」男人驚愕地叫著他的名字。

薑明定眼一看,這才認出了對方。

「盛北極?」

極其精明的盛北極,馬上明瞭薑明的真正目標是誰。

「薑明,她是翠翠,你要找的翡翡在那邊。還有,她快逃了。」

薑明轉過頭去,果然遠遠地看到滿臉驚恐的翡翡,正要逃出大門去。

「小土匪!妳給我站住!」

一聲熊吼直達天際。

「見鬼了──」杜艾翡驚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妳敢跑?」

薑明怒吼,拔腿就追。

「哇啊──」被山豬追著跑的惡夢恍若再現。

只不過這次的對象更可怕,是只人形的大熊!

果然才跑到院子裏,她就被逮住了。

她閉上眼大聲求饒。

「哇──對不起、對不起、對──唔……」

她的唇瓣冷不防地被熾熱的男性唇瓣給堵住所有的抱歉。

兩唇相貼的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想他,忍不住雙手環上他的頸際,將自己用力地貼向他溫暖結實的懷抱裏。

「妳跑那麼快幹麼?」

「我怕你打我礙…」

「笨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妳,妳跑什麼跑?」

「什麼事?」

「我那天……就是妳落跑的前一天……」他補充解釋,冷冷地瞪她一眼。

她微微一縮。

「那天怎麼了?」

「我有些非常重要的話,忘了告訴妳。」

「什麼話?」她好奇地問他。

「妳曾問我,如果我是阿翰,我會以什麼樣的心情離世?」

「嗯……」她的眼神黯了黯。「現在我想開了,所以已經不重要了。」

「不,這個很重要。之前我一直沒想起來,阿翰是我曾經出任務救援的山難物件。」

翡翡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真的?」

「那男孩患了高山症,當我們到達時,他已經缺氧過久,還來不及接受急救就死了。」

她不穩地吸了一口氣。「真的?」

「對。」

「好巧……」

「我只想告訴妳,那男孩死前的最後一眼,不是怨,也不是怒,而是一種遺憾的眼神。」

「遺憾?」她喃喃地重複。

「所以,如果我跟阿翰是以同樣的感情愛著妳,那麼我可以理解他的遺憾。如果我是阿翰,那麼我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再繼續守護著妳。」

他深深地凝望著她。

她捂著臉,投入他的懷中,用盡全力哭出屬於她的遺憾。

翡翡的心結完全解開了。

她的心,也徹徹底底地投向了薑明。

樹梢輕輕搖動,似乎是阿翰完成了心願,帶著對她的祝福,開開心心地回到天上去了……

【全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18:33

夏彤 - 愛我別虎我(戀愛新口訣系列)

哎呀!這個臭男人在搞什麼鬼啊!   
他倆那一夜明明就天雷勾動地火,那個那個了嘛!   
他竟扔了錢便匆匆閃人,將她童大小姐置於何處?  
她非登門造訪,討個公道回來不可!   
沒想到這個沈放英俊挺拔、玉樹臨風、風流又瀟灑,   
儘管他凶得像只猛虎,她還是要討他回家做老公!  
都說喝酒誤事,那一夜真的真的是擦槍走火啦,   
雖然她天真美麗又大方,絕豔無雙又善良,   
但是~~~~終身大事也得讓他好好考慮考慮嘛,  
不料一見到童凝穿著比基尼泳裝亮相,   
沈放不僅欲火狂燒、連怒火也狂燒啊!   
為了不讓別的男人和他共用美色,  
他還是乖乖娶她回家做老婆好了,唉~~~~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19:18


週末前夕的星期五,快下班前,沈放接到童凝的電話,當時他正埋頭於一支防水睫毛膏的廣告比稿企劃內容。

「沈放,你現在有空嗎?」

他有點心不在焉地說:「我很忙,下班後可能也要加班,最近有個大案子——」

童凝沒讓他講完大案子有多大就說:「那明天呢?」

他當時還沒察覺出事情有蹊蹺,只知道這個大案子非搶到手不可。

「明天、後天甚至大後天我都很忙。」索性一次全交代往後三天的忙碌情況,省得童凝多費唇舌發問。

電話那頭的童凝停頓了一下,嗡嗡的話筒好像傳出一聲歎息聲吧!但他沒空閒也沒心情去思考童凝為何會歎息,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放,今天晚上你最好抽空和我見面……」語氣有點猶豫。

他還開玩笑地說:「今晚是你的生日啊?非見到我不可!」

當然不是,所以也就不必非去不可了!他經常用這種方式搪塞和童凝約會。

童凝的語氣則越來越凝重。「……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當面告訴你。」

沈放只顧著用力地思索比稿的事,輕忽地問她。「什麽事?」

「你來了就知道,我在市郊那間度假旅館,用我的名字訂了房間——」

「還訂房做什麽?我沒空陪你過夜的。」他現在整顆腦袋瓜子都塞滿了睫毛膏的廣告,想得都快炸了,哪有心情留下來溫存。

童凝顯得有些猶豫。「我想——你可能會喝醉酒,不能開車——」

這就是童凝,總是那麽細心,什麽事都替他設想得很周到。

而且還選在兩人第一次出遊的度假旅館,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放,忽然靈機一閃,暗叫一聲,哎呀,該不是——童凝有了吧?!

背脊一陣冷汗直冒,腦袋陷入一片空白,所有偉大的廣告創意全部淹沒在奶粉以及尿布裏了!

這一嚇非同小可,五點一到,五點零一分馬上跨出辦公室的大門。

「各位,我先走了!」

全體的同事都傻了眼,所有的眼睛整齊一致地向他們偉大的創意總監行注目禮,那盛況大概只有雙十國慶的閱兵大典差可比擬了。

公司創設三年來,他幾乎是以公司為家,這可是頭一次準時下班。

沈放一想到可能要被迫當爸爸就頭痛,那種重責大任,他恐怕還扛不起吧!心裏頓然浮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意識。一下班就沖進交通尖峰時刻的人潮裏,由東而西橫越過城市,匆匆忙忙趕赴女友的約會。

當他抵達市郊那家度假旅館時,正好七點,花園小旅館的上方,有個音樂鍾轉啊轉的,叮叮噹當地流瀉出清脆悅耳的報整點樂聲,吸引了經過的人群,佇足聆聽,也牽住了他匆忙的腳步。

悠悠的思緒回到幾年前,那時候城市裏還很少有這樣的報時音樂鍾,所以一到整點,旅館前的廣場上就擠滿看新鮮的人潮,童凝就是在那個時候不小心撞上他的。

童凝此刻該在餐廳裏等著他吧!快點進去,別讓孕婦等太久了。

當他移動身子要進去時,忽然一個女孩跌跌撞撞地沖過來,和他擦肩而過,害他的額頭撞上了旁邊的大理石柱。

「哎呀,好痛!」

那女孩踩著飛快的腳步趕著要進大廳,邊跑邊丟下一句。「對不起!」

等他揉著又紅又腫又痛的額頭想開口教訓人時,那有著一頭齊肩直發的女孩,瀟灑的褲裝背影早已消失了。

華燈初上的城市帶著一股夜色的浪漫,還有些許神秘的況味,就像今晚他和童凝的約會。

☆☆☆

週末前夕的小型度假旅館的餐廳裏,高朋滿座,沈放一眼就看到童凝坐在那兒了,只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才剛落座,就急著發問。「你今晚為什麽非見到我不可,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他閉起眼睛、雙掌合十,祈求老天爺保佑,但願事情不是如他所想像的那樣。

童凝很冷靜地說:「我、要、結、婚、了。」

沈放瞪大了眼,趴在餐桌上,做出昏倒狀,無奈地說:「不會吧?你真的懷孕了!」

童凝搖著頭,以一貫溫柔的語氣道:「我沒有懷孕啊!」

沈放的脖子立刻又彈起來,帶著絕地逢生的表情。「真的?!太好了。」隨即站起身來準備再回公司打拚,但也不忘安撫童凝。

「結婚的事,慢一點再說,我現在真的沒空。」

才轉過身,腳步還滯留在半空中沒踏出去,童凝忽然說了一句話。

「我不是要和你結婚!」

沈放一個踉蹌,險些跌跤了。

是他聽錯了?還是童凝說錯了?他耳力向來很靈敏,可以耳聽八方,所以不可能聽錯。再看童凝那一臉安詳鎮定,一點也不像說錯了話的表情,那麽……是哪里出錯了呢?

童凝看了一眼他的後方,似乎有人聲騷動。她站起來,輕聲細語地說:「沈放,我想你永遠都不可能有空和我結婚的。」

「我——」他是沒有空,但是他沒有說不和她結婚啊!

他的座位後面立著一道玻璃牆,有個男人從牆後方走出來,那男人居然還大大方方地當著他的面挽起童凝的小手,也不怕被他海 扁一頓。

他以為他是誰?!當場卷起袖子握緊拳頭,打算K人。但是一看到童凝露出滿臉幸福洋溢的神采,他的拳頭卻逐漸無力了。

童凝大方地介紹著。「他,就是我要嫁的人。」

看上去是個方頭大耳,體格魁梧,笑起來很憨厚老實,可以給女人幸福的男人。

那男人向他點頭致意,他也回以點頭禮,咦?!他幹麽跟他點什麽頭?那人要搶他的童凝呢!

「那我呢?我怎麽辦?」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沒人要的孤兒,惶恐起來。

童凝依然溫柔婉約地摸著他的臉頰。「沈放,你從來就不需要任何人,你有忙不完的工作,你的時間永遠都不夠用,所以,你不是我要的男人。」

那一席話有如當頭棒喝,打得沈放整個人震住了。

即便童凝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他還是無法恨她的背叛,因為她是那麽恬靜,那麽惹人愛憐,又把他的性格說得那麽精準,一讓他無從反駁。

男人緊緊地挽住童凝的手,以防他會橫刀奪愛。好笑吧,橫刀奪愛的人明明是他。

忽然彎腰向他一鞠躬,先禮後兵,露出略顯靦腆的笑容說:「童凝過去承蒙你的照顧,謝謝你。」

他下意識地說:「不客氣。」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夠白癡,竟然向搶了他的女朋友的情敵說不客氣。

他急得拉住童凝的另一隻手說:「童凝,等我忙完這個大案子,咱們就去結婚,好不好?!」

童凝皺著清秀的眉目,搖著一頭沈放最愛的長髮。「太晚了,沈放,我們明天就要飛美國結婚了。」

輕輕撥開他的手,仍是一派的安詳。「再見了,沈放!」也許還有些許的愧疚巴!

他看不出來,只覺得童凝的眼神燦爛如星光,那光亮的眼裏都是幸福,是他以前從不曾見過的眼神。

他們兩個人還小手拉小手,當著他的面,愉悅地步出餐廳大門。

而他,只是傻愣愣地杵在那兒,什麽也沒做,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相戀多年的女友拉著男人的手,一步一步地從他的眼裏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服務生走過來幫他點菜。

「先生,您要點什麽?」

沈放兩眼失神地瞪著服務生看,低聲呢喃。「童凝,你怎麽可以拋棄我?!」心頭一股不甘再也強忍不下了,忽地放聲疾呼。

服務生拿著筆傻了眼。「對不起,你說什麽?」

沈放暴跳如雷,聲如宏鍾地大吼著。「我要童凝——」

服務生這回聽清楚了,直盯著功能表仔細研究了半天。

「可是,我們好像沒有這道菜喔?!」

服務生把菜單放在桌邊,先後退三步,以防被那位脾氣暴躁的客人打到。「先生,您要不要點別樣?」

他什麽也不要,只要童凝回來!

玻璃牆的另一邊坐著一對男女,女孩有著一頭齊肩直發,正是方才在大廳入口處害沈放額上撞出一個包的人。

女孩正在因為男友的眼神不安分地亂瞄隔壁桌的美眉,心裏很不高興。

「你再一直偷看別的女生,我就走人了!」

「我哪有?!」男人的表情有點心虛。

還想狡辯,她最討厭不老實的男人,愛情純度不夠。

忽然間,寧靜的餐廳裏,她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股低低切切的呼喚聲,她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引領望向牆的另一面。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耶?!」

對面而坐的男人,一臉輕忽的不耐煩神色。「嗟,你看,你就是那麽神經質,哪有人在叫你?我明明沒有偷看旁邊的辣妹,卻被你說的好像色狼一樣,真受不了你!」

哼,說得比她還理直氣壯,既然沒偷瞄,又怎麽會知道隔壁的美眉穿得很涼快,是個「辣妹」呢?

女孩的個性率直,愛恨分明,對愛情懷有嚴重的潔癖,絕不容許一粒砂的存在,更別說是才要交往初期的男人當著她的面亂瞄別的女孩,而且還不老實,現在就會騙她,將來結了婚還得了?!

「你還敢說我神經質,明明就是你花心!」

男人彷佛也受不了她的一再質問。「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們只有分手了!」

又來了,為什麽和她交往過的男人,最後總會說出這句話?而且提出分手之後,還要把錯誤怪罪到她身上,真的是她在胡鬧、神經質嗎?還是對方的性格有問題,對愛情不專呢?難道她不能要求愛情的純度嗎?有時候她常常會被搞迷糊了,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堅持自己的原則?

「分手就分手!」對於那種沒辦法讓她交心的男人,她選擇寧缺勿濫。

男人忿然離去之後,女孩顯得有點黯然神傷,心裏不斷地質問老天爺,為何她總是遇到一些愛情不專的爛男人呢?如果愛情也有或然率的話,在遇到一連串的壞男人之後,是否會出現一個好男人給她呢?還是可以用收集點數換獎的方式,集滿三個壞男人就可以換一個好男人?!

牆的這一邊,沈放正怒不可遏地將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揮掉在地,拍桌大喊:「我要酒——」

牆的另一邊,女孩也喊著同樣的話。「我要酒——」

心情消沈的沈放還以為是自己的回音呢!

在情路上跌趺撞撞,卻始終得不到相知相惜的好男好女,同時在此時此刻被拋棄,傷心難過得只想藉酒澆愁,哪怕是愁更愁!

服務生忙碌地在一牆之隔的兩桌之間來回奔跑,送酒續瓶。

沈放灌下一口酒,心灰意冷地望著大門口,不再嘶聲呐喊了,只是怎麽也不敢相信那麽乖巧溫順的女友,居然會狠起心來將他拋棄,一邊苦笑,一邊低低切切地呼喚著。

「童凝——你別走!!」可惜再也喚不回要遠嫁異國的女友了。

玻璃磚砌成的牆後,那位齊肩直發的女孩也因著酒精的作怪,有點恍惚起來,信手抓住從旁邊經過的服務生,眼神迷離地問他。

「你聽到沒?真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哪?!」

服務生無言以對,只知道她已經醉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

一對男女,隔著一邊玻璃磚牆,各坐一邊。同樣被拋棄,同樣爛醉如泥,同時仰天長嘯。

「我發誓再也不要談戀愛了——」愛情將永遠被他們所唾棄。

醉得像一攤爛泥的沈放,這時才驚覺童凝為什麽要用她的名字替他訂房,是早猜到他會藉酒澆愁,醉得一塌糊塗而無法回家,呵呵,可真體貼啊,沒想到房間真的派上用場了。

女孩也已醉得開始喃喃囈語了,服務生面露擔憂地走過去關切,怕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

「小姐,你有點醉了!你是我們的房客嗎?!房間幾號?不如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她醉成那樣,忽而笑,忽而哭,服務生真怕她會忽而跳起脫衣舞來。

「呃!」女孩打了個隔,吐出來的都是酒氣。「呵呵呵……我哪有醉?!」一會兒又醉得發笑,笑起來唇邊有可人的梨窩。

服務生看她那副醉美人的模樣,恐怕連自己的房號都忘了。

「那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只好用名字去查她的房號了。

她忽然又大哭起來。「嗚嗚嗚……我只是失戀而已,可不是失智礙…才不會笨得跟一個陌生人說我的名字叫童凝……」咚!報完自己的名字後就整個人醉癱在服務生身上了。

服務生只好扶著她去前臺,用她的名字查詢房號。

在只知道發音的情況下,前臺人員透過電腦,鍵入她名字的注音。

賓果!電腦真的找到「童凝」的房號,立刻把備用鑰匙交給服務生。

「快點把這位喝醉的客人送回她的房間吧!!」

醺然酩醉的女孩在服務生的攙扶下,一雙蒙朧微張的視線,望著那道玻璃磚牆上恍恍惚惚的影像,只覺一切迷離魔幻,好像一場夢境。

☆☆☆

好心的服務生送她進房後,也不敢奢望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會給小費,替她將房門反鎖,就功成身退了。

她覺得渾身發燙,軟綿綿的使不出半點力氣,眼皮有幾千斤重似的,直睜不開來,膝蓋也乏力,連走路都有困難,索性蹲趴在地,從門口爬向十步外的床鋪。奇怪了,她的房間什麽時候變那麽寬敞?

爬呀爬的,用最後一點力氣,把不舒服的衣褲一件一件地沿途脫去,爬上床時,已是脫得一絲不掛了,總算可以無拘無束地睡個好覺了。睡姿不良的她,開始翻來覆去,像在床上打太極拳兼練瑜珈似的。

床鋪的另一邊,沈放的睡意正酣,房內似乎有什麽動靜,吵人安眠。他翻了個身,一隻大手正好覆蓋到豐滿柔軟的女人胸部,那美好的觸感,使他本能地多掐了幾下,猶捨不得放開。

「童凝?!是你嗎?」

全身的細胞都泡在酒精裏的女孩,才剛要就著酒意,痛痛快快地睡一場大覺,好忘掉那個才剛和她分手的花心男人,怎麽好像又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了?大概是酒精的緣故吧!她的身體變得格外敏感,立刻感覺到有一厚實的大手掌不停地在挑逗著她。是他捨不得她,又兜回來了嗎?

「是啊!你幹麽又回來,不是要和我分手嗎?」那只調皮的手熟練又技巧地對她發出催情攻擊,她的喉間忍不住發出吟哦聲,真是給他小小破壞良家婦女的好形象。

那充滿情欲的女聲,啟動了沈放的男性本能,翻過身去,摟住那光滑柔軟的女體激情狂吻。

「童凝,不要走,我不準你走——」

沈放的身體似已到了箭在弦上,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忙碌地在她的身上尋找共鳴的所在。

她感受到來自男人那一波波狂風暴雨般的情欲,那是她未曾體驗過的境界,心中驚喜畏懼各半。迷離的幻覺中,縱然偶有一絲抗拒之心,卻無抗拒之力,是酒意讓她也狂野了嗎?

一陣撕裂衣物的聲音,是他迫不及待地要扯掉身上的阻礙。

她一邊沈溺在令人暈眩的肌膚接觸,一邊無意義地呢喃著。「你在幹什麽?」她的腳更緊密地交纏住他的腰,她的手深深地插入他的發中。

天啊!她到底在做什麽?心情明明清楚他的想望,嘴裏居然還會問著如此白癡的問題,沒想到這種身體和理智分家的情形,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童凝,我要你!」沈放吻遍童凝的每一寸肌膚,最後輕輕咬住她那小巧性感的耳垂,濃烈的喘息聲伴著強烈的欲求。「我喜歡今天晚上的你!」平時的童凝太謹守分際,反而顯得冷感。但是今晚的童凝格外熱情、狂野,像一團燃燒的火球,幾乎將他吞噬,他喜歡被她這樣需要著。

哦,天呀,他的聲音催化了她身上那該死的荷爾蒙,讓她無法只是點到為止,怎麽辦?他那麽花心,明明有了她,卻還要偷看別的女人,她不能容忍自己和這樣的男人上床,但是藹—他的撫摸、他的熱吻卻又那麽教人無法拒絕!老天爺,快點派出救護車來拯救將要沈淪的她呀!

因為這樣失去理智的衝動行徑,嚴重違反她交男友的原則,無論如何,在還沒確定得到對方百分之百的愛情之前,是絕不能輕易交出自己的身體!

快點停止這場瘋狂的愛欲吧,千萬不能任由原始的、野性的、愚蠢的本能戰勝理智啊!

然而她的身體卻一再地背叛了她的理智,在酒意、狂吻的催化作用底下,她的理智早已潰不成軍了。

兩人激戰一夜,直到天將亮時,才筋疲力竭地相擁而眠。

☆☆☆

太陽慵懶地自東邊的雲端露出臉來,散發出光和熱照耀著大地。城市裏的人們又開始忙碌了,生活像是一具複雜又永不休止的機器,即使是假日的週末。

日光透著蕾絲窗簾篩灑在女孩那張清秀俏麗的臉龐上,她的眉梢、唇邊跳躍著一份從未有過的安然恬適和滿足感,即使還沒梳洗,仍顯得容光煥發。

光線越來越亮,像個精力旺盛的頑童,調皮地吵醒睡成湯匙形的女孩。

她先打了個呵欠,藹—咿,好舒服啊,很久沒睡得這麽飽滿了。

好刺眼的光亮,把正要轉醒睜開的眼瞼逼得又緊閉起來,身子也縮回去男友溫暖的懷抱裏,安心地倚偎成兩尊緊緊擁抱的雕像。

經過昨晚的纏綿,晚餐時的爭吵火氣早就煙消雲散了,她決定再給男友一次機會,讓他重新追求她。當然,這無關他的技巧優劣,只是覺得既然兩人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如此超友誼的親密接觸,是不是也該試著讓彼此的心靈也相愛呢?!

她側過臉頰主動地尋找他那熱情的唇,獻上溫柔的一吻,他卻一毫無反應,一定是昨晚操累了,她羞赧又淘氣地睜開一眼,偷偷瞄向對方。

「啊?!」

她嚇得失聲尖叫,隨即又掠住自己的嘴巴,怕吵醒了男友——不!那個人不是她的男友!!他可沒這麽帥呢!我的媽呀,她在想什麽?!根本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管他帥不帥?

一對圓滾滾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就是認不出那個到現在還一直抱住她給她溫暖的陌生男人是誰?

天呀!不會吧?!她昨晚居然和一個陌生人上床?!而且還激戰數回合!天啊,她到底喝了多少酒?竟然醉到把貞操都糊裏糊塗地出賣給一個陌生男子?!真該死!

雖然他的睡容看起來還挺迷人的,但是——她連他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就和人袒裎相見了!這真是天大地大的醜聞啊,事情要是傳出去,她的身價肯定連跌十九支停板,永遠都不會再有男人碰她這個不貞的女人一根寒毛了,嗚嗚——她將成為一個沒人要的孤獨女人直到老了,嗚嗚嗚——真的是酒後亂性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發誓以後再也不碰一滴酒了!

一想到自己會從一個乏人問津的孤獨小女人,過個幾年就是孤獨的中年女人,最後會變成電視上經常 報導的獨居老女人,她的一生將簡單可憐的只剩下「慘澹」兩字可形容了,再多的眼淚都不夠流,嗚嗚——而這一切都是被旁邊這個還睡得像豬的陌生男人所害!她忍不住想一巴掌打醒對方,問他為什麽不把自己給閹了,這樣衝動又沒人性地闖進她的房間來摧殘一個好女孩的一生?!

然而手還沒抵達對方的腮幫子,眼睛倒先發現這裏好像——不是她的房間?!天啊,那麽衝動的人是她嘍,是她闖進這個陌生男子的房間來摧殘一個好男人的一生?

嗚嗚——代志那ㄟ變這恐怖!?

她的手趕緊收回來,乖乖放好,身體也乖乖縮回原來的位子,不敢亂動,滿腦子的漿糊,現在更是榨不出一點辦法來!現在她的身價可能比股市那些雞蛋水餃股還不值錢了,更不會有人敢要她這個曾性騷擾過男人的女人了,嗚嗚——

啊!!除非——除非這個被她性騷擾過的男人願意娶她?!

看在他長得還滿帥的分上,她倒願意委屈一下,只是這個陌生男人值得她愛嗎?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要委屈自己,她會不會委屈得太隨便了?!

床頭櫃上有一個男用皮夾,她儘量以不吵醒對方的姿勢去將那個皮夾勾過來,至少要知道自己的第一次給了誰吧?!

抽出男人的身分證來,原來他叫「沈放」,名字倒挺性格的。出生日期上寫著民國六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出生,該是個好情人吧!二十七歲,屬虎的,她喜歡屬虎的男人,感覺會有一股虎虎生風、雄壯威猛的樣子,還有老虎的溫柔,這些特質——她昨晚都領教過了。

唰!什麽東西掉下去?一張名片?

XX廣告股份有限公司創意總監沈放

看來,他不但外表英挺帥氣得唬人,內在也挺不賴的,創意總監,還頗有才華呢!她對這個發生一夜情的陌生男人越來越有興趣了!

「哈~~咿~~」

糟了,老虎醒了!!

她一時尷尬得不知怎麽辦?索性以不變應萬變,繼續縮在他的懷裏裝睡,先看看他的反應再說吧!

沈放打了個呵欠。

哇,好刺眼的光線,把臉又埋進懷裏女人的秀髮裏,好香啊!

「童凝,你什麽時候把頭髮剪短了?!」只是隨意慵懶地問了一下,沒期待答案的,看她睡得沈,兩隻手臂安心地抱著懷裏的童凝,吻一下她的唇,她一定也累了。

想起昨晚,真是過得驚險刺激,童凝先騙他要跟別人結婚,卻又在他愁醉在床時,偷偷兜回床上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熱情和他大戰數回合,嘖嘖,真不像平常的她,卻更教人著迷。

沈放意猶未盡地深吻著縮在他懷裏的裸體美人,下半身的生物本能又發作了。

他邊挑逗著那副教人愛不釋手的身軀,邊微微掀開眼瞼,探問懷裏的尤物。「童凝……要不要再來一回礙…」

當他微微睜開一眼,透出一點視覺,立地瞧見近在眼前的清秀佳人的睡容。

「哇——藹—」那絕不是情欲高漲的歡愉聲,而是震驚恐懼的慘叫聲。

她、她、她不是童凝?!

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只能在受驚過度的喉間低聲暗叫,怕尖叫會吵醒對方。

躺在床上的他,一時之間驚嚇得不敢妄動,眼睛往下瞄,兩個人的身體,從嘴唇、胸部,到……幾乎像連體嬰似地黏在一起。

首先必須先小心翼翼地將兩具緊密貼靠的身體進行分割手術,而且絕對不能驚醒了懷裏的陌生美女!

天啊,他的嘴,就像強力吸盤似地吸吮住人家的唇,拉開時還發出「啵」一聲清脆的響聲;他的手臂,像繩索般捆住對方,只好憋著氣輕輕、輕輕地鬆開;接下來是難度最高的部分,他的下半身和她的下半身,宛如陽極遇到了陰極那樣完美且契合,沒有幾百匹馬力是拉不開的,卯足勁,拉——ㄉㄨㄤ!

呼,籲口氣,總算板開了,咦?!下床要用到的腳呢?!哇咧,怎麽他的腳像牛軋糖似地賴在人家的屁股上,還倒勾呢!救命呀,請務必小心輕抬,可千萬別吵醒她了。

終於分割手術完成了,沈放火速離開陌生女子的床上,火速穿回被撕得破爛不堪的衣物,腦海裏依稀記得那是昨晚激情因數慫恿自己扯裂的。

但是他怎麽也抓不到頭緒,為何會和一個陌生女子共處一室,共睡一床,共度一夜春宵?!而且還銷魂了好幾回,望著那張淩亂不堪的床單,驍勇善戰的他,昨晚不是一夜七次郎,起碼也是五次郎,和一位陌生裸體美女?!噢,外面明明天光大亮,為何他覺得昏天暗地呢?

被童凝拋棄,心情已經夠亂的了,怎麽一覺醒來,懷裏居然抱著一個陌生女子?

瞧那女孩,安詳寧靜的睡容恍如一朵出水的睡蓮,然而一想到昨夜兩人的瘋狂行徑,他的心口又猛烈地怦怦亂跳,像一隻小鹿在撞擊著。天啊,他到底在想什麽?

基於使用者付費的原則下,他從皮夾裏抽出一萬元放在床頭。「對不起,我無意占你的便宜,昨晚就當做是一場交易吧!」

心頭亂糟糟的他,此刻只想在女孩還沒醒來之前逃跑,因為他不知道要如何對人家解釋昨晚發生的事。逃吧,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能見到這女孩了。

但是,這輩子他永遠也忘不了和那陌生女子共度過熱情、奔放、狂野的一夜!

沈放一走,躺在床上的女孩,立即氣得從床上彈起來。「太過分了!」

瞅著床頭上那一萬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當我是妓女啊?!」

氣衝衝的起身穿衣,手裏則緊緊地握住那張名片。對她而言,初夜是無價之寶,只獻給她愛的男人,絕對不只一萬元,更何況那還是新臺幣、不是美金!

不過,她還是放進口袋裏,總不能便宜了飯店的打掃人員。

哼!那只叫沈放的老虎,休想一走了之!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0:14


經歷過那荒誕瘋狂的一夜之後,深受失戀衝擊的沈放任由頹廢的情緒往下沈淪,將一切放下——包括那間由他和好友李全所創設的廣告公司——把自己的身和心封閉起來,搬進山中小屋。恍如避難似的,存心要躲開人世間的七情六欲。

一個月過去了,廣告公司少了沈放這名大將,比稿總比不過別人,大案子爭取不到,只靠幾個小廣告支撐,公司的業績也一落千丈。再這樣下去,會連員工的薪水都發不出來,公司將面臨危急存亡之秋。

李全心想,再不把沈放找回來,他們兩個人辛辛苦苦打造的廣告公司就要完了。

隔天,李全沒上班,就直接沖上山去。

遠遠地,就看到滿臉胡腮的沈放在屋簷下,半眠半醒地躺在休閒椅上,臉上覆蓋著一張相片。走到他的身邊,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他和童凝的合照。

李全見狀,口還沒開,心就涼了一截。

「看樣子我是白來了!」

看來沈放對於昔日的愛情,似乎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逝,整個人變了個樣。頭髮也不剪,鬍鬚也不刮,乍看下簡直像個山頂洞人,哪里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叱吒風雲的廣告才子?

「那就自行打道回府吧,不送了!」

原來沈放沒睡著,卻是連眼皮也沒掀起來看李全一下,就下逐客令了,真夠狠的。

「沈放,你就算不看在我跋山涉水遠道而來的分上,起碼也該問一問咱們的夢想什麽時候要破滅吧?」

沈放霍地瞪大一雙又黑又深的眼眸,整個人彈起來,兩手緊扯著李全的肩膀,目光如炬。

「公司要倒了?!」

李全差點沒讓沈放那副蓄滿鬍鬚的尊容給嚇出心臟病來,心裏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幸好沈放的心志猶在,還聽得懂他的暗示;憂的卻是他實在內疚,沒好好經營兩個人胼手胝足創設的廣告公司,才會面臨關閉的處境。沈放肯定對他很失望。

李全的頭低得下巴都抵到胸口了。「對不起,我沒本事。」外加一臉懺悔。

沈放放下手中的照片,無限感慨地說:「童凝就是怨我老是忙著公司的事而忽略了她,」嘴角那一抹苦笑是對自己的嘲諷。「如果公司倒了,她是不是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李全氣急敗壞地直想朝他的腦門捶一記。「沈放,你別傻了,她既然狠心當著你的面說要嫁給別人,又怎麽會因為公司倒了回到你的身邊呢?搞不好人家孩子都生了,你還在等什麽?等她的孩子回來叫你一聲叔叔嗎?!」雖然這樣講有點誇張,但也是為了勸回一個男兒的雄心壯志。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躲什麽?!」

沒錯,童凝的離開,是對他造成一些傷害,但那只是皮外傷,真正逼得他躲到山裏面來的致命內傷,是那一夜和那個陌生女子的一夜情!

他像是中了邪似的,腦海中翻來覆去的儘是那女子的身影,以及那一夜的狂肆。即使躲到窮山僻壤來淨心,卻還是無法忘記那張臉,更無法忘記她的身體!沒辦法,只好祭出童凝的相片來驅走心中的魔!

「對,我是不知道你在躲什麽?但是為了一個不值得等待的女人浪費時日,消沈喪志,要死不活的,我看你還是別回公司,免得被同事笑你拿得起放不下的!我走了,就當我沒來過!」其實心裏可急死了,萬一沈放再不回去,公司鐵定倒閉。

好友的晴天霹靂,讓沈放無語問蒼天,他哪里是輸不起?廣告界的才子沈放不會被一段小情小愛所擊倒,也不會因為一場酒後失身的一夜情就逃之夭夭,他不能讓人看衰!

沈放大喝一聲。「誰說我輸不起?!」

李全馬上停下腳步,瞧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氣勢恢復了一半,事情好像有點起死回生的跡象。

沈放皺著眉目。「我跟你回公司。」女人沒了,總不能連事業也沒了吧?!愛情算什麽?上床又算什麽?反正以後也不會再碰到那個女人了,有什麽好躲的!

哇!李全沒想到這一招以退為進居然奏效了,狂喜地大叫。「真的?!你真的要重回江湖了?!」

下定決心的沈放立刻回房收拾東西。

李全跟在他身後,看著放在休閒椅上的相片。「童凝,你在美國應該很幸福快樂吧,所以才沒有回來找沈放。沈放這傢夥雖然脾氣不好、也不夠浪漫、又不溫柔體貼,但他絕對是一個好男人,你就放了他吧!讓他重生吧,讓他也能遇見一位願意給他幸福快樂的好女孩吧!」

沈放背上多了一個簡單的行囊。「你在跟誰說話?」

「童凝!」李全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個傷了他的心又斷了他的腸的名字,深怕沈放一個不高興又不跟他回去了。

沈放以淩厲的眼神瞟他一眼。「李全,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那兩個字,也不想再談感情的事了!」他下定決心把精神放在工作上,只有工作才是男人的全部。

李全看著沈放步出山中小屋,那份決絕,是徹徹底底和「童凝」兩字說再見!

但是沈放的心頭還壓著一塊巨石,那層疑慮未解,就無法清明。

「最近有沒有女人來公司找我?」

李全譏笑著。「哇,沈放,你真會唬人!說什麽不談感情了呢,ㄍㄧㄥ得可真像!才一轉眼就急著問女人的事了?」忍俊不禁,噗哧笑出聲來。「我就說嘛,男人是女人的一根肋骨做的,所以永遠逃不出女人關的迷障!就算是鐵錚錚的漢子如你,也不例外!」

沈放有點惱羞成怒。「你在廢話什麽?我是說在我不在公司這一個月,有沒有一個連我不認識的陌生女人來找我?」

李全越聽越覺得吊詭。「你都不認識的女人,又怎麽會來找你?喂,童凝的結婚,對你造成這麽大的刺激嗎?連腦子都不清楚了。」

心煩氣躁的沈放火大地逼問。「到底有沒有?」

李全嚇得忙說:「沒有!」差點要順便跪地求饒,還兼喊救命,沈放這傢夥凶起來可真是六親不認。心裏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麽陌生女子能讓沈放氣成那樣?了不起!

☆☆☆

沈放一進公司坐鎮,有如統帥回營,頗能穩定人心,同仁們也對公司重燃信心,高昂的鬥志,宛如回到公司創建之初。

沈放也沒讓留下來的員工失望,他一回來,就連接了幾個案子,雖然還不能立刻讓公司轉虧為盈,但重要的是,大家都動起來了。

為了接大案子,向來以創意取勝從不應酬的他,也學著世故了。

這一點改變,最教李全刮目相看。以前應酬客戶、比酒量的事統統由他一手包辦,現在沈放為了公司的存亡不但願意抛頭露面,甚至主動邀約客戶,他真是感動得老淚縱橫。

兩人在餐廳裏等候廣告業主到來時,李全就激動地說:「沈放,你真的變了,變得更犀利、更強悍。」失戀果然能淬煉男人的心志。

沈放沒什麽表情。「是嗎?」他只知道要讓公司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榮景,絕不能讓自己的心血白費了。「你知道嗎?同業聽說你回來了,無不嚴陣以待,就怕被你這股超強的風暴掃垮了呢!」

沈放冷峻一笑。「我有這麽恐怖嗎?」

「嘖嘖,連『英泰廣告』的創意總監都畏稱你是『廣告界的猛虎』,可見你有多可怕!」

沈放眼神一轉,輕哼一聲,站了起來,高背椅發出咿呀的聲響。

「這是褒?還是貶?」

他並不真想知道答案,只是等客戶等得有些不耐,餐廳裏又禁菸,只想去樓梯間吸菸解悶。

無人行經的樓梯間,門扉輕掩,儼然是一處躲開人群,適合吞雲吐霧的好所在。

「嗯~~哦~~」

哪來的淫聲浪語?沈放循聲找去,才發現原來躲到樓梯間的人不只他,還有一對情欲高漲的男女。男的西裝革履油頭粉面,女的套裝窄裙波浪鬈發,兩個人完全不知他的到來,只顧忙著摸索彼此的身體,啃咬對方的嘴巴和耳朵。

一般人撞見了如此的乾柴烈火,可能會識趣地退開,不便留在火場,免得不慎被火燒到了。

沈放卻無視於他們的存在,照樣悠哉遊哉地吸著他的DavidDoff,現在的他,心如止水,再大的驚濤駭浪也無法在他的心湖上掀起波動了。

回到餐桌上,客戶居然還沒到來,他的濃眉輕蹙,畢竟還是不習慣應酬,不禁皺眉看著李全。「我現在才知道你的辛苦。」

李全受寵若驚,差點要跪地參拜。「這是微臣該做的。」

他怕沈放等得太久了不耐煩,火爆的性子要發作,想逗沈放笑一笑,伎倆雖然有點拙劣,但心意卻是如假包換。

沈放還是沒笑,眼角往門口處掃去,客戶仍沒蹤影,做個深呼吸,考慮著要不要再去樓梯口抽菸?不知道那對旁若無人動作火辣的男女做完了沒?

忽然餐廳內響起「叮、叮、叮」的聲音,是廣播之前所放送出來的音樂聲。

「童凝小姐,請到櫃檯,有人找您。」

沈放倏地站起來,高背椅應聲倒地,引來旁人的注目和耳語。「那個人是怎麽回事啊?」

只有李全知道沈放是怎麽回事,因為他在第二次廣播時也嚇得站起來,而且背脊還一陣發冷。

「李全,你聽到沒?」

沈放的情緒激動得連那兩隻放在桌上的手都有點抖栗起來,一對深邃的眼眸亢奮得有如兩顆火球,那個曾經淬煉過他的名字啊!

李全的反應比沈放還激烈,他不只兩手發抖而已,簡直全身都抖個不停,連兩片嘴唇都咯咯地打起仗來。

「聽、聽、到、到、了、了——」

心裏低吟著。「糟糕了,童凝不會真的又回來找沈放了吧?!」

一陣椅子被踢開的聲響,打斷了李全的思緒——是沈放——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來。 本來就有點焦躁的情緒,在聽到「童凝」兩個字之後,就更焦慮了。

「你要去哪兒?」

「童凝回來了!我要去找她!」

這樣說話的沈放,像是靈魂出竅一樣,整個身心全被掏空了似的,只認得「童凝」兩字。

李全伸手要去抓他卻沒抓祝「喂,沈放,別去!」阻止不了了。

餐廳的燈光暈黃幽微,有如夢境,他目中無人般筆直地朝櫃檯走去,沿途撞歪了別人的餐桌,踢倒了餐椅,連服務生手裏的玻璃水杯都被他撞碎了一地,而他卻完全無動於衷。

李全不放心地跟在他後面,負責彎腰道歉陪不是。

越接近櫃檯,沈放的心跳聲就越猛烈,怦、怦、怦,撞擊著他的胸口,連自己都分不清對童凝兩個字究竟是喜是憂或是氣?

☆☆☆

櫃檯一前,竟是空無一人。

沈放那對露著期盼的眼神,四處搜尋著童凝的芳蹤,卻只看到離櫃檯約十步外的門口邊,有個男子斜倚著大門,嘴角叼根菸,無視於餐廳內的禁菸標誌。那一身的西裝革履油頭粉面,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方才在樓梯間和女友親熱的男子。

李全試著要將他拉回座。「大概是我們聽錯了,童凝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回去吧。」

沈放卻像座雕像似的,別說是拉,連推都推不動他。

「再等一下!」那篤定的語氣,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後面昏暗處起了一陣騷動,有個直發齊肩的女孩子走過來了,沈放的心揪得極緊,像支拉滿弓的弦,蓄勢待發。

童凝真的回來了嗎?

當女孩走到光線較為明亮的地方時,沈放立刻沖到她的面前;女孩被他的舉動嚇住,瞪睜著大眼瞧看他,兩個人面對面,四目交會!

原來……不是童凝!沈放先是失望,但是仔細再看清楚,那張清秀俏麗的容顏,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究竟是誰?他曾在哪兒見過吧?為什麽他一用力思索,頭就隱隱地痛起來?

腦袋有點痛,那女孩的影像有如一把鑰匙,開啟了深藏在他記憶底層不願去碰觸的往事。

轟!

沈放的腦袋像炸開來一般,藹—瞳孔放大,他的腦海裏居然留有女孩的裸體影像!

還有一場瘋狂失控的纏綿鏡頭!淩亂的床單、交纏的男女裸體,哎呀,他的頭好痛呀!

沈放下意識地按住兩邊的太陽穴,那一按,按開了記憶之門,藹—

他看到了,那兩具交纏的男女裸體,正是他和那個女孩!!

那一幕幕激情熱力四射的男歡女愛影像,像潮汐般拍打著他的記憶!

回來了,所有的記憶統統回來了,一個月前,那個瘋狂的夜晚?!

他以為自己可以忘掉的,沒想到一見到女孩,才發現越想忘記就越無法忘記。

然而震驚的人可不只沈放一個,那位直發齊肩的女孩,內心也是波濤洶湧卷起千堆浪呢,只是她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反而沈住氣,藉機暗中靜觀對方的反應。

「對不起,借過。」真是冤家路窄呀!

她故意瞟他一下,擺出淡漠的眼神,裝成不認得他。

她曾照著名片上的地址找去,卻尋不到人。原以為又是個無緣的人,沒想到現在又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只是事隔一個多月了,他還記得她嗎?她可沒忘記這個奪走她初夜的陌生男人,化成灰她都認得。

沈放心虛地直念阿彌陀佛,好裏家在,幸好沒被那女孩認出來,否則他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那個晚上、那個房間、那個床上、不該睡在一起的兩個男女,所發生的那一切……

鮮明的記憶歷歷在目,他記得隔天一起床,被自己也被那個一絲不掛、躺在他懷裏的女孩,嚇得魂飛魄散,慌亂間,好像付了一萬元就奪門而出了,她根本還沒醒來,所以應該不記得和她廝磨一夜的男人是誰?那一夜,該是兩人都醉了吧!

籲!幸好,他逃得快,慌亂的時刻,明智的抉擇!

只是他的眼睛卻忍不住緊瞅著人家瞧,女孩面容清麗白皙,中分齊肩的直發,一襲米白色麻質褲裝的中性裝扮,看來十分瀟灑又性格。

沒錯,正是那女孩,她那誘人的紅唇,小而巧的鼻子,迷離夢幻的眼瞳,正是那晚讓他無法抗拒的狂野佳人!

嘖嘖,怎麽一想起那夜,他的心跳就怦怦亂跳,好像又回到一個月前的現常天啊,他一定是心理不正常,否則怎會對一個不小心發生一夜情的陌生女子念念不忘呢?更可怕的是,他對她的想念居然遠遠超過拋棄他的童凝!

沒想到,他特地躲到山上去修身養性整個月,算是浪費光陰了,一下山就遇見她,被她瞄一眼,什麽功都破了,真是該來的,想躲都躲不掉嗎?

他略顯怔忡,一時忘了自己正阻擋了人家的去路。

童凝狠瞪他一眼,真搞不懂他一直杵在那兒像根電線杆幹什麽?要不就開口跟她說聲「嗨!好久不見了,一夜情女郎!」,或者快點滾開,表示不認得她。但是瞧他那慌張的表情,橫看豎看都不像忘記了她這個賣力演出一夜情的女主角。

他不表態傻愣著不動,她索性自己繞過去,走到櫃檯去。

也在猶豫該如何是好的沈放,發現女孩連和他打招呼都沒有,待他簡直比陌生人還要陌生,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她不認得他,自己就不必假裝仁義道德硬要負什麽責任;憂的是,她那漠視的態度,直讓人心頭不是滋味,無法忍受被她那般忽略,不免多慮地猜想著,難道是他那晚表現得不好?

天啊,他在胡思亂想什麽?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哼,不認得就算了,他還不想認帳呢,搞不好,她根本就是個躺著賺錢的女人?!

難怪她那麽賣力演出,可真盡責哪,原來是敬業樂群!而她也沒吃虧,不但從他身上得到無比的滿足,還拿了他的一萬元,可真是物超所值啊,高興得連恩客長什麽樣子都忘了,這種和男人只有交易沒有情愛的女人,他有什麽好念念不忘!

掉頭走人吧,不必對那種床上露水情緣的女人有什麽感情上的牽扯了。

咦?不對!如果她是雞!那又是誰替他叫的?

女孩的手肘搭放在櫃檯上,露齒微微一笑,唇邊的梨窩十分迷人,眼角的餘光時而勾向一旁的沈放。真不知他要愣到什麽時候?裝到什麽時候?天黑嗎?反正她會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觀他的,看他表現如何?值不值得她付出初夜?唉,不值得又如何,付都付了,要得回來嗎?

「對不起,我是童凝,請問誰找我?」她的聲音是她嫁不出去的敗筆,太低又太粗了,不像一般女孩那般細而甜,只好用她迷人的微笑來輔助了。

正要往走回餐桌的沈放一聽到她的問話,嚇得一臉要收驚的模樣,整個人錯愕了,腳步凝在半空中,全身僵硬,只剩下眼珠子還能動,急急地轉向她!

那個……和他發生一夜情的女孩也叫「童凝」,哇!這是什麽整人遊戲嗎?他的情緒錯綜複雜到無解!

女孩的心裏有點希望廣播要找她的人是他,可是看他默不吭聲的,不免有點失望。

櫃檯內的服務人員指著站在門口抽菸的男子。「那位先生在找你。」

女孩看過去,那位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男子正好走回來了,原來是新交往的男友,每次和她約會都遲到,真不知自己還能忍多久?如果她沒那麽想結婚就好了,不必這樣忙碌地頻頻約會,降低了對男人的品質要求,得不償失。

「你怎麽現在才來?都幾點了!」語氣裏有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她就這麽沒男人緣嗎?一個是明明和她發生一夜情,卻可以假裝不認識她。一個是才交往沒多久,約會卻總是遲到,他們根本都不沒把她放在心裏,好過分啊!

沈放仍一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怔怔地瞅著女孩瞧,好像被罵的人是他。

他的理智不斷地提醒自己,快點閃人吧,原因有二,第一是避免被她認出來;第二是因為她也叫「童凝」,更要躲遠一點。以免日後被同一個名字二次拋棄,那可真是丟臉丟到創了金氏紀錄。

那男子有點不耐煩地說:「路上塞車,我有什麽辦法?」

原本要走的沈放又停下腳步了,因為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將謊話說得如此臉不紅氣不喘,那男的方才明明就在樓梯間和一位女子熱吻埃

心裏不禁有點同情地望著那女孩,發現她有一對純真的眼神。

女孩一臉怒氣包含著雙重的怨火。「不要每次遲到就怪交通!你連騙我的理由都懶得換一下嗎?」實在有點忍不下去了。

男子那一臉的不耐煩越拉越長,好像在餐廳裏乾等的人是他而不是女孩。

「不高興是吧!那就分手啊?!」

女孩一臉訝然,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這一幕令沈放很不悅,那男人毫不留情,令人懷疑是否曾愛過女孩,他真替那女孩感到不值!她應該有更好的男朋友才對,像他,就是個很不錯的男朋友,心裏想著,嘴巴就沖出一句話來。

「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

那滿臉不耐煩的臭傢夥,被沈放的話嚇到了,痞痞地問道:「你是誰?」

女孩也被他的路見不平拔「嘴」相助所震,希望沒因此想起他來。

「我不認識她!」說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只是路過,順便送你一句愛情的座右銘而已。」

那男子有點掛不住臉,惱羞成怒地吼著。「關你什麽事?」

沈放沒再多說了,轉頭走人。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儘管他還是堅持假裝不認識她,讓人委實生氣,但是沖著他那句「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也許他正是她要尋找的好男人?

她很冷靜地向不老實的男友宣判著。「分手就分手!」又來了,這句話幾乎是她和男人之間永遠不變的宿命。

沈放聽到她那句話,又莫名其妙地擔心著她,回過頭來在光線不是很充足的燈光下尋找她,沒注意到她正帶著怒氣走過來,兩個人撞個滿懷。

女孩抬眼一看,又是他,他既然不想認她,又兜回來湊什麽熱鬧?看她的笑話,看她又被男人甩嗎?心頭那股沒處發洩的忿,就順勢沖出嘴來了。

「好狗不擋路,滾開啦。」她的忿火多半還是在氣他,也氣自己魅力不夠,為什麽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外表內在都算是上上簽的男人,即使她連貞操都付出去了,人家還是假裝不認識她,全世界再也沒有比她更慘的女人了!

好沖的口氣!沈放的濃眉皺得緊,斜斜地瞅她,這個女孩長得挺可愛的,脾氣卻不大好。不像童凝,說起話來總是輕聲細語,即使要跟他分手和別人結婚時,也保持著優雅從容的笑。

而且他還不曾被人如此凶過,向來都是他凶人家比較多,有點不習慣,一時愣住了,忘了反應。幸好李全及時將他拉開,否則他真成了一隻狗呢。

她狠瞪他一記,氣死人了!怒氣衝天地刷過去,像一隻張牙舞爪的猛虎。

女孩經過他的身旁時,她那飛揚而起的秀髮掠過他的鼻,空氣中傳來一陣熟悉的青草芳香味。那一晚,他摟住她時,也聞到了相同的味道,真的是她沒錯!

「喂,等一下!」他喊住那女孩。

女孩回眸望著他,昂起下巴,帶著氣,很挑釁。

「我現在心情不好,別來惹我!」咦?!他會不會良心發現了,想向她請罪並示好,嘿嘿,她的心中重新燃起愛的希望。

沈放被她一吼,下意識地退避三舍,瞅著她那對清亮無瑕卻怒火中燒的一雙美目。

李全緊張地扯了一下他的手臂,低聲警告著。「沈放,別去惹那只母老虎!」

他誰也不想惹,只是有件事非弄清楚不可。

「你叫做——童凝?!」

那雙清秀的眉眼糾成結,透著防衛。「你怎麽也知道我的姓名?」難道他的手上也有她的名片?

呵、呵、呵,沈放又苦笑了,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一個月前,兩個陌生的男女會睡在一起了?

因為她也叫「童凝」,所以便睡進了「童凝」用她的名字訂的房間。

沈放的驚異毫不掩飾地表現在臉上,惹來女孩的不滿,又咆哮起來。

「幹麽,我叫童凝犯法啊?!」他不認她、嫌棄她也就罷了,竟然連她的名字也一併討厭就太過分了。

沈放徹底地放棄她了,本以為兩個人之間只是單純的一夜情。日後如果再有機會見面,也許有可能發展感情,雖然他不習慣和女孩先有性再有愛,不過她真的很特別,而且自己又一直念念不忘那一夜的事及她的身體。但是,確定她的名字也叫「童凝」之後,他決定放棄和她發生任何可能的關係了。

他好不容易才要放下的名字,可不想因為她的出現而壞了自己的決心,更何況——她怎麽和以前的童凝相比呢?沈放微皺著眉,瞟她那一身中性的褲裝穿著。說好聽一點是流行的頹廢風,事實上就是邋遢!難怪那個男人會為了性感尤物而和她分手,她還是不穿衣服比較迷人。

至於性情就更是天差地別了,童凝是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哪里像眼前這個出言不遜、脾氣奇差無比,被男人騙得團團轉還不自知,簡直是個又蠢又凶的笨女孩?她全身上下沒有一點配稱得上「童凝」!她何德何能?!

「你根本不配叫『童凝』!」

女孩瞠口口結舌,被喊了二十幾年的姓名,頭一遭被人批評嘲諷,而且還是第一個跟她發生關係的男人。為這種人破了戒,真不值得!

她氣得踮起腳尖來瞪他,更疾言厲色地怒吼著。

「我就要叫童凝怎樣?關你屁事啊!」她的語氣越來越火爆了,引來旁人的注目。

這個女孩的嘴巴簡直粗鄙到沒救!他直想拿塊撒隆巴斯把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給封祝空有一臉如花容貌,可惜出口成「髒」,難怪她的男朋友會花心,活該!

李全見沈放的情緒又有點失控了,怕引起事端,趕緊出面緩頰。

「是呀,人家就愛叫童凝,關你屁事啊?」

趕緊將一聽到人家叫「童凝」、腦袋瓜就當機的沈放拉走。這個童凝雖然是個大美女,卻也是一隻兇猛異常的母老虎呢。

沈放僵硬生氣的身體被李全拖著走,心頭反而升起一股哀怨,想一想,自己不正是被那個溫柔纖細的童凝給狠心拋棄的嗎?理論上來說,他和這只母老虎似的童凝還算是同為天涯失戀人呢!不禁又有點同情起她來。

還是離她遠一點吧,此時的他不想招惹感情上的煩惱,逕自走回座位,杵在桌前,猶豫了一會兒。雖然是個粗魯又陌生的女孩,但是當他的嘴裏念著「童凝」兩字時,心頭還是會柔柔地痛起來,忍不住想再回頭看她一眼,那個也叫「童凝」的女孩。

真不知自己究竟在躊躇什麽?也許人家早就走了,結束了一場不是很愉快的偶遇。

最後沈放還是說服不了自己,慢慢地轉過頭。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裏面的slowmotion,畫面緩緩地流動著,如夜間遠處的車燈。

隔著十幾張桌椅,暈黃的燈光下,有兩對炯然如炬的眼眸,在夜空交會。

那個童凝竟然還待在原地,瞅著一雙魅惑的眼神,凝視著他!!

沈放心頭一駭,整個人陷進那雙狂野迷離的眼神裏。

後來,客戶終於到了,然而,他已無心應酬了。

她彷佛能預感沈放一定會回頭看她,從他那時而憂鬱時而氣憤的眼眸裏,傳達出一股神秘的力量,那力量竟然牽動了她最至高無上的愛情神經!

是嗎?他會是老天爺派來的獎品嗎?在她經過無數個壞男人之後的好男人?!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1:33


之後的幾天裏,沈放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他不得不承認多少受了那個童凝的影響,原本平靜的心湖,因她的出現又被吹皺了一池春水。

李全大概也看出來他的浮躁不安。「別煩了,我倒覺得那個也叫童凝的女孩好像對你挺有意思的!」

沈放老大不高興地說:「她對我會有什麽意思?」

別嚇唬他了,以後最好別再遇見她了。就算街頭街尾又不小心碰上了,他還是會繼續假裝不認識她的。免得哪一天真的被她認出來了,更別說她還和童凝同名同姓,這根本就是個壞兆頭。如果兩個人真的有什麽意想不到的發展,他會不會又被甩一次?犯不著去冒這種風險,雖然她很迷人,兩人又曾發生一夜情,但是,他一定可以克制住不該有的情緒。

李全可替他高興了呢8你不覺得這是老天爺在補償你嗎?它特地派另一個童凝來愛你——」

沈放立刻咆哮起來。「什麽老天爺派來的?!我早在一個月前就——」一氣之下差點洩漏心中的秘密。

李全好奇地接著問:「就——怎樣?」

沈放張口結舌,腦子裏轉了一下,如果李全知道他在和童凝分手的那個晚上,就抱著別的女人上床,會怎麽想呢?還是別再製造是非了,他已經夠煩的。

回瞪李全一眼。「煩死了,總之,我以後再也不會談戀愛!」

失戀這麽傷人元氣,一次就夠了吧!

身為沈放的好友,李全就算被罵到臭頭也無所謂,他還是希望能有一位女孩,幫助沈放從童凝的陰影中走出來,展開人生的新頁,只是沒料到來幫助的女孩,也叫童凝引

「你不覺得你和那個童凝的脾氣旗鼓相當、平分秋色嗎?稱得上是『天作之合』,上天製作的巧合,簡直就是絕配嘛!」

李全經常不知好歹地亂點鴛鴦譜,但是沈放只當是耳邊風,以後再也不上那家餐廳了,免得又遇到那個「天作之合」。

他將所有的精神和心力投注在工作上,公司的業績也漸有起色,於是他又恢復往常夜以繼日的習慣工作。

李全為了不讓沈放太累,怕他會沒時間也沒體力和女人談情說愛,於是決定登報誠徵一名文案,幫沈放分憂解勞。起碼不必每天加班到天亮,還可以留點精力給女人。

這天,一大早,會客室裏就坐滿了前來應徵的人潮。沈放和李全忙著分頭面試,談了好幾個,卻沒一位合適的人眩

快十一點時,那支防水睫毛膏的廣告業主陳總經理突然來訪,而且臉色凝重,該不會是廣告出了什麽問題吧?

兩人緊張地馬上暫停面試,把陳總請到會議室去安撫情緒。

那個陳總一坐下來,就僻哩啪啦地批評他們為電視廣告片所精心挑選的男女模特兒。

陳總說:「我們公司這支睫毛膏,主要的市場是定位在獨立自主的粉領族,你們選的那個女主角柔柔弱弱的,完全缺乏那種女性上班族瀟灑堅強的特質。至於那個男主角就更別提了,不夠高、不夠帥更不夠酷,又沒有型,根本打動不了女人心,缺乏說服力,兩個統統給我換掉!」

「可是——」

沈放話都還沒說,陳總就駁斥道:「沈放,我是很欣賞你的廣告創意,但是那兩個男女主角非換不可,否則廣告我只好另請高明。」

「什麽?!李全一聽廣告要被抽掉,立刻從後面伸出手去捂住沈放的嘴,不讓他把財神爺往門外推,擺出一臉諂媚的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陳總說換就換!」

沈放還想再力爭些什麽,卻被李全連推帶拖地拉出會議室外。「你去負責面試新的文案人員,陳總交給我,這支廣告絕不能丟,謝謝合作!」

會議室的門啪啦一聲,關起來,還反鎖,好像他會闖進去破壞一樣。其實為了公司,他已經放棄很多個人的執著了。

回到會客室,點了支菸,心情有點無奈。

快十二點了,前來應徵的人,該談的也談的差不多了。

沈放略顯倦容地走出會客室,向負責接待的總機小姐問道:「外面還有應徵的人嗎?」

總機小姐恭敬地說:「沒有了。」

沈放手裏拿了一堆前來面試的人員資料,轉身要走向會議室去,不知道李全和那個陳總選出新的男主角了沒?!

忽然電梯口「當」一聲,電梯門應聲打開,有個褲裝打扮的女孩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氣喘如牛地大聲叫著。「對不起,我是來應徵文案人員的。」

不知該說是她的精神抖擻,還是聲大如雷,總之連走到會議室前的沈放也聽見了,而且還覺得有幾分耳熟,嚇了一跳,不會又是她吧?!

總機小姐這時也正好開口喊住他。「總監,有人要應徵文案。」

女孩為了博得面試者的好感,馬上轉過身去,朝那位被喚為「總監」的男子彎腰並露出迷人的笑容,誰看了都無法抗拒她的甜美。

「啊!是你?」那個和童凝同名同姓、又曾和他睡同一張床的凶女人?真的又出現在他的面前!

沈放這回可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他懷疑有人在暗中惡作劇,否則他不會那麽倒楣,三度遇見這個他實在不該再見到的女人!

☆☆☆

沈放的眼睛瞪得老大和嘴巴張大的弧度,正好形成兩個小圓和一個大圓,真像恐怖漫畫的驚悚畫面,那駭然的程度好像見了鬼似的。

似乎越不想見到的兩個人,就越會冤家路窄!那個童凝,他的腦海又自動浮現出她那豐盈惹火的身軀,以及在他的身體下扭動的姿態。

毀了,他該不會是被那個童凝下了蠱吧,否則怎麽每每一見到她,腦子裏就充滿了邪念,永遠擺脫不了那一夜兩個人的纏綿影像。

雖然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卻因為這一可怕的邪念,惹來無端的恐懼感。為了和她保持距離,他的表情倏地籠罩上一層冷漠,刻意漠視那不該存在的意念。

女孩倒是鎮定,只是臉上的笑容被沈放那驚嚇的表情給凍結了,甜美的梨窩也盛滿了不祥的預感。很明顯的,他不喜歡她!

「你幹麽那麽害怕,我又不是鬼!」

其實從那天在餐廳裏兩個人二度見面時,他假裝不認識她,最後還莫名其妙地罵她一句「你根本不配叫童凝」,那時她心裏就有底了。這個有點帥又有點迷人的狂倨男子,一點也不喜歡她。雖然她還不小心酒醉失身於他,可是好像沒有任何助益。也許就因為那件事,他才會怕她怕成那樣,甚至還有點討厭她,好慘啊!沒想到自己最寶貴的貞操,被那個沈放給糟蹋了,她還不敢當面指認,這麽窩囊的行徑完全不像她童凝,除非……她愛上了那個沈放?!

「鬼講話都比你文雅!」他寧願見鬼也不願再見到她,剛才她臉上的燦爛笑容呢?怎麽一見到他就消失了!他有那麽恐怖嗎?

被喜歡的人如此批評,童凝可急了。「那天我被正在交往中的男友拋棄,心情就已經很差了,你又擺出一臉冷漠、無情又欠罵的德行,而且還說什麽『你不配叫童凝;,我才會氣得不顧氣質對你惡言相向,平常我可不是那麽沒氣質的。」但願能挽回一點淑女的形象,別讓他那麽討厭自己。

可惜沈放卻不怎麽同意她的狡辯。「呵,你有沒有氣質關我什麽事?」

真是冷漠!童凝噘起嘴來。「我是來應徵文案人員,不是來和你討論我有沒有氣質的。」

「我沒時間和你討論那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至於應徵的事,對不起,我們只應徵到中午。」

童凝早猜到他不會有好臉色,但是她也不會輕易地打退堂鼓,前一個工作都已經辭了,他非錄用她不可,這是給沈放認識她的機會,也是她接近沈放的小小手段。

她很快地瞄一眼腕表,嘴角微揚,兩邊的小梨窩又若隱若現地閃耀著令人無法拒絕的燦笑,再胸有成竹地將手錶橫陳在沈放面前。

「喏,距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語氣堅定,神色自若,不卑不亢。

沈放可沒料到這女孩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何況她還是個不請自來的妖女。

他的神色仍然刮著冷冽的東北季風。「五分鐘連份履歷表都來不及寫完,你走吧!」

是不是男人都怕負責任,沈放才會趕她像趕鴨子一樣?不過,她的笑容起碼要比只會呱呱亂叫的鴨子甜美上幾十倍吧?更何況她也沒要他為那一夜風流負責,真不知他到底在緊張什麽!怕愛上她嗎?

只是想趕她走,可沒那麽簡單,她既然來應徵了,至少也面談一下嘛,表現一點人情味,幹麽老繃著個臉,他已經夠帥了,不必再耍酷。

「我的名字叫『童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要寫什麽履歷表?」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辦公室的同事一聽到她的名字,起碼有一半的人跌倒在地,多是嚇傻的!

沈放回頭拋一記冷眼,大家又趕緊爬上椅子,假裝重聽。

再回頭瞄著她,上下仔細地打量一番,從沒見過如此厚顏頑強的女孩,趕都趕不走!

微皺起濃眉,老覺得她的笑臉透著一抹揶揄的味道,還是別開臉,不時在心裏自我提醒著,別老盯著她看,人家有穿衣服的。

然而那女孩卻死皮賴臉地主動兜到他的面前,強迫他注視她的存在,教人躲都躲不了,真是可惡!

不過,那女孩頑強不服輸的強烈戰鬥性格,倒挺適合在都市叢林裏打仗的廣告業。

但是,他真的不能用一個和她莫名其妙發生關係的女孩,而且她還和前任女友同名,情況太複雜了,已超出他的情緒負荷範圍。

如果用了她,兩人必定要天天見面,偏偏每回見到她,自己的腦子就會幻想兩人那晚的情愛場面及她的裸體影像。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心理變態!

其實,沈放的心裏最清楚了,再多的藉口也掩飾不了自己對她的好奇感,只是他必須強制壓抑住那一份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感覺。他怕,怕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在一切還尚未萌芽發展之初,快刀斬亂麻,砍斷任何的可能性。

但總不能說,因為你和我上過床又取錯了名,所以不能用你吧?!這道理由連螞蟻都不能說服。

「你沒有經驗吧!」如果他沒斷錯的話。「我們要找的是經驗豐富的文案,你走吧!」

沈放鬆了口氣,轉身要走,卻遭她攔住,他注視著她,可人的梨窩不見了,令人無法抗拒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脹紅的怒氣。

「你老實說!」

這女孩好大的膽子,竟敢逼問他。「要說什麽?!」說他只是想找個文案來幫忙消化他的龐大工作量,不想牽扯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男女之情,或是挑起那些不該對她產生的情欲念頭,那晚的一夜風流,純粹是酒醉誤上床,最好越快忘記越好,否則誰記得誰痛苦!

童凝理直氣壯地質問他。「你是不是因為那天在餐廳裏的事,對我懷恨在心!」

噢,天啊,原來她指的是那件事,沈放籲了口氣,還好沒被她認出來了。

「我很忙,沒空去懷恨那些不值得我浪費時間的人!」

童凝的臉沈了下來,他講得那麽白、那麽狠,就是連花一點時間認識她都不願意嘍,而她卻忙得像只小蜜蜂,真是諷刺!

「算了吧!就當我從沒遇見你!」怨懟受傷的眼神,轉身沖向大門口而去。

沈放發現女孩的眼眶泛著淚光,他的話似乎刺中了女孩的弱點。那瞬間,他仿佛看到他的童凝掩面流淚而去,他的心頭抽痛著。

「你別走!」

沈放幾乎以為那句話是自己脫口而出的心裏話,然而被喊住的童凝回眸凝望的人卻不是他,而是那位和李全在會議室商討撤換廣告男女主角的陳總。

陳總指著童凝說:「沈放,她就是我要的廣告女主角!」

李全和陳總在一旁看他們兩人唇槍舌劍大戰好幾回合,陳總是越看越開心,而李全一瞧見那個女孩二度出現,當場震了一下,看來老天爺真的派出另一個童凝來完成沈放的愛情故事,只是沈放能接受嗎?兩個同名同姓的女孩?剛失戀的他可以嗎?

童凝原以為沒望的愛情,突然出現一線生機,趁無人注意時拭去委屈的淚水,揚起下巴,受傷後的自尊心特別高昂。

「什麽廣告女主角?我可是三點不露的喔!」天真的神情,惹人愛憐。

沈放錯愕地瞅著女孩,當然也瞄到她那滑下臉頰的淚滴,鐵石心腸差點要化成泥了,但心底卻立刻竄起一股抗議的聲浪。

「不行!」

他費了那麽大的勁,甚至狠下心腸,就是不想再見到她。雖然心情混亂得理不清原因,但他知道,不能害人害己。

聰慧的她隱隱嗅出沈放內心的掙扎,不知為什麽,她居然有股快感,便有恃無恐地擺起架子來。

「哼,誰稀罕當什麽廣告女主角!」正要轉身奪門而出時,被陳總及時拉住了。

「沈放,這女孩我要定了!」

她一臉得意地瞄著沈放的一臉痛苦,活該,誰叫他剛才講出那麽毒的話傷人。

沈放緊鎖眉目,正面迎視她那亮麗燦爛的笑靨,那風采、那嬌俏的模樣,如果讓她走進他的生活,他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嗎?

「就是她不行,其他隨便什麽阿匹婆都可以!」他不是柳下惠,無法面對一個曾發生親密關係的女子而坐懷不亂。

什麽?在他的眼裏,她竟然連阿匹婆都不如?他是瞎了眼睛?還是存心要氣炸她的五臟六腑,哼,他自己又是什麽狗屁東西!

不過不需她多費唇舌,自然有人出面仗義執言。

陳總振振有詞地說:「我覺得她具備了本公司產品所訴求的粉領族特色,灑脫、獨立、主動積極,連流淚都不讓人看見,這樣的特質不正是你廣告創意中的女人形象嗎?為什麽你要反對呢?」

陳總這麽一說,沈放才細細地回想從她進公司所表現出來的一切。是呀,這樣性格的女子,不正符合了他在那支睫毛膏廣告裏所要傳達的現代女性的形象嗎?那他為何反對?真的是怕自己會對她日久生情,難逃她的魅力,終於諷刺地愛上一個先上床後有愛的女孩嗎?嚴重地違反了他所認定的正常戀愛程式。

見沈放無話反駁,童凝的眼神透露著狡黠。原已潰敗的戰局有了轉機,發球權似乎又回到自己的手上了。

她再度露出自認為凡人無法擋的超級迷人笑靨,對著氣得兩眼快噴出火來的沈放說:「你得先同意錄用我當文案,我才願意客串演出廣告女主角,否則免談!」。

聰穎冷靜的沈放,怎會聽不見她那巫婆似的笑聲,偷偷在心裏得意著。

陳總見沈放不置可否,又將他一軍地說:「沈放,如果你不用她當女主角,就別想接我的廣告!!」

哈、哈、哈,那是女孩意外的勝利笑聲。

啊!啊!啊!那是沈放意外的失敗叫聲。

一切以公司業務為重的李全,馬上走到女孩面前,主動和她握手,笑容滿面地表示友好,並狗腿地說:「童小姐,以你的聰明才智,必定能成為我們廣告公司的傑出文案,假以時日,說不定連沈放的總監寶座都岌岌可危了呢!哈哈——」

這女孩的確不能小覷,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天啊,他在想什麽?沈放搖一搖被女孩攪混成一池濁水的腦袋,低聲吼著。「李全—,你在說什麽——」

這時候的李全可勇了,完全不顧沈放的私人感情因素,逕自轉過去向陳總說:「陳總您說的是,她簡直就是我們廣告裏的最佳女主角!」

陳總轉而看著沈放。「那你覺得呢?」

童凝睜大一雙狡黠的眼睛好奇地瞅著沈放,瞧他那般掙扎,半天回不出話來,呵呵,看他受苦的樣子,剛才的仇也報了一大半。

在重重壓力之下,沈放的頭不得不點了兩下,大家才如釋重負地開懷大笑,其中尤以女孩的笑聲最響。

陳總離開之前說了一句:「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廣告交給你們了!」

童凝這才滿意地對著表情糾結不滿的沈放說:「算你有眼光,明天我會準時來上班!」還故意笑得特別燦爛來氣沈放。

陳總和女孩相繼離開之後,沈放那張有點扭曲的臉色,有氣沒處發洩,揪住來不及逃離的李全。

「你真的要用那個女孩?」

李全故意輕描淡寫地說:「什麽那個女孩?人家有名有姓的,她也叫童凝,記得吧?!」後面又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真是好名!哈——」

沈放怒吼一聲。「李全,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聽到那兩個——」在天花板還沒掀開以前,聞者莫不爭相閃避。

李全走了幾步,想起一件事來,又轉頭對沈放說:「噢,對了,廣告裏的男主角人選,陳總最後挑中了你,為了公司,這回可真要辛苦你了!」

沈放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綠,那表示五分鐘後,以沈放為中心,方圓三百公尺的範圍將會刮起一場大風暴橫掃辦公室,要命的人,趕緊逃亡吧!

☆☆☆

隔天,童凝神采奕奕地準時出現在廣告公司,辦公室的同事也很友善,紛紛主動和她寒暄表示歡迎。只有那個沈放對她視而不見,視她如空氣一般無色無味無形。

而且她還發現一件怪事,為什麽每個人和她打招呼的第一句話都是同樣的臺詞。

「你真的叫——童凝?!」

那疑惑的語氣,彷佛她的名字是跟誰偷來的,怪怪的。

記得那回在餐廳見到沈放時,他就一直站在她旁邊絆手絆腳的,像個活動障礙物似的,原以為他是在猶豫考慮,是否要當面向她道歉有關那一夜發生的風流韻事。沒想到他盯著她瞧了老半天,什麽屁話也沒吭一句,還假裝不認識她。如果不是他長相俊挺風度翩翩、穿著有品味,哼,她那跆拳道黑帶七段的剪刀腳,早就掃過去了,哪還會讓他有機會開口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也叫——童凝?」

現在回想起來,依稀記得沈放看她時,那一雙深情又陌生的眼神,尤其是他的嘴裏念出「童凝」兩個字時,那聲調好溫柔啊,從來就沒有一個男人這樣叫過她的名字,真好聽哪。

「欸,你真的叫——童凝嗎?」

坐在位置上發呆回想的童凝,猛一抬頭望,原來是昨天不顧沈放的反對,而極力錄用她的救命恩人李全。

童凝立刻站起身來,堆出滿臉俏皮的微笑,並且決定從他的身上找出答案。

「為什麽你們每個人一見到我就問『你真的叫——童凝』?這是你們公司迎接新人的通關密語嗎?」

她那副神秘又慧黠的滑稽感,惹得李全哈哈大笑,邊笑邊說:「你真的很不像童凝。」

以前的童凝氣質優雅,溫柔端莊,不像她這麽爆笑逗趣,但她卻多了一份親和力!

童凝皺著淡眉,咬住下唇,很用力地思考,像在解一條難懂的聖經密碼。

「我不像童凝像誰?」

李全笑得更誇張了,這個女孩挺有意思的,她的主動積極樂觀也許正好可以打開沈放那又悶又自閉的心房。

「當然是像你自己啊!」

瞧李全笑得那麽開心,她也跟著乾笑兩聲,雖然他說的話簡直比白癡還要白。

「對啊,我就是童凝啊,你怎麽還說我不像童凝?!呵呵呵,搞廣告的人都這麽複雜嗎?咱們可以不要再玩通關密碼的遊戲了嗎?」好累哦,真費腦力,他們是這樣考驗新進的文案人員嗎?

李全恢復正常神色,伸出手來和她握手。「歡迎你的加入!」

童凝露出梨窩淺笑著。「謝謝你!」

來了老半天了,還不知道她的上司是誰呢!

「請問我該找誰報到?」

李全指了指另一間個人辦公室。「文案是屬於創意部門,所以你歸沈放管轄。」

童凝注視著那間辦公室門口,上面的木牌子寫著「創意總監」四字,沈放就坐在裏面吧?欸,想她費了一番心力,終於和他近水樓臺了,只是——

「那個沈放是不是一年到頭都冷著個臉,四季如冬呀?!」

李全笑了,心想,老天爺會讓沈放和她二度相逢,就表示他們兩個人有緣,那麽他就該順水推舟,做個月下老人吧!

「沒那回事!沈放那傢夥天生就是一副怪脾氣。其實,他笑起來的時候,簡直可迷人了,就看你有沒有辦法讓他笑嘍!」

李全是在暗示她要採取主動對沈放示好嗎?如果要等沈放那個急凍人自動自發來追求她,那大家就早點收工別忙了。

童凝偷瞄一眼沈放的辦公室,有一點她不得不承認,即使他不笑,還是很迷人。

「要怎樣讓他對我產生好感呢?他現在對我好像只有反感呢!」

李全又忙著搖頭替沈放解釋。「他不是對你反感,是對你的名字反感——」

「為什麽?我的名字又沒惹他?」

「因為你的名字——」

「李全!」

沈放突然在他們身後出現,怒喝一聲,鳴金擊鼓似的驚人。

李全馬上閉嘴,她也嚇了一大跳,伸手去掏耳膜,希望沒被他的大嗓門震破。

發生什麽事啦?他幹麽說話那麽大聲!童凝瞟著沈放那張陰鬱的臉。哇,好巧,他也正瞧著她看呢!那銳利冰冷的眼神,直教人不寒而慄。看來他對她不只是「懷恨在心」而已,簡直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幹麽那麽凶,她又沒惹他!

「閑飯可以吃,閒話別亂講!」

沈放這句話不只說給李全聽,等於是警告了辦公室所有的同仁,大家都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嚼舌根說八卦了。

沈放轉身走回辦公室後,李全扭扭脖子,對她示意,又壓低聲音說:「你是他的人,快跟沈放走啊!」

她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曖昧,但兩隻腳還是很樂意地尾隨沈放走進他的辦公室了。嘻嘻,她就是想當他的人!

☆☆☆

進了沈放的辦公室,她便自動地往會客沙發上一坐,沈放的眼角瞄見了,立刻低吼一聲。「我有說你可以坐下來嗎?」

嗯,想一想,好像沒有,於是她又自動地站起來。之後,沈放沒再說半句話,而她就一直在那兒罰站練腿功。

站久了有點無聊,她便開始找話題,打破兩人的沈默。

「你對我的姓名好像很有意見是吧?」

沈放沒反應,繼續埋首辦公桌,奮筆疾書,不知道他在寫啥?那麽專心,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那她就問和工作有關的事,也許沈放會比較有反應。

「請問文案人員要做些什麽?」

她錯了!沈放依然鳥都不鳥她,照樣伏案振筆,又寫又畫的,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有才華的樣子,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創意總監。但是有才華也不一定要拒絕和新來的文案美女說話吧?!

她的背不知何時黏在後面的牆上,雙手抱胸地研究著他四十五度角的五官,嘴裏忍不住要發出嘖嘖稱讚的聲音。唉,瞧瞧他,那眼、那鼻、那唇,簡直像精雕細刻出來的作品。人家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其實認真的男人也很有魅力,就像此刻專注的沈放,好吸引人啊!

天呀,再這麽看下去,沈放的身影不斷地在她的瞳孔裏放大,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她眼裏再也容不下其地的男人了。

是辦公室的燈光太亮了嗎?怎麽看呀看的,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沈放的身影也越來越小?他大概打算一整天都不和她說話吧,那她就不客氣了,就地打個小盹。都怪昨晚自己太興奮了,一想到以後天天可以見到沈放,竟然因為高興得睡不著而失眠。

不知睡了多久,頭忽然感到有點疼,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敲她的頭頂。

「咚咚咚!有人在嗎?」

誰在跟她說話?她先睜開一隻眼睛看去,辦公桌上空蕩蕩的,沈放呢?眼睛往上一勾視,找到人了,原來是沈放在敲她的頭呢!

「上班時間不準睡覺!」

沈放吼了一聲,她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和淑女講話的時候請溫柔一點!」

其實沈放已經偷看她的睡容很久了,除了欽佩她連站著都能睡覺的特異功能之外,實在很不解她還有什麽魔力能處處惹他注意。即使故意不看她、漠視她都難,她憑什麽如此肆無忌憚地擾亂他的心神?他好怕自己的心被她卷走了。

沈放的內心越害怕,外表就越冷漠。「淑女不會站著打盹!」

「呀——」有時候她真是恨沈放恨到想咬人!

「別吼了,走吧!」

她又像只聽話的哈巴狗。「走去哪兒?」想遠離辦公室,跟她獨自約會,承認那晚的風流嗎?

「拍廣告!」沈放不知道她滿腦子在想什麽?笑得詭異極了,不過就在她練腿功的時候,他已經把廣告的場景、分鏡和對白都完成了。

「噢,拍廣告!」

對呀,昨天好像有個人誇說她有什麽現代女性獨立自主、主動積極的特質,哈哈,講得真實在,還硬要她當廣告女主角呢。嘻嘻!真不好意思!她的眼睛移到沈放那兩片性感的嘴唇,唉,如果那些話是出自沈放的嘴裏該多好啊!

「你還在發什麽呆?走了啦!」她怎麽老是一臉傻笑地盯著他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真怕遲早有一天會被她認出來!

「噢!」

她盯著沈放將那些東西放進捲筒內,將捲筒一甩,背在背後。

哇,好酷的動作呀!她又看他看呆了。

又在看他了,這個女孩真是直率!沈放知道她的眼神鎖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裏又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天啊,他老是這樣內心掙扎,早晚會因她而得內傷的。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2:05


拍片現場在一棟有遊泳池的高級住宅大樓,所有的工作人員一見到沈放,馬上恭恭敬敬地尊稱一聲「沈哥」,就是沒有人注意到走在大哥後面的女人,好像她是沈放的影子似的。

「哇噢,沈放,你去哪兒找到這個瀟灑美眉來當我們的女主角?」

說話的中年歐吉桑壓低太陽眼鏡,露出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窺視她,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椅背寫著兩個字——「導演」。

沈放那雙濃眉大眼立刻糾結在一起,因為受不了導演那兩顆賊兮兮的色眼,幾乎要貼到童凝胸前的雙峰上。他不喜歡有人這樣盯著童凝看,好像他的權益被侵犯,卻又不能開口抗議。

童凝一聽到有人讚美她,馬上眉飛色舞起來,得意地揚起下巴,斜瞟著旁邊的沈放說:「有的人就是有眼無珠,不懂得美人心了!」

是啊,他是有眼無珠才會荒唐地抱著陌生的她上床睡覺!沒想到冤家路窄兩個人又成了同事。從那時候起,他的心裏便老在拉鋸戰,一邊怕被認出來,一邊又無法忘懷那一夜和她的溫存。噢,再這樣戰下去,他很快就會性格分裂的,而她根本不知道他的難處,盡會說些風涼話!

導演不知何時挨到他身邊來,小小聲地說:「沈放,你的眼光不錯,別看她包得緊緊的,衣服裏面可是很有料的,」沈放越聽眉頭越是皺得厲害,導演的眼睛只顧著看童凝,沒注意到沈放的表情。「我想叫她穿涼快一點,最好是穿比基尼,再加一場她在池邊戲水的泳裝戲,保證廣告客戶看了一定會龍心大悅的——」

沈放馬上吼了一聲。「我不同意!」

他絕不會讓童凝穿著暴露的泳裝在全國的男性面前賣弄風騷,因為她的性感只有一個人可以擁有!

沈放那一吼,讓大家嚇了一跳,沒人敢吭聲,只有童凝噘著嘴走過去。看他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但是他的性子也太直了,連導演都敢得罪,會不會做人啊,她趕緊替他打圓常

「你幹麽老是火氣那麽大?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跟你有仇似的,導演,你別理他!」

沈放一聽,更火了,他生氣可是為了保護她那藏不住的惹火身材呢!氣得連額頭上的青筋都暴突起來,頭都有點暈了。

「你自己跟導演說你要求三點不露的!」其實童凝講的沒錯,全天下凡是想占她便宜的人都跟他有仇。

童凝聽得一臉霧煞煞,導演便急著解釋。「沒有要你露三點,只是穿著泳裝在泳池邊玩水而已,很平常啦。」

童凝有點驚詫地說:「為什麽要穿泳裝?」難怪沈放會生氣,她聽了也很火大!

咦?要穿泳裝的人是她,又不是沈放,他幹麽生氣?她偷偷望一眼沈放,哎呀,該不會是想保護她吧?嘻嘻。

沈放垂下眼簾,用餘光斜瞟著她。聽到要穿泳裝,嚇到了吧?!

導演不死心地說服童凝。「當然是為了討好廣告客戶啊!廣告客戶不高興,大家都沒飯吃了,沈放也一樣。」

童凝一聽立即答應。「好,我穿泳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別人沒飯吃她不管,但是沈放沒飯吃,怎麽會有力氣來追求她呢?茲事體大,為了沈放的前途只好犧牲幾兩肉出來曬曬太陽。

沈放大驚一場,她怎麽會答應?是不是他的耳朵聽錯了!

「你做人有沒有一點原則啊?」她是故意跟他唱反調氣他的吧?!

童凝沒有當面回答他的質問,心裏卻回答了一百遍。她當然有原則,只不過那些原則還排行在他的後面。

她還故做輕鬆狀地說:「只是穿泳裝而已嘛,沒什麽大不了的。」其實身體早就在發抖了。她轉身對導演說:「可是我沒有泳裝耶!」正確的說法是她從沒穿過泳裝。

「我早有準備了。」導演派了一位工作人員帶她去更衣室。

沈放想上前阻止她,卻被導演拉住了。

「人家都OK了,你在窮緊張什麽?放輕鬆一點!」

他心裏一急,心裏話就脫口而出。「我要怎麽放輕鬆?!現場的工作人員起碼有一大半都是男性,幾十雙色迷迷的眼睛盯著她那凹凸有致的身體流口水,我怎麽輕鬆得了?」

身經百戰的導演是個明眼人,很會看圖猜故事的,嘿嘿而笑地逼問他。「沈放,你最好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已經跟她——」

「我沒有跟她上床!」完了,他的臉一定比綠蠵龜還要綠!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大家都聽到了他的否認,也被他的否認嚇了一跳,只有導演還很鎮定地說:「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一心虛又畫蛇添足地解釋。「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什麽也沒想!」導演代替大家回答了。

「那就好!」他很久沒這麽慌張過了。

導演嘴角一拐,促狹地補充一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沈放的臉倏地脹紅,從額頭紅到腳底去了。「我——」想再說些什麽,卻見童凝婀娜的身影已僵硬地走向離他約三十步外的中庭泳池畔。她的身體用一條浴巾緊緊地包住,只露出水藍色的細肩帶和兩條光滑修長的美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包括他——看得他都忘了要說什麽話。

瞧她那羞澀嬌赧的緋紅臉頰和手足無措的模樣,怎麽也不像個作風大膽的女孩。

泳裝女主角才亮相,導演瞥一眼沈放,立即識趣地通知她。「對不起,池邊的泳裝戲不拍了!」

童凝高興得想立刻沖回更衣室去換掉身上那三片像樹葉的泳裝,但是她的腳卻無法移動。想起剛才導演說的話,怕少了泳裝戲,廣告客戶一不高興,沈放真的要沒飯吃了!那怎麽行?

可是為什麽導演又說不拍了呢?一定是沈放不願她在眾人面前穿著暴露演出,啊,他若真有那個心,就夠了!至於她,只是露幾塊皮肉,還可以忍受。

「拍啊!為什麽不拍?」她深呼吸一口,屏住氣,閉起眼睛,下定決心,為了沈放只好豁出去了!猛然將身上的浴巾掀開來,露出儂纖合度的玲瓏身材。

真是一覽無遺啊!

哇啊?!現場十個男人有九個發出讚歎的聲音,另外一個則忙著流鼻血。

沈放急得跳腳,直想沖過去指她的脖子。

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沖過去抱住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工作人員難得一見的福利,簡直急得快跳腳。

站在池畔的童凝只覺得自己的腳抖得緊,渾身涼颼颼的,只得怪罪那件泳衣的布料太少了。從來不曾穿過泳裝的她,根本不敢抬頭看大家。為了躲開眾人的目光,又能順利拍泳裝戲,她的腦袋裏只想到一個地方可去。

就在大家還來不及看清楚她穿什麽罩杯之前,她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進遊泳池裏去了。可是當她的身體一碰到水,發出撲通一聲時,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嚇得臉色發白,張開嘴大喊:「我——咕嚕嚕——不會——咕嚕嚕——遊——咕嚕嚕——泳——咕嚕嚕——」水不斷地灌進她的喉嚨。「咕嚕嚕——沈——咕嚕嚕——放——咕嚕嚕——救——咕嚕嚕——我——」

沒聲音了。

在場的人看得瞠目結舌,只覺得她就像是一條美人魚躍入水中,沒有人聽清楚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沈放也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倖。「還好,她沒傻呼呼地杵在那兒讓人觀摩。」否則他就要學後羿把太陽射下來,教天地昏暗,這樣就沒有人會看見童凝那幾近全裸的嬌軀。

只是,她怎麽潛進泳池那麽久都還沒浮出頭來,沈放耐心地等著,看一下表,沒有人能憋那麽久的氣!不對勁!

彷佛明白了什麽,他大喊一聲。「糟了,她不會遊泳!」

大家這才如夢初醒。「什麽?!美人魚不會遊泳?!」

沈放已經沖過去跳進泳池裏。

童凝,不能死啊,我來救你了!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不會遊泳的童凝是為了他,才逞強穿上性感泳衣跳進泳池裏,連命都不要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

「救上來了!」大家喧嘩地圍上來。哇!那是近看童凝的比基尼泳裝所發出來的讚歎聲。

沈放當然聽到了,第一個反應是先脫下自己的衣服覆蓋住童凝幾近全裸的身體。一來保暖,二來防止被圍觀的男性工作人員的口水滴到。

再來是替她做心肺復蘇術,拆開她的嘴巴,吹氣。這是他第二度碰到童凝那柔軟的雙唇,但是昏迷中的她卻少了那一晚的激情狂野。天啊!他在胡思亂想什麽?救人第一啊!雙手交疊按住她的左胸,用力壓,隔著衣物,他的手指好像不慎觸到童凝豐盈的胸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保證絕無邪念,一切都是為了救人。只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已經喚起了自己對她身上每一寸肌膚的熟悉感……

嘔——

「醒了!美人魚醒了!」大家紛紛鼓掌叫好!

童凝吐了好多水出來,連眼淚都流出來了,臉色發白地注視著他,噘著唇皺著眉,一臉小可憐地說:「對不起,忘了告訴你,我不會遊泳!」

他的心又疼起來了,這個笨女人!一時感動之情澎湃洶湧,讓他好想一把將童凝摟進懷裏。

但是工作人員在旁邊圍觀,讓他無法引爆熱情,只有強忍回去。

看著她那無辜又委屈的神情,沈放真是又憐又氣,忍不住責備的語氣又嚴厲起來。

「你瘋啦?不會遊泳還跳下水,活得不耐煩了啊?!」天知道,萬一她有什麽閃失?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童凝瞪大眼珠子,啊?!那ㄟ阿呢?還以為沈放會感動得緊緊抱住她,又親又吻,然後心疼地罵她小傻蛋或小白癡呢!

他究竟是怎麽看待她的呢?就算她做出再怎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也只會惹他生氣而已嗎?所以一隻穿著性感泳裝的旱鴨子冒著溺水的危險跳下泳池,也就不算什麽了吧!

「我只是想幫你,這也有錯嗎?」她到底要怎麽做?沈放才會感動呢?上刀山還是下油鍋?

沈放炯炯地瞅住她那委屈得快流下淚來的雙眸,忍不住在心中自問:童凝,你怎麽會有錯呢?如果真有人錯的話,也是錯在他那晚不該喝醉了酒,占了她的便宜,才會心虛得一遇見她,就情緒矛盾得不知如何自處?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他不敢想像,如果童凝發現他就是那晚的醉漢,她還會想幫他嗎?大概會想砍他吧!

童凝是氣到快內出血,除了捶胸頓足,還想破口大駡,只是謾駡無法改善沈放對她的觀感,唉,單戀好辛苦喔!

現場頓時充滿火藥的煙硝味,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敢出聲調停這對男女,反正床頭吵床尾和,唉呀,清官難斷家務事,還是各自回工作崗位吧!

沈放看她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綠,肯定是剛才落水時喝了不少水。心裏明明疼惜著她的犧牲,嘴裏卻不透半點溫柔。

「你這樣根本沒辦法工作,回去休息吧!」

童凝倏地站起來,被他的語氣所激,顧不得身上那件沈放披蓋的衣服掉落在地,展現涼快性感的泳裝,倔強地抬頭挺胸,曲線畢露地站在沈放的面前反駁著。「你休想fire掉我!」他對她兇悍冷漠蠻不講情,無非就是要逼走她,她不會讓他得逞的。

沈放故意彎下身去拿起地上的衣服,不敢直視她那曼妙玲瓏的身軀,怕看了又要勾起迷情的回憶,只會徒增他的困擾折磨自己而已。

但是其他的人可沒他的紳士風度,一個個人的眼睛淨忙著吃霜淇淋,他火速將手裏的衣服又往她的身上披去,遮多少算多少,然而卻被一肚子怒氣的童凝撥開,還瞪了他一眼。

「麻煩你把衣服拿走!」被他氣得熱血沸騰的童凝,早已不介意在眾人面前展露泳裝身材了——如果這樣可以刺激到沈放的愛情神經!

她甚至故意扭腰擺臀、堆出滿臉甜笑地走向導演,撒嬌地說:「導演,我的身材夠格拍泳裝戲吧!」

「當然夠格!」導演覺得不妥,還是回頭望一下氣得兩眼發直的沈放,徵求他的意見。「沈放,可以嗎?」

童凝氣呼呼地說:「幹麽問他?!我說可以就可以!」

沈放看出她是在賭氣,阻止也沒用了。「隨便她吧!」即便他的反對是為了保護她,她也不會領情了。

沈放那漠不在乎的語氣,令童凝覺得自己好像又被拋棄了一次,心涼了一大截。唉!她和他好像兩頭愛鬥的獨角獸,男人和女人說話的方式不該是這樣針鋒相對的呀,怎麽辦?

☆☆☆

那一場她穿著泳裝擦上防水睫毛膏浮出水面的戲一拍完,臉色已呈鐵青色的沈放,馬上走過去半強硬地用衣服把她的身體包裏起來,眼神淩厲地命令她。「可以穿上了吧!」說完轉身就走,不準她反抗。

童凝並沒有生氣,望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裏還笑著呢!沈放的任何反應對她而言都是好的,即使是方才那充滿醋勁的霸氣。只要別對她愛理不理的,說什麽隨便她吧,那種最可怕了。

如果她的泳裝戲真能為他的工作加分,又能讓他吃味,知道他並非那麽不在意她,那她的犧牲便還是值得的。

後來,導演下令請兩位男女主角關在房間裏一起背臺詞並培養默契。

接下來要拍的便是他倆的對手戲了。

沈放首先發難。「為什麽?」他不能跟她獨處,會出事的!她那一身比基尼的泳裝充滿了誘惑,混合著那一夜的激情記憶未褪,不行,他怕克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你幹麽那麽害怕?!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咬人的,好不好?!」為什麽沈放不是對她發怒就是躲著她?她到底哪一點不好嘛?

兩個人吵得連導演都受不了了。「你們那麽愛吵就去房間吵個夠吧!對峙完了,情緒才能沈澱下來,因為後面要拍的是感情戲,快去吧!」

「只可惜那間房裏沒有床,否則效果應該會更好。」那個堅持「床頭吵床尾和」最有效的工作人員曖昧地說著。

兩個人對看一眼,表情都顯得尷尬,因為他們一吵起來,幾乎忘了身邊的人,兩個人眼裏都只看到彼此。

後來沈放為了能順利拍好廣告片交差了事,還是聽從導演的安排,和童凝進去房間裏悶了一個小時。他從頭到尾沒開口說一句話,甚至一直背對著童凝,避免所有可能會引爆危險的接觸,包括眼神交會都不行。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看起來已經平靜多了。

導演和他們溝通之後,排演過一次,兩個人的狀況都不錯,便正式拍攝了。

「action!」

「我好冷喔!」這是她的第一句臺詞。

穿著長長大衣的沈放,馬上溫柔地將她摟進懷裏,伸出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伸進他的大衣口袋裏。兩個人,一個影子,親密地走在冷清嚴寒的街道上。

這情景如果是真的該多好!當然,沈放必須像廣告裏的男主角一樣溫柔、一樣疼愛她。

「你要永遠對我這麽好喔!」她照著劇本,抬起一雙迷蒙又不安的眼神看著沈放。

沈放的表情也一如排演,臉色凝重,像面臨一道人生的巨大課題,因為無法做出對愛人的承諾,只能緊瞅著她那雙佈滿不安全感的眼瞳,手臂更用力地緊摟住她微顫的肩,卻只能沈默以對。

長長的街道,寒風掃過互相凝視的兩人。

忽然,他看著童凝那雙瞳眸微微起霧了,他的內心再也無法平靜。

她怎麽提早流淚了,劇本可不是這樣的?

他懂了,不禁倒抽氣。童凝是藉由廣告片裏的女主角身分來告訴他,她心裏的想望,你要永遠對我這麽好,她的眼神裏有徵詢的意味,像是在問他「好不好?」

沈放強烈感受到她極度缺乏安全感的顫動,教人心疼不舍,那是被男人拋棄太多次的後遺症嗎?

有句話便不假思索地沖出口。

「我不會拋棄你的!」

童凝睜亮大眼,表情一震!

被嚇到的還不只她,現場從導演到所有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被沈放那一句話嚇一大跳。

因為在這個防水睫毛膏的廣告裏,男主角是沒有臺詞的。

兩個人的表情同時凝住在那句多出來的臺詞裏,那情感的延伸,吸引了全部的人,連導演都忘了喊「卡」。所有人員都屏息以待,將目光都投向童凝,看她接下來要怎麽演?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哈哈哈!這是童凝心裏的笑聲。啪啪啪,還有歡欣鼓掌的聲音。沈放說的是真的嗎?太好了!他還是有一點喜歡她的吧,否則不會冒出那樣的話來!

她瞄一眼四周的氛圍,怎麽辦?她該怎麽演下去?才不會壞了這種在現實世界裏從不曾發生過的美好的氣氛。

「啊!你的大衣口袋破了個洞?」說完,還舉起她那只放進沈放口袋裏的手來,露出一小截手指,從破掉的口袋裏鑽出來,證明真的是破了一個洞呢!

「啊?!」所有的工作人員異口同聲地發出一聲,這是什麽無厘頭的反應?真是殺風景,差點沒全部跌倒在地。

沈放被旁人的聲音所擾,方才飛出去的靈魂神遊回來,一切又恢復正常。收斂起多餘的情愫,表情略顯不自然,隨即低下頭去,避開童凝那張令人無法拒絕的眼神,直視前方,再度回到正常的劇本裏。

童凝抬起頭來望著沈放時,幾乎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是在偷偷向她透露什麽情意嗎?!哎呀,不可能的,他那麽討厭她,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還是他根本就在諷刺她老被男人拋棄?

不知道她的反應是不是OK?在那種突發情況下,她的心裏只想用輕鬆有趣的對白來化解可能NG的危機,否則沈放鐵定會被導演罵到臭頭,因為他剛才講了一句劇本裏沒有的臺詞,但卻是她很想聽的話。

「CUT!很好!」

導演走過去誇獎沈放那句臺詞加得好,卻沒有贊許她的危機處理能力不錯,唉!看來,她真是替沈放瞎操心了。

「如果你剛才能獻上香吻給沈放,效果會更好!」導演放馬後炮地說著。

其實她也好想喔!

沈放什麽也沒說,只是環手抱胸,一臉沈思狀,沒人敢問他為什麽突然冒出那麽一句臺詞來?

她也不敢問,問了也是討罵,他一定會嚴厲地批評她,你那是什麽白癡反應?豬都比你會演!還是別挨駡了。

後面的戲,沈放的表情一直ㄍㄧㄥ得很嚴謹,大概是怕不小心又說溜了嘴,考驗她的白癡臨場反應吧!

現場不收音,她和沈放作出爭吵狀。現場又開始收音,她賭氣地對沈放說了一句話。

「分手就分手嘛!」

嗯,好熟悉的臺詞啊!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

沈放的表情,皺眉,抿唇,痛苦指數有點居高不下。

最後一幕,她在辦公大樓等電梯,叮噹,電梯門開了,一堆人走出來,沈放是其中一個,身上還穿著那件溫暖過她的長大衣。

她的表情,驚訝。沈放看到了她,也是驚訝。

兩個分手多時的男女,再度重逢,意外的眼神,是等量的波濤洶湧。

興奮的她正要開口,旁邊忽然冒出來一個女人,挽住沈放的手臂。她的眼神逗留在女人九個月大的肚子上,到嘴邊的話又吞回去了。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淚水不爭氣地從眼角炫出來。

她閉起眼睛,深呼吸,拭去淚滴。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並沒有哭花,甩甩頭,轉過身去,灑脫又自信地走進電梯。

「cut!收工了!!」外面的天色也暗了。

大家都松了口氣,沒想到三天的工作量,一天就拍完了,導演也誇獎她的演技不錯。

她謙虛地說:「我哪有什麽演技?那個女主角根本就是現實生活中的我嘛。」

童凝說得有點無奈,正在彎下身忙著收拾東西的沈放聽到了,斜過臉去看她一眼,他不懂,男人怎麽捨得跟她分手呢?

看到沈放在收拾東西準備要走,童凝很想過去幫忙,不知道還能不能搭他的便車回家。但是看他那麽冷淡,她只好走到另一邊去。

「導演,可以搭你的便車嗎?」

導演看沈放沒什麽表示,才說:「好啊!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噢,我叫童凝,姓童名凝。」

導演聽了先是一愣,接著又轉頭去看沈放,然後就是拚命地捧腹大笑。等到笑夠了,才跟她說:「原來如此!童凝,不好意思,你還是搭沈放的車吧!」然後就走了。

導演的反應令她覺得莫名其妙。後面忽然冒出個人影來,冷冷地說:「你還要回公司打卡!上車吧!」

是沈放,那兇猛如虎嘯的吼聲,聾子都聽得到。

天這麽黑,風這麽大,還打什麽卡嘛!她噘著嘴說:「如果不必打卡,你還會讓我搭便車嗎?」

沈放扛起打好包的東西,直直地瞅著她看。 笨蛋,打卡只是個讓她搭便車的理由而已,雖然他應該減少和她獨處的機會,但是,就是不放心她離開他的視線。

「上車吧,那麽多廢話!」

那怎麽會叫廢話?那可關係到他對她有沒有心啊?童凝搖搖頭。「你這個人就是太嚴謹了!」偏偏她還越來越喜歡這個嚴謹的男人。

和工作人員道別後,她坐上了沈放的車子。

☆☆☆

他一路沈默無語,只顧專心地開著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完全忽略旁座的她,不知當她是安全氣囊還是安全帶?

「幸好你和我吵架時還會講話,不然我還真會以為你是啞巴呢!」

沈放看她一眼,那眼神很怪異,卻還是沒吭半句話。唉,果然是除了和她吵架才願意開金口,真是糟蹋了眼前的花前月下,真正是燈光美,氣氛佳,再適合談情說愛不過了。

她失望地看一眼旁座的沈放,幸好他的手和腳因為開車而動著,否則她會以為他是個植物人。

馬路長長地向黑暗大地不斷地延伸,他們之間的沈默也在延伸三十分鐘後——

終於被打破。

「你家住哪兒?」

她猛地嚇了一跳,啞巴居然開口說話了?只是幹麽問她住哪兒?不是要回公司打卡嗎?

「X路X巷X號。」

咦?她幹麽一字不漏地洩漏自己的住處?要不要把電話號碼、生辰八字也告訴他呢?通常她要很喜歡一個人才會這樣,毫無防備之心。

她以為沈放會再追問些關於她的事,結果是——好不容易開始的話題,一分鐘就講完了,兩人之間又陷入一片不見底的沈默。

她不知什麽時候被沈默打敗,睡著了,直到沈放叫了她一聲。

「下車了。」

公司到了?她邊打著呵欠邊睜開惺忪的睡眼。

「我家?不是要打卡嗎?」

「回去睡覺吧!」

在暈黃的路燈下,她是不是看錯了?這時候的沈放有一點令人心動的溫柔。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2:25


翌日。

沈放到了公司就沖進李全的辦公室,帶著一雙徹夜失眠的熊貓眼,顯然事態真的嚴重了。

「李全,怎麽辦?我可能心理有問題了?!」

李全哈哈乾笑兩聲。「你壯得像條牛似的,會有什麽問題?」眼珠子一轉。「啊,該不是和那一位『童凝』有關吧?!」

沈放一臉憂心忡忡地站在旁邊的落地窗前,陰鬱憂愁的表情映在玻璃窗上,連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事情真的大條了。

他現在不但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個童凝,甚至連他的嘴巴都管不住了,他昨天怎麽會冒出那句什麽「我不會拋棄你的」?別說那個童凝、工作人員嚇了一跳,連他都被自己的話嚇得想去掛急診。

「沒錯!就是她一直在擾亂我的心智!」一股腦兒地把錯全怪罪到她身上,好像那長在自己腦袋瓜裏的中樞神經不歸他管似的,撇得可真是一乾二淨。這種逃避的心態,不像他的作風。

李全聽得想笑。「她怎麽擾亂你的心智?是植入晶片?還是對你催眠?」

辦公室的門忽然發出「啪啦」一聲,童凝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反手再用力將門關上。

「李全,你說,為什麽沈放那麽討厭我?是不是跟我的名字有關?!」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一夜沒睡,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非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李全坐在椅子上,把腳蹺到辦公桌上,雙手放在後腦勺上,一派隔山觀虎鬥的悠閒。

「哈,我的辦公室」早就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童凝不懂他在說什麽?心直口快地逼問一次。

「你說呀!為什麽沈放一見到我就討厭?」

這下子可有好戲瞧了!李全一臉正經地建議她。「我想你最好問他本人!」說著眉毛還向右邊的落地窗直挑。

她還傻呼呼地囈語著。「嗯?」眼睛跟著李全的眉毛方向看過去,有個人站在那一扇亮得教人張不開眼的窗前。

待她微眯著瞳仁仔細看清楚,才發現那人正是沈放!

「你——什麽時候來的?」嚇得倒抽口氣,全身的皮繃得緊緊的,等著被他罵。

沈放愣怔在落地窗旁,被她的出現和她的問題反嚇一跳。

原來童凝以為他討厭她?看她焦慮的神情,顯然還很介意呢!他的心情忽然舒坦起來,哈哈,沒想到他也困擾著她呢!想她方才沖進門時,那副坦率的神情,真是可愛。

沈放整一整那件象徵創意人的頹廢風棉麻衣衫,嘴角有一抹欲笑還忍的笑意。喉間發出兩聲輕咳,刻意裝出一臉虎虎生風的嚴厲冷峻,逼視著童凝。

「我什麽時候來的?不必跟你報告吧?別忘了我是你的上司!」說完有點得意地走出李全的辦公室。

童凝壓根兒沒在聽沈放的話,因為她的鼻子正忙著吸收沈放身上那股特有的麝香男人味道,好好聞啊!她用力地吸進肺葉,捨不得呼出去,整個腹腔憋得又脹又滿。

直到沈放走了,她才鬆懈下來,有一種被全身麻醉的感覺,頭暈暈的。

李全真是有點迷糊了。「你們兩個到底是誰在困擾誰?!」

童凝臉上露出不悅。「他說我令他困擾嗎?」

「是啊!」

她突地拍起桌子,怒斥反駁。「我何德何能啊?」他的中樞神經秀逗啦,還是沒神經了,她明明百般想討好他,卻被說成是「困擾」,那她可真歡迎他也來「困擾」她」下!

李全站到她的身旁來,悄悄聲地說:「大概是你的名字困擾了沈放吧!」

什麽?「我的名字會罵他?還是會『青』他?」

李全拿出一張照片,亮在她面前。「睜大眼睛看清楚一點。」

她把照片的地理景觀和人物說得一清二楚。「這照片裏有兩男一女,後面有山,前面有河,旁邊有一堆烤肉過後的木碳餘燼。」

李全發出一聲歎息,充滿秀才遇到白癡的無力。「誰要你看什麽『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我是要你看那個女的——」

好複雜的解釋,不愧是廣告人,能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她快要跪下來求他「講重點」了。

「那女的怎麽?」她還特地以男人的角度去看那女的——胸部。「哇,橫看成嶺側成峰耶!」下意識地瞄一眼自己的雙峰,也挺傲人的,只是有幸親眼目睹的沒幾個。上個月她喝醉酒那一晚,就有一個男人,挺好狗運的,只是人家現在還覺得她在「困擾」他,什麽屁話!真是氣死五百人!

「嘖,誰教你看她的身材!」

「那到底要看哪兒?真受不了男人這麽龜毛!」脾氣有點要跳出來了。

李全可沒被人這般指責過,低聲喃喃自語。「哇,果然是只母老虎!」她一發起飆來似乎是不管天皇老子還是發薪水給她的人,照樣像在教訓下屬一樣凶你。

他就別討罵,直說了吧!

「那女的和你同名同姓!」

李全不說不氣,越說她越火了。「那你早講嘛,同名同姓用眼睛看得出來嗎?」

李全是個沒脾氣的人。「哎呀,說的也是。」自己是不是被她罵傻了。

趕緊在她又要開罵之前,把沈放為何會討厭她的原因說出來。

「那個和你同名同姓的女孩正是沈放的前任女友,她在一個多月前將沈放拋棄、和別人結婚去了,現在又冒出一個叫童凝的女孩,還成了沈放的同事,你說沈放會不會很困擾呢?」

童凝錯愕了。「原來是這樣!」

難怪沈放總是對她懷有一份怨懟和怒氣,還有——那一晚兩個人為何會上錯床抱錯人,原來就是因為兩個女人同名同姓!

忽然,她的臉上出現了幾許哀怨和無辜,就因為自己和拋棄他的女人同名同姓,她就一輩子不能翻身,註定要被沈放「顧人怨」嗎?

沒道理!她沒必要概括承受沈放對另外一個童凝的恨意吧!

霍地轉身離去,心頭忿忿不平地念著。「我去找他理論,拋棄他的人又不是我!」

她不要做代罪的羔羊,他也不該把怨氣轉移到她身上,以前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愛情,已夠悲慘的了!她心中還暗自希望能和沈放發展一段美好的戀情呢!

☆☆☆

沈放辦公室的門霍地被打開,他正在和另一位文案人員討論事情,兩個人被童凝突如其來的舉動所震。

「你根本不是討厭我,而是在怕我,對吧?!」

她邊走邊說,直走到沈放的面前,小臉蛋早已氣得脹紅。

沈放的心頭震了一下,眉目隨即皺成愁困。

他不喜歡她對他說話的語氣,老是那麽兇悍潑辣,不懂得溫柔,更不喜歡她將他的心思猜得如此精準。

「童——」喊不出來了,他像患了重度語言障礙似地,無法完整地講出後面的「凝」字。

那就跳過去吧,他必須立刻制止這個胡言亂語的女人。

「一個小小的文案居然敢騎到創意總監的頭上來,如果你不想被fire的話,就快點滾出我的辦公室!」

然而,新的文案沒被他的怒斥嚇退,倒是把原來在辦公室裏的那位舊文案給嚇得全身皮皮抖。「總監,對不起,我馬上走!」

那人一走,辦公室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了,怒眼對怒眼,嘴裏各自噴火。

她是反應遲鈍,還是假裝沒聽到?沈放更生氣了。

童凝卻是出奇的冷靜。「你不必急著趕我走,因為你越生氣,就表示你心裏越怕我!」

他有點被激得惱羞成怒了。「我怕你什麽?」

童凝挑起他的下巴,逼著他和她對峙,兩片可人的紅唇徐徐地吐出千錘百鏈般的金科玉律,敲打著沈放的心口。

「你、怕、愛、上、我!」

沈放兩隻托在辦公桌上的手忽然一軟,失去了重心。那一身好不容易建構起來的武裝和對她的防禦能力,刹那間被她那簡短的幾字擊垮了!

她會讀心術嗎?瞧她的眼神燃著一股熱力,像座強力的磁場,吸引著他這塊頑強抵抗不願靠攏的廢鐵。

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能將視線移開。不能再和她對視下去,否則他的靈魂沒被吸過去,也遲早變成鬥雞眼。

「別把自己說得像是個萬人迷似的。」就怕他也被她迷住了。

「我是個萬人迷就好了,男朋友也不會一個一個分手!」唇邊那兩顆淺淺的小梨窩,盛載了三分笑意,七分哀怨,笑得很苦。

那淡淡的言詞,自我解嘲之下勉強裝出來的瀟灑,令沈放動容動心。

不行,他不能對她動容動心!同情和愛情是不一樣的,別混為一談。此時此刻,不管哪一種情都不該發生在他和她的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是阿是啊!只要他不喜歡的,一定立刻改善。她拚命點頭,只差沒把舌頭也吐出來一起點。

「我討厭你老是在我身邊出沒,像影子似的,很煩!」害他沒處可躲,最近連睡覺都還會夢見她,難道真如童凝所說的,他怕自己愛上她?心裏才會如此焦躁不安。

啊?有美女相伴,他居然嫌煩?童凝的臉低垂下來,含頷斂眉,一副要用淚水倒灌他的辦公室報仇似的,但是擠了很久卻哭不出半滴淚來。

沈放看了不忍,其實他不但不討厭她,甚至還挺欣賞她的個性。如果兩個人沒有上錯床在先,事情就不會這麽複雜了,他也不必每每惡言惡語地想將她氣走。如果哪天她真的走了,錯過了一個真心率性的女子,他會後悔嗎?

「回去工作吧!」至少不必再故意偽裝兇悍,和她針鋒相對了。

他的心才軟化下來,童凝卻又冒出一句大不敬的話,犯了他的忌諱。

「你怕被同一個名字的女人拋棄兩次,是嗎?」

是呀!他是很怕,怕得連正眼看她的勇氣也提不起來,只能虛張聲勢,拒她於千里之外。誰教老天爺跟他開了一個荒謬的玩笑,讓他的愛情路上出現了兩個同名字的女人,真不知是幸或不幸?

「可惜,你沒有機會拋棄我。」

也許他有一點點喜歡她,但不會傻到讓自己愛上她的,否則等她知道他就是那一晚抱著她又親又吻又點點點的陌生人,肯定把她嚇得連夜捲舖蓋逃離他的魔掌,屆時他將再度被一個叫童凝的女孩拋棄,那才叫丟臉丟到爪哇國哪。

童凝頓了一下,忽然又表情生動地朗朗大笑,翻臉比翻書還快。

「拜託,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型!」為了要和他和平相處,只好說謊了。

沈放狐疑地望著她的笑容,是嗎?那她為何老是偷看他?又為何明明不會遊泳還大演差點溺水的泳裝戲?別鬧了,童凝,你喜歡我的。

他也不是對她沒感覺,只是不敢放感情,尤其是面對一個率性自然作風灑脫的女子,他很難不傾心。

「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型!」為了要避嫌,他也可以睜眼說瞎話。

童凝的眉尾微微抽搐了一下,是難受,卻故做輕鬆狀地大笑著。「嘿嘿,無所謂,反正——我又有新男朋友了!」只要能徹底消弭他對她的戒心,重建兩人的關係,再多說一個謊言也無妨。

這麽快?真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啊8是嗎?!」嘴裏說得輕描淡寫,心裏卻氣得揪成一團。

簡直是花癡,沒有男人她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嗎?

看他那般無所謂的模樣,雖然有點難過,但至少應該卸下了對她的防範吧,希望從下一秒起,他只單純地視她為一個會哭會笑會暗戀心儀的上司的普通女人。

「失戀聯盟盟主說過集三個壞男人,就能兌換一個好男人,所以我得加緊談戀愛的步伐,這樣好男人才能早日在我的生命裏出現,這叫做『負負得正』。」

沈放冷笑著,居然用數學的加減運算來比喻愛情,真是幼稚!難怪有人說美女的腦容量比小孩還小,真是一針見血。好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呢,居然還亂交男朋友!

「但願他是你要的好男人!祝福你!」希望她聞不出來空氣中的酸醋味。

咦?!他講話語調客氣多了,還會祝福她呢!看來那些小謊言還挺有效,化解了兩人敵對多日的緊張關係了。

童凝一臉巧笑倩兮,像個甜姐兒。「那我們可以化干戈為玉帛,握手言和了吧?!」並且主動伸出手表示友好。

他像著了魔似地流戀在她唇邊的笑窩中,無意識地抬起手來握住她的小手。

啊?怎麽他的手像握住一條高壓電,嗞~~嗞~~手心突然起了一陣電光石火,迅速蔓延至全身,引發一股莫名的悸動酥麻。

心頭一驚,立刻甩開她那只帶電的小手。

為什麽只要一碰到她,他的體內就會爆出驚人的動情激素,越隱忍就越悶燒,終至全身血液沸騰,幾要蒸發。

他是個正常的成年男人,當然知道那高度的亢奮情緒是什麽,天啊!他怎麽變得如此邪佞、如此猥褻?一定是在遭逢童凝的惡意拋棄後,心裏極端不平衡下又過度縱欲於陌生女子的身體,事後的良心譴責,造成身心失衡,才每每見了她或是觸摸到她,便會引爆如此獸性的本能反應。他還是離她遠一點比較安全!

童凝卻全然沒有發現他的掙扎,逕顧著笑吟吟說:「太好了!總算為我們兩人的和平相處踏出第一步了。」

沈放卻感到困惑,她為何可以如此心思清明,雲淡風清呢?連綻放出來的笑容,都宛如春光一般燦爛,尤其那對迷人的小酒窩,直教人心折,而他卻如此手足無措,惴惴難安呢?

是他多疑嗎?怎麽老覺得童凝那慧黠的笑眼裏透著一絲詭譎,像知道了什麽,又像在嘲弄他什麽?否則,她到底在開心什麽?

「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凶你了嗎?回去做事!」老虎不發威,會被她當成病貓,到時她又會騎到他的頭頂上來無法無天的。

童凝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握手言和了嗎?這男人怎麽這樣對待人家啊?!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2:55


沈放期待許久的大case機會來了!

廣告預算高達近億的HANDO汽車,一放出消息,要重新尋找合作的廣告商,各家廣告業者從業務部門到創意部門無不摩拳擦掌暗中較勁,連打掃洗手間的歐巴桑也用力地清掃,因為只要能拿到那上億的廣告預算,哇,升官、加薪、百萬年終獎金、出國旅遊做SPA所有的福利,呵呵,就唾手可得,不是在作夢了。

這就是今天沈放召集創意部同仁開會的主要目的,希望藉由大家的腦力激蕩,激發出吸引業主的完美創意,可以一舉拿下HANDO汽車的年度廣告。

會議進行中,有人已經開始雙手托腮,兩眼發呆,癡癡地傻笑著。「一億耶!光數一後面有幾個零就讓人忍不住要流下一加侖的口水了。」

另外有人則發光發熱地想像著。「是阿是啊!我也覺得關島的豔陽還有沙灘上數不完的比基尼美女,離我越來越近了。」

主持會議的沈放拍一下他的後腦勺。「鼻血流出來了!」

那人還信以為真,用手背去揩一下人中,逗得創意部的同仁笑他白日夢作多了有礙身體。

其中尤以童凝的笑聲最為響亮。格格格,大剌剌地笑著,刺進沈放的耳朵裏,真是奇癢無比。剛開始他挺不習慣的,久了,才發現這個女人笑起來就是那副天真爛漫旁若無人的傻大姊模樣。

「你的文案呢?我看一下。」笑的時候也不懂要遮一下嘴巴,以為她在拍牙膏的廣告啊!

嘻嘻,童凝心裏也笑著,沈放總算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為了幫助沈放拿到大案子,她可是熬了幾天幾夜沒睡覺,榨乾腦力才想出來這些文案呢。雙手奉上,希望沈放會發現她除了天生麗質的美貌,腦子裏也不是只裝了漿糊而已。

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露出幾許得意的笑靨,沈放一定會對她另眼相看,今後將會更加愛戴她這個內外兼備的資深才藝美少女,哈!

「這真的是你寫的嗎?」他的臉上有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然!」她信心滿滿地點頭。

沈放不敢相信那份文案是出自一個新人之手,即使是一個資深的廣告創意人都不見得寫得出來這樣溫馨感人的文案,完全把汽車這件商品和親情結合在一起,連他都不得不佩服!

沒想到童凝是個天生的廣告人,依她的聰明才智,假以時日必將是一位可敬的敵人。他望著一臉嘻矜矜又性情單純的童凝,腦子一轉,為了不給自已樹敵,最好的方法就是化敵為友,以她的聰慧稍加磨練,來日他們兩人必將成為廣告界最頂尖的一對佳偶!天啊,他想到哪兒去了?總之,必須將她留在身邊多加訓練,防止她的創意才華太早問世,引來其他業者高薪挖角等等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決定暫時先別讓她的作品曝光。

啪!

那是童凝嘔心瀝血的傑作,被沈放當成肉餅一樣甩在會議桌上所發出來的聲音!

「你在寫小學作文啊?」

童凝瞪大了眼。「小學作文?」哇咧——他在放什麽狗屁?

會議室裏頓然陷入一場風雨欲來的低氣壓,沒有人敢出聲替她說情,因為每個人在剛進公司時,都嘛領教過那一句話「你在寫小學作文啊?!」。毫無疑問的,那是沈放罵新人的口頭禪!即使她是和咱們創意總監的前任女友同名同姓也不能例外。

童凝一臉不服地試圖解釋。「那文案是我花了幾天幾夜的心力和腦力——」

「根本就文不對題又缺乏創意!」他循正常的模式批評童凝的佳作,新進人員都要挨他幾槍的,才能成長茁壯,他沒再加上「垃圾」兩字已經算是對她很禮遇了。

童凝還不死心。「可是——」

還頂嘴?怎麽會有這麽白目的女人呢?一點也不懂工作倫理的基本禮儀。上司在罵下屬的時候千萬別頂嘴,只要乖乖立正站好聽訓就好了,否則下場只會更慘。偏偏她的神經超大條,反應又超遲鈍,還敢一句來一句去,不知死活!

「住嘴,我對你的廢話沒有興趣!」

啊,居然說她在說廢話?這是他們握手言和之後的結果嗎?就是要被他罵得更慘?她還以為兩個人終於可以和平相處,再慢慢培養感情,日久見人心,他總會發現她的優點,最後會情不自禁地愛上她。嗚嗚嗚——她真的是太天真、太一廂情願了!

沈放籲了口氣,揮掉額上冒出來的冷汗。她終於閉上那張伶牙俐嘴,停止和他作對了。童凝,相信我,我也許有點私心,但絕對是為你好!

為了不讓同事們嗅出他對童凝的差別待遇,或任何隱藏得不夠好的曖昧眼神,他不得不虛張聲勢,罵她罵得格外用力。

「如果那個文案真的是熬了幾天幾夜的東西,那很明顯的,你不適合這一行。或者是你根本就沒有大腦?」

「你說我沒有大腦?你才沒有人性呢!都說握手言和了,你卻食言而肥,罵人像罵狗一樣,好像我真的一無是處,」氣不過了,只好把被她視為最高機密的秘密武器說出來。「至少人家算命的說我有幫夫運!」而且她一直深信不疑。這種景氣不好的年代,男人很需要一個能旺夫的老婆吧!

同事們忍俊不禁,這邊一聲噗哧!那邊也一聲噗哧!好像在接力賽似的。

連他都差點要大笑出聲了,天啊!她一被逼急了,連幫夫運都出籠了?

「你再胡鬧下去,什麽運也幫不了你!」都什麽太空時代了,還迷信什麽幫夫運?看她一副獨立自主儼然是新時代的女性,沒想到腦子還停留在封建制度的舊社會裏,真是太天真了吧!

童凝大歎不妙,怎麽連秘密武器也對他不管用?本以為沈放如果不喜歡她曼妙的身體,也許相處久了,會喜歡上她善良純真的心靈,再不行,就祭出最後的幫夫運助他一臂之力,沒想到全部失效!嗚嗚嗚————

她在傷心難過之餘,垂頭喪氣地說:「對!我是不懂文案該怎麽寫,我也不想成為頂尖的文案高手,因為我是來——」

「來幹什麽?」有同事插嘴問她,打斷了她險險說出來的愛情告白。

一回魂,才發現怎麽每個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盯著她看,包括沈放那雙炯然深邃的眼神也瞅著她,她一慌,變成大舌頭了。

「我——我——是——是——來——來——」天啊,她總不能說:我是來確認一下那個晚上和我翻雲覆雨纏綿整夜的男人值不值得託付終身吧?!

沈放看出她的為難,心跳怦怦亂撞的聲音,他幾乎聽得到。她在驚慌什麽?

「你是來打混摸魚?還是來做大小姐?」其實她工作不但認真賣力,而且常留下來陪他加班,所以以上兩者都不成立,她又為什麽欲言又止呢?

她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地轉變。「我是來學習的!」她的聲音又細又小,像只蚊子飛過。

本以為有八卦新聞可聽的同事,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點失望。他們以為男的俊,女的俏,而且女的又和前任女友同名同姓,一定會有什麽姦情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沒想到扯了半天,只是雷聲大雨點小,什麽也沒有。看來那個童凝魅惑男人的技巧有待加強!

沈放疑惑地望著她那透著心虛的低垂臉龐。不對,如果她真是來學習,為何又一副有何難言之隱的樣子呢?

此時,李全忽然開門進來,大家的目光全移到他頭上去。

「喂,怎麽啦?幹麽這樣看我,好像我沒穿衣服似的!」

同事們哈哈大笑起來,除了童凝和沈放那兩張笑起來最美和最俊的臉龐。

「喂,沈放,這次你一定會佩服我的人脈,哈哈哈。」說完拿起沈放的水杯往喉嚨裏灌,又繼續說:「我剛剛透過關係找到了HANDO汽車的協理,你知道他其實就是HANDO汽車總裁的兒子,嘿嘿,他說可以抽空和我們見個面,先看看我們有什麽不錯的廣告提案。」

「可是——」沈放猶豫了,因為這些都只是半成品的提案,還沒經過討論,比稿的最後作品還沒產生呢。

李全看到會議桌上琳琅滿目的創意提案,興奮地大叫。「哇啊,太好了,這麽多!」統統收到他的懷裏,連童凝那份「小學作文」也混在其中,然後舉起必勝的手勢對創意部的同仁說:「我對你們的作品有百分之兩百的信心,沈放,我們走!」

同仁們齊喊三聲。「總監,加油!」

沈放點頭致意。「大家一起加油!」

臨走前,又回頭望一眼那個來「學習」的童凝。

「你——」

童凝如夢初醒,他還記得她的存在嗎?是良心發現了,要跟她道歉嗎?

「你等我回來,不準下班!」

「噢!」這還要交代,她哪天不是等到他下班了才走,他都沒發現嗎?

「走了啦!」李全覺得沈放對她太嚴格了,不知道是不是愛之深責之切的心態?

沈放一走,大夥就自動散會了。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童凝一個人,表情有點寂寞,因為沈放似乎永遠都不懂她的心。

關於那個被批評得一無是處的文案,其實就是她兒時對汽車的一種想望。記憶中,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寒冷街道,父親騎著機車載著一家四口往回家的路上,她和妹妹被父母親夾在中間,冰冷的雨水打在她們瑟縮的小臉上。忽然有一輛汽車從身邊飛馳而過,路上的積水濺起如瀑的水花,打在他們一家四口身上,又濕又冷。父親馬上停下來問她和妹妹有沒有怎樣?兩個人側著身子望著那輛呼嘯而去的汽車,車後座有兩個同齡的小孩朝她們做鬼臉,她和妹妹一定是不小心露出了羨慕的神情,父親才會用一種強有而力的語氣安慰她們。「等爸爸賺夠了錢,也去買一輛汽車,好不好?!」她和妹妹在雨中歡欣鼓舞,忘記了那寒冷的滋味,即使是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溫暖的。

沒錯,那是她小學時候的回憶,但也不能就這樣批評說是什麽「小學作文」!還一副很鄙視不屑的態度。

沈放為何待她如此冷,就像她在兒時遇上的那一場寒雨!

☆☆☆

在餐廳等待那位協理的時候,沈放很好奇李全怎麽會認識這位元重量級的人物?

李全說:「首先要畫出一張族譜,才能把中國人那種一表三千里的複雜親屬的關係條列清楚。」

他馬上作勢阻止,他的身邊現在有一個愛說話的童凝已經夠吵了。「既然那麽複雜,就不必說了!」那些什麽二舅媽、三叔公、四嬸婆的,救命啊!中國人那種族繁不及備載實在太可怕了!

李全得意地說:「你佩服我了吧,能牽到這條亂如麻的親戚關係,咱們就贏了一半,」拍一下他的肩膀。「接下來就看你創意總監的功力嘍!」

「可是創意部還在討論階段,比稿的作品尚未出爐呢!你應該早點通知我今天要見什麽協理——」

「嗨,李協理!」

李全忽然大喊一聲,像在呼口號似的,嚇了他一跳,愣了一下,原來大人物已經來了。

李全先站起來,左手不忘扯一下他的背,暗示他迎接財神爺的標準程式。先要立正站好,拉直一下坐亂的西裝。(哦,這個程式要跳過,因為他上班從不穿西裝,討厭領帶緊勒住脖子的壓迫感,像要自殺似的愚蠢衣著。)接著點頭、微微拉開嘴角,成四十五度的微笑。(別笑得太大,會顯得過於諂媚。)然後伸出右手和對方搖兩下,握手的勁道要適當,太重太輕都會破壞氣氛進而可能影響到一億元的生意上門,所以務必小心握手。最後才輪到嘴巴上場,通常也只有四、五個字而已,例如「李協理,你好」,這是理字輩的巴結法,包括經理、副理。如果是三個字的總經理,那就是四個字的情況,如上一回那個防水睫毛膏的「陳總,你好」。如果陳總升官了,變成董事長,那還是四個字「陳董,你好」。總之很少超過五個字的,除非對方是複姓。如果你因為老是忘記對方的名字,只記得他的官階而內疚,那就表示你的逢迎巴結諂媚功力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最高境界了,恭喜你「錢途無量」。

不過,那絕不會發生在沈放身上。

沈放按照正常的標準程式操作一遍。「李協理,你好。」他惜言如金,好像那種阿諛的話多說一字,就要厭惡起自己來了。

「沈總監,久仰大名了,我個人非常欣賞你的廣告才華。」

乾笑兩聲。「謝謝,叫我沈放就可以了。」哎呀,糟糕,犯錯了,他的眼角餘光可以感受到來自李全的白眼球在瞪他,因為他忘了在「謝謝」的後面假裝謙虛客套地說「李協理的稱讚」。

「好,沈放,咱們就不多費唇舌,來看看你為我們HANDO汽車帶來什麽樣的行銷策略和精美的包裝?」

他倒有點心虛起來,因為完整的廣告創意和策略還沒完成呢。

不知情的李全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拿出在會議桌上搜刮到的不成熟文案獻寶了。那個李協理居然還看得極認真,不時地點頭。偶爾也會皺一下眉頭,畢竟是未經過討論的文案,根本還見不得光。

李全在一旁熱絡地陪笑著。「協理,您看這個提案不錯吧?這種尊榮的形象很適合我們HANDO汽車的高貴形象。」

只見李協理搖搖頭,表情有點為難地說:「這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不大適合公司的企業文化。我想總裁比較希望HANDO汽車能平易近人、融入生活,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是、是、是,不愧是總裁,一句話就點出HANDO汽車的真諦,教人佩服得五體投地。」點頭點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沈放差點沒當場嘔吐,真不敢相信這個狗腿的傢夥竟是他沈放最好的朋友兼事業合夥人。他跟李全的性格根本就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就像他的前任女友「童凝」和那個有過一夜激情的「童凝」,兩個同名同姓的女人,性情也是大相逕庭。天啊!他怎麽又想起那個女人和那個晚上了?!

沈放拚命地搖頭,像要把童凝從他的腦海中連根拔除似的。

「你為什麽認為不好?我倒覺得這個創意很棒!」

咦?李協理一臉狐疑地望著他說話。

沈放回過神來,看到李協理正專注地看著他手中認為最優的作品。

李全見他心神恍惚,魂不守舍的,趕緊替他接招,馬上笑顏逐開地附議著。

「哎呀,協理啊,搞創作的人都自我要求很高,尤其是沈放的標準,簡直高到超出外太空了。像我就覺得這件作品很不錯,你說是吧!哈哈——」

李協理說:「我覺得這個創意很棒,重新賦予HANDO汽車家庭的溫馨,讓HANDO汽車就像父親一樣保護家人的安全,免受風吹日曬……」

最後李協理還露出欽佩的表情稱讚他道:「沈放,你的確有兩把刷子,比稿那天就拿這件作品去參加,總裁一定會喜歡的!!」

李全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眼睛睜得又大又亮,好像那一億元的廣告預算就堆在他眼前了。

而沈放被李協理那麽一拍,整個人震了一下,回過魂來,忽然想起童凝在會議室裏說過的一句話:至少人家算命的說我有幫夫運!

現在他仔細回想一下,她還好像真的有幫夫運呢?

從她進公司那天,陳總指名要她當女主角,那個防水睫毛膏的廣告才能順利接到手;現在她那個「小學生作文」的廣告提案很可能又會幫他拿到上億元的大CASE!天啊,這個女人簡直是他的福星!

☆☆☆

幫他們挑選好比稿文案後,大忙人李協理便先行離開了,他和李全繼續留下來,飽餐一頓,李全還開了一瓶香檳,說是預先慶祝。

很久沒接過大案子了,兩個人都掩不住興奮,酒也多喝了幾杯,心情也放開不少,微醺的時候,讓人想講真心話。

沈放有點詫異,喃喃低語著。「沒想到她真的有幫夫運?」

李全根本搞不清那句話的頭尾。「你在說誰有幫夫運?」

沈放拿起酒杯一仰而盡,酒入愁腸,有點反胃,心頭很空虛,腦子都是童凝。

下午開會的時候,他還狠狠地訓了她一頓呢,沒想到她又幫了他一個大忙!

「那個廣告文案是童凝寫的。」他已經開始在煩惱著明天要如何面對他的「恩人」。

李全大叫一聲。「童凝?哈,太好了!」

「你在興奮什麽啊?」他一想到童凝,簡直苦惱得心亂如麻。

李全忽然拍一拍他的肩膀說:「歎,有幫夫運耶!那你還不趕快把她娶回家來,以後公司就靠你們夫妻兩個,我可以高枕無憂了!」

沈放板起臉來駁斥。「李全,你是喝多了是吧?算命的說她有幫夫運,就要我去娶她,你乾脆叫我去把那個算命的娶回來好了!」一點都不瞭解他的心情,他現在連和她談個小戀愛都有所顧忌了。

李全突然端出很正經的表情,證明下面要說的不是醉話。「沈放,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幫夫運,我只知道她很喜歡你,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我又不是白癡!」怎麽會看不出來!

「那你還在猶豫什麽?」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沈放不說話,點了一支菸,徐徐吐出一圈煙霧,他在煙霧中找答案。

「童凝和我分手那一晚,我喝醉了。睡到半夜,有個女人走進來,我以為是童凝回心轉意又回來了,就和她——」說到這兒,他的腦子裏全是那一夜的回憶,還有童凝那火熱的軀體。

李全知道沈放很含蓄,那種事他不會詳加描述的。「我明白了,然後呢?」

然後呢?沈放又吸口菸問自己,心裏浮起童凝那張甜美的睡容,以及被他緊緊擁抱在懷裏的裸體。

「隔天醒來,發現她不是童凝——」想到他那時的慌。

李全露出一臉羨慕的表情。「為什麽我喝醉酒的時候都碰不到這種香豔刺激的事?對了,那女孩到底是誰?」

沈放把剛才被HANDO汽車協理看中的那件文案卷宗,丟到李全的眼前。

李全一時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地看著沈放。「幹麽丟童凝的文案給我?」

沈放仰起頭來,眼睛望著昏黃的燈,吸入最後一口菸。「那個女孩就是她!」

李全的嘴巴應聲張大,大到像在牙醫診所裏看牙。「你是說你和童凝——哇噢,我只能說——好羨慕喔!!」

羨慕完了,李全有點不平衡地說:「哼,你們還真會裝,連我都看不出來,原來兩人早就有一腿了,我還雞婆地想促成你們呢!」

「她不知情。我走的時候,她還沒醒來,只有我在裝,而且裝得好辛苦!」他把菸按熄在菸灰缸裏。「現在你知道我在猶豫什麽了吧!」那種想愛又不敢愛的內心掙扎,真是要命的難受,比失戀還痛苦!

李全歎口氣,抿著嘴,聳聳肩,無言以對,不過至少心裏比較平衡了,豔遇有時候也會變成「厭遇」!

心情茫亂的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許身經百戰的李全知道他該怎麽做?

「你想她發現事實之後,會怎樣?」討厭他?恨他?找人扁他?還是會告他性侵害?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也許你可以試著忘記那一夜的豔遇,而且你也不是存心要占她便宜。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別再浪費時間內疚,把握住現在比較重要吧,何況她又那麽喜歡你!」

他捫心自問,真的能忘得了那一夜嗎?

李全又勸他。「總之呀,別再對她那麽嚴厲,一天到晚想把人家凶走。」

他做得這麽明顯嗎?「我——哪有?」反駁得有點心虛。

李全像是在替童凝擊鼓鳴冤似的。「你還狡辯?就像今天下午開會的時候,你最後跟她說的那一句『等我回來,不準下班』,」李全還學他當時的威嚴表情。「嘖嘖,好凶喔,可憐的童凝——」

「其實——我只是不想當著同事的面前稱讚她,想等下班後,再私下——」說到這裏,他忽然愣了一下,神情倏的焦躁起來,大喊一聲。「糟了!」

霍地站起身來,差點打翻了酒杯,耳朵裏不斷地回繞著一句話,「等我回來,不準下班」,天啊!他竟然把那件事給忘了!

李全看著神經兮兮的沈放,戀愛中的男人沒一個正常的。「你怎麽啦?」

「童——凝?!她可能還在辦公室等我下班!」

「不會吧,沒有人會笨得等到現在吧?」

他就是心疼她的笨8她就是太笨了才會老是被男人拋棄,明明不會遊泳還硬是穿上比基尼表演旱鴨子跳水,你說她笨不笨?」他的心口忽然緊起來,焦急得像要不能呼吸。

李全從沒看沈放那麽慌張過,蒙著頭沖出馬路,差點被車子給撞到了,好危險阿!

「這個沈放,急成那樣,還不承認喜歡童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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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3:27


神色慌張的沈放三步並作兩步地沖進辦公大樓,火速奔到電梯前,來回地踱著步,焦慮地碎碎念著。「電梯怎麽還不下來?」

警衛先生認出他是八樓廣告公司的人,便說:「不好意思,電梯在維修中,可能要等一下喔。」

怎麽這時候在維修電梯呢?心急如焚的他,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一秒都不能等!

「我走樓梯。」還好公司在八樓而已。

一想到童凝在辦公室裏癡癡地等他回來,他的兩隻腳就像裝了turbo一樣,馬力十足,直比噴射客機的引擎——那是前三樓的速度。第四樓開始,不是他不急了,只是,畢竟腳也是人肉做的,不是鈦合金打制而成,更不是吃石油就能振動的飛機,所以後面三樓就恢復到正常人的速度,用走的。到了第七層樓,他真的是望樓興歎,後悔當初為何要租在那麽高的樓層,也明瞭「爬樓梯」的真諦,重點在於「爬」字。

呼!呼!呼!他從來不曾為一個女人如此焦慮緊張——即使是以前的童凝——更不曾為了一個女人爬過這麽多的樓梯!籲——談戀愛果然需要體力。

辦公室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什麽也張望不到,童凝回家去了?

也好,否則教她等那麽久,他只會更內疚、更心疼。

原本那股支持他沖上樓來的動力一消失,整個身體就像消了氣的球,黯然地頹坐在辦公室的一角,腦子裏想的竟是童凝臉上那朵迷人的笑靨和那淺淺的梨窩。

也許童凝並非如他想像中那麽在意他,當然也沒理由把他的話當成聖旨一樣,傻呼呼地呆等一個一開口就只會凶她罵她的男人。如果她真的那麽癡的話,那麽他即使有鋼鐵般的心,也會被她的癡感動得亂七八糟的。

他也該走了吧!

「不要再凶我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忽然有人在說話?

誰?

沈放的神經又開始緊繃起來了,那聲音來自會議室,而且好像是——童凝?!

他直覺地朝會議室走去,走沒兩步,碰到了辦公桌椅,才發現沒開燈,唉!他的怪病症狀越來越嚴重了,只要一聽到和童凝有關的人、事、物,還包括聲音,他就神經兮兮的,連正常人該有的正常反應也忘得一乾二淨。就像現在這樣,幹麽要摸黑走路,增加緊張懸疑的氣氛、還增加跌倒的機會!

會議桌上睡了一個龐然大物,正是童凝!

看到她還留在公司等他,心裏居然小小高興著。忘記她等得有多辛苦,才會躺成大字形。那件她常穿的寬鬆長裙被掀上來,露出一雙誘人的美腿,半敞的V字領酥胸微綻,那引誘犯罪的姿勢,大概沒幾個男人抵擋得了,而她居然還能呼呼大睡說夢話,如果這時候吻她,童凝不會發覺吧!

天啊!他在想什麽?凝視著甜美安詳的睡容,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滑過她白皙的臉頰,他的眼睛就是無法控制的瞟向那兩片熟睡中的紅唇。咦?她好像真的擺出一副待吻狀呢,那麼他就不客氣了!

沈放一閉上雙眼,腦海中就閃現那晚童凝的烈火紅唇,他的熱唇懷著既期待又怕受傷的心情,緩緩慢慢地趨近童凝——

「咦?沈放,你在做什麽?」

他嚇得眼睛一看,童凝邊揉著惺忪的睡眼邊看著他發問,而他的唇離目標大概不到一指寬,真可惜!

還沒回答臉就先紅了,「我——」還沒想出好藉口,她又睡著了。籲!

就讓她睡吧!

沈放拿把椅子坐在她旁邊,雙手托腮,面露微笑地瞅著她那表情豐富的睡容,時而噘嘴時而皺眉,大概又夢到被他罵了吧?!唉,他真的對她太嚴苛了。

李全說得對,也許他該忘記那一夜的事,讓愛情的歸愛情,一切重新出發,停止無謂的掙扎,別再違反自己的心意了,否則他會後悔。

看著,想著,念著,沈放不知不覺睡著了。他在睡著前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當童凝醒來時,要讓她看到一個全新的沈放。

☆☆☆

天空濛濛亮,晨曦從會議室那片沒拉上簾子的落地窗透進來,灑在童凝飽睡一夜的眼瞼上。陽光亮得有些刺眼,把她給吵醒了。

一起身,嘴裏立地發出慘叫聲。「哎喲喂呀——」怎麽全身腰酸背痛?身上那二○六根骨頭像散了一樣。

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她睡在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上,看起來很像她辦公室裏的會議桌。

對了,昨天沈放離開公司時,跟她說「等我回來,不準下班」,所以她就一直等沈放,等到同事都走光光了,他還沒回來。她又不敢貿然就下班,怕明天上班時會被他罵臭兩顆頭。等到後來累了,她就跑到會議室的桌子上小睡一下,沒想到,竟然一覺到天亮!

「哇!」她忽然大喊出聲。「沈放還沒回公司?」她的心裏忽然有股不祥的感覺。

「啊!」她尖叫一聲,像兇殺案的目擊者。「沈放該不是出了什麽事吧?」

她焦急得一顆心像要從嘴裏跳出來一樣。「冷靜一下。」她的手水平地擺在胸前,往下緩緩移動,像要把肚子裏的焦躁憂慮火氣強壓下來。嘴裏則不斷地重複數著阿拉伯數字的一到十,這是教會裏的神父教她冷靜的好方法,還滿有用的。

腦子裏慢慢地回想著……昨天下午李全從會議桌上把他帶走,說是去見一位大客戶,卻沒說去哪里?

「男人會去哪里應酬客戶?尤其是上億元的大客戶。」她想起以前的老闆,每回應酬客戶只有一種地方——「酒店」。而且越大的客戶,去的酒店就越大家,最後都應酬到女人的溫柔鄉里去了,當天通常是不會再進公司了!而沈放昨天也沒回公司,那麽他——也是去了酒店嘍?!一定是左擁右抱前後還包夾兩個,總共四個女人,再鋼鐵般的意志也會忘了她還在公司癡癡地等他回來。

她像被整缸醋從頭淋到腳,吃了滿嘴的飛醋,蹬下會議桌,氣得大吼大叫。

「沈放,我恨你!」那如雷貫耳的怨恨之聲,幾乎要把天花板給掀了。

「聽到了!」沈放打了個呵欠,伸個懶腰,一臉歉意混合著愛意的模糊暖昧表情。

童凝覺得那聲音很近,好像就在她身旁,轉頭一看。「藹—」見鬼了似的,嚇得說不出話來了。「沈放?」他不是應該在酒店裏左擁右抱嗎?

剛才童凝突然大喊一聲「哎喲喂呀」,沈放就被吵醒了,下意識地伸出兩條鐵臂。還以為她又睡翻掉了,跌到會議桌底下去了呢!

據他昨晚一夜的觀察,童凝可能是孫悟空投胎轉世的,睡覺時拚命地翻筋斗,好幾次翻到桌沿邊。幸好被他強壯的臂膀接住了,否則她早摔得鼻青臉腫。

「你起床啦!睡得好嗎?」一股強烈想要彌補她的心態湧上。只是平時對她凶慣了,一溫柔起來,卻反而覺得怪怪的,搞得自己渾身彆扭。再加上他在椅子上睡了一夜,現在整個腰和背硬得像根電線杆一樣,這是他的報應嗎?

童凝有點受寵若驚地盯著沈放瞧,呵呵!他居然問她睡得好嗎?而且語氣溫柔得好像一對同床共枕的夫妻早上醒來時的親密語氣。

她不會是在作夢吧?咬一下手指頭看看。

沈放忽然慘叫出聲。「哎呀——好痛啊!你瘋啦?幹什麽咬我的手指頭!」一時忍不住又對她大小聲,忘了要溫柔以待。

童凝聳聳肩。「喔,對不起,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剛才是不是在作夢。」抿著唇揚起眉,一臉無奈卻也習以為常的委婉可憐笑容說。「你還是用這樣的聲調和分貝跟我講話比較正常,不然我會以為你生病了!」

沈放皺眉咬唇,滿臉懊悔,氣自己為何又讓她如此委曲求全地令人心疼。

「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沈放忽然正經地道。

童凝用一種疑惑又帶點怨懣的眼神望著沈放。「一點時間夠嗎?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等了你一夜?等到在會議桌上睡著了!你如果不給我說清楚,我讓你講一輩子!」這哪是在處罰他!根本就是她的心願嘛!

「我不是指這個!」他的心裏急,卻又嘴拙得難以出口表示想愛她的心意。

他教她等了一夜,卻連個解釋也不說,童凝氣得站起來。忽然她的身上有個東西掉到地上,彎下腰拾起來,是一件男人的外套,沈放的。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又令她感動得心中小鹿亂撞了。

「這衣服……是你早上來了,才幫我蓋上的嗎?」真不想還給他。

沈放愣了一下,童凝以為他早上才來的?她沒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和昨天一樣嗎?唉,算了!錯的人本來就是他,不必再狡辯了。

「那已經不重要了。」他忍著腰酸背痛,站起來整一整儀容,可不能讓同事們看到兩個人衣衫不整的德行,壞了童凝的名聲。

童凝卻以為沈放對她那種輕忽不在意的態度又來了!才喜悅不到三秒的表情,馬上被火氣燒得嘎吱、嘎吱響。

「衣服還你,誰稀罕!」沈放是把她當成桌子還是椅子?為什麽老是對她漠不關心呢?真教人心碎!

「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上班時間就要到了,你快點跟我走吧!」

走?8去哪兒?另辟密室罵人嗎?」他簡直罵她罵上癮了!唉,如果真是這樣也好,那麽沈放就不能一天沒有她,哎呀,好變態的眷戀。

他真的沒時間跟她鬥嘴,強拉住她的手往門外走。

「快跟我去飯店開房間。」

什麽?開房間!

童凝錯愕了,心口怦怦亂跳,臉色迅速潮紅。「你、你、你要帶我去——開、房、間?」他那個人的情緒怎麽像坐雲霄飛車似的忽高忽低,對她忽好忽壞,一下子罵她,一下子要和她去開房間。這男人的喜好也太難捉摸了。

「快點!沒時間了。」沈放拉著神情怔忡如呆頭鵝的她要走出辦公室。

「你、你、你以為我是那麽隨便的女孩子嗎?」她雖然很愛沈放,愛到想倒貼,但思想開放行為保守的她,還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麽寫。

更何況在沒確定沈放也同樣喜歡她以前,她不會再做出像那一夜的迷糊蠢事。還好物件是沈放,否則,她真的會氣自己氣一輩子都不結婚!所以開房間這件事,放在心裏幻想好了。

沈放的手握得更緊,像永遠都不放開她似的。

「所以我才必須帶你去開房間。」

「你以為把話講得似是而非來迷惑我,我就會傻呼呼地跟你去開房間嗎?」她的語氣不是很強硬,不像在問沈放,倒像在問她自己。

沈放瞪視著她,為什麽一直誤會他的意思?怎麽越想愛她,卻越不會表達呢?

「我就是不想讓同事們以為你一個晚上沒回家,是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

說的比她還要理直氣壯,什麽嘛?!

「知道我一夜沒回家的人只有你,同事們怎麽會知道呢?」唬小孩啊!

沈放打量了一下她。「你的衣服沒換,頭髮淩亂,臉色難看,連臉都還沒洗也沒卸妝,你想同事們會笨得看不出來嗎?」

她的手隨著沈放的指控,一下摸衣服,一下摸頭髮,一下摸臉……天啊,如果真如沈放所言,那她現在不是醜斃了!

趕忙用兩隻手捂住臉龐,不敢見人,尤其是在喜歡的男人面前。完了,沈放一定更討厭她了!

沈放又問她一次。「現在可以跟我去公司對面的飯店開房間了吧!」

嗚嗚嗚——醜女童凝點頭如搗蒜。為了閃避沈放的眼神,她細聲細氣又有點委屈地說:「可是我現在腰酸背痛,兩腳僵硬,恐怕走得很慢,不如你先走——」好讓她有時間拿條巾子把自己的臉包起來再出去吧!

噗哧!他覺得這時候的她,最純、最真也最可愛,讓人真的很想跟她去開房間。

沈放霍地蹲下去,背對著她,很柔情地說:「上來吧,我背你!」是他害她腰酸背痛的。

童凝拿開捂住臉的雙手,露出作夢都做不到的驚喜神情。

「真的?」話說完,人已經跳上沈放厚實寬敞的背了。「嘿嘿,你沒機會後悔了!」趴在沈放的背上,好得意、好開心、好有安全感喔!

「哇啊!看不出你還挺重的!」

童凝噘著嘴說:「真的嗎?那我明天開始減肥好了!」她絕不讓沈放有任何嫌棄她的理由。

「你那麼瘦還減什麼肥?」就算她再重,那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他可不喜歡背著一堆瘦骨嶙峋。

電梯維修好了。當沈放背著像個愛撒嬌的小孩的童凝走出電梯時,警衛先生看了,一臉欽佩。

「年輕人,體力不錯喔,昨晚走樓梯上八樓,早上又背著女朋友下來,臉不紅氣不喘的,哈哈哈——小姐,你將來嫁給他,我保證你會很幸~福的!哈哈哈——」

兩人被警衛先生這麽一「保證」,表情同時有點幸福得挺尷尬的。

尤其是童凝的反應,那張原本埋在沈放背上的臉驀然抬起來,驚訝地斜過臉來問沈放。

「你昨晚就回公司了?!」

沈放只是揚一揚眉,聳聳肩。「我什麽時候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在等我,而且等到累睡了!」

「所以——你沒叫醒我,也沒回家,陪著我直到天亮?!」

「嗯!」

「討厭!」她有點氣自己,因為誤會他的體貼了,那可能八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呢,她竟然沒機會好好珍惜。「你怎麽不早講呢?」

「說不說有什麽差別嗎?」他只要確定她還是喜歡他的就夠了,其他的都是廢話。

當然有差別,愛他和更愛他的差別。

清晨,路上行人不多,沈放背著她,她的臉頰紅紅熱熱的,如流浪海洋的船隻找到了港口般,安心地貼在沈放的背上。

她故意揶揄地試探沈放的語氣。「你為什麽忽然對我這麽好?是不是愛上我了?」

沈放的腳步停頓下來,側過臉來,眼角的餘光泛著促狹。「我還怕你會愛上我呢!」

童凝笑出甜蜜幸福的酒窩,靜靜地伏在沈放的背上,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終點,兩個人一直這樣溫馨地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

可惜,天不從人願,飯店就在辦公大樓的對面而已,是誰錢多沒處花,蓋間飯店蓋到他們公司的對面來,壞了她的好事。

沈放背著她走到櫃抬辦理check-in。「可以下來了吧?」

她還在假裝睡覺,死皮賴臉不離開沈放那溫暖的背。

沈放看她睡得像嬰兒那麽熟,也不忍心吵她,只是兩隻卷住他脖子的手似乎動了一下,將他抱得更緊了。沈放的唇角露出一絲詭笑,原來是在假睡,就讓她繼續假睡吧,他說過要加倍對她好的。

就這樣一路背著她走到房間裏,童凝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來,眼前是一間明亮乾淨的浴室。

「你先梳洗,我在外面等你。」這樣夠溫柔嗎?

到童凝微笑臉紅地點頭,他才安心地步出浴室,坐在床上聽童凝把浴室當成KTV引吭高歌,單純的她毫不遮掩心中的喜悅。

童凝梳洗得很快,因為急著要出來見沈放,和他說話,即使百無聊賴的話題,她也會開心半天。

當她穿著浴袍邊走出來邊喊著。「沈放,我跟你說喔——」卻看到原本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突然多了一個女孩,而且很年輕,也頗有幾分姿色,雖然略遜她一籌。她的嘴唇馬上厥起來,心裏很不是滋味!

沈放看著梳洗過後的童凝,雖然僅著一件白色的浴衣,卻更加青春亮麗。

「你要跟我說什麽?」

童凝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瞄一眼那個笑得有點假的女孩後,又瞪了一眼沈放。他比較喜歡「三人行」嗎?變態!

「哼,沒事啦,我要回去上班了!」

沈放及時伸出手去拉住童凝,她卻氣得硬要甩掉沈放的手,捶胸頓足地喊了一聲。「別拉我啦!」

沈放不想惹她生氣,只好放開她,還因腳步不穩而差點撞上門。

童凝低頭一看,對啊,哇,怎麽辦?又噘起嘴來,反責備起沈放。「都是你啦,害我現在沒衣服穿!」反觀那女孩卻穿戴整齊,身上的衣服甚至有點像制服。

被罵的沈放不但沒生氣,嘴裏還笑著將她用力一拉,兩個人調了位置,變成他站到門口。她一抬眼!正好看到沈放跟那女孩使了個眼色,心裏更氣了。

但見那個女孩從床上拿起一個大盒子和一個小盒子走向她,臉上堆滿了親切的職業笑容。

「這是今年巴黎最受歡迎的ARMANi套裝,還有PRADA最近款式的細高跟鞋,你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噢,原來那女孩是飯店裏名牌精品專櫃的職員!呵呵,她誤會沈放了。

「對不起,我從不穿名牌衣服!」雖然很漂亮,但還是別跟自己的荷包過不去吧。

沈放怎麽會聞不出來這個小笨妹打翻醋罎子的醋味呢?心裏偷笑。

「既然你不穿,那就丟掉吧!」

童凝馬上搶過衣服和鞋子。「我穿!」

沈放抿著嘴角的笑意,在她要試穿衣服前便紳士地走出房外。想像她那高佻修長的身材,那一絲不掛的嬌軀,好想再看一回,停、停、停,他又想到哪兒去了!

十分鐘後,那位女職員打開房門。「沈先生,你可以進來看你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尷尬了!沈放和她對望一眼,眼神趕緊各自逃開。她假裝整理那套比她的薪水還貴的套裝,沈放則以咳嗽來掩飾不安。

女職員則掩嘴淺笑,識趣地離開,留下他們兩個。

「嗯,很合身!」應該說很漂亮才對!她的身材高佻,穿起窄裙套裝,別有韻味,卻偏偏老要穿那些寬寬鬆松的褲裝,要不就是長裙,顯現不出她的女人味。

沈放在稱讚她呢,雖然有點呆板,但是她卻喜歡,喜歡他的木訥。

「幹麽買衣服給我?」雖然這不是第一次有人買衣服送她,但卻是最令她意外和驚喜的。

沈放兩手抱胸,倚在門上欣賞她。「彌補昨天讓你等了那麽久。」

她明明高興得快翻了,嘴裏還故意撤潑地說:「你故意整人啊,教我又穿窄裙又穿高跟鞋,想害我走路跌倒出糗啊?」

「可是,我覺得你穿起來真的很合身,很——」猶豫了一下,還是別太誇獎她,免得她覺得他油嘴滑舌。「真的很——好看!」

凝又撒潑起來。「幹麽!給我讚美一下會天誅地滅啊?」其實心裏頭卻爽呆了,只要沈放覺得好看,別說細高跟鞋,教她踩高撬都願意。

沈放聳聳肩。「我不習慣說噁心的話。」

「你就是太少說噁心的話,『那個童凝』才會結婚去了,新郎卻不是你!」

要是別人當他的面這樣說,他肯定翻臉,但是他現在居然沒有動怒,只是反唇相稽。

「你就是不愛穿裙子,不穿高跟鞋,不像個女人,那些男人才會一個個拋棄你!」

兩個人互瞪著,表情很ㄍㄧㄥ,瞪到眼睛大概都有點酸、有點澀,快要凸出來了,才終於忍不住,同時迸出笑聲來。

「哈哈哈——」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放的笑容,好迷人,好好看喔!她是真的愛上沈放了。可是,沈放呢?他會愛上另外一個童凝嗎?

「我喜歡那個。」

「哪個?」她不懂沈放在說什麽?

沈放瞅著她,眼裏那壓抑已久的深情終於得以釋放了。

「你的笑聲,我喜歡你的笑聲,很真誠。還有你的笑容,很燦爛。」還有她全身煥然一新的妝扮,有如脫胎換骨一樣,更襯出她落落大方的率真性情。還有她那些可愛的小動作,在在教人看傻了眼。

突然被暗戀的男人那麽稱讚,童凝高興得有點手足無措。咬著唇,不敢大笑了,任唇邊那朵羞赧的笑,忽隱忽現地穿梭在她那淺淺的梨窩裏。手裏假裝忙著收拾著床上的衣物。也許是等待太久了,當沈放釋出愛意時,她幾乎承受不了那份狂喜。

沈放看出她的不安,也裝做若無其事地說:「這樣夠噁心了吧?!」

他還可以再說下去,只是現在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說太多噁心的話,怕會有副作用。他體內的動情激素自從遇到童凝之後,就變得不太正常了。

「夠了、夠了!再說下去,我都要忍不住愛上你了!」童凝故做嘔吐狀,明明心裏萬分驚喜,卻喳喳呼呼地喊叫著。

沈放怔了一下,她也嚇了一跳,一高興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童凝趕緊又恢復大剌刺的笑聲,哈哈大笑。「嚇到你了吧?」雖然沈放對她的態度有好轉,但她可不能太得意,免得又把他給嚇跑了。

沈放的濃眉挑了一下。「我是從小被嚇大的,想嚇我,你還得再加把勁!」

那麽她就放手試一試沈放的膽子夠不夠強?

「告訴你吧,其實我會和那些男人一個一個分手,不是因為我不穿裙子和高跟鞋!」

沈放點了一支菸,銜在那兩片性感迷人的唇間,欣賞她。「那又是為什麽?」他的話夾在徐徐吐出的煙霧中。

「因為我對愛情純度的要求很高,一定要確定對方真的很愛我,而且只愛我一個,我才能無怨無悔地和對方上床!」

一講到上床,沈放敏感地望著童凝,發現她也正注視他。那麽……那一夜發生的事對她而言,又算什麽?有怨有悔嗎?他很想知道。

「什麽無怨無悔?!你太嚴肅了吧!現在哪有男人受得了你這套愛情的高標準,難怪他們會離開你!」沈放故意很輕忽地批評她的標準。

她也用力地歎了口氣。「是啊,不過也有例外的。」她瞟一眼沈放,饒富興味的眼神,那眼神令沈放背脊發冷。

「怎樣例外?」沈放的不設防回答,引童凝說出了一件深埋在他心中最恐懼的秘密。

「有一次,我『凸槌』了,被一個男人占了便宜!」偷瞄一眼沈放的反應。

沈放一聽,比她更氣的樣子,還指責她。「那種事怎麽能『凸槌』呢?」心裏卻急著想知道究竟誰膽敢占童凝的便宜,活得不耐煩了8是誰?」他不會饒那個人的!

童凝扁著嘴,做出一臉委屈又帶點迷糊的傻模樣。「嗚嗚嗚,都怪我當時喝掛了,連是誰占了我的便宜都不知道!」

「不會吧?」沈放這回愣得更久了,她不會是在說他吧?糟了,他該做什麽表情比較不像兇手?呵呵——

「因為我醒來之後,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她忽然瞪著圓眼,指著沈放說:「最氣人的是,他——居然留下一萬元,哇,當我是雞啊?你說那個人是不是很可惡?」

「是嗎?」他當初就是不想占她的便宜,才留下一萬元的夜渡資當賠償,不想一讓她做白工啊,沒想到,反而惹她那麽生氣?

童凝看沈放嚇得臉色發白全身發抖,就想起他們第二次見面時沈放假裝不認識她的模樣。當時,她也是氣得臉色發白全身發抖。

「難道你不認為那種男人很可惡嗎!」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對他惡作劇一下,看看他的反應,是不是有悔意?後悔不該占了好女孩的便宜之後還落跑,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

「很、可、惡!」回答得太僵硬,不過大概沒有人罵自己會罵得很順溜吧。

童凝忽地爆笑出聲,想想他之前的兇悍模樣,再對比此時的無辜表情,哈哈哈!簡直大快人心呀!

「哇,這個秘密我憋很久了,一直不敢說,現在說出來,心裏舒坦多了,謝謝你聽我吐這麽多苦水!」

沈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如果童凝知道那個占她便宜的男人就是他,還會說謝謝嗎?大概會亂刀砍死他或是亂牙咬死他,反正他終歸難逃一死。

只好有點僵硬地說:「不、客、氣!」

童凝卻像個沒事人似的,伸展雙手。「哇,今天天氣真好,走,我們回公司上班吧。」。1N他好不容易想把那一晚的事忘掉,好好地和她重新開始。而童凝卻在此時舊事重提,她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走在前頭的童凝,忽然回眸對他微笑。「如果那個男人像你一樣又帥又有才華,我一定會……」

「你會怎麽樣?」沈放的一顆心隨著童凝的停頓語氣也停止呼吸了,急著問她。

「我會……」她歪著頭假裝想得很用力,吊足沈放的胃口,玩夠了他那緊張得快要「過身」的神情,才晃悠悠地說:「算了,你又不是那個人!」

沈放聽了,整個人差點暈厥過去,這小妮子根本就是在耍他,難道她真的發現了什麽?瞧她那狡黠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又好看又奸詐!而他居糾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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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4:00


童凝一走進辦公室,同事們的眼睛全部為之一亮,尤其是男同事。

「哇噢!」窄裙、長腿、細高跟鞋,口哨聲不絕於耳。「哪兒來的性感尤物?」

女同事們則相形遜色地說:「童凝,你今天好漂亮喔!」

李全聽到外面的騷動,也走出他的辦公室。看到美豔動人的童凝,當然瞠目結舌。平常的好身材被一身寬鬆褲裝包藏起來,沒人知道原來她的本錢如此雄厚。瞧,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腿是腿,儂纖合度,在合身的服飾剪裁下一覽無遺。他真是越來越不能理解沈放到底不中意她哪一點?人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還有幫夫運,他到底在挑什麽?等會兒他來,非念一本金剛經給他聽不可。

「呵呵呵!童凝,你這樣穿就對了!真不懂你以前為什麽老穿那些寬寬鬆松的長褲和長裙來醜化自己?」

在同事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維讚美下,童凝只是一個勁兒的燦笑著,兩個小小的梨窩在唇邊跳躍,更添俏麗。

為了避嫌,沈放故意慢了五分鐘走進來。他一出現,熱絡的氣氛馬上降到冰點,同事們立即噤若寒蟬,紛紛作鳥獸散,只有一個不怕死的傢夥開口說話。

「沈放,你覺得我今天漂亮嗎?」她今天好開心呀,因為發現了沈放難得一見的溫柔,還有可以讓她撒嬌任性的體貼。

同事們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打在沈放身上。

沈放僵了一下,童凝到底想幹什麽?居然當著這麽多同事面前問他如此露骨又曖昧的話,該不是聽他說噁心的話聽上癮了吧?!

猶豫了一下,才回了一句標準的「官方說法」。「嗯——大家辛苦了!」瞟向重凝的眼神中透著求饒,別再整他了吧!

童凝忍俊不禁地噗哧一聲,看得同事們是莫名其妙加霧煞煞。

「這套衣服是誰買給你的?」有個愛八卦的女同事忍不住探問著童凝。

童凝的眼尾瞄一下沈放,剛好陳秘書端了一杯咖啡過來。「總監,你的咖啡。」

沈放回避她的目光,忙端起咖啡來啜了一口。

童凝有點賭氣地故意拉高嗓門說:「這套衣服是我的男朋友送的!」

在同事們發出「哇肮的驚歎聲中,有一個人被咖啡嗆到了,一陣猛咳,還作賊心虛地說:「陳秘書,下次咖啡別泡這麽燙!」

陳秘書無辜地說:「是的,總監,可是你手上那杯是冰咖啡耶!」

所有的人都悶著嘴笑,沒人膽敢笑出聲來,不過大家心裏也都有底了。原來俊男美女勾動天雷地火了。

「對了,總監,昨天HANDO汽車的人怎麽說?有沒有中意的文案?」那個想數沙灘上比基尼美女的同事,走過去問沈放。

一提到昨天的文案,童凝也從包包裏拿出沈放要她修改的文案。昨晚他來不及看,早上又忙著去開房間流洗換裝,現在才想起來,希望還來得及。

「對了,我的『小學作文』已經重新修改過了,你看行不行?」

沈放搔搔頭,摳摳鬢角,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向李全。

李全愛莫能助地聳聳肩,意思是說「各人造業,各人擔」。

好吧,自己的錯誤自己面對,先咳兩聲,才有點心虛地說:「那個文案你不用修改了!」

「為什麽?」她好不容易改好了,怎麽又說不必了呢?「是不是他們有看中的作品了?」

沈放掃視著辦公室裏的每一雙眼睛,尤其是創意部的同仁,他們可是親眼看到童凝昨天被他得有多慘,現在卻要當著他們的面誇獎噥凝為公司立了大功勞,他真是自作自受。

「嗯——HANDO的人很喜歡你那個文案,建議我們用它去參加比稿,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可能會贏得比稿。」

「真的?」

童凝欣喜若狂地拉著沈放的手直問:「真的嗎?!是真的嗎?我的心臟不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你可別騙我啊!」她知道沈放一直很想要那個大案子。

李全站出來作證。「是真的。」

童凝高興得在辦公室裏飛舞旋轉,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開心得忘了腳下的細高跟鞋和綁腳綁腿的窄裙。

最後轉到沈放的身旁,傾身貼在他的肩上,眉開眼笑地說:「現在相信我有幫夫運了吧!」

沈放看著她轉來轉去的,頭都給她轉暈了。

同仁們倒一致點頭替他回答。「相信!相信!那我們可以去關島曬太陽,順便數比基尼美女了,呀荷——」

兩個人的眼神隔空交會,童凝的眼裏存著一個疑惑,什麽時候才能讓她的「幫夫運」名正言順呢?

沈放則望著她的美麗發呆。

☆☆☆

下午的時候,天空飄起雨來,秋風疾走,帶來些許涼意。

沈放整個下午沒心思工作,眼睛透過玻璃窗隨著童凝的倩影遊走,哈啾——他的鼻子也沒閑著,不停地打著噴嚏。

童凝偶爾也會藉機偷偷望他幾眼,看到他噴嚏連連,心裏就開始擔心起他的身體。一定是昨天晚上,他的衣服借給她保暖,自己才會著涼了。

也不管同事的眼光,童凝端了杯熱茶,兩隻腳就自動地走到沈放的辦公室。

「你還好吧?!」

沈放看她進來,滿臉憂色,趕緊安慰她。「只是打幾個噴嚏而已,沒事的——哈啾——」

童凝皺著眉內疚地說:「著涼的人應該是我才對,昨晚如果你沒有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我蓋的話,對不起,是我害你的——」

如果這樣一個小感冒就讓她愧疚得快哭出來,那麽占了她的便宜還落跑的他,不就要愧疚得跳河自荊是她太愛他了,還是他已經麻木不仁了?

「與你無關的,是我家裏那床棉被不夠暖,我又老踢被,夜裏睡著了也沒人替我再蓋上,才會著涼的,真的與你無關。」

他隨便找個理由安撫她的內疚,否則看她那一臉的罪惡感,他真的覺得自己不是人。

「喔。」停了一下下,她忽然又問他。「我今天可以準時下班嗎?」

「嗯,你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好像急著要走,有什麽事嗎?

「好,那我就先走了!」

哇,童凝的身上像裝了引擎似的飆出去,真教人不免錯愕。剛剛還一臉很關心他的模樣,怎麽一聽到可以早點下班,立刻忘了他的為情傷風為愛感冒,早知道他就裝得虛弱一點。

雨越下越大,入夜後,寒意更濃。

他回到家煮了些姜湯喝下,還是噴嚏連連。雨讓夜更冷,他瑟縮著身子,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頭昏昏沈沈的似睡似醒。如果不是一陣急促的電話聲響起,他可能又沒蓋被子睡著了,明天去上班又要害童凝擔心內疚了。

「喂,哪位?」身上有點冷,看著窗外,雨,怎麽下個不停?

「喂,沈放,是我啦,你有沒有好一點?」

童凝?沈放心頭一緊,聽見電話那頭嘈雜的雨聲還有車輛的喇叭聲,這麽晚了,她還在外面流浪?

「我沒事的,你在哪兒?外面下那麽大的雨,還不快點回家,你在幹什麽?」每次一急起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責備她。如果不是很在意這個人,情緒怎麽如此焦灼不安呢。

「我要送個東西過去給你哪,可是不知道你家在哪兒?」

透過聽筒傳來童凝急促的呼吸聲,好像很喘的樣子。什麽東西要挑這種下雨的鬼天氣送來!又那麽晚了,一個女孩子還在外面逗留,她不知道他會擔心嗎?

沈放很快地念出家裏的位址給她,想到剛剛煮的姜湯。「你有沒有穿雨衣?一定淋濕了,坐計程車過來吧,我煮了姜湯給你喝。」

童凝還沒喝到姜湯,但心裏已經暖和起來了,因為感受到沈放的溫情。

「你放心,我帶雨衣了,別把姜湯喝完了,我馬上飆車過去!」

天雨路滑的,她還給我飆車?沈放又疾言厲色地說:「你騎慢一點,不準用飆——」

「嘟、嘟——」童凝早就掛上電話了,他還吩咐個不停,像個老媽子似的,真滑稽,連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好像碰上了童凝之後,他常常會做出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不是被她氣到頭髮冒煙,就是笑到不行,他的喜怒哀樂全系於童凝的身上。以前也談過戀愛呀,卻不曾如此激烈。

「鈴——鈴——」電話鈴聲又響了,童凝該不會迷路了吧?

「喂,你在哪兒?我過去載你過來好了。」

電話那端卻沒出半點聲音,只有雜音頻頻。

沈放快急死了,雨下得那麽凶,萬一淋成肺炎怎麽辦?

「快說啊,你在哪兒?」

「——」

沈放咬牙切齒地警告著。「你再不說,我沖出去找你了,要淋雨大家一起淋啊,你覺得這樣比較浪漫是嗎?」但至少要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吧。

「——」還是一片靜默。

「我要掛電話了——」真不知童凝在玩什麽把戲?

當他要掛上時,那頭才急喊他的名字。「沈放!」

沈放震了一下,那不是童凝的聲音,不!應該說那是童凝的聲音沒錯,只是同名同姓卻不同人。現在變成他靜默了。

「我是——童凝!」

沈放滿臉的詫異及一股說不出的沈重感覺。緊鎖的濃眉糾成一團迷茫。

那個拋棄他的童凝。

「你在哪兒?」在壁爐旁?老公的懷裏?該是在一間有前後院綠意盎然的白牆紅瓦屋子裏吧?!那是她想要的美國生活。

童凝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就在你家門外。」

沈放不相信地拿起無線電話,朝門口走去,心口怦怦直跳,手握住門把,遲疑著。

童凝又說:「你只要打開門——」

他的眼一閉,喇叭鎖一轉,門開了,看到打著雨傘的童凝拿著手機。

「——就可以見到我了。」她的聲音從那端傳來。

再見到童凝,沈放的心頭百感一父集。「你怎麽回來了?」

「哈啾!」

童凝還沒空回答,就先打了個噴嚏。

「快進來吧,廚房裏有姜湯!」他的背靠在門扉上,望著童凝的背影熟悉地朝廚房走去。要轉進廚房時,才回頭笑著對他說:「沈放,你變溫柔了。」

有嗎?忽然又是一陣鈴聲,沈放直覺地拿起話筒。「喂,哪位?」

話筒裏只有嘟嘟的聲音,他才發現原來是有人在按門鈴,童凝的突然出現使他亂了方寸。

轉身將門一開,寒風乘機入侵!他渾身打了個哆嗦,哈啾——

「又打噴嚏了,還騙我沒事!」

童凝站在門外,唏哩嘩啦的雨像針似的刺了她一頭一臉,因為她根本就沒撐傘也沒穿雨衣,背上背了一個大包包,她的雨衣就蓋住那包東西,任身體淋雨。

他的心頭一下子被兩個童凝擠得亂糟糟的,一看到童凝傻笑地站在那兒淋雨,一時情急之下,忍不住嗓門又大了點。「你瘋了!跑去淋雨!我一個人感冒就夠了!你湊什麽熱鬧?」

「我專程給你送這個來呀!」說著,解下背上那包蓋著雨衣的大包包,放在他腳邊。「應該沒淋濕才對!」

沈放哪有心情去理會那包東西,千萬不能讓現在這個童凝見到過去的那個童凝!否則後果他不敢想像。

「外面雨下得那麽大,你快回去吧!」話一出口,心裏就後悔了,天啊,他講的是什麽殘忍話!看她全身沒一處是乾的,就像一隻落湯雞,自己居然還狠得下心趕她再出去淋雨。

童凝還傻呼呼地探頭往內看。「你不是說有姜湯嗎?我喝完再走嘛!」心裏其實很想看看沈放的房子。

沈放一直不讓路給她進屋去。「嗯——姜湯我喝完了,很晚了,你還是快回去吧!」不想讓她見到另一個童凝,是怕她誤會了,引起兩人不必要的爭吵。

童凝雖然有點失望於沈放的待客之道,但是想到他身體不舒服!便覺得自已不該吵他,於是很聽話地說:「好吧,那你要多喝水、多休息,我就不進去吵你了,要趕快好起來喔——」

「沈放,你煮的姜湯真好喝!」

完了!沈放擔心的定時炸彈還是爆開來了。

童凝一聽到屋裏有女人的聲音,臉色馬上大變,閃過沈放的身體,往屋裏尋找人影。

沈放想擋卻擋不住童凝的醋勁大發。門外的童凝皺著眉噘著嘴看著門裏的童凝,心裏明白了——她喝的那碗應該正是給她喝的姜湯!兩顆氣到冒火的眼睛緩緩地移到沈放那張不知所措的臉上,怒瞪著他,殺豬似地嘶吼著。

「沈放,到底有幾個女人在你家裏喝姜湯?」

沈放有口難言,仰天長歎,為什麽這種事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呢?

他連理由都懶得給她一個嗎?「我以為你跟其他的男人不一樣……」

望著童凝那濕淋淋的臉,不知是雨是淚?他多想伸手拉住她,要她別走。但是來不及了,在他沈默不語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她了。

那氣衝衝的身影沖進密密麻麻的雨絲中,他的心抽痛著。

「她是誰?」童凝好奇地問著。

他苦笑地說:「你離開之後,我遇上了一個女孩!」

「就是她吧?」童凝看著沈放那一臉比和她分手時還痛苦的表情,心裏不得不承認,剛剛沖出去那女孩在沈放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越她了。

沈放黯然地將門關上時,才發現那個蓋著童凝雨衣的大包裏,狐疑地看著它。到底是什麽東西啊?要讓她急著連夜送來,還讓出雨衣來替它遠雨,自己淋了一身濕?

「那是什麽東西?」童凝蹲下去,將覆蓋在上面的雨衣掀開。「咦?是一床棉被?!她特地冒著雨專程送來一床棉被給你?」

沈放怔忡的表情,斜飛的雨絲飄飛到他那張錯愕又驚詫的臉上。

想起下午在他的辦公室裏,為了怕她擔心內疚,所以隨口說是家裏的棉被不夠暖才著涼,而她竟然就跑去為他買來一床棉被?在這樣的雨夜裏?

「是啊,因為她是全世界最傻的女人!」才會為了一個和她發生一夜情卻不敢承認的男人,無怨無悔地癡情奉獻。

他——不能原諒自己!!

沈放看著無人街道,大雨直落,他的眼裏似乎也蒙上一層霧,全身抖栗地發冷,心頭有一股巨大的感動,想擁住童凝。

背過身去對屋內的童凝說:「你走吧!」除了那個老是惹得他又氣又心疼的傻女孩,他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我明白了!」

童凝覺得自己輸了,因為她從來不曾對沈放做出如此令人感動的傻事。

那一晚,沈放在極度的自責和愧疚之下度過,心裏都是童凝對他的癡。長夜漫漫,無法成眠,那是他二十八年來最痛苦的一夜。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3-20 09:24:35


沈放從一進公司就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是童凝昨晚雨中離去時的憂傷臉孔。

想想她在愛情的路上,老是為了男人遍體鱗傷,自己竟也狠心地在她身上多劃了一刀,唉,一向自恃專情的他和其他傷害童凝的男人有何差別呢?真是不可原諒!

走到外面的辦公室,凝視著童凝的位置,卻是空蕩蕩的,望一眼牆上的時鐘,都快十點了,童凝怎麽還沒來上班?她從不遲到的呀,整個人被一股不安的情緒所吞噬。

他要等童凝來,好好地跟童凝解釋清楚,否則他什麽事也做不下去,心像被掏空了一樣。

沈放就一直在童凝的位置附近踱來踱去,想著該怎麽說,才不會影響童凝對他的情感及他的信心。而他好不容易才踏出去的一步,竟然一腳下去就是地雷,難道這也是他欺瞞童凝的報應之一嗎?

在他走來走去的時候,老覺得有個人影也在他的面前晃來晃去,是誰那麽白目,看不出他的龍心欠悅嗎?還敢惹得他心神不寧。

當他抬起頭來一看。「李全?你在幹什麽?」他的心裏已經夠煩躁了。

李全忽然大叫一聲。「呀——受不了啦,再憋下去,我會暴斃的。」一屁股就坐到童凝的位置上,滿臉懊惱。

沈放只掛念著童凝還沒來上班,根本懶得理李全在鬱卒什麽。

「不是禍害遺千年嗎?你不會那麽早死的。」

李全霍地站起來,趨身向沈放,不是要打沈放,而是像打小報告一樣,咬著耳朵說悄悄話。

「你的前任女友——童凝從美國回來了?」

他早知道童凝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害得他差點失去另一個童凝,果然一山不容二虎,一心不容兩個童凝。

「你怎麽知道?」沈放反問。李全還不知道他都和前任女友見過面了呢!

「都怪昨晚那場雨下得又久又大,害我不能出去泡美眉,留在家裏看電視,才會接到她那通電話。」

「她打電話給你做什麽?」沈放覺得奇怪。

李全看他一眼,透露出一些訊息,但是他了無興趣猜謎,因為他的童凝還沒出現在辦公室呢。

「她問我,你過得好不好?我怕她回來找你,那有幫夫運的童凝怎麽辦?所以我就跟她說,你已經有要好的女朋友了,請她別再打擾你!」

「然後呢?!」

「然後,她就掛掉電話了,連再見也沒跟我說,真沒禮貌!」

沈放心想,童凝之所以急著掛掉李全的電話,就是為了趕來他家吧!一切都過去了,她到底還想做什麽?

李全一臉嚴肅地提醒他。「沈放,我跟你說,千萬、千萬別讓這個癡心的童凝碰到那個狠心的童凝,知道嗎?」

沈放往童凝的椅子一坐,幽幽一歎。「來不及了!」

李全氣得大叫。「你到底會不會談戀愛啊?」還戳著沈放的頭,發現他鬢角處有兩撮白髮。

門口出現一個陌生女子,一臉疑惑地望著李全。「請問這裏是XX廣告公司嗎?」

「是啊!你是哪位?」總機小姐回答。

「我姓陳,是童凝的鄰居。」

沈放一聽到童凝的名字,整個人振奮起來,走到那位鄰居陳小姐面前,緊張地握住人家的肩膀猛搖晃。「童凝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那位陳小姐望著沈放那張帥氣俊挺的臉龐,差點忘了要說話。

「噢,昨晚三更半夜童凝突然來敲我的門,咳得說不出話來,我一摸她的額頭,天啊,燙像開水,趕緊叫救護車送她去醫院急診。醫生說是肺炎,要住院觀察,所以請我來替她請假。」

肺炎?8童凝她住哪一家醫院?」一定是淋雨的關係,沈放又慌又急,扯著陳小姐的手臂逼問似的。

陳小姐看他好緊張的樣子,很感動地說:「這位先生真是有同事愛,童凝她住在XX醫院的一○一號房,還有——」

沈放迫不及待地沖出去了。

李全問她。「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陳小姐繼續說:「童凝特別交代說,不要讓一個叫沈放的男人知道她住院,因為看到他會使她的病情加重。」

李全大叫一聲。「來不及!剛剛沖出去那個男人就是沈放!」

☆☆☆

寧靜的病房區,護士推著護理車巡視病人,間或有幾個病患在家屬的扶持下,在走廊上散步、交談,大家也都儘量輕聲細語,不妨害安寧的環境。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寧靜的氛圍,護理站的護士探出頭來,見一位先生在走廊上東奔西竄,四處張望,像只無頭蒼蠅似的。

護士有點怒氣地出現在他的背後。「先生,這裏是醫院,」看到滿頭大汗的沈放回過頭注視著她,哇啊,好帥的男生啊!語氣急轉直下,變得好溫柔。「請你走路小聲一點,好不好?」還羞怯怯地低頭微笑。

沈放只擔心重凝的病況,根本沒聽見護士小姐的話。「請問一○一號病房在哪里?,」

護士小姐對他很有興趣,聲音變得很嗲。「噢,原來你是來探病的啊!一○一在前面直走倒數第二間就是了,請問病患叫什麽?是你的什麽人呢?我巡房時會特別觀照。」

沈放語氣堅定地說:「謝謝你,她叫童凝,是我的女朋友。」說完,轉身沖向倒數第二間的病房,不但腳步聲大作,還大聲呐喊著。「童凝——」那思念之情猶如隔了幾世紀沒見到她一樣。

那位護士小姐愣在原地,腮幫子鼓得脹脹的。

在病房裏睡覺的童凝,隱約聽到沈放在喊她的名字,霍地坐起來。空蕩蕩的病房裏,除了寂寥,就只剩隔壁那位老婆婆的打鼾聲。她太神經質了,沈放不可能來的,她交代過陳小姐的。

她住的是靠窗的兩人病床,看著窗外雲淡風清的好天氣,而她卻只能待在病房裏發愁生悶氣。想起昨晚那一場雨、那一碗姜湯、那一個出現在沈放家裏的女人,她就氣沈放,血壓升高。

忽然聽到有人開門進來,兩張病床之間的隔間簾幕晃動了幾下,是來看隔壁那位老婆婆的吧,終於有家人來探病了,她一定很高興!

忍不住自艾自怨起來,她一個人在城市裏奮鬥,向來不以為苦,堅強的她也從不覺得孤單,直到現在生病住院了,除了鄰居陳小姐,沒人來探視,才發現自己好寂寞啊!

隔間簾幕又晃動了一下,是老婆婆的家人牽動的吧?!童凝這樣想著。

沈放一進到一○一號房,掀開簾幕沖到病床前,童凝蓋著被單側身在睡覺。

他激動萬分地看著童凝的背,怎麽只是一夜之間,她的身體竟變得又瘦又小?一定是被他氣壞身體的。他心疼地撫著她的背,好想握住重凝的手,當面對她自首,訴說他所有的一切罪過,但是又怕吵醒熟睡的她,只能不安地坐在床邊的椅子,自責地自言自語,希望熟睡中的她也能聽到他的悔意和愛意。

「童凝,對不起,害你病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生病的人是我,因為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昨晚那個女人已經是過去式了。以前的我,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生活中除了忙於工作之外,似乎沒有足以令我動容的人事物了,直到你的出現,我的生命才有了色彩,因為你是我一生中最美麗的際遇……」

呼——呼——是打鼾的聲音。

「好好睡吧,我會一直在旁邊守候著你、保護著你。」

沈放的溫柔告白吵不醒熟睡中的老婆婆,卻打動了隔壁床的童凝。她感動得下床來,走到前面的病床,掀開幕簾,看著沈放的背影,那麽高大強壯、那麽真誠、那麽地擔心她。

他剛才那一段告白,是她聽過最美麗的語言,她好開心、好感動也好想哭。

「沈——放——」

沈放聽到童凝在叫他,然而病床上的人明明還在睡覺啊,那聲音怎麽是從他身後傳來的?他猛然回頭。

童凝站在逆光處,周邊的剪影光圈,好似在夢境,她那燦爛如陽光的笑容,卻爬滿淚水,那淚是真的。

沈放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沖過去緊緊地摟住她。

「童凝,對不起,讓你受苦!」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的!

童凝的淚應聲飄落下來,像水龍頭似的,從來不曾愛得如此心力交瘁過。望著沈放那張讓她歡喜讓她憂的臉龐,咦?是她眼花了,還是以前沒注意到,沈放的鬢髮竟然飛白如霜?

「這裏什麽時候冒出這麽多白頭發的?」她心疼地問著。

「那叫一夜白髮。」

原來昨晚痛苦的人不只她!童凝不舍地張開雙臂緊緊的擁抱住沈放,為了等這個擁抱,她和沈放都付出了好多的代價,也等了好久好久喔!

沈放心疼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眸中充滿深情和歉疚,凝視著懷裏這個教他動心動情又動性的傻女人,一路從眼睛、臉頰,鼻尖,最後按捺不住,低頭吻住她的紅唇。

童凝嚇得把臉往後移開,要親她可以,但是條件要先講好,一張羞紅的粉臉,噘著嘴嗔道:「以後不準再有別的女人去你家喝姜湯。」

沈放苦笑地點點頭,他也不想啊8以後我只為你一個人煮姜湯,好不好?」

她這才滿意地主動獻上香吻。

沈放摟住她的纖腰,忘我地陶醉在兩人世界的熱吻之中,完全忘了身在何處。

「喂,你們是誰?怎麽在我的病房裏親嘴?」熟睡中的老婆婆被兩人吵醒了。

四片唇趕緊分開來,呵呵!童凝和沈放兩人四目相對,尷尬地笑了。

☆☆☆

沈放的悉心照顧和愛情的滋養雙管齊下,童凝的病好得很快,比吃藥打針還有效呢!

星期假日,風和日麗,感謝老天爺賜給她一個好風好日,因為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沈放會來接她。

可是,她等了好久,沈放怎麽還沒來呢?看一下手錶,啊!才八點,那是她興奮得睡不起,太早起床嘍,不是沈放遲到。嘻嘻,戀愛症候群讓人變得神經兮兮。

等一會兒沈放來接她出院時,她該穿什麽衣服呢?那套病懨懨的病人制服終於可以丟掉了,得換上一套充滿青春朝氣和愛情味道的新裝,像她的人一樣,永遠對沈放都有澆不息的熱情。

鈴鈴——鈴鈴——手機響起,一定是沈放打來的。

「童凝,你怎麽了?不舒服是不是?」她接起來,故意不出聲,等對方急切地「喂」了好幾聲。

好喜歡沈放這樣緊張她,有一種被重視、被在乎的受寵感覺,那心情好比昔時的妃子蒙皇上榮寵一般,其他男人再也無法打動她的心了。

她故意悠悠哉哉地說:「你是哪位啊?」以前都是她緊張沈放,現在該他緊張一下了吧。

「是我,沈放!」

童凝聽不出來他的聲音嗎?有幫夫運的她,將來可是要成為他的賢內助呢,怎麽能連自己老公的聲音都聽不出來,有待加強!以後可得多多在她的耳邊嘮叨不可,直到對他的聲音熟悉到化成灰都認得。

「是不是我病一好,你就不甩我了?」

「我怕太早去,吵你睡眠,才先打個電話,看你醒了沒?」

「是嗎?我以為你有事不能來接我,所以就請以前的男朋友過來接我出院嘍!」她現在學聰明了,有時候對男人要若即若離,他才會窮追不捨。

沈放鄭重地表示抗議。「你現在的男朋友不準你去找以前的男朋友,聽到沒!」

嘻嘻!童凝捂著話筒暗笑,瞧他急得都自稱是她的「現任男友」了,好高興喔!

「那就看誰先到醫院,晚來的就見不到我嘍。」

沈放猶豫了一下,有點難以啟口似的。「我看今天天氣很好,想帶你出去走一走,吃個飯,看場電影!」他好久沒約會了,對於那些約會的遣詞用語有點生疏了,而且這是他第一次約童凝,心想還是隔著電話問她,被拒絕的話比較不尷尬。

忍不住想揶揄他。「請我看電影吃飯有這麽難啟齒嗎?又不是要你娶我!」

「啊?可以嗎?」沈放一愣,他本來是有想過順便在電話中一併求婚的,但怕她說沒誠意。

「那你可要多帶一點錢,我可是很會吃的哦!」童凝以為嚇了他一大跳呢!好不容易才熱絡起來的感情,可不能再散去,她便故做輕鬆狀地說。

沈放很開心,這就是童凝,灑脫率真。「童凝,你覺得我們這樣算是在約會嗎?」

她不知道沈放到底在猶豫什麽?「不算吧!除非你來接我的時候還帶了一大束鮮花來!」這樣暗示,他該聽得懂吧!

沈放那頭停頓了一下下,透過話筒傳來童凝噗哧的笑聲。

「童凝,我喜歡跟你在一起時,那種沒有壓力,很輕鬆自在的感覺……」

「你是在哄小孩嗎?」雖然聽了很高興,但總覺得不夠甜不夠勁,唉,當他的女朋友真沒耳福,虛榮心恐怕很難得到滿足。「希望你後面要說的話會比較振奮人心!」上回認錯病床那次說的內容要比今天好多了。

他狡猾地說:「那要看你想聽什麽?」

「十個女人九個愛聽甜言蜜語,另外一個則愛聽肉麻又噁心的甜言蜜語!」

沈放擲地有聲地說:「好!我立刻過去,就怕有人不敢聽!」

哼,她的耳朵早就洗好很久了。「哈!我準備好塑膠袋等你來!」

嘻——他們居然在電話中打情罵俏起來!是壓抑到了極限,等不及要爆出滿滿的熱情來呢!

「你等我!」沈放興奮地掛上電話,迫不及待地想見到童凝。

護士小姐進來通知她可以去辦出院手續了。

她甜蜜蜜地笑著說:「等一下,我男朋友就要來了。」

☆☆☆

掛上電話的沈放,回房去拿件外衣穿上,嘴裏哼著歌,腳步輕盈地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正要出門時,電話鈴聲又響起。

哇,才過沒五分鐘,童凝又打來催他了。

拿起電話。「喂,我要出去了!」

「——我是童凝!」

他嘴角的笑還沒消失。「我當然知道你是——」只是僵了。

一時對那個聲音沒意會過來,等回過神後,他嘴邊的笑已像初雪般融化了。

以前的童凝又打電話給他做什麽?好不容易才和現在的童凝修復好關係,他不希望再被破壞。

拿著話筒的他,也無話可說了。

「沈放,你好嗎?」

「對不起,我趕著要出門!」他不想和一個拋棄他的女人,討論他好不好的問題,童凝還在等他呢!

電話那頭隱隱傳出女人啜泣的聲音,夾雜著嚶嚶的抽噎聲。「——沈——放——你不愛我了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是她先不愛他的吧?可是一聽到她在哭,再硬的心腸也會動容,他最怕女人哭了。怎麽回事?!誰欺負她了?

他的大腦下達一百次的命令,要他立刻掛掉電話,奔去找那個有著陽光般笑容的童凝,她正在醫院等著他呢!

「童凝,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不是遠嫁美國了,為何又回來呢?他還是忍不住關心道。

沒想到他好心一問,童凝竟哭得更厲害,淅哩嘩啦的,像前幾天那一場害童凝肺炎住院的大雨。

「嗚嗚——沈放,我好想你喔——」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越哭越哀怨,哭得沈放六神無主,只想著要快點過去安慰她。

「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抄下地址,奪門而出,心裏焦急著要去安慰哭得傷心欲絕的童凝。

忘了另外一個童凝,正在醫院等著他去接她出院。

一○一號病房裏,護士小姐二度進來問童凝。「你男朋友去辦理出院手續了沒呀?」有點要趕人的意味了。

童凝滿臉歉意地說:「他快要來了,再等一下下,好嗎?」

沈放,你怎麽還沒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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