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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4:58:46


齊晏 - 妖兒魅【龍珠寶鑑火之卷】

身為盜匪之子的九兒,成功冒充為慎靖郡王爺庶子永琅,
住進王府後,他見到了王爺最疼寵的麼女--月音格格,
她善良乖巧,與霸道貪婪的他截然不同,也令他妒恨,
如此美好的她,教他不禁興起玷汙、佔有與破壞的舉動,
但愈是傷害她,她就愈是佔據他的心、愈是為她瘋狂……
自阿瑪帶永琅回府裡,月音就深深被那雙魔魅眼瞳懾住,
她想親近他,卻被他身上邪惡妖魅的氣息嚇得不敢靠近,
而且他從沒給過她好臉色,不僅對她百般嘲諷、逗弄她,
甚至,他竟開始侵犯她、吻她、抱她,害得她不知所措,
明知兄妹間不該有情愫,最終她仍是受他誘惑、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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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4:59:11

序曲
  
  「乾隆八年四月二十日生於姑蘇城一白衣庵,名永琅,父為愛新覺羅。允禧,母顏氏,梅花簪為其母遺物。」小僧童九兒低低念著信紙上簡短的一行字,心中十分困惑。
  
  「永琅?這說的是誰?生於乾隆八年四月二十日?剛好比我大兩個月?父名愛新覺羅.允禧,這名字也太怪了,有人名字這麼長的嗎?」他好奇心大起,對著這封信出神思索,信中好幾個字不識得,還把永琅的「琅」字念成了「良」,又把允禧的「福」字念成了「喜」。
  
  九兒因給師父如虛長老送齋飯來,見長老不在屋內,兩手不安分地在桌案上東摸摸、西碰碰,桌案上除了經書以外什麼都沒有,他隨手拿起《金剛經》翻看,心想,一會兒長老進來見他在讀經,必會稱讚他。不料,才一翻開《金剛經》。就掉下一支打造得甚為精緻的梅花簪。
  
  經書內還夾了這封信。
  
  永良?寺裡的童僧就只有他一人,信中所說的永良不知是淮?九兒一手把玩梅花簪,一手支頤尋思,沒聽見如虛長老走進僧房的腳步聲。
  
  「九兒,你怎麼又不守規矩了?」如虛長老從他手中輕輕抽走梅花簪,用責備的眼神盯著他。
  
  「師父,弟子是在讀《金剛經》時無意間看見這封信和簪子的,不是不守規矩故意亂翻師父的東西!」九兒大聲喊冤,他自幼為討母親歡心,要他虛情假意扯謊卻是半點不難。
  
  「把信給我。」如虛長老微微皺眉,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出家人不該有懷疑之心,不過九兒是盜匪之子,自幼在土匪窩裡長大,跟著土匪首領的父親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小小年紀,心中沒有是非善惡,只有為所欲為,比起一般僧徒更難以管教。
  
  又因為九兒容貌生得清秀俊美,說話語氣聽來真摯誠懇,總能一再騙過他,因此次數多了,讓他對九兒說的話不敢盡信,總是半信半疑。
  
  「師父,這信中說的永良是誰?他跟我一樣大,為什麼我在寺裡沒有見過他?」九兒把信交給如虛長老,好奇地問道。
  
  「是永琅,不是永良,這個孩子已經夭折了。要你學識字,你就是不肯認真學。」如虛長老望著他嘆口氣。「你應該多讀一些經書,多行善事。明白什麼是是與非,不要辜負你娘對你的一片心。」
  
  九兒嗤笑。「我娘對我若有心。就不會把我丟在這兒不管了。」
  
  如虛長老搖搖頭。「你娘會把你送來寺裡,是有她的苦衷,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你不該埋怨她。」
  
  「埋怨她又怎麼?」九兒冷然笑道。「我娘也不管我願不願意,就讓我剃光了頭髮當和尚,整天吃淡而無味的素菜,連口燒雞都吃不到。我現在還小,無法自主,只能任人擺佈,可等我長大了,五湖四海任我邀遊,不必非要留在這兒當和尚不可。」
  
  九兒的母親是被父親看中而強搶來的富家千金,容貌嬌美、心地善良,也受過良好的教養,她痛恨自己成了土匪妻的處境,更擔心兒子變成和父親一樣的惡匪,所以平日總是諄諄告誡九兒為人向善的道理。但是在惡勢力龐大的土匪窩裡,九兒母親善良的力量過於薄弱,根本無法導正九兒已經偏離的善良人性,反而還因此造成了小九兒分裂的性格。為了討母親歡心,小九兒在母親面前總會假裝成一個乖巧善良的好孩子,但是一背轉過身去,立刻就變成了小土匪,跟著父親四處行搶,到處為惡。
  
  後來官兵剿了土匪窩,殺掉了九兒的父親,將九兒的母親救出送回家,然而那些九兒該稱呼為爺爺、姥姥、舅舅的親人們,並無人肯接受九兒,九兒的母親迫於無奈,只得將他送到「虎跑寺」,求住持收留教導。
  
  九兒七歲來到寺中,住進寺後仍不改自小養成的惡習,所行所為皆不守規矩,也不聽師父教誨,與師兄弟們也相處不睦,讓寺內方丈僧眾們頭痛不已,最後還是他將九兒收在身邊教養了一年多,頑劣的九兒才總算巧一些,但偶爾還是會聽見師兄弟對九兒的抱怨。
  
  如虛長老看著九兒邪氣頑固的黑眸,禁不住輕輕一嘆。
  
  「九兒,你自幼跟隨父親作惡多端,戾氣深入滿腑,佛門寬大九兒,須以佛法才能化解你心中的的貪怒,能得佛法點化,這是你的福分,切莫錯失這萬古機緣。」
  
  「是,徒兒知道。師父要徒兒每日念經誦咒徒兒都聽話昵!」九兒最怕如虛長老絮絮叨叨了急忙雙手合十,假意聽從教悔,雖然心中對師父的話並不以為然。
  
  「你不只是要念經誦咒,還在皈依佛性、皈奉正法、皈敬師友,還是「三皈」;還有「五戒」--戒偷、戒貪酒、戒妄語,「三皈五戒」都不可以稍忘。九兒,你要切記。」
  
  「是。」九兒表面恭順,心中卻對「三皈五戒」嗤之以鼻,暗中盤算著要如何溜出「虎跑寺」,永遠不再回來。
  
  他可不想當一輩子的和尚!
  
  ***
  
  「師弟,你要去哪裡?」
  
  九兒才剛走出寺門,就聽見身後澄溪師兄的叫映聲。
  
  九兒咬了咬牙。真煩,剛找到機會想溜下山玩玩,順便大吃一頓,沒想到立刻就被人逮個正著。
  
  「師父要我下山買東西。」他回頭微笑道。
  
  「師父要你下山買東西?」澄溪和尚困惑地搔了搔頭。「你是寺裡最小的師弟。況且下山都是要師兄弟兩人一起才能下山的,師父怎麼會只派你一個人去呢?師父要你去買什麼?你一個人行嗎?」
  
  九兒心裡暗嘆,寺裡的和尚怎麼一個個都是囉囉嗦嗦、婆婆媽媽的?
  
  「師兄不用擔心,我只是去幫師父買筆,很快就回來。」他綻囂著一派天真的笑容;由於他長相清秀俊美、稚氣未脫,笑起來的模樣顯得十分純真可愛,不過骨子裡卻是十足的叛逆邪惡。
  
  「師弟,你還小,一個人下山太危險了,還是我跟你去吧。」湣厚耿直的澄溪笑著走向他。
  
  九兒覺得煩,自小跟著父親打家劫捨,什麼事沒見過,只是下個山何須大驚小匡?
  
  「師兄,西湖邊就有間賣文墨的鋪子,近得很,我去去就回來了,你不必陪我。」他剛好偷了如虛長老房裡的那根梅花簪,打算換西湖醋魚、蟹黃豆腐、龍井蝦仁一頓大餐祭一祭五臟廟,要是身邊跟了個澄溪,豈不是礙手礙腳?
  
  「此時離晚課還早,我還是陋你去吧,免得你像上回那樣,貪玩得忘了回寺的時辰。」澄溪毫無心機地笑說。
  
  九兒在心裡厭煩地低咒一聲。
  
  「多謝師兄。」他皮笑肉不笑,不情願地與澄溪並肩走下山。
  
  「虎跑寺」建於唐元和十四年,位在浙江杭州西湖南面的大慈山下,面對著玉皇山。
  
  九兒邊走邊想著要如何擺脫澄溪,才好到市集大快朵頤一番,不一會兒,師兄弟兩人走到了西湖邊,沿著湖畔慢慢往文墨鋪子走去。
  
  「咦?」澄溪狐疑地盯著湖畔草叢,驚訝地低喊:「九兒,你看那兒,那是人腿嗎?」
  
  「人腿?」九兒湊近一看,果然看見有個男人倒臥在湖畔草叢中。
  
  「真的是人!」澄溪驚呼。
  
  「不會已經死了吧?」九兒皺了皺眉,不怎麼想靠近。
  
  「快瞧瞧去!」澄溪緊張地踩上湖畔濕泥,小心地把男人扳過來,伸指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這人還沒死!師弟,快過來,一起把他拉上去!」這男人身形高碩,他和澄溪如何搬得動?九兒心下遲疑。更何況,若教這個男人,他原本想狠狠大吃一頓的如意算盤也鐵定要泡湯了。
  
  「師弟。你在想什麼?快過來呀!」澄溪高聲唉道。
  
  九兒無奈地橫了澄溪一眼,走過去扯住男人的右臂,與澄溪合力把男人從湖畔拖上岸。
  
  「這男人又高又壯,咱們兩人沒法把他扛回寺裡去的。九兒,你先守在這兒,我回寺裡多喊些師兄弟來幫忙。」澄溪對他說完,便拔足朝寺裡奔去。
  
  九兒低眸瞥了男人一眼,見他臉色蒼白、眉目清俊,衣上幾道綻裂處仍泛著血絲。驀地,男人頸上繫著的一塊白玉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這男人身上似乎有些值錢的東西。
  
  自幼養成的賊性,讓九兒不假思索就伸手進他懷裡掏摸,果然讓他摸到了一個錢袋。他取下錢袋塞進自己懷裡,繼續朝他腰際摸索,忽然觸到他腰間硬硬的,不知藏著什麼東西?
  
  他好奇地拉開男人的衣衫,看見男人腰部纏了一圈白布,那硬實的東西正藏在白布下方,他把白布扯開來,一隻翠綠的玉匣赫然掉了出來!他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男人身上竟然還藏著這樣的好寶貝。他猜想,玉匣裡肯定裝滿著不少金銀珠寶,不過還沒來得及將玉匣打開來一探究竟,就已經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朝這裡疾奔過來了。
  
  九兒匆匆把玉匣塞入懷裡,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就是這兒!是那個男人!」澄溪帶著三個師兄弟奔了過來,眾人一陣七手八腳,把男人合力抬起來。九兒側身讓到一旁看著四個師兄弟把男人一路抬回寺裡,帶著從男人身上摸來的錢袋和玉匣,還有從如虛長老那兒偷來的梅花簪,九兒若從此一走了之不回寺裡,一時三刻也餓不死。但,他房中還有爹娘打給他的長命鎖,那是爹娘唯一留給他的東西,要走也得拿了長命鎖以後再走。
  
  「虎跑寺」的長老和尚們正傾全力救治落水昏迷的男子,此時正是九兒溜走的大好時機,但是如虛長老卻偏要他和澄溪兩人守著爐火熬姜湯和熱粥,讓他苦無機會開溜。
  
  「粥熬得差不多了,我先盛一碗送過去。」
  
  澄溪一邊盛粥,一邊對他說道。
  
  「師兄,讓我來送吧!」好不容易機會來了,九兒連忙丟下手中的蒲扇跳起身說。
  
  「好。」澄溪點點頭,不疑有他。
  
  「粥很燙,用託盤端,你可要小心點兒。」
  
  「知道了。」他端著熱粥走出廚房,此時暮鼓晌起,寺中晚課之時已屆,他心中一喜,等把粥送了過去,就可以趁此機會溜出山門了!
  
  來到廂房,他看男人已經醒來了,正抱著頭呆坐在床沿。
  
  瞧那模樣,肯定是已經發現身上的金銀珠寶全不翼而飛了。九兒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男人會疑心到自己身上來,大大方方地端著託盤走進廂房。
  
  「施主,你醒了。」
  
  男人微愕地抬頭看他一眼。
  
  「小和尚有禮了。」
  
  「我叫九兒,施主喊我九兒吧。」他笑著把熱粥放在桌上。
  
  「九兒,不知這寺中是誰救了我?」男人面色沈凝地問道。
  
  「是我呀!」他眨了眨眼,神態輕鬆自然。
  
  「是你?!」男人吃驚地挑眉,似乎不敢相信竟是這個年約八歲的僧童救了他。
  
  「是我在湖畔看見你,把你拖上岸的,不過我背不動你。後來喊了師兄弟過來,一起把你背上山的。」九兒笑得天真爛漫。
  
  「九兒,我問你,你在發現我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個淡綠色的玉匣?差不多這麼大。」男人站起身,急切地比劃著。
  
  「沒有,我發現你的時候,你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九兒搖搖頭,純真地笑說。他知道自己無辜的笑容可以騙倒人,讓人對他失去戒心和防備。
  
  男人跌坐在椅子上,懊喪地抱著頭。
  
  看來玉匣中的金銀珠寶不少,不然這男人也不至於如此魂不守捨了。九兒心想著。
  
  「施主,喝碗粥吧。」也節哀順變吧,他可不會把那盒金銀珠寶還給他。
  
  男人怔愣了半晌,驀地站起身。
  
  「九兒,多謝你教我一命,我得離開了。」
  
  「可是你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呀!」九兒假意挽留,心中倒希望他快點走,從此別與自己有什麼牽扯。
  
  「這點小傷我還可以撐得住,告辭了。」男人迫不及待地沖出禪房。
  
  歸鳥背馱著夕陽回巢,此時正是黃昏,禪寺裡的和尚們全都聚在大殿裡誦經做晚課,因此沒有人發現男人已經離開。
  
  九兒飛快地轉回房,把懷裡的玉匣取出來,預備將長命鎖和梅花簪一併收入玉匣內,就在他打開玉匣的那一刹那,七色霞光霍然洩出,迷眩了他的眼。
  
  這是什麼?
  
  九兒不可思議地看著玉匣中躺著的兩顆渾圓碩大的寶珠;他自小跟著土匪父親搶劫,把玩過太多的奇珍異寶,但是這樣奇特的寶珠他卻是從未見過。
  
  那寶珠瑩瑩發亮著,透出絢爛卻極柔和的光芒。
  
  他不知道這寶珠究竟是什麼來歷,但從那男人失魂落魄的樣子看來,這兩顆寶珠絕對價值連城,說不定還是無價之寶呢!
  
  沒想到救了那男人,竟還讓他得到這樣的好寶貝。
  
  九兒迅速把長命鎖和梅花簪放進玉匣裡合上,再把玉匣小心地塞進懷中。他得趁男人回頭尋找玉匣前離開。
  
  暮鼓聲再度傳來。
  
  九兒在殘陽中悄悄走出山門,飛也似地下山。
  
  祥和的誦經聲,離他愈來愈遠、愈來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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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4:59:41


  京城,慎靖郡王府後花園。
  
  「聽說皇上結束南巡,這兩日就要回鑾進京了。」月音格格開心地笑說,一邊替姊姊容音格格斟上一杯熱茶。
  
  「阿瑪總算要回來了!」容音白白胖胖的手拈起一塊千層餅送進口中。「不知道阿瑪有沒有帶些江南的糕點回來?徐嬤嬤不是說江南的芙蓉餅、梅花餅都好吃極了嗎?」
  
  「阿瑪陪著皇上從江南回京,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就算帶了糕點回來也不會新鮮了。」月音端起茶輕啜一口。
  
  「可惜徐嬤嬤只會說。不會做,老是說來誘我嘴饞。」容音接著朝香甜的月牙餅進攻。
  
  「三姊呀,你怎麼老是惦記著吃的?」月音微微蹙眉,擔憂地看著姊姊臃腫肥胖的粗腰。
  
  「瞧瞧你,這陣子好像又胖了不少,這樣可不行呀!萬一胖到連路都走不動可怎麼辦?」
  
  「路都走不動?那孰坐轎子呀!」容音惑傻地笑了笑,喝口熱茶,把月牙餅滿足地送進胃裡。
  
  「姊,你再胖下去,得多少人才拾得動你呀?」月音嘆了口氣。
  
  她這位三姊自幼就比兄弟姊妹蠢笨了些,讀書習字不行,針線刺繡也不行,倒是對吃東西很在行,京城裡哪一家的糕點好吃,她都記得一清二楚。阿瑪、額娘、兄弟姊妹們都憐她蠢笨,也就隨她高興,由著她吃,可她吃得愈多,食量愈大,人也就愈胖。
  
  「咱們府裡不是養了不少轎夫嗎?怎麼會抬不動我?你也真操心。」容音完全不懂妹妹在為她擔什麼心。
  
  「姊,你不是很喜歡永碩嗎?」月音只好挑明了說,否則容音永遠不會有身為女人的自覺。
  
  提到永碩,容音果然有了反應。
  
  「是啊,我喜歡,他長得可真俊。」她害羞地笑起來。
  
  永碩是愉郡王府的七阿哥,與慎靖郡王府的永璨貝勒是知己好友,時常在慎靖郡王府裡走動。
  
  永碩俊美的容貌和風流的氣質,使他走到哪兒都能惹得女子們芳心暗動,慎靖郡王府的四個姊妹自然也沒例外,尤其是三格格容音,每回看見永碩,就好像看見一盤香甜可口的糕點般,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月音知道姊姊喜歡永碩,阿瑪和額娘甚至有意向愉郡王爺提親,為了幫姊姊一把,月音努力地想成就這樁婚事。
  
  「姊,你要是喜歡永碩,那可不能再這樣胖下去了,要不然,永碩可是不會喜歡你的唷!」
  
  甜美的嗓音輕揚,月音握住她的手,給她鼓勵。
  
  「那我該怎麼辦?」容音一臉茫然。
  
  月音伸手捏捏容音堆積了不少肥肉的粗腰,蹙眉搖了搖頭。
  
  「姊,從今天開始你要少吃點甜食,先讓自己瘦下來,你這樣已經胖得過分了。」
  
  「啊?不能吃甜食?」容音瞪大了雙眼。
  
  「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要你少吃點兒,你平時真的吃太多了。」月音瞧著桌上幾乎被容音掃謄的五盤京式小點,忍不住苦笑。「你不讓自己瘦一點,到時候和永碩成親,永碩怎麼抱得動你呀!」
  
  容音羞怯地摀著嘴笑,紅著臉點點頭。
  
  「還有,你要認直一背些詩詞,給永碩好印象。」月音繼續努力。她這個姊姊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或任何事情改變她對食物的熱衷,現在難堡出現了個肯為了他而改變的男人,她怎能不好好抓住這個機會?畢竟姊姊將來也是要有歸宿的,為了不讓姊姊比別家姑娘遜色太多,她一定要好好改變地。
  
  「背詩詞?」容音一聽見要地背詩詞,嚇得連忙搖著胖手。「不要不要,我不要背詩詞!你明知道我背不了的,不要叫我背那些東西。」
  
  「你想不想嫁永碩?」她正色地盯住容音。
  
  「想啊!」容音傻傻地點頭。
  
  「既然想,就要做些努力。咱們就先背一首簡單的試試。」月音側頭沈思,食指在額角輕點著。
  
  「有多簡單?」開始煩惱焦慮的容音,忍不住又想吃東西了。
  
  「蘇軾的《蝶戀花》,很簡單了。」月音彈開容音伸向糕餅盅的手,闔上眼低低吟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怎麼這麼長啊?這樣還叫簡單?」容音叫苦連天。
  
  「這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好記誦的,你一定得背起來才行。」月音面帶微笑,但口氣堅持。
  
  「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容音嘟起嘴,哀怨地瞅看她。
  
  看著姊姊慵懶的樣子,月音心裡實在著急得要命。
  
  「姊,你要有點鬥志,想心當永碩的妻子不能沒有半點努力,你什麼都不會,怎麼當人家的妻子呀?」
  
  容音怔怔地看著月音,她從小就資質駑鈍,幸而生在王府,凡事不需她親自動手。向來沒有愁苦煩惱,也不知道當人家的妻子到底要會些什麼?看月音說得認真鄭重,她心中卻半點也感受不到要緊,只是一逕地傻笑。
  
  「姊,你別只是笑呀!快跟著我背一次。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月音朗聲吟道。
  
  容音笨拙地跟著背誦,卻怎麼都背不好,整首詩反覆背誦了十幾遍還是記不起來。
  
  「月音,我看你跟我一起嫁給永碩好了。這樣我就不必擔心了,反正你什麼都會。」她沮喪地嘆口氣。
  
  月音噗哧一聲笑出來。
  
  「姊,你這樣依賴我是不行的。在府裡我可以幫著你,可是一旦嫁出府去,你就得靠你自己了」
  
  「你跟我一起嫁給永碩不好嗎?」容音沒弄清月音真正的意思。
  
  「也不是不好,但也得人家願意才行呀!」月音咬著唇把玩手指。永碩風流俊俏,初見他時,她也曾為他動心過,但是永碩看著她的眼神和看著其它女子的眼神一樣,並無特別,她便明白永碩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就慢慢對他心如止水了。不過,放眼京城尚未婚配的貴族子弟,永碩的確是條件最好的一個,倘若別無選擇,和姊姊一起嫁給永碩也不是不可以。
  
  「月音這麼漂亮,又這麼瘦,還這麼聰明,永碩一定會願意的!我去跟阿瑪說!」容音開心地站起身。
  
  「姊,你忘了阿瑪還沒回來呢!」月音好笑地扯住她。
  
  「對了,我都忘了。」容間呵呵地笑。
  
  「姊,我的事你先別對阿瑪說,我還不想這麼早嫁人。」月音淡笑道。她還不想這麼快就決定自己的將來。
  
  「為什麼?」容間不解地眨眨眼。「你也長大了呀!阿瑪說我姊妹長大了都要嫁人的。」
  
  「是呀,我知道。」月意托著腮,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她並不像容音那樣,已經有個決心想嫁的人,倘若隨隨便便嫁給對她沒感覺的永碩,她也不是那樣心甘情願。
  
  「不要不開心嘛,咱姊妹倆一起嫁給永碩好呀!要不然這樣吧,我讓你當正室,我來當側室,你說好不好呀?這樣你會不會開心點兒?」容音洌嘴嘻笑,天真地想討好她。
  
  月音忍不住「噗」地一聲大笑出來。
  
  「姊,你以為正室、側室是吃的東西呀?能這樣讓來讓去嗎?」
  
  「為什麼不能?」容音眉頭一皺,圓胖的臉看起來更像顆白嫩包子了。「你比我懂得多,又比我會算帳,當然比我更合適當正室夫人了。」
  
  月音笑不可抑,她知道跟姊姊解釋再多她也不一定弄得明白,索性不談了。
  
  「姊,咱們來蕩鞦韆吧!來,你來玩,我推你。」她笑著把容音拉起來。
  
  「好啊!」容音最愛玩蕩鞦韆了,她挪動著圓圓胖胖的身子,一屁股在鞦韆架上坐下。
  
  「坐好了,我要推了!」月音使勁力氣,在容音背上用力推。
  
  鞦韆慢慢蕩高了,隨著鞦韆愈蕩愈高,容音的笑聲也愈來愈大。
  
  「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月音一邊笑著,一邊大聲吟誦。
  
  「什麼牆呀牆的,真拗口!蘇東坡真是個囉嗦的男人,幸虧他還會煮東坡肉,不然他老婆豈不是要悶死了!」容音笑著喊道。
  
  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的蘇東坡竟然被嫌囉嗦?月音抱著肚子笑彎了腰。有時候她真希望能像容音一樣無欲傻傻地過日子,什麼都不要想。
  
  ***
  
  「你說……你叫永琅?是我的兒子?」
  
  慎靖郡王爺允禧目瞪口呆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年輕男子,早已遺忘的塵封記憶瞬間翻江倒海般一湧而上。
  
  今晨,他伴隨著皇上奎駕來到蘇州行宮,沒想到這人高馬大的年輕男子忽然斕下皇上鑾轎,開口便要求見允禧,並自稱是允禧的兒子永琅。
  
  乍然聽見「永琅」這個名字,允禧心中無限震駭,瞪大雙眼仔仔細細看著男子年輕清俊的面龐。
  
  這個自稱他兒子的「永琅」生得劍眉鳳目、大眼薄唇,特別是那雙異常妖美的黑眸,睫毛濃長,幾乎把眼珠子掩沒了,那不經意流露的一點妖邪氣息,霎令他心中一顫,彷彿又見到了二十多年前在西湖畔迷得他神魂顛倒的女子--顏麗雪。
  
  乾隆皇帝坐在上位,愉恪郡王允禑坐在下首,兩人彼此互視一眼。
  
  「二十一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乾隆疑惑地問允禧,雙眸卻是緊緊盯若「永琅」。
  
  「這關係著皇室的血統,不容混淆,允禧,你可要仔細問清了。」允禑嚴肅地掃了允禧一眼。
  
  「我知道。」允禧深深看著「永琅」。「告訴我,你娘叫什麼名字?」
  
  永琅淡笑著搖頭。「我不知道我娘的名字,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只知道她姓顏。」
  
  「不錯,是姓顏。」聽永琅說他的娘已經死了,允禧心中一陣惻然。
  
  「你娘是怎麼死的?」
  
  「當時我年紀還小,不記得了,只知道三歲時有人把我送到『虎跑寺』去,留下了一封書信和一支梅花簪。」
  
  「梅花簪?」允禧、心一動,忘形地喊道:「快給我瞧瞧!」永琅從懷中取出梅花簪來,雙手呈上。
  
  允禧接過去,反覆地細看,手指輕輕摩攣著簪子上鑲著五色寶石的梅花瓣,神情有些癡怔,好半晌不說話。
  
  「允禧?怎麼了?」見他盯著梅花簪發呆,允禑忍不住出聲喚道。
  
  「皇上、十五哥,這支梅花簪確是我送給麗雪的沒錯。」允禧目光柔和地凝望著永琅。「當年下江南辦差,在西湖畔結識名妓顏麗雪,那時年少輕狂,有過一陣荒唐的日子,回京時,並不知道麗雪已懷了我的孽種。」
  
  「你不知道?那『永琅』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允禑不可思議地喊道。
  
  「是呀,二十一叔不知道,『永琅』的名字難道是顏麗雪擅自取的?還那麼巧就給她排對了輩分?」乾隆訝異地皺起眉頭。
  
  「那是因為我曾經和麗雪開過玩笑,要是她懷了孩子,男孩就取名叫永琅。這個名字只有我和麗雪才知道,所以我一聽到永琅的名字,才會如此吃驚。」允禧看著永琅的眼光幾乎沒有懷疑了。
  
  「二十一叔,你不是說顏麗雪是名妓?你怎麼知道在你走後?她不會有別的男人?」乾隆問得敏銳。
  
  「是啊,允禧。」允禑接口道。「這關係著皇室血統,一點兒都馬虎不得,你可得盤問清楚了。」允禧點點頭,轉向永琅,和顏悅色地柔聲問他:「永琅,你不是說還有一封書信嗎?那封書信呢?」
  
  「事隔二十多年,那封書信早已不知去向了。」永琅淡淡地答道。
  
  「除了梅花簪,難道就沒有別的信物了嗎?」允禑問。
  
  永琅緩緩搖頭,面色沈靜。
  
  「的確不會有別的信物了。」允禧嘆了口氣。
  
  「當年,我什麼東西都沒有留給顏麗雪,只把這支隨身帶著的梅花簪留給了她。」
  
  「你一個大男人,隨身帶著梅花簪子幹什麼?」允禑皺眉道。
  
  「十五哥,這梅花簪是我額娘的遺物,也是當年皇阿瑪賞給我額娘的。」允禧沒好氣地說。
  
  「是皇阿瑪賞的?」允禑睜大眼睛,看了乾隆一眼。「大內造的簪子肯定絕無僅有,這孩子的身分……許是不假了。」
  
  「二十一叔,你再問問年紀相不相合吧?」乾隆端起茶。用碗蓋撥了撥杯面上的茶沫。
  
  「是,皇上。」允禧心中對永琅已無懷疑,但還是得要問個清楚明白,才能取信於皇上。
  
  「孩子,我來問你,你是何年何時出生的?」
  
  「我是生於乾隆八年……四月二十日。」他略微沈思了一會兒,便道。
  
  允禧指指推算,神情忽悲忽喜。
  
  「是,沒錯、沒錯!皇上,我是在乾隆七年春天到江南的,隨後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和麗雪在一起,來年,她就生下了永琅。以時間推算,永琅確實是我的孩子沒錯。」乾隆銳利的目光在永琅俊美的臉上緩緩掠過仍是滿肚子狐疑。
  
  「你一直住在『虎跑寺』裡,又怎麼會知道朕和慎靖郡王爺來到了江南?」他冷冷問道。
  
  「回皇上,我三歲被送進『虎跑寺』,八歲之後離開從此流落江南。四處漂泊。那日來到蘇州,在街上聽人說起皇上南巡鑾駕到了蘇州,便跟著湊熱鬧,無意間,我聽見這位王爺……」永琅朝允的方向展了展手。「叫喚道:『允禧,你去稟報皇上,十幾名蘇州地方官等著給皇上請安』,我當時心中萬分驚喜,沒想到能有機會見到生身父親,所以下定決心前來相認。」永琅這番話徹底說服了允禑和允禧,但是乾隆卻對神色過分平靜淡定、眼神卻透著一股邪氣的永琅半信半疑。
  
  「冒充王室血脈,可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朕再最後一次問你,你當真是慎靖郡王爺之子?」
  
  「是。」永琅的眼神和語氣絲毫沒有猶疑。
  
  允禧到此刻已經按捺不住了,他急切地走過去將永琅拉起來,激動憐惜地輕拍著他的臉頰和雙肩。
  
  「好孩子,你吃苦了。」他上下打量著永琅異常高大的身軀,眼中流露著欣喜又疼愛的目光。
  
  「並不是阿瑪不要你,而是阿瑪根本不知道你娘把你生了下來。你要明白,不是阿瑪狠心,阿瑪要是知道有你,絕不會把你扔在江南的!」
  
  「是,我明白。」看著真情流露、眼眶濕潤的允禧,永琅也不禁動容。
  
  「回京後,阿瑪一定會好好補償你!你放心,阿瑪絕不會再讓你過吃苦的日子了!」允禧憐愛備至地握緊他的雙臂。
  
  永琅得到了他要的答案,在平靜的面容底下隱藏的是一張魔魅深沈的邪惡笑容。
  
  真正的永琅早已經夭亡了,他當然不是永琅,而是冒充永琅的九兒。
  
  ***
  
  「什麼?阿瑪從江南帶回了一個兒子?」
  
  月音聽完侍女百花的話,吃驚得被口茶嗆到,不斷猛咳。
  
  「是呀,四格格,王爺吩咐格格到正廳見一見……大阿哥。」百花邊拍著她的背邊說。
  
  「大阿哥?」月音輕拍著胸口,疑惑地眨眼。
  
  「是啊,王爺吩咐奴才們要這麼喊。」
  
  月音迫不及待想再清楚是怎麼回事,急忙起身往正廳快步走去。
  
  行至華麗的廳堂門口,就聽見廳內傳出大哥永璨發怒的聲音!
  
  「…冒出一個人來要我叫他大哥?我突然間變成了老二?阿瑪,怎麼能這樣?我沒法接受!」
  
  「永琅出生在你之前,他是四月生,你是九月生,論理他自然是你大哥了。初時你也許不慣,等過些時日慢慢也就會習慣了。」月音在阿瑪的說話聲中慢慢踏進正廳,抬眼看見廳內坐著阿瑪、額娘、永璨和雪音、容音兩個姊姊,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
  
  見到陌生人,月音立刻下意識地回避目光。
  
  「阿瑪、額娘。」她蹲身行禮,瞥見坐在一旁的額娘、大哥和兩個姊姊全都沈著臉,只有阿瑪一個人臉上掛著笑容。
  
  「月音來了。」允禧笑著朝愛女招手。「來,快過來見見你大哥永琅。」
  
  「大哥?」月音心中有好些疑團難解。自己叫了十八年的大哥是永璨,現在忽然要她叫一個陌生男人大哥,她一時難以叫出口,忍不住輕瞟一眼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的永璨。
  
  「永琅,這是你最小的妹妹,她叫月音。」允禧笑著介紹他們認識。
  
  月音轉過目光,怔怔望向永琅。
  
  永琅微微一笑,邪美鳳目冷然凝視著她。
  
  刹那問,月音一陣心驚,慌張地調移視線,不敢直視他魔魅妖異的眼。
  
  「好了,大家都見過面了,咱們王府就這麼些人。」允禧轉過頭對永琅說:「永琅,你已經見過弟弟妹妹了。你還有等她回娘家時你們才能見上面。」
  
  永琅微笑點頭。
  
  「從今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允禧轉身對著妻子兒女們說道:「在家裡頭要互相照應,永璨,你們幾個要照顧大哥,不可暗地裡欺負他。永琅,弟弟妹妹們若有不是的地方,你就多多擔待,凡事不要與他們計較。」
  
  「王爺,這話是怎麼說的?我的孩子們就愛欺負別人的孩子?就愛與別人的孩子計較嗎?」福晉暗哼,冷瞪允禧一眼。
  
  福晉這一句「我的孩子」、「別人的孩子」,嚇白了允禧的臉。
  
  慎靖郡王福晉是京城裡出了名的妒婦,而允禧則是出了名的懼內王爺。由於允禧過於斯文軟弱,讓個性強悍又善妒的一福晉簡直踩在了腳下,而且因為大醋罈福晉的反對,允禧也成了京城唯一一個沒有立側福晉也沒有侍妾的王爺,膝下一子四女全是嫡一福晉所生。不過也因為家庭關係單純,所以父子、母女、兄弟姊妹問的感情一向親愛和睦,但是如今平和親密的王府結構被突然冒出的庶子破壞了,個性強勢的福晉如何願意接受?
  
  「夫人,你別生氣、我只是打個比方。永琅的娘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夫人何必吃這份醋。」允禧連忙陪笑解釋。
  
  「我吃醋有用嗎?王爺還不是有辦法弄個私生子出來?當真防不勝防啊!」福晉冷笑道。
  
  「我認識永琅他娘的時還未娶了你以後,我不是很安分嗎?」允禧無奈地申冤。
  
  「況且,是我對不起永琅他們母子在先,讓永琅這孩子一出生就吃苦到現在。再怎麼說,他也是我親生的兒子嘛,如今好不容易一家相認,咱們實在不該虧待他才是呀!」
  
  聽到這裡,月音總算理弄明白了突然冒出來的「大哥」的身世。
  
  「他是你的兒子,可不是我的,他跟你是一家人,跟我可不是!你心疼他吃那麼多苦,難道就該把永璨長子的地位讓給他嗎?」福晉冷硬地低語。
  
  月音聽額娘的話說得如此冷漠無情,不禁擔心地偷偷看了永琅一眼,怕他被母親的話給刺傷了,不過看他始終垂眸不語,面無表情,很難窺測出他此時心中真正的情緒。
  
  「夫人,我不過是讓孩子們喊永瑯一聲大哥,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別想太多了。」允禧無奈地嘆了口氣。
  
  「永璨是我的兒子,我不能替他想多一點嗎?我怎麼知道將來會不會霸佔鵲巢--」
  
  「額娘!」聽母親愈講愈過分,月音終於不忍不住出聲制止。
  
  「永琅大哥才剛進咱們家門,額娘說這些話是不是太傷人了一點?」
  
  永琅緩緩抬眸,深深瞅著義氣直言的月音。
  
  「你說什麼!永琅大哥?」福晉的臉色寒冷陰森得如地獄修羅。
  
  「你改口得可真快,叫得可真好聽啊!我把你養這麼大,遇到事情你竟然不幫額娘說話!」
  
  「額娘,事情不能混為一談呀!永琅大哥若真是阿瑪親生的兒子,額娘也該想想阿瑪對大哥那份愧疚的心情。」月音小心翼翼地嬌聲說道:「再說,永琅大哥從小到大吃了那麼多的苦,沒有享受過阿瑪一天的疼愛,我們一樣都是阿瑪的子女,可是比起來永琅大哥來,我們幾個實在幸福太多--」
  
  「你這丫頭懂個什麼?趁早給我閉上嘴!」福晉憤然重喝。
  
  雪音被福晉鐵青的怒容嚇住,急忙拍拍月音的手,示意她認錯。
  
  月音委屈地咬住唇,額娘從沒有用這種語氣重罵過她,她自認沒有說錯話,因此倔強地不肯認錯。
  
  「夫人,有什麼話咱們私下裡說,別嚇壞孩子們了。」允禧連忙打圓場,一邊給幾個孩子使眠色。
  
  「額娘別氣了呀,這個新大哥看起來挺順眼,長得也不會給咱們家丟人,咱們姊妹多一個大哥也沒啥不好的,而且咱們家多養一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嘛!」容音搞不清楚額娘到底在氣啥,傻呼呼地說。
  
  福晉氣得咬牙切齒,但對原本就惑傻的容音卻罵不出口。
  
  「好了,就這樣吧,誰都別再說了!」永璨看額娘已經快要氣壞了,他若不出聲解決,眼前的局面怕是要愈理愈亂了。
  
  「當老二就當老二吧,我也不計較了。以後妹妹們就管永琅叫大哥,管我叫二哥行了!」語畢,他仍心有不甘地冷掃永琅一眼,木著臉轉身走出正廳。
  
  雪音向來不愛說話,個性也孤僻,對於多一個大哥沒有多歡喜,也沒有多厭惡,她看永璨走了出去也默默地聳聳肩,跟在他身後離開。
  
  「他們都走了,月音,那咱們也走吧。」容音輕輕拉了拉月音的手。
  
  月音慢慢起身,默默望了允禧和永琅一眼。
  
  「月音,你能不能帶你永琅大哥到王府裡四處走走,讓他熟悉一下王府的環境?」允禧見子女中只有月音的心是向著自己的,很高興自己沒有自疼她。
  
  「好呀!」月音避開額娘幾乎要噴火的眼神笑著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沁風苑』阿瑪已經命人收拾好了,以後『沁風苑』就是永琅的住所,你領他過去吧。」允禧見月音對永琅沒有排斥之意,便放心地把永琅交給她去照顧。
  
  「是,阿瑪。」月音禮貌地朝永琅一笑。
  
  「大哥,請吧。」
  
  永琅緩緩站起身來,月音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愈仰愈高,瞠目盯著他站立之後的驚人體態。
  
  他簡直比永璨都還要高出半個頭,更遑論與她相比了。
  
  她不禁看得呆住,心中忽然閃過疑惑--
  
  永琅不論身高還是容貌,為何與阿瑪沒有示點兒相似之處?
  
  永璨的身材和臉型都像阿瑪,而她和花音、雪音、容音雖然比較像額娘,但是眼睛卻都和阿瑪一樣,有雙大大的杏眼。可是在永琅身上,她竟找不到一絲一毫父子間相像的地方。
  
  怎麼回事?
  
  永琅看著她困惑怔呆的眼神,嘴角慵懶地微微勾起。
  
  「月音妹妹,麻煩你帶路。」
  
  看著永琅略帶邪氣、微有得意的笑容,月音渾身一陣輕顫。
  
  他的笑,為什麼會令她感到不安和、心慌?
  
  他……真的是她的大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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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0:12


  「右邊那一排廂房,是我和雪音、容音姊姊的房間。經過這道遊廊,後面就是花園了。」月音陪著永琅漫步在遊廊中,一邊指路。
  
  「王府果然十分豪華氣派。」永琅看著華麗的宅院,冷冷地說。
  
  「大哥,我們郡王府規制較小,親王府還要更大、更氣派些。」月音沒聽出永琅語氣中的譏諷,認真地向他介紹著。
  
  永琅面無表情地冷睇她,本以為她是在對他炫耀,但看著她清亮的眼眸和純真的淺笑,他知道是自己多疑了。
  
  「我若是沒有遇見……阿瑪,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踏進這種豪華宅第一步。」他淡淡說道。
  
  月音仰望著他,想起阿瑪說過他小時候就沒有了母親,也吃了不少苦,不由得生起憐惜之心。
  
  「大哥小時候過得很苦嗎?」她柔聲問。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過得很苦。」他斜睨著她,冷笑。
  
  「從小到大?一直?」月音愕住。她自小在富裕的環境中長大,完全無法體會永琅所說的一直過得很苦的生活到底是怎麼樣的苦法?
  
  「我沒有爹娘,幼年住在寺廟裡當了幾年小和尚,後來受不了廟裡的規矩太多,就逃了出來,然後當了幾年乞丐。」
  
  「乞丐?」月音怔愕地眨了眨眼。
  
  「是,我小時候就是乞丐。你見過乞丐嗎?」他低眸冷視她。
  
  「見過。」她呆呆地點頭。「好幾回去隆福寺廟會都會見到一群一群的乞丐,廟會愈熱鬧,乞丐就會聚集得愈多。」每一次去廟會,她都會命百花帶些銀兩救濟那些渾身骯髒、無處容身的乞丐,萬萬沒想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兄長竟然也曾經當過乞丐。
  
  「沒錯,人愈多的地方乞丐就會愈多。」因為人潮愈擁擠,要偷錢才容易。他在心中冷笑。
  
  月音良久不語,她印象中的乞丐都是衣衫破爛、又髒又臭的,想像不出眼前神清氣爽、玉樹臨風的永琅,在當乞丐時會是什麼模樣?
  
  「大哥,阿瑪說他會好好補償你,你現在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地住下來,以前過的苦日子不要再去回想了。」月音極其輕柔地安慰他。
  
  永琅冷冷垂眸,瞥視她一眼,看見她眼中流露出對他的同情與憐惜,不禁心生厭惡起來。
  
  明明是一個什麼苦都沒有吃過的王府格格,憑什麼表現出那種感同身受的眼神?那雙不識人問疾苦的澄澈明眸,讓他愈看愈覺得反感討厭。
  
  「以前過的苦日子不要再去回想?你以為要忘記過往的一切有那麼容易嗎?」他傾身貼近她挑眉的神情充滿譏誚。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始過新的生活,不要老是去回想以前所受的苦。」月音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不安地望著他淩厲逼人的眼神。
  
  「你懂什麼是『苦』?」他嘲諷地冷笑。
  
  「你可知道,我小的時候為了鎮飽肚子,什麼壞事都肯做,衣服穿爛了就去搶人家的衣服,餓慌了就去搶人家的錢;夜裡睡破廟,嚴冬還常常凍到雙腳流黃水,有時候為了搶食物,還會被圍毆毒打,打得幾天都站不起來。這樣的日子要我忘記,談何容易?」
  
  月音震愕呆了,手心微微發汗。她現在才知道她對「日子過得很苦」的瞭解右多麼無知膚淺。
  
  「月音妹妹,你看到的應該只是穿得又髒又破、渾身發臭的乞丐,看不到乞丐背後所受的是什麼苦吧?」他盯著她眼眸中無知的駭然,勾唇邪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月音呆望若他鄙夷的冷笑。
  
  「比起我來,你真的幸福很多、很多,站到你面前,我才發現人和人之間的命運有多麼的不同。憑什麼你可以出生在如此富貴的人家,而我,卻只能當一個四處為家的乞丐?」他瞇起雙眸,高高睥睨她。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月音羞愧地低頭道歉,好像他所受的苦,她自己也應該負一部分責任。
  
  永琅古怪地瞪著她,沒預料到她會向他道歉。
  
  「你道什麼歉?」
  
  「你是我的親人,而我卻從來不知道你的存在,在我吃著好東西、穿著好衣服時,自己的親大哥卻在外頭為了一頓飯和一件衣服如此拚命。阿瑪說的沒有錯,我們都虧欠了你很多、很多,我們都應該好好補償你失去的一切。」月音輕輕握住他的手。溫柔地對他說。
  
  永琅蹙緊眉頭,盯著她無比誠懇的神情,壓下隱隱的悸動。
  
  這輩子,他頭一回被人當成親人對待,頭一回聽見如此真摯動人的話語。她白皙的臉蛋宛如一朵潔白娟美的花,她清澈的雙眸又像是純潔無瑕的明珠,在她的面前,更襯出他的霸道、貪婪和虛假,與她的善良美好相比,他根本是個可怕的邪魔歪道。
  
  他厭惡這種感覺,厭惡她乾淨無邪的眼神和笑容,莫名的厭惡。
  
  「好,我就等著看你如何補償我。」他驀然甩開她的手,心頭湧起一股不知名的怒潮。
  
  「大哥……」月音茫然地看著他惱怒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沁風苑』到底在哪裡?我累了,想休息。」他語氣中滿是厭煩。
  
  「好,我帶你去,穿過後花園就到了。」月音不安地在前頭領路,暗暗揣測著他為何突然發怒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額娘和兄姊們對他的態度不好,所以他也不相信她會待他好?
  
  一定是這樣!她對這個猜測深信不疑。
  
  「大哥,你放心,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騙你。」她回首,認真嚴肅地對他說。
  
  月音的話重重地紮在永琅的心頭上,他錯愕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
  
  她不會騙他,而他卻與她正好相反。
  
  他的出現,就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
  
  『沁風苑』佈置得很簡單舒適。
  
  這是永琅撒了瞞天大謊之後的結果。有了一個高貴的身分,有了一個豪華富貴的家,還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攆著頭,側躺在柔軟的床上,怔怔盯著玉匣內的一對寶珠和長命鎖,陷入無垠的沈思之中。
  
  自從離開「虎跑寺」後,沒過多久,他就花光了從西湖畔救了一命的男人身上偷來的錢,開始過著有一餐、沒一頓的日子。後來走到了揚州,就在揚州留了下來,因為他的母親就是揚州人,雖然他很怨恨母親把他丟到了「虎跑寺」,但內心還是很想念她,渴望能再見到母親一面。
  
  留在揚州的幾年當中,他都和乞丐混在一起偷拐搶騙。吃不飽也餓不死。不過就算他日子過得再怎麼饑餓困苦,卻始終沒有動過變賣長命鎖、梅花簪和玉匣內兩顆珍奇寶物的念頭。
  
  這些寶貝陪伴在他身邊的時間愈久,他依賴的感情就愈深。
  
  直到十五歲那年,他身藏寶珠的秘密終於被老乞丐發現而曝了光。為了怕乞丐群起搶奪,他立刻逃離揚州,開始四處漂泊流浪。
  
  一日,經過鎮江一間酒樓客棧,聞到一陣陣肉香撲鼻,他站在門口看著酒樓內眾酒客們歡快暢飲,吃著豐盛美味的佳餚,他愈看愈餓、愈看愈饞,最後實在餓到無法忍耐了,便不顧一切地闖進酒樓,決定不管要他付出什麼代價都無所謂,只要讓他狠狠吃個痛快!
  
  酒樓掌櫃見他衣衫殘破,硬要他拿出銀子來才肯招呼他,他掏不出銀子,於是心一橫,便在酒樓掌櫃面前亮出了那一對寶珠,還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編造了一個荒誕的傳說一這寶珠乃是天上龍神配戴在頸上的寶珠,不小心遺落到了人間,幾人只要雙手摸一摸寶珠,便可解詛咒災殃、治百病。
  
  由於寶珠本身能自行放光,儘管在白日裡仍能清楚看見霞光豔豔,因此凡是見到如此神異寶珠的人,都幾無例外地相信了他編造的謊言,更將這個「傳說」快速地傳出酒樓,傳遍鎮江。
  
  見到他擁有如此稀奇的寶貝,酒樓掌櫃動了貪念,硬是將他留下來,以好酒好菜款待。
  
  在他剛剛飽餐完一頓後,有求而來的人便將酒樓擠得水洩不通了,紛紛前來乞求能摸一摸那一對寶珠。
  
  他走脫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利用寶珠做起生意來,凡想摸一摸寶珠者,需付銀一兩趁勢賺上了大把銀子。
  
  當晚,酒樓掌櫃苦求他住下,他在市井混日子那麼多年了,豈會看不出人性的貪婪和邪念?酒樓掌櫃心裡打著什麼鬼主意,他一早就看出來了,於是趁著深夜裡四下無人,他帶著大把銀兩偷偷溜出酒樓,連夜離開鎮江。
  
  雖然靠著寶珠賺來的銀兩,讓他過了一段不必餓肚子的輕鬆日子,但是他所編造的寶珠傳說早已飛快地傳遍了大街小巷,不管他走到哪裡,都可以聽到他胡編的傳說,為了怕引來強盜土匪奪取,他從來不敢在同一地久留。
  
  直到來了蘇州,巧遇上皇帝鑾駕,看著浩浩蕩蕩的聖駕排場,還有幾百名親兵隨扈護衛,所到之處皆懸燈結彩,偶爾皇上下令一聲「賞」,亮晃晃的乾隆製錢便一把一把地撒向老百姓。
  
  這些屬於皇室的氣派,吸引了他一路跟著鑾駕走。在百姓的談論聲中,他無意間聽見了愛新覺羅是皇室才有的姓氏,這個姓勾起了他的記憶,他想起童年時在「虎跑寺」見到的那封信,信中因為出現的名字太特殊,所以深深印在他腦中,沒想到那個他認為奇怪的名字竟然是皇族所有,而那件唯一的信物,正好在他的身上。
  
  當下,他便動了邪念,決定假冒早已夭折死亡的永琅。倘若成功了,他不但可以輕輕鬆鬆地遠離江南進京,說不定還有一孚不盡的榮華富貴。
  
  打定主意後,他想盡辦法接近隨扈,沒想到上天助他一臂之力,竟讓他意外見到了永琅的生父—允禧。
  
  接著的父子相認戲碼,他演得極為成功。當他終於順利住進了王府,躺在這張華麗的雕花木床上時,乾隆皇帝的那番話忽然躍進他腦中一冒充王室血脈,可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
  
  他這一把是賭得太大了,但是他並沒有後悔反正他也沒有九族可誅,就算將來東窗事發了,要命就是一條,沒什麼可怕的。然而,如果一切順利,沒有被揭穿身分,那麼他的命運將徹底翻轉了,怎麼說他都相信自己賭得很值得。就算王府裡那些假額娘、假弟妹們不接受他,他也絲毫無所謂,反正他要的從來不是感情,他真正在乎的是能不能擁有榮華富貴的生活,讓他從此不用再顛沛流離。
  
  「大阿哥,王爺請您到前廳用晚膳。」
  
  門外晌起小丫鬟如燕的輕唉聲。
  
  「你去回稟王爺,說我身體不適,可能是水土不服,沒辦法去了。」他慢慢將長命鎖和寶珠收入玉匣內。
  
  「是。」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麼,出聲說道:「我不去吃飯,你仔細看看一福晉有何反應,回來告訴我。」
  
  「是。」
  
  聽如燕的腳步聲走遠,他不禁在心中冷笑。
  
  不和「家人」一道吃飯並不是他害怕看見福晉那張晚娘臉孔,而是有心想試探她對自己的忍耐限度。倘若她不在乎,表示她根本無懼於他的存在,也意味著或許願意試著接納他,那麼他就會安安分分地住在府裡,不玩花樣,與這些假親人們和平共處。不過,福晉要是震怒了,並且在王爺面前數落他的不是,那就表示她非常在乎他,在乎到將來有可能想盡辦法都會把他趕出王府去,那麼,為了保住自己在王府裡的地位,他勢必得傾全力對付她,看看鹿死誰手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如燕捧著一籃食盒回來。
  
  「大阿哥,這是四格格親自給主子裝的飯菜,主子要不要起來吃一點?」
  
  「四格格?」永琅微愕地坐起身。
  
  「你是說月音嗎?」
  
  「是呀!四格格聽說主子身體不適,很擔心呢,吩咐奴才一定要請主子勉強吃一點東西再休息。」如燕邊說邊把食盒一一擺好在桌上。雖然如燕才十三歲,但已經被訓練得手腳俐落了。
  
  永琅看了眼桌上的菜餚,冷笑。這小姑娘倒是很認真地在「補償」他呀!
  
  「對了,四格格還吩咐奴才把這個小人偶交給主子爺。」說著,如燕從懷裡取出一個掌心大的布人偶,雙手呈上。
  
  永琅皺眉看著孩童模樣的可愛人偶,肚子鼓得大大的,胸腹上還繡兩個宇。童年時,如虛長老教過他識字,但離開「虎跑寺」後,他就沒有碰過書本、寫過字了。不過,人偶上繡的「歡喜」兩個字,他碰巧識得。
  
  想像著月音用溫柔的嗓音對他說著「歡喜」的模樣,他的心底竟泛起了奇異的騷動。
  
  「這小人偶是從哪兒來的?」他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捏住小人偶的肚腹。
  
  「是四格格親手縫的。」如燕笑答。「四格格手巧得很,能用絲線繡出一幅山水畫,縫個小人偶對她來說簡單著呢,用不著一個時辰就能縫一個出來。」永琅低聲哼笑。原來只是她隨手縫出來的小玩意兒罷了。
  
  他把小人偶往床角一丟,起身坐在桌前吃飯。
  
  「我問你,福晉有什麼反應沒有?」他問道。
  
  「有,主子沒去用膳,福晉可生氣了。不過王爺很著急,一直問主子怎麼了?要不要請大夫瞧瞧?奴才回了主子交代的話。說也許是水土不服,應該不太要緊。」小如燕如實說著。
  
  「嗯,你回得很好。」他點點頭。
  
  如燕開心地笑笑。
  
  「你說福晉生氣了,她罵我什麼了嗎?」他問。
  
  「福晉罵主子……」如燕猶豫著不敢說。
  
  「沒事,你儘管說,我不會責罵你。」
  
  「可是福晉要是知道奴才亂傳話,會把奴才打死的。」如燕年紀雖小,但是在王府嚴格的教導下,知道奴才們不許向主子亂嚼舌根的規矩。
  
  「王爺要你來伺候我,你難道不該向著我一點嗎?福晉罵了我,我要知道她罵了些什麼,以後才知道應該怎麼做啊!」如燕聽著,覺得也有道理。更何況王爺十分心疼眼前的新主子,若把新主子爺照應好了,王爺說不定會大大讚賞她呢!
  
  「主子聽了可別惱,福晉罵主子……給臉不要臉……」她只揀了一句說,其實福晉還罵了些更難聽的話,可她不敢照實說出來。
  
  永琅聽了不怒反笑。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慢條地吃著廚子精心烹調的菜餚。
  
  「是。」如燕一走,永琅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看來福晉確實非常憎惡他了。
  
  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著一隻蟲那般惡,誰會喜歡蟲整天跟自己生活在一起?
  
  他相信,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想辦法把他趕出府去。
  
  這場賭局都已經玩得這麼大了,他怎麼能輸呢?
  
  ***
  
  「有沒有看見大阿哥?」
  
  月意問看迎面而來的兩個奴役。
  
  「沒有。」奴役搖搖頭。
  
  月音又往後花園尋找永琅去。
  
  雖然大哥對她說話的態度十分冷淡,渾身又充滿一股邪惡妖魅的氣息。讓她想親近他卻又感到畏怯,但是她才對他說過要好好補償他失去的一切,怎麼能因為害怕靠近他而毀壞自己對他的承諾?
  
  今日正好容音過壽,府裡大大小小都聚在前院看戲玩樂,獨獨沒見到大哥永琅。阿瑪派下人們去找,竟然到處都找不到,問守門的僕役,也沒人看見永琅外出,他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看著全家人和樂融融地聚在一起,一片歡笑熱鬧,她覺得永琅也應該分享這一份和諧歡樂的氣氛才對。
  
  趁著一齣戲唱完,眾人忙著品茗聊天時,月音悄悄起身,從人群裡溜出來,四處尋找永琅。
  
  「大哥?」
  
  月音一路找到了堆滿雜物的後院,四下張望著。
  
  忽然,一個人影從後院一裸溶樹上躍下來,落在她身前。
  
  「啊--是誰?」月音嚇得驚叫出聲。
  
  「是我。」
  
  「大哥?!」月音吃驚地呆看著永琅。
  
  「你……你在樹上幹麼?」
  
  「休息。」他淡然瞥她一眼。
  
  「在樹上休息?」她瞪大眼,無法置信地看著他。
  
  「找我什麼事?」他低下頭揉著眉心。
  
  「今天容音姊姊過生日,前院很熱鬧,你怎麼沒過去?」
  
  「我去,應該會壞了不少人的心情,還是不去也罷。」他雙臂環胸,懶懶地抬眸盯著她。
  
  「可是…你不在,阿瑪他一直惦記著你,老是心不在焉的,你就去熱鬧熱鬧吧?一會兒上的是我點的戲『鴻鸞禧』,一起去看吧?」她那雙晶瑩大眼充滿了熱切之情。
  
  「『鴻鸞禧』?」永琅挑高了眉。「是那出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嗎?」
  
  「是呀--」月音點點頭,驀然想到了什麼,驚愕地摀住了口。老天爺呀,她怎麼會點了一齣乞丐戲?
  
  「月音妹妹是專程為我點的嗎?」他傾身注視她,故作驚喜狀。「若是月音妹妹專程為我點的,那我非去欣賞不可了。」
  
  「不、不!不是的!」月音嚇得連忙澄清,慌張地扯住他的手。「不要看了,其實那個戲班子演得不太好看,咱們不要去看了!」她懊惱地蹙起秀眉,極力阻止,就怕永琅真的去了,豈不是正好給額娘機會對他指手劃腳,把他給譏嘲死嗎?唉,她怎麼會蠢到點了這齣戲呢?
  
  「你緊張什麼?」永琅哼笑。「我不會傻到去聽你額娘冷嘲熱諷,我一個人在這裡自在多了。」月音悄悄鬆了口氣。
  
  「那……我陪你吧。」雖然戲是她無心點的,但是內心還是對永琅感到十分抱歉。
  
  「你陪我?」他忽然漾開一抹醉人的淺笑,眼對眼地看著她。「你要怎麼陪我?」月音被他魅惑的笑容迷得恍神了一瞬。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心跳微亂。永琅是哥哥呀,她在想什麼?
  
  「大哥,咱們去阿瑪的書房好了。」她深吸口氣,毅然抬頭挺胸正視他。「阿瑪的書房裡有不少藏書,咱們可以在書房裡待一個下午也不煩的。」
  
  永琅光聽見「書」這個字就煩了。他是從來都不讀書的人,能讀會寫的字都是在「虎跑寺」時從經書裡學來的。小時候如虛長老要他誦經,根本就像要剝他的皮那麼痛苦,現在要他進書房念書,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見永琅一臉毫無興趣的表情,月音笑了笑說:「其實阿瑪的書房挺有趣的,除了書以外,還有阿瑪四處搜集來的寶貝,府裡只要有客人來,阿瑪都會請客人前去觀看賞玩呢!」
  
  「寶貝」這兩個字果然引起了永琅的興趣。
  
  「好啊,那咱們就去阿瑪的書房吧。」說不定王爺的書房裡藏有什麼前所未見的稀罕寶物。
  
  月音抿著嘴笑,開心地領他到書房去。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兩人走進午後幽雅靜謐的書齋。
  
  永琅環視屋內,果然看見兩側牆面上擺放著滿滿的書籍,另一側牆上則掛了五幅字畫,有著隔問作用的多寶福架上擺滿了古玩珍瓷。
  
  「你說的『寶貝』在哪裡?」他走到多寶福前問道,仔細瞧著架上一隻天青色的葫蘆瓷瓶。
  
  「這些都不算是,真正的寶貝是牆上的五幅字畫。」月音玉手朝牆上一指。
  
  「大哥,你瞧得出來最寶貝的是哪一幅嗎?」
  
  「這些破字畫也算寶貝?」永琅深吸口氣,忍著不發作。
  
  「破、破字畫?!」月音差點被口水嗆到。
  
  「不是嗎?就那麼幾個長得像毛毛蟲的字。加上幾顆柿子、一個寶瓶,還有鍾馗和蝙蝠,算得上是什麼寶貝?」永琅輕蔑地哼笑。他所擁有的寶珠才配稱得上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寶貝!
  
  「噓!」月音被他嚇得魂飛魄散。「大哥,小聲點兒,別讓人聽見了!你批評的可是當今皇上的御筆呀!」
  
  「這是當今皇上寫的字?」永琅冷睨著正中間那幅畫著柿子、寶瓶、蝙蝠和鍾馗的字畫。
  
  「上頭那十幾個字鬼畫符的到底寫了些什麼?」
  
  月音愣住,乾隆皇帝賜給阿瑪的這幅「歲朝圖」上所書寫的「事事如意」,「歲歲平安」和「福在眼前」,字體都相當工整清楚,識得字的人沒道理認不出來,那難道是……永琅不識字?
  
  「大哥,上頭的宇你認不得嗎?」她愈想愈覺得有可能,永琅不是說他自小當了好幾年的乞丐嗎?那他肯定沒有機會讀書識字。
  
  「是有幾個字不認得。」永琅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啟齒,這種太容易被拆穿的謊言,他就不會浪費力氣去欺瞞。「不過看圖上畫的東西,大概也猜得出來那上頭都寫些什麼字了。不外乎是事事如意、歲歲平安、福到眼前之類的開春吉祥話吧?」
  
  月音突然雙眼發亮。「大哥,你想不想學識字、寫字?」
  
  永琅定定地、冷冷地審視她。「你想教我寫字?」這小姑娘太單純,他完全能看透她的心思。
  
  「是啊。這個我還能幫幫你,讀書寫字我還算在行,你不會的我可以教你。」難得有機會可以「補償」他,月音的熱切之情全寫在臉上。
  
  「我沒興趣。」永琅拒絕,冷漠的語氣打散了她的熱誠。
  
  月音呆了呆。
  
  「可是……會認字有許多好處,可以讀很多有趣的書,閒暇時也可以寫寫字自娛……」
  
  「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吧?」永琅拉了張椅子坐下,抬起右腿打橫架在左膝上。
  
  「一個王府阿哥不識字,會讓你們覺得丟人,對嗎?」
  
  「我不是這麼想的!」月音緊張地解釋。
  
  「不識字沒什麼丟人的,我從小教容音姊姊讀書寫字,可那『歲朝圖』三個字,她寫了不下百遍還是會寫錯;要她讀首詩,她也沒辦法都念全。可我從來沒覺得容音姊姊是丟人的,我當然也不會這樣看待大哥,我只是想盡自己的能力幫你的忙。」
  
  看著她那雙晶瑩大眼中充滿了鼓勵的眼神,一副捨己為人、不求回報的表情,永琅忍不住想起了如虛長老,不由得反感起來。
  
  自幼跟隨父親燒殺搶掠,永琅從來就不相信神佛。因為神佛不會給他想要的東西,他相信唯右靠自己的雙手才能得到他想要的,而他從不認為自己犯了什麼錯,因此十分厭煩如虛長老總是說他罪業深重,還用那種慈悲的、想要救贖他的口吻勸他離惡向善。
  
  此時看到月音仁慈善良的眸光,他就不禁厭煩。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憑什麼以為我就一定需要你的幫助?」月音怔呆地咬著唇,從小到大,沒有人用這種羞辱的方式對待過她,這讓她感到微微的難堪。
  
  「我識的字夠多了,要我坐在這裡學寫字,根本就是要我的命,你還是留著力氣去教你的容音姊姊好了。真是,到書房浪費這麼多時問,什麼寶貝也沒看到!」他不屑地起身,不理會她受挫難堪的表情,打了個呵欠。逕自走出書房。
  
  月音傻傻地呆坐在書房內。
  
  她只是想幫忙而已,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對?
  
  當晚,她又縫了一個小布偶,在布偶肚腹上繡了「書香」兩個宇,命百花送過去給永琅。
  
  她想讓他知道,習字讀書是件好事,盼他可以慢慢接受。
  
  但是,她不知道永琅一收到小人偶後直接反應便是丟向床角,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1:14


  因為大格格花音回娘家,永琅頭一回和全家人一道坐在圓桌用午膳。
  
  花音對永琅的出現雖然感到好奇,但她感覺得出額娘對他的敵意,特別是額娘淨和他們幾個孩子們大聊童年趣事。故意讓永琅插不上話。
  
  不過,雖然像個局外人,但永琅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專心自在地吃著飯,還大剌剌地挾菜吃,完全不顧旁人眼光。
  
  花音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大哥頗感興趣,倒是沒那麼討厭他。
  
  「今天這魚新鮮。你多吃一點。」允禧挾了一塊魚肉放進永琅碗裡。
  
  「多謝阿瑪。」他朝允禧笑了笑,享用著父親的關愛。
  
  「王爺,我怎麼就從來沒看你餵過這些孩子們!」福晉冷哼一聲。
  
  「夫人,你怎麼又來了。」允禧嘆了口氣。
  
  花音和幾個妹妹們對望一眼,默默地低頭吃飯。
  
  永琅對福晉的話充耳不聞,若無其事地把那塊魚大口塞進嘴裡。
  
  「又不是餓死鬼投胎,吃相就不會文雅一點嗎?」福晉只要逮住機會,就忍不住要酸永琅一句。
  
  「跟不文雅的人在一起吃飯,我就用這樣的吃相。」永琅面帶微笑,但看向福晉的眼中卻是半點笑意也沒。
  
  「你這是在指誰?有膽子就給我說清楚!」福晉的脾氣爆開,氣得摔下筷子罵道。
  
  「夫人,你這是幹什麼?永琅從小沒人教他規矩,,你要他文雅些也得慢慢來嘛,不要一天到晚老發脾氣。」允禧連忙打圓場。
  
  「王爺,他罵我不文雅,你怎麼能不當回事?難道就這樣縱容他欺負我嗎?」福晉氣得站起身來。
  
  「大哥,是誰不文雅你倒是說清楚,免得額娘以為你說的是她,氣壞了她老人家。」永璨邊說邊舀湯。
  
  「額娘別生氣,我想大哥說的可能是我……」月音小心翼翼地出聲。
  
  每雙眼睛全都錯愕地轉向她,好像她頭上突然長了角。
  
  「我剛剛喝湯的聲音太大了,大哥可能覺得我不太文雅。」月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永琅冷冷瞪她一眼。心裡低咒著:誰要你多事的?假好心個什麼勁兒!
  
  「好了好了,沒什麼事!都是一家人,別再鬥嘴了。」允禧忙轉開話題。「對了,今天我和愉郡王爺見過面,跟他提了一下容音和永碩的婚事,愉郡王爺已經點頭同意了。」
  
  「真的嗎?」月音開心地握住容音的手。
  
  「姊,太好了!恭喜你,你真的可以嫁給永碩了!」容音雖然遲鈍蠢笨,但也有少女的嬌羞,她那張渾圓白嫩的臉蛋像染了一層紅紅的胭脂,害羞扭捏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永碩真的願意娶容音?」永璨不可思議地皺眉。「這應該是阿瑪跟偷郡王爺一廂情願的安排吧?永碩不可能同意的。」他和永碩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以他對永碩的瞭解,永碩根本不可能聽從這樣的安排。
  
  「兒女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決定的。你阿瑪和愉郡王爺都同意了,這件婚事自然沒問題。」福晉鐵板般陰沈的臉色終於柔軟了一點。
  
  「可是容音這個樣子,當得了人家的妻子嗎?」永璨忍不住把話說白了。
  
  「容音有什麼不好?不過就是胖了點、鈍了點,又沒有其它缺陷。而且嫁過去愉郡王府是當七少奶奶的。大小事都有人服侍,有什麼好擔心?」福晉胳臂朝裡彎得十分明顯。
  
  永琅看了一眼容音,對那個叫永碩的男人非常同情。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應該都不會想娶容音當老婆才對。
  
  「額娘,您說這話有些不對,容音她一個大字都寫不好,成天傻呼呼的,要是長得漂亮點還行,可容音偏又胖得不象話,就這樣要想當愉郡王府的七少奶奶,實在是太勉強她了。」才剛嫁給內務府大臣當元配夫人的花音最有說話的資格了。
  
  「但她總是要嫁人的不是?」福晉無奈地嘆口氣。
  
  「話雖如此,也得等訓練得差不多了,再讓她嫁人比較好,要不然嫁了過去惹人嫌,可憐的還是容音。」花音說。
  
  「阿瑪、額娘、大姊,你們都不用擔心了,讓月音陪我一起嫁給永碩就好啦!有她照顧我,你們總該放心了吧?」容音天真傻氣地笑說。
  
  「什麼?」所有人的表情全都愕呆了。
  
  「姊,你怎麼說這個!」月音嗔視容音,紅著臉對大家解釋。
  
  「那只是我跟三姊開玩笑的話,你們千萬別當真了。」
  
  「如果永碩願意的話,這倒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福晉完全不反對。
  
  「我要是永碩,應該只會要月音,不要容音。」永璨苦笑。
  
  「二哥,你怎麼說這種話!」月音細聲慎嚷。
  
  「我開玩笑的。」永璨蹙眉低笑。
  
  「月音,你喜歡永碩嗎?」允禧正經八百地問道。
  
  「如果你也喜歡永碩,那阿瑪就跟偷郡王爺提一提,讓你們姊妹倆一起嫁給他。」
  
  「我……阿瑪怎麼問這種問題……」月音羞得滿臉通紅。
  
  永琅淡漠地瞅著月音,神情看似心不在焉,但體內卻有股無形的暗潮在奔騰翻湧。
  
  「永碩可是京城裡最受歡迎的男人呢。月音不會不喜歡吧?說不定是害羞,不好意思說出口。」花音掩口笑說。
  
  「不是這樣的!」月音雙頰暈紅,慌忙指了指雪音。
  
  「你們問雪音好了,看她願不願意陪容音一起嫁給他?」
  
  「我才不要。姊妹共侍一夫,這種感覺好噁心,你們可別打我的主意。」雪音冷靜地低頭喝湯。
  
  「看月音害羞的樣子,可能是真的喜歡永碩呢!」福晉笑著輕擰月音的粉頰。「王爺,您還是找機會跟愉郡王爺提一提,看他的意思怎麼樣?」
  
  月音百口莫辯,急得要跳腳。「我不要!阿瑪,您千萬別說,您要是真的說了,我就不理阿瑪了!」她不得已,只好搖下狠話。
  
  「好好好,別急別急,阿瑪不說就是了。」允禧最疼愛的女兒就是月音,連忙輕聲哄著。
  
  「喔,月音不跟你一起嫁了,容音,你就自求多福吧!」花音呵呵淺笑。
  
  「月音,你真的要拋下我呀?」容音茫然地看著她。
  
  「那個……今天好像有廟會!」月音急著轉移話題,「大姊,你難得回來,咱們兄弟姊妹要不要一塊兒去逛廟會玩玩?」
  
  「好啊,好久沒跟你們一塊兒出去玩了。」花音開心地拍手笑道。
  
  話題成功地轉開,月音暗暗鬆了一口氣。
  
  「好好,你們都去玩吧。永琅,你也跟弟弟妹妹們一起去,京城的廟會很熱鬧、很好玩的。」允禧看著永琅,用眼神鼓勵他。
  
  永璨、花音、雪音、容音和月音,一齊轉過頭來看著永琅。
  
  「王爺真是多事,不要勉強人家做不喜歡的事情!」福晉沒好氣地說。
  
  「好啊,我去。」永琅放下碗筷,對著眾人微微一笑。
  
  每個人的表情和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詭異古怪,只有月音的笑容充滿了欣喜和期待。
  
  「隆福寺」的廟會果然熱鬧非凡,寺外的廟市上萬頭鑽動、人潮洶湧。
  
  「這裡人多,你們要跟緊我,別走散了。」永璨一路提醒著妹妹們。
  
  幾名王府護衛將花音、雪音、容音和月音四個姊妹圈護住,把她們與人群隔開小段距離。
  
  永琅走在最週邊,在擁擠的人海中閒步從容。
  
  他發現每走一小段路,月音就會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
  
  他暗笑,這小姑娘當真是很盡責地在「照顧」他這個大哥。
  
  「我要買風車!」容音看見各色迎風翻飛的風車,興奮地大喊著。
  
  「又不是小孩子了,買風車幹什麼?」永璨翻了翻白限。
  
  「我喜歡呀!我就是要嘛!」容音拚命用她肥胖的短指,指著一支紅黃相問的風車。
  
  「好好好!買給你。」永璨拿容音沒輸。
  
  在永璨付錢時,月音轉過頭四下一望,竟然沒見到永琅。
  
  怎麼不見了?她路起腳尖仰頭尋找,看見高出人群半個頭的永琅正停在對面的攤子前。
  
  買好了風車,一行人又要往前走,月音擔心永琅跟丟,急忙穿出護衛,擠入人群中。
  
  「四格格,您去哪兒?!」護衛怕她出事,硬要把她拉回來。
  
  「大哥在那兒。他不知道我們要走了,我去叫他。別擔心,有大哥在,我不會有事的,一會兒過去找你們!」月音放開護衛的手,往永琅高大的背影擠過去。
  
  她沒想到人這麼多,拚命推呀擠的,一個不小心,差點給人潮擠走,還好及時伸來一隻手臂抓住她。
  
  「大哥!」看見健臂的主人,月音笑開了。
  
  「你怎麼沒跟我們一起走?」
  
  「我在找東西。」他隨便找理由。人潮突然擠過來,把月音擠進了他懷裡,他下意識地伸臂護住她。
  
  「你在找什麼?」月音努力把臉蛋從他熾熱的胸膛前移開來,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問。
  
  「我在找這兒有沒有賣江南的點心。」雖然是隨便編的理由,不過離開江南太久,他確實開始思念起江南的特殊名點。
  
  「那找到了嗎?」她記憶中,廟會賣的都是北京的地道小吃。
  
  「沒有。」其實,真正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再跟他們走在一起。
  
  「那你剛剛在看什麼東西?」她明明看見他站在一個攤子前,很好奇是什麼東西引起他的興趣?
  
  「是耍猴戲,你要看嗎?」
  
  「好,我要看!」她眼睛一亮。
  
  永琅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輕鬆穿過人群,站到耍猴戲的攤子前。
  
  被永琅幾乎半摟在懷裡的月音,緊張得渾身不自在。除了阿瑪和永璨以外,她還沒有跟一個男人如此靠近過,雖然知道他是她的大哥,兩人是親兄妹,不需要如此大驚小怪,但是她仍無法克制自己心跳加快。
  
  永琅摟住她的肩膀後,才發現她的個子如此嬌小纖瘦,而且因為她個子太嬌小,站在人群中立刻被掩沒,沒辦法清楚看見猴子的表演,只能從人與人的肩膀縫隙中勉強看見一點點。
  
  「兩位讓一讓!」他霸道地推開站在月音前面的兩個男人,把月音帶到最前面。
  
  「你這人怎麼這樣--」兩個被推開的男人正要咒罵,轉頭一看見人高馬大的永琅,立刻縮肩,閉上嘴,微微讓開一步。
  
  「對不起,不好意思。」月音尷尬地紅了一臉,小聲對讓位子給她的男人道歉。
  
  「沒事、沒事!」兩個男人被永琅陰冷很毒了一點!她嗔怪地回眸看他,但是嬌柔的嗓音實在無法完全表達出她心中的憤怒。
  
  「你到底要不要看?」永琅瞪她一眼,臉色驀地陰冷下來。
  
  月音不領情反讓永琅更加惱怒。
  
  「你在不滿意什麼?」
  
  「那是人家占到的位子,人家有權利站在那兒,你把人家的位子搶過來,這麼做跟地痞流氓有什麼兩樣--」月音發覺自己的把話說得似乎太重了些,看見他眼中冷冷的怒火,哧得不禁住了嘴。
  
  地痞流氓算什麼?他還是山寨土匪頭子的兒子呢,什麼燒殺搶掠的壞事沒做過?地痞流氓也配與他相提並論?
  
  「算我多管閒事!」他掉頭走開。
  
  糟了,惹火他了!月音正要追上他的步伐。
  
  突然腳尖被絆了一下,踉蹌地摔倒在人群中。
  
  永琅聽見月音的喊聲,轉頭看見一個乞丐趁亂擠向她,骯髒的手指伸向她腰間,他立刻撥開人群,切身擋在月音身前,用力扭住乞丐的手,一個精巧的荷包立刻從髒兮兮的手裡掉下來。
  
  「哎呀一痛啊、痛啊--」乞丐瘋了似地吼叫。
  
  「是我的荷包!」月音把荷包撿起來,惶惑不解地看著永琅和乞丐。
  
  「這……怎麼回事?」
  
  「他偷你的錢。」
  
  永琅一副「你怎會看不出來」的表情。
  
  「冤枉啊!姑娘,我看你的荷包掉在地上,好心幫你撿起來的,我不是要偷你的錢!」乞丐嘶聲嚷叫著。
  
  「是嗎?」月音歉然地看著乞丐。
  
  「不好意思,那是一場誤會了。」
  
  「他的鬼話你也信?!」永琅不可思議地看著月音。這種勾當他以前都不知道幹過多少回了!
  
  「沒關係,荷包沒掉就好了。」她笑笑著說。
  
  「大哥,你放他走吧,他也許真的只是想幫我撿荷包而已。」永琅實在討厭透了月音那種仁慈善良的表情,她居然選擇相信那個乞丐,卻不相信他!
  
  「你的意思是,我誣賴他嗎?」他狠狠地怒視著她。
  
  「我不是這意思。方才一陣混亂,很有可能是誤會。」她放柔了聲音說。
  
  「要我放他走還不容易嗎?」他甩開乞丐的手,高大的身影欺近她。
  
  「只是你聽清楚了,我沒有冤枉他,他想做什麼逃不過我的眼睛。他從一開始就盯上你了,早就打算偷你的錢!」
  
  「這、這只是你的判斷,他不是解釋過了嗎?我們有時候要試著相信別人的話,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壞的呀!」月音被他憤怒的眼神嚇得發抖,但仍堅持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你寧可相信他,不相信我?」他冷冷笑了起來。
  
  「他現在幹的事我以前都幹過,你要我相信他?真是見鬼了!」
  
  月音暮然吸口氣。想起他第一天進府時對她說過的話一為了填飽肚子,他什麼壞事都肯做。
  
  「大哥,你不能因為你曾經做過那些壞事,就把所有的乞丐都當成會偷會搶的人呀!你也曾經當過乞丐,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乞丐有多麼無奈。對於乞丐應該多給一點善心,能夠選擇原諒他就原諒他吧。」她不希望他看人的眼光是醜陋的,更希望改變他不好的缺點。
  
  「不要用這種普渡眾生的表情看我,我最痛恨這種表情!你以為你是誰?什麼正直、善良、仁慈,在我眼裡不值幾毛錢,你少自以為是!」他俯下頭來狠瞪她,眼中寒氣四射。
  
  「你願意相信誰?願意被誰騙?願意被誰搶?那都是你的事!你愛原諒誰就去原諒誰,愛相信誰就去相信誰,我絕不會再多管閒事!」他倏地轉身,神情冷煞地離開。
  
  「大哥!」月音慌張地喊著,連忙追上去,但是永琅走得太快,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為什麼要扭曲她的意思?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大哥不要是別人口中的壞蛋,如此而已呀!
  
  「欸,挺俊的小姑娘!怎麼,跟家人走丟啦?」
  
  兩個男子擠到月音身旁,眼神驚豔地上下打量她。
  
  「是,我大哥在前面。大哥,等等我!」月音感覺到這兩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眼光,害怕地一邊喊,一邊朝永琅的背影追過去。
  
  「姑娘,別著急,咱們哥兒倆幫你一起找,來!」其中一個男人扯住她的手臂往外拖。
  
  「你們想幹什麼?放開我!」月音驚慌地掙扎著。
  
  「我們幫你找大哥呀,大哥、大哥,你在哪兒啊?」另一個男人摟住她的腰,藉著混亂的人潮,蠻橫地將她拖離市街。
  
  「不要這樣!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放手!」月音急得快哭了。
  
  永琅回眸,看見月音被兩個陌生男人拖往市街旁的巷弄,他咬了咬牙,心底殘酷地冷笑著。
  
  很好,看你能自命清高到幾時?等你被狠狠地蹂躪、被無情地踐踏以後,看你還能不能保有仁慈善良的心?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月音被兩個男人拖到了僻靜的暗巷,丟在一堆沙包上。
  
  「放我走!我是慎靖郡王府的四格格,不可對我無禮!」她嚇得臉色發白,無法克制聲音的顫抖。
  
  「什麼?四格格?」一隻粗糙的手伸向她的臉。
  
  「四格格很了不起嗎?等會兒玩死你了,誰還知道你是什麼四格格、八格格?」
  
  「不要!」月音驚恐地爬起來要逃,另一個男人立刻扯住她的頭髮,將她拉倒在沙包上。
  
  「滿人姑娘沒玩過,不知是什麼滋味?」
  
  「…如果真的是王府格格,那咱們兩個可是會被淩遲處死的!」
  
  「玩死了她,死無對證,誰會知道是咱們兩個幹的?」
  
  「說得也是!生得如此漂亮的小姑娘在街上這樣招搖。分明就是想誘惑男人嘛。咱們哥兒倆只是成全她!」
  
  「還沒見過如此極品,瞧那身細皮嫩肉……
  
  嘖嘖,所謂寧願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兩個男人揚著曖昧的笑鬧聲。
  
  月音已經嚇得六神無主、魂飛魄散了,但不管怎麼逃,就是逃不出這四隻可怕猙獰的手。
  
  「大哥--」她大聲嘶喊呼救。
  
  「你最好乖乖閉上嘴,別找打!」一個男人摀住她的口鼻,拉高她的雙手用膝蓋壓在頭頂上。
  
  另一個男人獰笑著撕開她身上的層層衣袍。
  
  「嘩--果真是極品!」當男人扯下她最後一件貼身肚兜和身下的襯裙時,如玉般晶瑩滑膩的雪白身子立刻暴露在兩雙淫邪的眼中。
  
  月音拚死掙扎,雙瞳進出惺駭恐的淚水。
  
  不要!救命啊--
  
  她緊閉上眼,在男人壓制的手中悶聲哭嚎、掙扎。
  
  「哥哥我先享受了!」男人拉開褲頭,淫笑著分開眼前潔白的雙腿。
  
  月音死命踢蹬著腳,驚惶羞慚得只想立刻死去。
  
  這是惡夢,一定是惡夢!這不是真的,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突然,一下下地震動了她的耳膜,她感覺到有熱熱的、稠稠的液體滴在她的胸口上。
  
  接著,住了她口鼻的男人忽然叫一聲,鬆開了他的手。
  
  月音的雙手解脫了,她驚惺地睜開眼,看見下身赤裸、方才正要強暴她的男人,此時已頭破血流地倒在一旁。
  
  月音呆住,腦中一片空白。
  
  又一聲沈悶的敲聲傳來,她僵呆地轉過臉,看見永琅正拿著一塊石頭,擊破了正要跑的男人的頭。
  
  她彷彿剛剛從惡夢中驚醒,又不敢相信真的醒了,疑惑著自己是不是其實在夢中,根本沒有真正醒來?
  
  永琅扔掉石頭,慢慢走到月音面前,一腳踢開死在她身旁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沒有溫度的目光在她裸的嬌軀遊移,最後回到她那只空洞呆滯的雙眸。
  
  「你肯原諒他們嗎?」
  
  冷漠低沈的嗓音將月音從惡夢中喚醒,她渾身一顫,狠狠倒抽一口氣,用盡力氣撐起虛脫的身子。
  
  在看見胸前鮮紅色的血跡時,她驀然哭喊出聲,抓起身旁的衣衫拚命用力地擦拭乾淨,然後用顫抖的雙手穿回層層衣物。
  
  永琅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沒有出手幫忙,也沒有出聲安慰。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衫,月音抱緊自己,喘息地看一眼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兩個男人。
  
  從他們腦袋流出的血,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你……殺了他們?」她的聲音抖得幾乎破碎,雙手緊緊揪住衣襟,身軀急遽顫慄。
  
  「難道你想原諒他們?你是想教訓我不應該殺人嗎?還是你剛才就應該用身體渡化他們才對,而我其實不該壞了你的好事?」他殘酷地冷笑,享受著她眼中氾濫的恐懼。
  
  月音怔怔地望著他,雖然他說的話十分殘忍過分,但是她卻不討厭,反而想撲進他懷裡尋求安慰。
  
  「不……」她緩緩搖頭。「我絕不原諒他們!」她痛聲泣喊。
  
  月音的回答,讓永琅的唇角滿意地勾起一抹妖邪魔魅的笑。
  
  「回家吧。」他朝她伸出手。
  
  月音抽泣著,慢慢扶著沙包站起來,但雙膝虛軟得無法站立,她踉蹌了一步,雙手攀住永琅的臂膀,渾身抖得就如風中的落葉。
  
  看著她可憐狼狽的模樣,永琅心中泛起了一絲憐惜之情,他彎身抱起她。大步走出暗巷。
  
  這是她此刻最希望得到的擁抱和溫暖。月音安安靜靜地癱伏在他懷裡,放鬆地闔上雙眼,神思一片恍惚迷惘,深深陷入濃烈的男人氣息中。
  
  一樣都是男人,但是永琅的味道和氣息卻令她深深迷眩。雖然,他才剛剛殺了兩個人,還對她說出殘酷無情的話。但她卻一點兒也不怕他,甚至聽著他沈穩厚重的心跳聲,還能感到安心和放心。
  
  這是為什麼?她抬眸凝望著他的臉,看見他眼中寶光流動,有種驚心的妖異的美。
  
  她慌忙低下眼眸,不讓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永琅是大哥,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兄長。她不該有莫名的幻想,更不能對他產生悸動。
  
  不能……
  
  ***
  
  回到王府,永璨、雪音和容音已經回來了,全都坐在前廳焦急地等著他們,見永琅抱著月音平安回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怎麼全身髒兮兮的?頭髮還亂了?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嗎?」永璨奇怪地追問。
  
  永琅把月音放下來,等著看她怎麼解釋。
  
  「我被人群擠得跌倒了,還遇到偷我荷包的乞丐,幸虧大哥保護了我。」月音淡淡地答道,對遺遇強暴和永琅打死兩個男人的事只宇不提。
  
  「是嗎?」永璨愕然看了永琅一眼。
  
  永琅凝視著月音,眼神深幽得令人摸不透。
  
  「還好。沒事就好了。看你們一直沒回來,真擔心你們出什麼事了。」雪音伸手整理月音淩亂的髮髻。
  
  「還好,有大哥在。」月音望著永琅,微微一笑。
  
  「我累了,先回房。」永琅別開眼,轉身逕自離去。
  
  月音怔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神思迷離,彷彿一瞬問失了魂。
  
  當晚,永琅又收到月音命百花送來的小人偶,這回的人偶肚腹上繡的是「平安」兩個字,還對她說出殘酷無情的話,但她一點兒也不怕他,甚至聽著他沈穩厚重的心跳聲,還能感到安心和放心。
  
  這是為什麼?她抬眸凝望著他的臉,看見他眼中寶光流動,有種驚心的、妖媚的美。
  
  她慌忙低下眼眸,不讓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永琅是大哥,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兄長,她不該有莫名的幻想,更不能對他產生悸動。
  
  不能……
  
  ***
  
  他呆呆地看了半晌,想到她先前做給他的另外兩個,立刻轉過身趴在床上,四下尋找,總算在角落裡找到。
  
  他把三個小人偶放在床上一一排好,第一次仔仔細細把三個人偶看清楚。
  
  月音……
  
  原來可以在那兩個人將她拖到暗巷以前出手救她的,但是為了想讓他的月音受懲罰所以他任由那兩個男人欺負她,剝光她的衣服,沒想到會受到懲罰的人卻成了他自己……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1:50


  「徐嬤嬤,在揉麵糰嗎?」
  
  月音走進廚房,看見徐嬤嬤在揉麵糰,笑吟吟地喊了聲。
  
  「唷,四格格,你怎麼到廚房來了?這兒又髒又熱,你快出去,要吃什麼張口說一聲就行了。」徐嬤嬤沾滿麵粉的手連忙揮著。
  
  「沒事,廚房都是吃的東西,有什麼髒的。」月音在大竈旁坐下,拈起燕好的糕吃。
  
  「四格格是不是想著什麼東西吃了?」徐嬤嬤笑著看她。
  
  「告訴嬤嬤。你想吃什麼?只要嬤嬤會做的,一定做給你吃。」
  
  「嬤嬤,你是江南什麼地方的人呀?」月音撐著下顎笑問。
  
  「揚州人。四格格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揚州有些什麼名菜嗎?」徐嬤嬤側頭想了想。
  
  「我記得有清炒鰭糊,還有金銀蹄。」
  
  「金銀蹄?」月音輕輕一笑,「這名字真有趣,是什麼菜色?」
  
  「就是用蹄膀配鮮肉火腿煨的。」徐嬤嬤邊揉著麵糰邊說。
  
  「還有什麼嗎?」
  
  「砂鍋獅子頭。」徐嬤嬤說完,忽覺奇怪地看了月音一眼。
  
  「四格格今天想吃揚州菜呀?」
  
  月音抿嘴一笑。「嬤嬤。這三樣菜難不難?」
  
  「說簡單不簡單。說難呢也不難。」徐嬤嬤看月音的表情更古怪了。
  
  「我學得來嗎?」她甜甜笑問。
  
  「四格格,你學做菜幹麼呀?」徐嬤嬤被她嚇了一跳,「嬤嬤平日得罪了你嗎?你竟要這樣整我?」
  
  月音大笑幾聲,附在她耳旁輕輕說:「我不是要整你,只是想偷偷來跟嬤嬤學做揚州菜。」
  
  「這怎麼行?讓王爺、福晉看見你在廚房裡做菜,那嬤嬤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徐嬤嬤搖頭拒絕。
  
  「你放心,我不說出去,你也別說出去。總之,你非教我不可,真有事我給你靠著呢!」她拍胸脯保證。
  
  「格格學做揚州菜做什麼?」徐嬤嬤皺眉。
  
  「大阿哥從小在江南長大,逛廟會那天,我聽他說他想念江南菜,所以就想做幾道給他吃。」她低頭淺笑。
  
  「大阿哥?」徐嬤嬤直接想到的是永璨。
  
  「我說的是永琅。」月音提醒。
  
  「喔,是他。」徐嬤嬤恍然大悟。
  
  月音點點頭。
  
  「那也不用格格親自做呀,嬤嬤我來做就行了。」
  
  「其實,逛廟會那天,大阿哥救了我,我不知道怎麼謝他才好,所以就想自己親自做這些菜來答謝他。」月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原來如此,格格還真是有心呐!」徐嬤嬤笑著輕拍她的手。「好,既然是格格的心意,現在趁王爺進宮去,福晉又正在午睡,嬤嬤趕緊來教你做這幾道揚州菜。」
  
  「太好了!那咱們該從哪裡開始?先切什麼菜?」月音開心地拿起菜刀來,打量著如何下手。
  
  徐嬤嬤被她拿刀的姿勢嚇飛了魂。
  
  「等等!格格不必動刀,切菜這些事讓嬤嬤來就行了!萬一你切傷了手可怎麼得了?你先等一會兒,我再教你怎麼燉者一跟調味。」
  
  「好。」月音乖乖坐下來,看著徐嬤嬤飛快地切菜、剁肉,不一會兒功夫,就把該要用到的食材都準備好了。
  
  「來,格格請過來。」徐嬤嬤把砂鍋準備好,又把大竈的火都生旺了。「我現在一步一步教,你就照我說的一步一步做。」
  
  月音認真地點點頭,按照徐嬤嬤說的步驟,手忙腳亂地用大火快炒鱔糊、小火慢煨火腿蹄膀。
  
  再用另一個竈慢火煮砂鍋獅子頭。
  
  雖然有徐嬤嬤在一旁盯著,但月音還是好幾次被火和煙給燙傷了手,嚇得徐嬤嬤直喊阿彌陀佛。
  
  好不容易把三道揚州名菜給做好了。月音不放心地自己先嘗嘗味道。
  
  「這樣的味道對嗎?」雖然嘗起來非常好吃,但她對自己沒有信心,怕做得不夠地道。
  
  「是這個味道沒錯的,徐嬤嬤雖然很久沒做了,但這幾道菜是肯定沒問題的,格格要相信我呀!」聽著徐嬤嬤再三保證,月音這才放心地捧著她親自烹調的飯菜來到永琅的『沁風苑』。
  
  「四格格!」正在打掃前院的如燕抬頭看見月音親自捧著食盒過來,驚訝地跑過去伸手要接過食盒。
  
  「我來就行了。」月音不讓她接手。「大阿哥在嗎?」
  
  「在屋裡。」
  
  如燕剛說完,就聽見房門開啟的聲音。
  
  月音轉過頭,看見永琅正站在房門口看著她,眸中像閃動著兩簇熾熱的光芒。
  
  「大哥。」她定了定心神,捧著食盒走向他。
  
  「你手上是什麼東西?」永琅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你的晚膳。」她笑著走進屋內。
  
  「為什麼是你親自送過來?」他奇怪地看著她。
  
  「因為今天我想陪你吃飯。」她神秘地一笑,飛快地把食盒內的菜一一擺上桌,等著看他臉上驚喜的表情。
  
  「這是……」永琅訝異地挑起眉,一眼就認出了那幾道菜色。
  
  「是我親自做給你吃的喔!」月音的眼中充滿了興奮與期待。
  
  「你親自做的?」他的眉挑得更高了,疑惑地盯著她看。王府的格格需要會做菜嗎?而且做的還是揚州菜?
  
  揚州,這是一個觸痛他的地方。
  
  「快來吃吧!看我做得道不地道?」她把他拉過來坐下,然後遞給他一雙筷子,用眼神催促他。
  
  永琅挾起一塊蹄膀送入口中,只是嘗了一口,就不由得為之一怔。
  
  「真的是你做的?」他不敢相信,這味道,讓他想起了他的娘。在娘還沒有丟棄他以前,他常常吃娘做的蹄膀,正是這樣的味道。
  
  「是我做的,不過,我也是跟徐嬤嬤學來的,是她教我怎麼調味。」她甜笑地坦白。「怎麼樣,口味道地嗎?」
  
  永琅的胸口一陣悸動,不自覺地點點頭。何止地道?簡直像極了他母親所做的味道!
  
  但是這份感動他只能隱藏在心中,無法說出口,因為「永琅」的母親是蘇州人。「九兒」的母親才是揚州人。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揚州菜?」他狀若無心地問。
  
  「你愛吃嗎?我不知道啊!」她搖搖頭,開心地笑道:「逛廟會那天,我聽你說想念家鄉菜,我就想找徐嬤嬤學做你的家鄉口味給你吃,碰巧徐嬤嬤是揚州人,所以做了揚州菜,沒想到你愛吃揚州菜,真是巧極了!」
  
  「為什麼想親手做給我吃?」他狐疑地看她一眼。
  
  「那天……你救了我,我想向你道謝……」
  
  永琅挾鱔糊的動作頓了一下。
  
  「大哥救妹妹是理所當然的事,用得著這樣慎重地道謝嗎?」他嘌她一眼,刻意忽略她「親手做菜給他吃」的這份好意與感動。
  
  「是呀,不過,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失身了,說不定還沒了命,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你。」她真心誠意地對他說。
  
  又是那種澄淨無瑕的眼神,他厭惡地別開臉不看她。她根本不知道,當她被那兩個男人脫光衣服時,他可是靜靜地在後面看好戲。
  
  「雖然有時候你說話刻薄了點,脾氣也大了點,可是你的心腸並不壞。」她又接著說道。
  
  「我殺了人,心腸還不算壞嗎?」他微瞇的冷眸刺得她渾身一顫。
  
  「你、你是因為要救我,所以才殺人的,你殺的並不是無辜的人。」她吸口氣,拒絕去想像那個血腥的畫面。
  
  「你是在幫我找藉口嗎?」他勾唇一笑,眼神溫柔得令她心悸。
  
  「這不是藉口!你是好人,他們是壞人,你是為了救我才殺人的!」她扭絞著十指,激動地為他辯解。
  
  看她清澈的雙瞳出現了迷亂的神色,永琅心中有股怪異的抽痛感。
  
  他最反感的不是她的善良和仁慈嗎?不是最想破壞她身上的一切美好嗎?當看到她璀璨如明珠般的眼眸蒙了塵,他不是最應該感到痛快得意嗎?為什麼會對她心生憐惜?
  
  永琅厭惡自己心中居然會有想要疼惜她的想法和念頭。
  
  「大哥,因為我,害你殺了人,你心中一定很痛苦吧?」月音的語氣中充滿了自責和內疚。
  
  「什麼?」永琅怔住,驀地大笑出聲。原來她的迷亂和不安是為了這樣的理由!
  
  「你笑什麼?」她茫然不解。
  
  永琅笑著站起身,抬起右腳重重踩在椅凳上,從靴子內側拿出一把短刀來,擱在她面前。
  
  「我可不是那種會因為殺了那兩個畜生而覺得痛苦的人,誰敢招惹我,我都不會輕易放過他!」他的笑眼掠過一道森然冷光。
  
  月音的臉色在看到那柄短刀時倏地刷白,駭然驚望著他。
  
  他竟然隨身帶著短刀!
  
  永琅冷冷地注視著她驚惺失措的眼。像在嘲笑她的無知。
  
  「其實,我就算不殺他們,也一樣能救你的命。」他緩緩伸出手,握住她纖細的頸項。
  
  月音震傻住,感覺到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在她頸際敏感的肌膚上遊移,他的手很大,手指很修長,幾乎可以罩住她的臉。
  
  「是嗎?那、那為什麼……」她完全怔住,本能地想躲開他,但是渾身卻動彈不得,所有的知覺都在感受著他手指的觸碰。
  
  「因為他們把你的身子看光了,所以我非殺了他們不可。」他凝眸著她慌亂的神情,邪惡的手指緩緩撫摩著她的頸。
  
  「那……說到底,大哥還是為了我的清白著想的。」她驚慌地感覺到他的手指移到了她的嘴唇上,柔柔地輕撫著。
  
  「清白?」他低聲輕笑。「你要這麼說也行。」事實上,正確的理由更接近於自己的私有物被偷窺的感覺。
  
  自己的私有物……
  
  當這個想法一躍入腦中,他的面容霎時一緊神情怔然失神,彷彿陷入某種不可解的迷障中。
  
  「大哥……」月音怯怯地輕喚了聲,微微側開臉。想避開他擱放在她唇上的手指。
  
  永琅眨了下眼,似乎剛從夢中醒來,眸光落在被他指尖揉再得異常紅潤的下唇,情不自禁地緩緩傾頭吻上她。
  
  月音被突然落下的吻徹底嚇呆了,當她真真實實感覺到唇上柔軟濕熱的觸感時,一陣羞慚讓她驚慌得急急往後傾身,直接從凳予上仰面摔跌在地。
  
  「你……怎麼能這樣?」她駭然摀住失盡血色的臉。「你怎麼能做這種事?你是我大哥呀!」
  
  永琅臉色驟變。一股不可解的怒氣猛烈襲來。
  
  踩在椅凳上的右腳憤然一踢,將椅凳重重踢翻。
  
  月音嚇得連連後退幾步,看見永琅用憤怒的眼神看著她。她從未見過永琅臉上出現如此詭異的神情,散發著濃重的邪氣和怒意,令她害怕得想逃。
  
  他彎下腰想要拉起她,她卻驚慌地揮開他的手。
  
  「我們不可以這樣!不可以!」她倉皇地從地上爬起來,狂亂地奔出『沁風苑』。
  
  永琅深深吸氣,怒氣四射的雙眸緊盯著她狂奔的背影,胸膛急遽起伏著。
  
  「誰是你大哥!」他伸手推翻了桌子,摔爛滿桌的菜餚,但是狂怒的氣焰並沒有因此而消散。
  
  這輩子,他說過無數的謊言,但他生平第一次為了所說的謊話如此後悔。
  
  他不知道自己將會為這個謊言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但是,可怕的懲罰已經悄悄開始了。
  
  ***
  
  接連幾日,永琅天天往外跑,孤魂野鬼般地在京城四處遊蕩,在茶肆、酒坊、賭場、妓院中穿梭流連,不到十天的功夫,就把允禧給他的一千兩銀子花得一乾二淨。
  
  能大把大把花銀子的感覺不是應該很爽快嗎?不管走到哪裡,都被奉為上賓般殷勤款待,這不就是他渴望了一輩子的富貴生活嗎?但為何真正得到了以後,卻沒有預期中的那種痛快與滿足感?
  
  雖然在揮撤銀子時的那一瞬間感到非常暢快得意,但銀子花光了以後,內心的感覺卻極度空虛。
  
  原以為,有了尊貴的身分和揮霍不完的金錢,他就可以得到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但是在他迷醉於男歡女愛的肉慾遊戲時,腦中不斷出現的卻是月音的臉,還有月音推開他那一刹那的驚恐眼神,因此他得不到一點享樂的喜悅和快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來有些東西,是有錢也買不來的。
  
  這一切都是他作繭自縛,怨不了任何人。
  
  月音已經是他的妹妹,只要身在這個謊言和騙局裡,他就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她。
  
  入夜時分,他拖著狂歡酒醉後疲憊的身軀回到王府。
  
  「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兩個時辰,差點就要睡著了。」經過幽暗的前院,他聽見前廳傳來說話聲,轉眸望去,竟是永璨。
  
  「你等我?」真意外,沒想到生平第一次有人等門,而這人居然是永璨。
  
  「天哪,酒氣沖天,真是受不了!你才進京沒多久就墮落成這副模樣?永琅,我說你也太沒定力了吧?」永璨從前廳走出來,皺緊眉頭看著他。
  
  「有事嗎?」他一點也不想聽人囉嗦。
  
  「當然有事。我問你,你要這樣墮落到幾時?」
  
  「到我膩了為止。」他浪蕩地一笑。
  
  「好,那這樣的生活你還要過多久才會膩?」永璨不悅地瞪著他。
  
  「我可不希望你毀了慎靖郡王府的名聲,傷阿瑪的心。」
  
  「毀了慎靖郡王府的名聲對我有什麼好處?你也把我看得太蠢了一點。」永琅冷冷一笑。
  
  「到目前為止,你是還沒有幹出驚動阿瑪和皇上的蠢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身為皇族宗室,最好要潔身自愛。」
  
  「說完了嗎?」他冷睇永璨一眼。在做任何事以前,他都會先想清楚結果再決定要不要去做,他從來都不是衝動行事的人,因此當有人自以為是的想教訓他時,最令他難以忍受。
  
  「看在你上回救了月音的分上,我願意試著相信你一次。」
  
  「好啊,多謝你。」永琅笑得萬分輕蔑。「還有什麼想說的一次說完,我累得很,沒力氣陪你閒聊。」
  
  「要不是看在阿瑪和月音的分上,我才不想幫你!」永璨幾乎被他的態度惹毛了。
  
  「隨便你。」永琅無所謂地聳肩,傲然地繞過他,準備離去。
  
  「等等!」永璨抓住他的手,蹙眉斜瞪著他。
  
  「阿瑪有意讓你進皇宮任乾清門一等侍衛,你意思如何?」
  
  永琅微微一愕。這個差事聽起來似乎不錯,但是與皇帝太接近,豈不是讓自己成為老虎眼前的獵物?一不小心,他也許就會被吞吃入腹,連根骨頭都不留。
  
  「我不去。」伴君如伴虎。他可不想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去?」永璨驟然怒喊。「雖然皇族宗室子弟可以不必務農、不必經商,只需領朝廷俸銀就能過日子,但是有個差事做,日子才不會過得太懶散,而且你也不能再這樣墮落下去吧?」
  
  永琅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王府阿哥的日子確實很無聊,我就是過得太無聊了才想到外頭玩,如果有個差事做也好,否則閒得發慌,我都快病了。只不過,我希望這個差事可以離皇上愈遠愈好。」
  
  「可不是人人都能輕易親近皇上的,你還真不知好歹!」永璨瞪著他。
  
  「不是我不知好歹,而是我很愛惜我的這條命。」他詭魅地笑了笑。
  
  「皇族宗室就算犯了罪,皇上也不會輕易判處死刑,你想被皇上殺頭也不是容易的事。」永璨難得以開玩笑的口吻對他說話。
  
  「不管怎麼樣,我不進皇宮就對了。」麻煩就在於他這個皇族宗室是冒充的,有十個頭都不見得夠皇帝砍。
  
  「要不這樣吧,內務府武備院還有個管理四庫的缺,你去不去?」永璨看他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都軟化了許多。
  
  「內務府武備院是做什麼的?」永琅疑惑地問。
  
  「武備院是負責製造和儲備各種兵器、甲胄的地方,每當皇上行圍、大閱時,都由武備院負責。」
  
  永琅默默地看著永璨,他很驚訝永璨居然是真心地想幫他。
  
  「這個差事已經離皇上很遠了,你可別又有意見。」永璨一副不容他拒絕的表情,既然是人家的好意,他沒理由不接受。
  
  「好,我去。」他乾脆地點頭。
  
  「好極了!阿瑪知道你的決定一定會很高興的。」永璨用力拍他的肩。
  
  「那咱們就說定了,明日一早你就隨我進宮去。」
  
  「進宮?」永琅愕然,挑起眉看他。
  
  「放心,內務府武備院離大內遠著呢,不是皇上會涉足的地方。有人在內務府待上一輩子,也沒見過皇上。」永璨忍不住笑起來。
  
  「那最好,我走了。」他向來獨來獨往,也沒習慣與人談天說笑,能和永璨聊到此已是他的極限。
  
  永璨聳聳肩,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喊道:「喂,你已經答應我了,可別到了明日就不認帳啊!」
  
  「不會。」永琅懶懶地應了聲。
  
  這是永琅住進王府以後,和永璨之間的對話頭一回沒有敵意、沒有火氣,也沒有看對方不順眼。
  
  ***
  
  自那日從『沁風苑』逃出來以後,月音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剛開始因為受到太大的衝擊。只要一想到永琅吻了她的事就忍不住大哭。
  
  接下來,她開始責怪自己,是不是她無心做了什麼事而讓永琅誤會了,所以才會害永琅對她情不自禁,不小心越過了那道兄妹的界線。
  
  她一直不停地反省自己,痛罵自己太大意,尤其聽百花說,永琅近來日日外出尋歡作樂,常常深夜以後才酒氣醺天地回來,她猜想永琅的心中也一定是為了不小心吻了妹妹的事而萬分痛苦為此,她更是自責不已。
  
  直到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之後,她才慢慢察覺了自己的心情。
  
  雖然永琅是同父異母的大哥,兩人之間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可是永琅吻她,她除了害怕、驚嚇以外,竟然沒有半點討厭或噁心的感覺,甚至常常不經意地回想著他吻她時嘴唇所感受到的溫熱觸感。
  
  明知道不應該去回想那個不該發生的吻,回想時內心有淡淡的歡喜和甜意更是太不知羞恥,可是永琅就像是給她施了魔咒般,讓那個吻始終在她腦海裡盤旋纏繞,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她對自己的大哥已經有了莫名的情絛?
  
  她弄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對永琅的感覺究竟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她非常害怕,也覺得自己應該要阻止任何可能的發生。
  
  這天一早,她拖著沈重的步子來給王爺和福晉請安。
  
  她的心猛地一跳,強作鎖定地喘口氣,猶疑著應該上前唉他,還是應該轉身避開?
  
  「你瘋了不成?!」
  
  屋內傳出一福晉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月音嚇一跳,側耳傾聽,不知額娘罵的是誰?
  
  「你替他弄什麼差事?他成天在外頭花天酒地不是更好?等他丟盡了皇族宗室的臉,皇上就會把他攆到關外流放去,咱們不就正好可以少個禍根嗎?你倒好,吃飽了撐著,給他出什麼主意?還把他弄進內務府武備院?你是希望他表現好了,讓皇上給他封個貝勒爺,好踩在你的頭上嗎?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兒子!永璨,你怎麼就沒替你自己想想呀!」
  
  月音嚇得掩口噤聲。額娘罵的人是二哥,可是額娘口中想剷除的禍根正是現在站在院中把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的永琅。
  
  「額娘,永琅救過月音,他本質還是好的,咱們不該對他太冷酷。而且他丟盡了皇族宗室的臉,難道就不是丟阿瑪和額娘的臉?」
  
  聽見永璨替永琅說話,月音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但是又擔心額娘說出什麼更傷人的話來,因此她連忙快步走向永琅,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永琅轉過頭,淡淡地看她一眼。
  
  「大哥,我有話對你說。」她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旋過身便往外走。
  
  永琅跟著她,一前一後,來到了後花園的假山旁。
  
  「大哥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都是好兄妹!」月音喘口氣,把一直想對他說的話飛快地說出口。
  
  永琅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的臉。從她浮腫又有黑暈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她被那個吻折磨得有多慘了。
  
  「那天發生的事,我相信你是無心的,所以,咱們就把它忘記吧,好不好?咱們還是好兄妹!」她試著讓笑容看起來輕鬆愉快,再強調了一次「好兄妹」。
  
  「你相信我是無心的嗎?」他深深地看著她。
  
  「我、我相信。」月音絞著衣袖,僵硬地笑了笑。
  
  「不用替我掩飾,也不必替我找藉口。」他冷眼脾睨她。「你聽清楚,我不是無心,而是有意。」
  
  月音倒抽一口氣,腦中轟轟亂響。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當我對你已經情不自禁時,請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他露出一抹妖魅懾人的笑容。
  
  月音被他邪魔般的眼神盯得渾身一顫,驚呆得無法言語。
  
  「害怕嗎?」他抬高她的下巴,用極其溫柔的眸光凝視她。「月音妹妹。如果害怕,以後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出現,不然,我就當你是心甘情願,屆時若被我吻了、抱了,可別後悔。」
  
  她慌亂地搖頭。
  
  「我、我們是兄妹呀!你不能這樣……」
  
  「鬼才跟你是兄妹!」
  
  他冷冷地推開她,獰然轉身離去。
  
  月音駭然地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雙臂緊緊地抱著自己,她無力地蹲下身子,不停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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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2:25


  傍晚,永琅從內務府離開時,聽見走在前方的禮部官員們悄聲談論著--
  
  「顯親王府的大貝勒歿了,皇上總算肯下旨召回二貝勒主持喪禮了。」
  
  「皇上派衍格赴雲南管理罪犯流民,開採鑄製錢的銅礦,都已經十幾年了,要不是大貝勒歿了,只怕皇上還不願意召衍格回來呢!」
  
  「雲南那塊煙瘴之地夷人多、漢人少,向難以治理,聽說衍格將雲南整治得井井有條,也難怪皇上捨不得放他回來。
  
  「也該召衍格貝勒回來了,看看顯親王年歲那麼大了,大貝勒又忽然病歿,一家子老小女眷,什麼事也料理不來,再不把衍格貝勒召回京,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是呀,在衍格回京以前,禮部得先把白紙、白幔、白絹備好,儘快先送到顯親王府去。」永琅不知死的是誰,回京的是誰,並沒有把這些談論放在心上。
  
  回府後,看見全家大小都坐在正廳裡,竟然也在議論著顯親王府的事。
  
  看來顯親王府死了一個大貝勒相當了不得了。
  
  永琅沒興趣聽他們討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向允禧、一程晉請了安以後,便轉身回房。
  
  月音一見他回來,就開始坐立難安,見他一走,又開始心神不寧,一刻都坐不住。
  
  永琅肯定給她施了什麼魔咒,否則,她為什麼整日裡腦中全繞著他的影子,還有他對她發出的那些警告?
  
  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當我對你已經情不自禁時,請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
  
  永琅說,他對她情不自禁。換言之,倘若她不是他的妹妹,他便會像喜歡一般的女子那樣喜歡她囉?
  
  這是她此生頭一回有男人對她說情不自禁,雖然,他是她同父異母的大哥,這樣的話語逾越了禮教,的喜悅。
  
  如果、害怕,以後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出現,不然,我就當你是心甘情願,屆時若被我吻了、抱了,可別後悔。
  
  他們兩人是兄妹,在他未娶而她未嫁以前,都必須同住在一個府裡,怎麼可能見不上面?就算她出現在他眼前,他難道就真的敢吻她、抱她嗎?
  
  她不相信永琅真的敢這麼做,也不相信他會視禮教、倫理於無物。永琅對她所說的那些話,肯定只是嚇唬她的,也或許只是他用來提醒兩人之間是兄妹身分的一種手段罷了。
  
  雖然害怕他,但還是想靠近他。
  
  她抵擋不了被他吸引的感覺。
  
  兩個人就算比一般兄妹的感覺再好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
  
  「大哥,你要去哪兒?」
  
  永琅看見月音坐在超手遊廊上,像是不經意遇見他,但是從她被風吹得淩亂的髮絲和微紅的鼻尖看來,她應該不是與他偶遇,而是專程在這裡等他的。
  
  他真沒想到,自己對她發出的那番嚴詞恐嚇居然沒有把她嚇跑。
  
  「隨便走走。」他漠然看她一眼,沒有停下腳步與她閒聊的意思。
  
  「喔,那個……」月音急忙站起身走在他身後,「大哥,明日阿瑪要咱們一起去顯親王府,你……會去嗎?」
  
  「好。」
  
  她忍住笑努力不表現出太開心的樣子,怕他要離開她,一路沒找話說:「那個……你知道嗎?大貝勒本來要讓顯親王的兒子繼承,現在爵位應該會由貝勒繼承。」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他止步回眸冷看著她。
  
  「沒、沒有。」她難堪地拉扯著衣袖,趕緊找另一個話題。「對了,大哥知道三姊不和永碩成親了嗎?」
  
  「預料中的事。」他繼續往前走。
  
  「啊,你怎麼猜得到?」風永琅有了回應,她又開心得緊跟在他後面。「也不知道二哥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二哥說的也對,容音姊嫁給不愛她的男人一定會很痛苦,萬一又被愉郡王家嫌棄不是更悲慘?到不如把她留在家裡,反正二哥說了,他會養容音姊一輩子。」
  
  「你們兄妹兩個可真像,都很懂得照顧人。」永琅忽地停步,讓緊跟在他身後說得興致高昂的月音差點就撞上他的背。
  
  「我們都是一家人嘛,理當要互相照顧的。」她牽起唇角,開朗地笑道。
  
  永琅轉過身,眼神疏離地看著她。
  
  「看來,你是已經忘記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了。」他環抱雙臂,漠然地冷瞅著她。
  
  月音愣了愣,急忙搖頭,害怕他又提起那些威脅恐嚇她的話,慌得轉開話題,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對了,大哥,你到內務府還能適應嗎?武備院裡的人好不好相處?你有沒有交到新的朋友?」
  
  「跟你沒有關係。」
  
  她深吸口氣。「可是,妹妹關心哥哥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不要試探我的耐性!」他彎身貼近她,鼻尖輕碰到她的鼻尖。
  
  她獰然中止了呼息,駭然往後退步,以為他又要吻她。
  
  「你明明很怕我,為什麼還要一直跟著我?」他咬牙傾近她,眼對著眼地盯住她。
  
  「你在試探什麼嗎?還是想跟我玩欲迎還拒的遊戲?或者你根本就在期待我吻你、抱你?」
  
  「不、不是!沒有、沒有!」看著他的嘴唇幾乎要碰上她的,她嚇得心差點要停止跳動了。
  
  「那就離我遠一點!」他煩躁地大喊,轉身大步走開。
  
  月音失神地凝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遊廊轉角,紅唇慢慢浮起一抹僵硬的淺笑。
  
  沒有關係的。她安慰自己。至少今天永琅並沒有如他威脅地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他沒有吻她、沒有抱她,這對她已經很尊重了。
  
  也許,他也努力在克制自己,努力適應兄妹的關係。
  
  只是,不知道怎麼了,她的心竟感到些許的淒涼和失落。
  
  難道真如永琅所說,她其實也在期待他吻她、抱她?她無力地靠向牆壁,思緒混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
  
  慎靖郡王爺允禧領著全家人素服來到顯親王府弔唁大貝勒。
  
  在靈堂前拈完香後,一個秀氣靈俊的少年阿哥走到慎靖郡王爺和福晉身旁,躬身輕語。
  
  「王爺、福晉,請隨我來。」
  
  「怎麼不見二貝勒?」允禧好奇地看著眼前俊秀的少年問道。
  
  「阿瑪在偏廳招呼抄寫《金剛經》的師父。一會兒便過來。」
  
  這個秀雅斯文的少年立刻吸引住雪音、容音和月音幾個姊妹的目光。
  
  「你是二貝勒的兒子?」一福晉興味盎然地打量著少年。
  
  「是,我叫永錄。」少年微笑說道。
  
  「好俊的小子,你今年幾歲了?」允禧笑問。
  
  「剛滿十四。」永錄禮貌一笑,將他們領到偏殿側棚內。「請王爺、福晉還有阿哥、格格們用些茶點,我去請阿瑪過來。」說完,有禮地退開。
  
  「這孩子還聰明伶俐的,二貝勒教導得好。」允禧端起熱茶啜,笑著對兒女說道。
  
  永琅裝沒有聽見,垂眸輕啜熱茶。
  
  「夫人,你就少說幾句吧。」允禧低聲音說。
  
  「那兒有點心!」容音看見長幾上有內碟細巧宮點,開心地起身去取。
  
  「容音,別拿太多,其他客人還要吃叫呢。」雪音淡淡地提醒。
  
  「這個不錯!味道好,你們也不例外拿來吃呀!」容音兩手各拿了塊糕點,邊吃邊推薦。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大哥,你要不要也來一塊?」月音藉機轉移額娘的焦點。
  
  「好啊!」永琅很配合地笑著點頭。
  
  「月音怎麼沒問我要不要吃?有了新大哥,就把舊大哥丟一旁了!」永璨故意吃醋。
  
  「哥,你在胡說什麼!」明知道永璨是玩笑話,但月音還是不自禁地紅了臉。
  
  就在兄弟姊妹們低聲笑鬧時,一個身穿素服、腰繫麻帶的男人走了過來,即使一身縞素,也掩不住男人身上沈穩尊貴的氣質。
  
  「王爺、福晉,多年不見了。」男人朝允禧和一福晉躬了躬身。
  
  「是衍格啊!好多年不見了。你總算是回京了!」允禧嘆息地上下打量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是呀。」衍格疲憊地笑笑,轉過臉來,視線從永璨、永琅、雪音、容音、月音臉上慢慢掃過,在看見永琅時,不經意地多看了幾眼。「王爺,我當年離京時,他們都還小吧?現在回來都不認得了。」
  
  「你走那年,月音才五歲,你還逗她玩過呢!」福晉微笑說道。
  
  「是嗎?月音現在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小時候挺愛追著我跑的。」衍格溫柔地笑看月音。
  
  「這表示我女兒從小就有看男人的眼光!」福晉呵呵笑道。
  
  永琅漠然斜睨月音一眼。
  
  「對不起呀,二貝勒,我那時還小,一點兒也不記得你了呢!」月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留意到永琅冷冷的眼神。
  
  「五歲的孩子不記得是正常的。」衍格淡淡笑著,又與他們寒喧一陣。
  
  漸漸地,前來弔唁的客人愈來愈多,靈棚幾乎擠滿了人,允禧見兒女們留在顯親王府也沒事,便要他們先回府去。
  
  與衍格道別以後,一行人走到後院停轎處,永璨命人拉來了三輛馬車。
  
  「我有事找永碩,要去愉郡王府一趟,你們自己回去吧。」永璨自己坐上了其中一輛,命轎夫轉向右側胡同。
  
  「等一下!那我們要怎麼坐呀?」月音錯愕地對他喊道。
  
  「四個人兩輛馬車,不會不夠你們坐吧?」永璨朝他們揮揮手,馬車漸漸駛離他們的視線。
  
  來時,全家人是搭四輛馬車來的,允禧和福晉一輛,雪音和月音一輛,永璨和永琅一輛,容音因為太胖,自己一人搭一輛馬車。但是,現在永璨把一輛馬車坐走了,他們四個人誰和誰坐同一輛馬車,竟成了難題。
  
  永琅抱著雙臂默不作聲,不耐煩地聽著三個姊妹竊竊私語。
  
  「我跟容音坐吧,你去跟大哥坐。」雪音擅自作了決定。
  
  「好。」容音惑惑地點頭。
  
  「我跟大哥坐?這、這不好吧?」月音圓睜著雙眼,光想到要和永琅單獨坐在一輛馬車上,她的背脊就不禁發寒。
  
  「反正你跟大哥感情比較好,我跟他不熟。」雪音聳聳肩說。
  
  「誰跟他感情好了?你不要亂說!」她敏感地叫道,無可自製地紅了臉。
  
  「你有毛病啊!緊張什麼,被蠍子螫啦?」雪音瞪她一眼。
  
  月音尷尬地低著頭,不敢看向永琅,但是仍可以感覺到永琅盯著她的、冷冷嘲弄的目光。
  
  「上馬車吧。」容音扶著轎夫的手。慢慢跨上馬車,雪音隨後跟上去,車門一帶上,馬車立刻緩緩駛離,留下永琅和月音站在原地。
  
  「大阿哥、四格格,請上馬車。」轎夫拉開車門等候。
  
  月音低著頭坐上馬車,永琅一坐到她身旁,她立刻繃緊了身子,不安地縮在角落裡。
  
  「有必要離那麼遠嗎?」他仰頭靠在轎墅上,斜瞅著她冷笑。
  
  「是你要我離你遠一點的。」她悶聲說。
  
  「這時候你倒是把我說的話記得很清楚。」他哼了聲。
  
  「我時時刻刻都沒忘記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妹妹。」她把額頭靠在門板上,小聲地說。
  
  「既然你時時刻刻在提醒自己,那又何必那麼怕我?」
  
  「光我自己提醒自己沒有用啊,你也要做得才行。」月音感覺到他的注視,甚至可以感覺到得他的目光自她的臉上,頭髮緩緩下移,她躲不了那種像耍花耍被她看穿的恐怖。
  
  「你真的做得到嗎?」他冷冷地低笑。
  
  「我、我可以呀!」她坐直了身子,彷彿深思,又好像下家了什麼決心似地說著,「本來,阿瑪已經在幫二哥談婚約了,不過現在好銷暫日寸打住,看來阿瑪是準備先辦你的婚事,我想這樣也好,將來你娶了妻,我以後嫁了人,咱們兄妹間的感情也不會太奇怪了。」
  
  「你要嫁誰?」他臉色一沈。
  
  「我現在怎麼會知道將來的事。」她低聲道。
  
  「那人聽說我要娶誰了嗎?」他以手支顴,輕輕地笑問。
  
  「阿瑪說了幾個人選,但我都覺得不怎麼樣。」她的眼神消沈下來,聳了聳肩說。
  
  「你在吃醋?」永琅流露一臉挑釁的笑容。
  
  「胡說!我才沒有!」她嚇得猛然抬起沈思中的腦袋,滿臉驚慌失措。
  
  「明明就有!」他傾身靠近她。咄咄逼人。
  
  「我怎麼可能吃醋!」她悍然駁斥,死也不承認自己為了哥哥而吃醋,那實在太不知羞恥。
  
  「是事實又何必不承認?」他冷噱。
  
  「我自己都有喜歡的男人了,才不可能為你吃醋呢!」她臨時胡調了一個理由為自己辯解。
  
  「你喜歡誰?」他用極其淡演的神色壓下內心隱藏的妒火。
  
  「那是我的事……」她支支吾吾。
  
  「是永碩嗎?」
  
  不是全京城所有的女人都要喜歡永項!她在心底氣憤地大喊。
  
  「不管是誰,都跟你沒有關係!」她獰然推
  
  開逼近眼前的俊臉。
  
  和他同處在這個狹窄的空問裡,她的腦袋昏脹快不能思考,整個人陷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中,一直被壓抑隱藏起來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浮蕩,令人有種逃脫不了、不得不面對的感覺。
  
  ***
  
  「我不準!」他倏地握住她的手臂,微瞇的雙眸中閃動著怒火。
  
  「你憑什麼不準?」她抬起臉,忿忿地瞪視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你只是我大哥,我喜歡誰哪裡用得著你的批準?難道我要嫁誰也要你的同意嗎?你說這話未免太奇怪了!」
  
  永琅惱怒地箝起她的臉,力勁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顎。
  
  「不要碰我!」她痛得掉出眼淚,掙扎推打著他堅實的臂膀。
  
  「我不想把你讓給別人!」他猛烈地吻上她的唇,吞噬她的驚喘,強吮她口中的柔潤與甜蜜。
  
  想到她的身心將來都有可能被另一個男人擁有,心中便湧起一股獨佔。善良和給他的溫柔關愛,都必須只屬於他一個人,誰都不能輕視,更不能佔有!
  
  他吻得強悍熱情,深入蹂踴侵略著她的唇,不理她驚嚇,錯愕的反應。
  
  「大哥,不可以--」月意瞠著大眼,恐慌地撲打他的胸膛。「你是我大哥呀!你不能亂來!你不能害了我!」
  
  永琅愕然呆住,抬起頭怔看著她迷茫的瞳眸。
  
  他說不吝惜毀了她,她竟然反而不抗拒了?為什麼?馬車慢慢停下來了。轎夫正要打開車門,他倏地拉住門板,不讓月音近乎半裸的身子被人看見。
  
  「大阿哥?四格格?咱們到王府了。」轎夫輕敲了敲車門。
  
  永琅沈重地低喘著,體內燃起的烈火一時還無法平復,他深瞅著酥胸半露、佈滿了嫣紅吻印的月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嚇傻了,對門外的反映好半晌都沒反應,只是一逕地癡望著他。
  
  「大阿哥?四格格?」僕役搞不清楚為什麼打不開門。
  
  「把衣服穿好。」他伸手輕拍月音燥熱的臉蛋。
  
  月音怔怔地眨了眨眼。
  
  「門打不開呀?怎麼回事?」
  
  聽見雪音的聲音和急促的敲門聲,月音倏地從昏眩中驚醒,羞慚地坐起身,整理淩亂的衣襟。
  
  「大哥、月音,你們在幹麼?快開門啊!」容音猛拍著車門叫道。月音被一聲聲的叫唉嚇得快要窒息,雙手恐慌地扣著衣扣,她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衣服上有這麼多扣子。
  
  永琅眼神深邃地盯著她,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移動,他懷疑剛剛月音對他的摟抱是他的錯覺,還是她也動了情?
  
  「你們在玩什麼呀?快別鬧了,開門呀!」
  
  在雪音和容音的叫唉中,月音終於扣好了最後一顆扣子。
  
  永琅慢慢鬆開手,在車門開歐前的那一刹。
  
  月音低垂著頸項,咬著唇輕輕丟下一句話--
  
  「如果這是我的命,我、我也認了。」
  
  說完,她飛快地跳下馬車,誰也不理地奔進了王府大門。
  
  「月音!你跑什麼啊?」
  
  雪音和容音奇怪地追地過去。
  
  永琅仍坐馬車內,錯愕地思索著月音給他的那話。
  
  她忍了?她認命?
  
  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
  
  當允禧把永琅單獨約到書房談話時,永琅對允禧想談什麼事情心中已經有了低。果然如月音所說的,允禧準備給他談一婚事。
  
  「永琅,你一直都是單身一人對嗎?你應該沒有娶過妻、生過子吧?」允禧對這個兒子的過去實在不瞭解。
  
  「沒有,養活我自己就不容易了,我不想拖累別人。」
  
  「你這麼想沒有錯,你身邊從來沒有人照顧你啊,我心疼。」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阿瑪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住進王府的這些日子以來,允禧給他的父愛遠遠超過他的想像,當允禧全心全意地接納他這個兒子時,他愈不敢深思一日一謊言拆穿後的後果。
  
  「好,我不放在心上。」允禧笑著點點頭。
  
  「永琅,本來咱們府裡是預備好了要操辦永璨的婚禮,不過,因為你忽然回來了,所以暫時將永璨的婚事緩了下來。現在,你回府後的生活應該也適應得差不多了,在內務府武備院的差事也慢慢順手了,我想是不是也應該談談你的親事了?」
  
  永琅不知如何接口。他現在心裡想的全是月音,如何聽從阿瑪的安排娶妻?但是現在的他已深陷泥沼中,進退不得。他不能愛月音這個假妹妹,又不忍違抗寵溺他的假阿瑪。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允禧溫和地笑問。
  
  「沒什麼,不知道阿瑪屬意哪家的姑娘?」他隨口問道。
  
  「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譚拜的女兒,性情溫婉嫺靜,神韻與月音倒是極為相似,這麼說你應該就可以猜想得到她的模樣了。」
  
  永琅震愕地呆住。與月音神韻相似?阿瑪為什麼特意找一個像月音的人當他的妻子?難道他察覺什麼了嗎?他不安地觀察允禧的表情,但是允禧的神情看不出有任何影射試探的味道,應該只是他的多疑。
  
  「你意下如何?」允禧見他默不作聲,又問道。
  
  「婚姻大事不是都由父母作主嗎?」他生平頭一回對一件事情感到棘手。
  
  「這麼說你是同意了?」允禧欣喜地笑道。
  
  「那就好,阿瑪明日就跟譚拜大人提親!說不定你和永璨兄弟倆的婚事可以一起操辦,如此不但省事,還可以一次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呢!」
  
  永琅很想開口拒絕這門親事,但喉嚨像被梗塞住般,發不出聲音來。
  
  冒充永琅的謊言已經結出了罪惡的苦果,這是他一手栽植的,他也只能咬牙吞下,否則,一旦有個閃失。他將付出的是更可怕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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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2:53


  下雪了。
  
  月音坐在前廳廊簷下,仰頭看著如棉絮般紛飛的雪花。
  
  「格格,天這麼冷,你怎麼坐在這兒?」百花總算找到她,吃驚地喊著。
  
  「今早還沒下雪呢,過午以後雪倒是愈下愈大了。」月音伸出手盛接雪花,看著雪花在她掌心慢慢融化。
  
  「格格,當心把手凍僵。咯,我給你送手爐過來了,趕緊把手暖一曖。」百花把銀手爐放在她手中。
  
  「這麼大的雪,大哥、二哥怎麼回來?有沒有派馬車去接他們?」月音擔憂地凝視著大門口。
  
  「有啊,馬車早去接了。」百花奇怪地看著她。「格格,我看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個兒吧,整天坐在這兒是會凍出病的,咱們先回房去好嗎?」
  
  「我不冷,我再坐一會兒。」月音懷抱著手爐,仍然望著門口,一動也不動。
  
  自那日從顯親王府裡回來以後,儘管和永琅同住在一座府裡,她卻很難再見到他一面。他不再跟家人一道吃飯,有時入夜以後才回來,偶爾遇到他,他也總是匆匆走人,不跟她多說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她很明顯地感覺到永琅在躲她,難道,他是因為那日在馬車內對她做出狂亂的行為,感到後悔了?
  
  還是,她對他說了那句「認命」的話嚇住了他?
  
  我不想把你讓給別人!
  
  她明明聽見他這麼說的。他這句霸道的話,惹得她心頭又酸又甜,她甚至會情不自禁地想念他熾熱激狂的吻。
  
  她想告訴他,她願意偷偷地愛他,也願意為他守身不嫁,永遠以妹妹的身分與他同住在一起,瞞過天、瞞過地,不當他的妻子,也願意默默與他相守。但是,他一直不給她表白的機會,不肯聽她說話,她只好每天縫一個小布偶給他,讓小布偶去幫她說話。
  
  笑著落淚的小女娃,在對他說「認命」。
  
  懷抱荊棘的小女娃,在告訴他「思念」。
  
  仰望蒼穹的小女娃,在孤單地「等待」。
  
  他每天回房,一定會看到她送過去的這些小人偶,但他從來沒有給她回應。到了昨日,阿瑪告訴她,永琅已經同意成親的消息,她的心痛得幾乎碎裂,縫布偶時被針尖刺傷的痛,部遠遠不及她心口被撕裂的痛楚。
  
  他怎麼能在她愛上他,愛到無法自拔的時候,立即狠心地避開她,決定成親?
  
  他怎麼能如此對待她?
  
  無論如何,她都要等到他回來,當面問清楚。
  
  聽見馬車由遠駛近的聲音,月音震動了一下,把手妒丟給百花。立刻站起身奔向大門。
  
  馬車停下,她看見永琅從馬車上走下來,一時忘形,激動地走向他。
  
  「你回來了。」
  
  永琅淡淡應了聲,沒有多看她一眼,大步走進去。
  
  「大哥,你有空嗎?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她慌忙追上他披著黑絨大氅的背影,只有用跑的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我累了,有話改日再說。」他一步也沒有稍停。
  
  「我只說幾句話而已,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她急切地喊。
  
  永琅默然不語,步履飛快地走進長廊。
  
  「大哥,你為什麼不肯聽我說話?」她喊得幾乎要哭出來。
  
  「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太重要的事可以談。」他的語氣冷漠且疏離。
  
  「怎麼沒有!」她忍不住泣喊。「我要問你,你真的答應阿瑪,要跟譚拜家的女兒成親了嗎?」
  
  「是啊。阿瑪說,譚拜家的女兒性格沈靜溫柔,模樣神韻都跟月音很像,我想這樣也不錯,所以就答應了。」他邊走邊說。
  
  月音的心頭狠狠刺痛了一下,她疾奔了幾步,衝到他面前伸臂攔住他。
  
  「你答應成親了,那、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她仰著怒容,眼眶潮紅地瞪著他。
  
  永琅深吸口氣,淡淡一笑。
  
  「哥哥娶妻,妹妹也可以嫁人。你不是也有喜歡的男人了嗎?你也可以去嫁他呀!」
  
  永琅雲淡風輕的語氣宛如無形的尖刀,狠狠地刺進她心裡,將她心中美好的小小夢想徹底粉碎掉。
  
  ***
  
  她的淚水獰湧,強烈的挫敗感差點擊倒了她,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棄,邊哭邊哽咽地追著他,直到跟進了『沁風苑』。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時候?」永琅止步,難以忍受似地對她吼。「不要再跟著我了!」
  
  月音僵住腳步,眼淚無意識地滾落,渾身血液幾乎凍結。「永琅,我討厭你,你去成親吧!」她痛聲泣喊。掏出懷裡縫製的小人偶。忿忿地擲向他的背。
  
  永琅咬牙閉眸,緩緩轉過身,已不見月音的人影。只留下雪地上淡淡的淩亂足跡。
  
  瞥見跌落在雪地上的小人偶,他蹲下身撿起來,看見摀著雙眼哭泣的小女娃,哭著對他說「心碎」他把小人偶緊緊握在掌心,一顆心急躁地狂跳。
  
  永琅,我討厭你,你去成親吧!
  
  這是他月第一次次喊他的名字,而沒有喊他大哥。
  
  他緩緩站起身,發現如燕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再轉過視線,滿臉呆愕地站在『沁風苑』外的牆角邊月音的貼身侍女百花,立刻轉身飛奔離去。
  
  他眼神微寒,彷彿看見了一顆石頭落進了平靜的湖心中,就要慢慢蕩開漣漪了。
  
  煩躁地咬咬牙,他大步跨出『沁風苑』,奔出王府大門。
  
  ※※※
  
  頭痛欲裂。
  
  永琅翻了個身,痛苦地抓起枕頭壓住快要裂成兩半的頭。
  
  床內側隔著一道牆的另一邊,一直聽見有人嚶嚶說話的聲音,這些聲音鑽進他的腦袋裡,就像有千軍萬馬在他耳畔嘶吼般,吵得他想殺人。
  
  『沁風苑』是獨門院落,周圍並沒有連著房間,他不可能會聽得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呀!
  
  他疑惑地睜開眼,四下環視,這才想起自己奔出王府後,來到了「悅來客棧」喝酒。他不記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知道醉得不醒人事,又吐得很厲害,最後掌櫃的開了間上房給他休息醒酒。
  
  他捧著頭起身下床,倒了杯茶一口喝光,然後又仰頭倒進床裡。
  
  受不了腦袋隱隱抽痛,他伸指按壓著額際,忍耐著天旋地轉般的昏眩。
  
  不知道月音此刻怎麼樣了?
  
  想起月音,他伸手進懷裡,摸出那個「心碎」的小人偶,怔怔凝視著。
  
  萬一他和月音之間的異狀被發現了該怎麼辦?否認到底,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在王府住下,並接受阿瑪的安排成親嗎?
  
  看月音痛苦心碎的模樣,他懷疑當有一天自己也必須面對月音將要嫁人的情景時,又會是怎樣的痛苦?
  
  他明明就不是月音的親哥哥,犯不著去遵守那些道德倫理,可是月音並不知道真相,不論是否和他在一起,她都一樣痛苦莫名。
  
  不如告訴月音真相,然後帶著她逃走,逃到天涯海角去?
  
  但是,不管逃到哪裡,乾隆一日一追查出真相,下旨誅殺他,他又如何逃得過皇帝的斬殺令?
  
  他輕撫著小人偶,放在唇邊親了親她的臉,彷彿吻的是月音臉上的淚。
  
  「所以我才不願意繼續留在王府裡,不想再受人擺佈,更不想娶那個癡肥愚蠢的容音格格。」
  
  永琅隱隱約約聽見住在隔壁房的男人提到了容音,微微一愕。
  
  是誰?為什麼會認識容音?
  
  他好奇地靠向床內側,將耳貼附在牆上,想偷聽他們說些什麼。
  
  「可是,王爺畢竟還是你的阿瑪,老福晉畢竟還是你的奶奶,你若為了我離開王府,恐怕是無法得到原諒的。」
  
  「我若不離開王府,就會永遠離開你,你難道願意這樣?」
  
  「不願意。我不想離開你,我想一直服侍你一直當我的丫頭,要是不能留在我身邊服侍你,你能不能把我安置在一個地方,想我時就來看看我?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好沒出息。」
  
  「為什麼忽然提起龍珠?」
  
  他聽見永碩問道。
  
  「我能說話,會不會是因為龍珠的緣故?那天在護國寺,你不是故意讓我抱一抱龍珠,說也許我的病就能好了?結果不到三天,我真的就能說話了。」
  
  「夜露,我那天說的是玩笑話,你忽然能說話只是巧合,或許是你的心病已經痊癒,並不一定和龍珠有關係。」
  
  永琅聽到這裡,更加疑惑了。為什麼他們口中提到的龍珠,感覺竟與他自己擁有的「寶珠」如此相似?
  
  「可是……老師父說龍珠與大清龍脈息息相關,甚至關係著大清皇室子孫的氣運。倘若你能擁有龍珠,是不是能改變你在王府的地位?只要傳說有五分真實,說不定對你的子嗣也有幫助,你覺得呢?」
  
  「夜露,別異想天開了,那龍珠只有皇上能擁有,我是什麼人?豈可擁有那件絕世的寶物?而且千萬不要太相信傳說,傳說通常多是無稽之談,不可盡信。」
  
  「江南的少年既然能擁有龍珠,為什麼你不能叫呢?」
  
  聽到這裡,酒醒了一大半。江南的少年?指的該不會是他吧!
  
  「龍珠如在老師父手中收著,老師父只希望能龍珠回到皇室,回到皇上手裡。」
  
  「不要,我們求老師父讓我們收藏能珠一些段時間,只要三個月,或是一年等時間到了我們在還給她。」
  
  原來「龍珠」與大清龍脈息息相關,甚至關係著大清皇室子孫的氣運。
  
  他之所以能如此順利地冒充永琅成功,輕鬆來到京城,不費多大力氣就得到皇族宗室的身分,該不會是他身邊那兩顆「龍珠」冥冥中的指引吧?否則,以他一個土匪首領的兒子,竟然可以一夕間成為大清皇族宗室,說出來只怕無人敢信。
  
  永琅實在太震愕了,沒想到自己與「龍珠」的緣分會如此深,竟然會在他得到龍珠的十幾年之後,又讓他知道了另一對龍珠的下落。
  
  如今那對龍珠就在護國寺中,由一位老師父收藏著,至於是哪一個老師父,永碩和那女子並沒有說得很清楚。
  
  已經沈寂許久的野心再度不安分起來,想要霸佔龍珠的慾望漸漸摧毀了他的理智。
  
  他決定到「護國寺」打探,倘若有機會,他也要把另兩顆龍珠弄到手!
  
  月音躲在房裡哭了整整一天一夜以後,帶著一雙腫得像核桃般的紅眼睛來到額娘房裡。
  
  「怎麼回事?你的眼睛是怎麼了?是哭的嗎?」福晉吃驚地探頭去看她。月音神情憔悴地不說話,雙眼空洞地深啾地面。
  
  「你倒是說話呀!」一福晉著急地拉著她的手。「為了什麼事傷心,還哭成這個樣子?快跟額娘說是怎麼回事啊!」
  
  「額娘,我想嫁人了。」月音淡淡地說。
  
  「什麼?」一福晉驚呼。
  
  「快幫我找一門親事,我要嫁人!」她的嗓音哽咽顫抖著,彷彿忍受著極大的委屈。
  
  「我的四妞妞,你是怎麼啦?怎麼突然跟額娘說這種話?」福晉一臉擔憂地拍著月音的手。
  
  「你好好地跟額娘說,為什麼突然想嫁人了?」
  
  「沒為什麼,總有一天都是要嫁人的,晚嫁不如早嫁。總之,我只想趕快嫁出去,不想再住在這裡了。」
  
  「你不想住在這裡?」福晉瞠目結舌地看著兩眼怔怔發直的月音,不敢相信這是她最溫和恭良、最循規蹈矩的女兒所說出來的話。
  
  「百花,你說,昨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轉過頭,決定直接問月音的貼身侍女最快。
  
  站在月音身後的百花緊抿著嘴。大氣不敢吭一聲。昨天四格格和大阿哥發生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四格格和大阿哥之間一定有了些什麼,但是這種有違倫常的事她不敢亂說話。
  
  「啞巴了嗎?我問你話!」福晉怒拍桌子。
  
  「跟百花沒關係,額娘不必問她。」月音無力地撐著頭。
  
  「我不問百花,你又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百花,你老實說清楚,再不回話我賞你十個嘴巴子!」
  
  百花嚇得跪了下來。
  
  「回福晉的話,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格格跟大阿哥拌了嘴。」
  
  「大阿哥?」一福晉冷哼一聲。「我就說嘛,你從小到大從沒有鬧過脾氣,現在突然變了個樣子,果然是那個禍根欺負了你!」
  
  「額娘不用全怪他,也不全然是他的錯。」月音疲憊地輕嘆。「不管有沒有他,我還是得嫁人的,不是嗎?」
  
  「我說你也真沒出息,跟他拌嘴你就想離開家!再怎麼說,離開王府的人也不要走也是他走才對呀!」該是你,福晉氣呼呼地嚷著。
  
  「額娘,我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月音捧著頭,煩得頭都要痛了。
  
  「都被人家騎到頭上了!你阿瑪寵他寵得不象話,你還替他說話!」福晉罵道。「我已經忍耐他很久了吃穿用度就已經比永璨還要好,婚禮還要跟永璨一起辦,簡直分不清楚誰才是這個家裡的嫡長子了,乾脆就拿你這件事跟你阿瑪吵一架。」
  
  「分什麼家?」月音吃驚得腦袋一片空白。
  
  「當然是永琅和永璨分成兩家了!咱們得先讓永璨襲了你阿瑪的爵位,免得將來夜長夢多!」這個算盤她已經打了很久了。
  
  「阿瑪不會答應的。」不管她現在對永琅的感覺如何,她都不希望自己的母親用對付敵人的方式那樣對付他。
  
  「就因為你阿瑪不會答應,所以才要跟他吵啊!」福晉瞪她一眼,像在罵她「你怎麼這麼笨」。
  
  「算了,我不想吵這種事。」月音幽幽嘆口氣,起身想離開。
  
  「等一下!」一福晉叫住她。「我知道你的脾氣,要你去揭人的短,你肯定做不到。你不想幫額娘的忙沒關係,但你還沒跟我說,你跟永琅是為了什麼事情拌嘴?」
  
  月音渾身一僵,百花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
  
  「幹什麼?」月音和百花主僕倆的反應讓福晉心生狐疑。「為了什麼事情拌嘴有這麼難啟齒嗎?」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我叫大哥學讀書寫字,他不要,所以就吵了嘴。」月音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
  
  「就為了這個?」福晉懷疑地看著她。
  
  月音點點頭。
  
  「只為了寫字的事,你就哭腫了眼睛?」一福晉蹙眉追問。
  
  月音倒抽一口氣,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解釋。
  
  這時,容音從外頭走了進來。
  
  「額娘!」看見站在門口的月音,她欣喜地叫道:「咦?月音也在這兒呀!」
  
  「我要回去了,你陪額娘說說話吧!」月音想藉機躲開額娘犀利的問話。
  
  「我來你就要走咯?別走嘛!你們剛剛在聊什麼?我不能聽嗎?」容音撒嬌地張開肥胖的臂膀,用力抱住月音。
  
  「我們在聊大阿哥呢。」福晉說。
  
  「聊大哥什麼事?」容音偏著頭笑問。
  
  「月音和大阿哥拌了嘴,你沒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福晉輕哼了聲。
  
  話題還沒繞開,月音緊張得額頭冒汗。「月音跟大哥怎麼會拌嘴呀?」容音奇怪地搖搖頭。
  
  「那天他們在馬車裡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
  
  倏地,月音頭皮一陣發麻。
  
  「在馬車裡?」福晉沈下了臉,懷疑地瞇起冷眼,開始察覺不對勁。「容音,跟額娘說,他們在玩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都到家門口了,他們還不肯開車門,我和雪音在馬車外頭一直叫他們,他們都不理,好久以後才把門打開,也不知道兩個人在玩什麼,還把月音的髮髻弄得亂七八捂呢!」容音心無城府地笑說。
  
  月音腦中轟轟亂響,膝蓋不禁微微顫抖。
  
  一福晉踩著沈重的步子走向月音,臉色異常難看。
  
  「容音說的沒錯吧?」她知道容音這個女兒傻歸傻,但還不會撇謊。
  
  「額娘別多心,我們沒有什麼……」她急著想解釋,但嗓音中的顫抖卻掩飾不了她的恐懼。
  
  看著月音愕然失色的驚恐神情,福晉相信她和永琅之間的確發生了最令她害怕的事!
  
  「走,跟我見你阿瑪去!」
  
  福晉狂怒的咆哮和鐵青的臉色嚇怔了所有人。
  
  月音無神地跟在福晉身後,僵硬地走出去。
  
  容音和百花正要跟上,立刻又被福晉喝斥回去。
  
  「任何人都不許跟過來!百花,你去『沁風苑』傳話,把大阿哥叫到王爺的書房去!」容音和百花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百花,我說錯話了嗎?額娘為什麼這麼生氣?」容音張口結舌,不安地咬著指甲。
  
  「三格格,你真的說了不該說的話了,你這下可把四格格害慘了啦!」百花著急得團團亂轉。
  
  「真的嗎?為什麼?」容音的表情害怕得要命。
  
  「唉,我不知道怎麼說,我得趕緊去找大阿哥了!」百花無奈地跺跺腳,轉身跑向『沁風苑』。
  
  月音跟在額娘身後往書房走去,好幾次腳步慌亂得差點自己絆倒自己。她無法保持鎮定,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解釋?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很小心、很小心的應付,否則,永琅將有可能會被額娘趕出王府。
  
  「你們怎麼來了?」正在書房擬宴客名單的允禧,抬頭看見福晉和月音走進來,笑了笑問。
  
  福晉陰沈著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緊緊盯著月音。
  
  「你跪下!」她冷喝。
  
  月音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你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允禧錯愕地看著妻子。月音向來聽話的,從來沒有做過讓父母生氣的事,怎麼會忽然受到責罰。
  
  「王爺,怪你帶你回來的好兒子呀!」福晉道。
  
  「我帶回來的好兒子?你說永琅嗎?他又怎麼了?」
  
  「又怎麼了?你的好兒子把歪腦筋動到月音頭上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月音,真有此事嗎?」
  
  「絕無此事。」
  
  「但他只是喜歡捉弄我,愛跟我鬧著玩而已。其實他根本就很討厭我,從一開始,他就處處看我不順眼,看到我他就覺得煩,根本不可能對我心懷不軌的。額娘雖然不喜歡大哥,但是也要相信你的女兒呀!」她假意說著反話,但卻愈說愈動情,愈傷心,忍不住哽咽,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你看看你。」允禧斜睨福晉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孩子們打打鬧鬧罷了,你怎麼胡思亂想昵?你信不過永琅,也總該相信月音吧?月音從小讀了多少聖賢書,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夫人,你實在想太多了。」
  
  「月音,你當真是學壞了,在阿瑪和額娘面前也會撇謊了!你這番話騙得了你阿瑪,可騙不了我!」福晉冷瞅著月音,眼色神情是完全的不信任。
  
  月音努力維持面容的平靜,但心口卻在狂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月音,起來、起來,別跪著了,說清楚就沒事了。」允禧和福晉完全相反,對兒女是充分的信任。
  
  月音緩緩站起來,眼角餘光瞥見永琅佇立在書房門口,而側身坐著的阿瑪和額娘並沒有看見他。
  
  「你額娘最近呀,見風就是雨,成天老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允禧牽起月音的手,笑著拍撫。
  
  「王爺,那是你不肯看清楚永琅那小子的底細!」福晉不滿地說道。
  
  「額娘,你放心吧,我對大哥雖然特別照顧,但那也只是因為他是大哥罷了。他如不是大哥,我豈會多看他一眼?」她神說出存心刺傷永琅的話。
  
  「你最好這麼想!以後沒事離他遠一點,別惹來一身臭!」福晉嫌惡地輕哼。
  
  「我知道了,額娘。」她乖巧溫和地應允,再望向書房門口時,永琅已不在那裡了。
  
  她唇角仍掛著溫柔的淺笑,眼底卻隱隱泛起了淚光,破碎的,像黑夜裡天上掛著的繁星--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3:36


  我對大哥雖然特別照顧,但那也只是因為他是大哥罷了。他如不是大哥,我豈會多看他一眼?
  
  永琅苦笑。雖然知道這些話並不是月音的真心話,但是打擊的力道還是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引起強烈的痛楚感。
  
  很好,他讓她心碎,她讓他心痛,彼此互相傷害對方一次,兩敗俱傷,也算扯平了。從此以後,兩人的關係咫尺天涯,永遠當一對貌合神離的兄妹,也算是徹底斬斷了這段不該萌生的情芽。
  
  這樣也好,他依然可以保住他的尊貴地位,保住自己的一條命。沒有愛,他還是可以活得很好。
  
  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他冷淡地看著忙碌的小販、大快朵頤的食客、討價還價的婦人,眼前繁華熱鬧的景象竟令他備感寂寥,任何新鮮有趣的事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現在的他已經擁有了他所想要的一切,為什麼還是覺得不夠?為什麼還是覺得不滿足?他到底還想要什麼,才能填補心中那塊空洞?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念。
  
  對了,龍珠!
  
  自己早已擁有了一對龍珠,但還有另外一對目前收存在護國寺中,這是他渴望得到而尚未到手的東西。
  
  他立刻加快腳步,往護國寺的方向疾步奔去。
  
  護國寺原名崇國寺,始建於元朝末年,明成化年賜名為大隆善護國寺。
  
  永琅走進護國寺,見煙雲繚繞,香風氤氯,不禁讓他憶起童年時住在「虎跑寺」的時光。他緩步走進大殿,假裝自己是拈香拜禱的香客,虔心地參拜,退出大殿後,又到各偏殿拈香,一邊暗暗觀察著寺裡的和尚。
  
  護國寺裡的大小和尚人數頗多,能被稱為「老和尚」的也有十多人,到底哪一個老和尚手中融有龍珠呢?
  
  自小偷慣了東西,永琅早已練就了一雙賊跟。
  
  什麼人身上有可偷的錢或物,什麼情形下可以下手,他幾乎都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也很少失手過,,但是,藏有龍珠的老和尚非同一般人,得到了龍珠並無占為己有之心,只希望龍珠回到皇室。回到皇上的手中。如此清心寡欲、萬事不縈於心的老和尚,要從他的臉色觀察出端倪來,實在是天大的難事。
  
  為免打草驚蛇,永琅每隔一日就到護國寺拈香,不動聲色地觀察寺中情況,找機會與寺中的老和尚們閒談,但是這樣過了半個多月,仍然一無所獲。這日,永琅來到護國寺時,意外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早他幾步走進了護國寺,那個人是顯親王府的二貝勒衍格。
  
  這麼巧,衍格貝勒也來這裡?
  
  他狐疑地跟在衍格身後進去,遠遠看見衍格低聲詢問一名掃地僧,不知道問了些什麼,接著便轉身走進大殿內。
  
  衍格臉上微顯焦慮的神情,看在有所圖謀的永琅眼裡,就是有股說不上來的古怪。
  
  前來護國寺的香客絡繹來往。每個人到此的目的都很單純,就是燒香祈福、虔誠地求助於神明,但是衍格的目的似乎不在於此,當香客們跪地參拜時,他卻只在大殿內默默張望、四處打量,以眼神搜索著正中供奉的佛像,以及佛像周圍的每個角落。
  
  他在找什麼東西?永琅隱身在人群後觀察著衍格的一舉一動,愈來愈感到他的行徑可疑。
  
  自己是為了龍珠而來,難道他也是?他不免心生警戒,看衍格在大殿待了一會兒後,便朝後殿走去,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後殿香客不多,當衍格低聲在詢問一個奉茶僧人時,永琅將他們的對話聽得很清楚--
  
  「請問師父,後殿的寶塔是何時拆毀的?」
  
  「將近一年前拆的,因為寶塔有了裂縫,所以住持決定拆毀重建。」僧人合掌答道。
  
  永琅聽了有些意外,衍格問的竟然是寶塔?
  
  「既然要拆毀重建,為何留下兩層殘塔便停住了?」他聽見衍格又問道。
  
  「小僧就不清楚了,當時下令停工的人是上一任住持方丈,施主可以找上一任住持方丈問問,也許就能明白。」
  
  「可否勞煩師父帶我見一見住持方丈?」
  
  「方丈已經許久不見外人了,小僧不知方丈願不願意見施主?」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見方丈一面,無論如何都要請師父幫幫忙。」
  
  「好吧,不知施主如何稱呼?小僧替您通報一聲。」
  
  「多謝師父。我是顯親王府二貝勒衍格。」
  
  「原來是貝勒爺,請稍候,小僧去去就來。」
  
  永琅藏身在偏殿轉角處,懷疑自己一直想找的「老和尚」,就是那位僧人口中的「住持方丈」,又聽衍格說有非常重要的事,心中的疑惑更甚。
  
  僧人很快回來了,朝衍格合掌行禮道:「師父願見貝勒爺一面,請貝勒爺隨小僧過來。」
  
  「多謝師父。」衍格跟著僧人繞過後殿。
  
  永琅小心避開一名提水僧人,悄悄地尾隨著他們,見那個僧人將衍格領到後院一排不起眼的矮房子後便轉身離開,而衍格走進最內側的一間屋子內,房門隨後關上。
  
  永琅躡手躡腳地繞到那排矮房子後,躲在窗下屏息偷聽著。
  
  「不知貝勒爺有何要事見老納?」他聽見一個蒼老卻平和的嗓音問道。
  
  「十幾年前,我離開京城遠赴雲南,當年離開時,寺中寶塔依然完好,但此時回來卻已拆毀了大半,我想問問老師父,當初動工拆寶塔時,可否見到什麼奇異之物?」衍格開門見山就問。
  
  在他忙完了大哥的喪禮後,一日夜裡,回到護國寺想查看當年他藏於寶塔塔頂內的龍珠是否無恙時,沒想到竟看見寶塔已經拆毀了,他急於知道龍珠的下落,只好親自前來探詢。
  
  「貝勒爺會如此問,一定是早知道寶塔內原來就藏有些什麼東西吧?」老和尚笑說。
  
  「在老師父面前,我也不必隱瞞什麼了。其實那寶塔塔頂確實藏有一件寶物。而這件寶物正是我放進去的,如果不是急於知道那件寶物的下落,我是絕不可能對人說起此事,但是這件寶物非同小可,也關係重大,所以我想知道這件寶物如今在何處?」衍格焦急地問。
  
  老和尚饒有深意地向他一笑。「貝勒爺,你能說出寶物藏於寶塔塔頂,足見這件寶物確實與你有關了。既然如此,老柄也不相瞞,這件寶物正由我收藏著。」
  
  「果真?」衍格鬆了口氣。
  
  「那太好了!可否請老師父取出來讓我看一眼?」
  
  「自然可以,不過為了慎重起見,貝勒爺能否說得出那件寶物的名字或是樣貌來?」
  
  「可以,那寶物確實有個名字。」衍格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是一對龍珠,收在一隻錦緞匣中。」
  
  藏身在窗台下的永琅深深吸進一口冷氣。心坪坪地跳。
  
  龍珠果然在這老和尚手中!但他偏偏晚來了一步,倘若這對龍珠確實是衍格所有,老和尚很有可能會將這對龍珠還給衍格了。
  
  「原來……」老和尚低沈地輕笑。「為了查出龍珠因何出現在寶塔塔頂。老納翻遍了護國寺建寺史料也遍尋不著龍珠的來由,沒想到原來是貝勒爺放上去的。」
  
  「當年,皇上下旨徹查遺失的龍珠下落,我因得到龍珠的手段不正當,怕惹禍罪及全家,因此不敢把龍珠留在身邊,心想把龍珠藏在寶塔塔頂上一定安全無虞,等避開風頭之後再把龍珠取回來。當時萬沒想到老師父竟然會拆了寶塔,真是始抖未及啊!」衍格忍不住笑說。
  
  老和尚微笑著點頭。
  
  「當年皇上搜查龍珠的事,老納也有聽聞,不過查了幾年後便不了了之。後來貝勒爺離開京城時,為何不把龍珠一起帶走?」
  
  「我確實曾經想把龍珠帶走,不過老師父有所不知,原來我得到的龍珠是四顆,但是因為某些緣由,我把其中兩顆給了另一個朋友,請他替我保管收藏,沒想到他去了江南一趟之後,就把那兩顆龍珠遺失了。」
  
  窗外的永琅驚訝不已,原來被他偷走龍珠的男人是衍格貝勒的朋友。
  
  「也因為這個緣故,讓我決定還是把這龍珠留在寶塔內比較安全。」衍格繼續說道:「或許是娶妻生子後,龍珠對我的重要性已不復存在,倘若帶走龍珠而遺禍,讓妻兒身陷險境,那也是我不願意見到的。」
  
  老和尚雙手合十,慈悲地一笑。「貝勒爺這麼說,老納就可放心,待我將龍珠取來。」
  
  衍格看見老和尚起身,從屋內隔間裡取出那只十多年未見的錦緞匣,原本鮮豔的錦緞早已經褪色了。
  
  他輕輕打開匣子,看一眼匣內光彩耀目的龍珠,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就像看見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龍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多謝師父。」他把錦緞匣蓋好,還到老和尚手裡。
  
  「貝勒爺,你不把龍珠帶走嗎?」老和尚微呀。
  
  「我來只是確認龍珠的下落,並無帶走之意,」衍格搖頭笑道。「其實龍珠能留在老師父的手裡,我更放心。或許等寶塔重新建好後,還可以將龍珠藏於塔中。」
  
  「老納以為,貝勒爺應該把龍珠獻給皇上。」
  
  「這……」衍格猶豫地苦笑。「龍珠忽然出現,皇上必定會追查原因,我才剛回京不久,還無法揣摩皇上的心思和脾氣,而且聽說皇上此次南巡中動怒賜死一名還下令老臣子孫斬立決,妻、妾、媳與人為奴,只因老臣在應答中觸怒皇上,結果就是如此下場。我現在並不想惹麻煩上身。除了朝廷局勢變化太大以外,家中也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處理,所以……」
  
  「老納明白貝勒爺的顧慮,此事確實敏感,稍有不慎極右可能禍及子孫。」和尚輕嘆道。
  
  「我看,龍珠還是暫由老師父收藏吧,至於要不要將龍珠獻給皇上我回去與妻子商量之後再說。」
  
  「也好。」老和尚點點頭。
  
  「打擾老師父這麼久,我也該走了。」衍格起身道別。
  
  「貝勒爺慢走,老納就不送了。」
  
  倚著牆坐在窗外的永琅聽見衍格漸漸走遠的腳步聲,他渾身緊繃,雙眸瞪著滿天晚霞,極目所望之處,像被血染了似的紅。
  
  此時,龍珠就在屋內,他只需翻進窗,就能將龍珠搶到手了,一個老和尚如何是他的對手?
  
  他伸手碰了碰靴內的短刀,必要時,拿起短刀威脅老和尚,不怕他不交出龍珠來。
  
  也許因為想得到龍珠之心過於急切,永琅沒有經過更縝密的思考,他深吸口氣,咬緊牙關,縱身躍進窗口。
  
  老和尚正抱著錦緞匣欲進內室,忽然看見有人翻窗而入,正要呼救時,一柄短刀立即伸過來抵在他的喉嚨口。
  
  「不許出聲!」永琅目光銳利地盯著老和尚。
  
  「阿彌陀佛,麻煩果然來了。」老和尚緊緊抱住懷中的錦緞匣,容色平靜地看著永琅。
  
  「把龍珠給我!」他冷然進逼,伸手去搶錦緞匣。
  
  「你為何要龍珠?」老和尚將匣子緊緊抱在胸前,眸光淡然地盯著永琅淩厲貪狠的眼。
  
  「我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弄到手!」他的視線落在老和尚的胸前。
  
  老和尚端詳著他,清楚看見他眼底的憤世嫉俗,那雙深幽的眼瞳比天空的露雲還要陰沈,像藏著怒焰、狂風、暴雨、洪水,在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罪惡的蠱惑力,就像不甘心於自己的命運,要用盡一切可以摧毀的力量來扭轉幹坤。
  
  「龍珠對你沒有用處。」老和尚平和地低語。
  
  「那與你無關!別想拖延時間,把龍珠給我!」他一手持刀抵住老和尚,另一手用力去拉扯他的手。企圖奪取錦緞匣。
  
  「孩子,你想要的並不是龍珠。」老和尚雙目灼灼,似乎看見了被他自己囚禁的靈魂。
  
  「我若不要龍珠,何苦與你在此糾纏!」他最痛恨聽和尚囉唆,他們總是說一些莫測高深的話。讓他聽不懂也猜不透。
  
  「即使你得到了龍珠,也不能滿足。」
  
  「說夠了沒有!」他忍不住發怒。「告訴你,我就是那個擁有另外兩顆龍珠的江南少年,現在又能得到這兩顆龍珠,那就表示我與龍珠有極深的緣分,這四顆龍珠最終就該屬於我!」
  
  「原來是你!」老和尚露出微微驚詫的表情。
  
  「不錯!把龍珠給我!」永琅加重握住刀柄的力量,讓老和尚更直接感受到威脅。
  
  老和尚明白了,這孩子確實與龍珠有不解之緣。沒想到,這四顆龍珠最後會一齊落入他手裡。
  
  倘若這雙手是如此狂暴邪惡。擁有四顆龍珠將對他造成更大的禍害,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墜入無邊地獄中。
  
  「我可以把龍珠給你。」老和尚兩目祥和平淡。「但是我希望你要看清楚自己的心,你真正想要的其實並不是龍珠。」
  
  永琅迷惑了一瞬。老和尚微微鬆開雙臂,將錦緞匣送往前,永琅伸手去接過來,卻沒料到老和尚忽然上前一步,自己把身體往前一送,永琅收刀不及,眼見刀刃深深沒入老和尚前胸,鮮紅的血花從傷口處微微噴出,在夕陽餘暉中看來更為殷紅。
  
  永琅驚駭地低喊一聲,他萬萬沒想到老和尚竟然會這麼做!
  
  「你把龍珠給我就行了,我沒有非要你的命不可啊!」他嘶啞地狂喊,慌亂地扶著老和尚到炕床上躺下。
  
  「阿彌陀佛。孩子,我只是要助你解脫。」老和尚微笑閉目。「每一個人都是為了受苦才來到人間,只要是人,都有逃避不了的苦難。你要頓悟,要相信你自己不是殺了我,而是你自己把你自己殺死了,你……能明白嗎?」
  
  永琅刹那間消失了所有的思想,身體像忽然間被硬生生扯開了一道裂縫,刺目的白光從他身體裡射出,照亮他眼前所見的一切。
  
  他跪在老和尚身旁,彷彿瞬間被抽空了靈魂。
  
  鐘磬悠揚,天邊殘陽似血,寺院靜靜沐在餘暉中。
  
  「格格,你晚膳吃太少了,這樣下去會愈來愈瘦的。」百花憂心仲仲地看著桌上幾乎原封不動的飯菜。
  
  「拿走吧,我吃不下了。」月音無精打采地斜倚在炕床上。
  
  「格格,你什麼東西也不吃什麼事也不做,也不跟二格格、三格格玩,你這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百花斟了杯熱茶遞給她。
  
  「我死不了的。沒什麼好擔心。」月音把茶接過來輕啜。
  
  「格格--」
  
  「快把飯菜收走吧,聞到那些味道我就覺得反胃。」她蹙眉催促。
  
  「是。」
  
  百花把飯菜放在託盤上,轉身端了出去。月音剛把茶杯放下,就聽見百花驚呼一聲。
  
  「大阿哥!您怎麼來了?」
  
  永琅?!月音整個人彈跳起來,還在疑惑時,就看見永琅一路走進來,在她面前停住,臉色木然蒼白地凝視著她。
  
  她深深吸氣,如果不是百花曾喊一聲大阿哥,她幾乎要以為這是幻覺。
  
  「你--」她才剛開口,驀然問就被永琅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緊得幾乎抽斷她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她被永琅嚇傻了,驚呆得啞然失聲,忽然瞥見百花駭然失措的神情,她猶豫地從永琅懷裡掙脫出來,示意百花把門關上。
  
  百花在門口緊張得對著月音比手劃腳,但月音不理會她的暗示,逕自走過去,在她面前把門關上。
  
  轉過身來,她看見永琅仍維持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她從來沒有看過永琅這副模樣,與先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他是怎麼了?像是受到了什麼嚴重的打擊,甚至還完全不避嫌地走進她的房門,一進門還緊緊地抱住她,他到底是怎麼了?
  
  「大哥……」她輕輕走向他,仰臉望著他反常的空洞眼神,不安地握住他的手「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永琅看著她,好半晌才凝聚視線焦點。
  
  「我……殺了人。」
  
  「什麼?!」月音驚抽一口氣。「你殺了誰?」雖然她也曾親眼目睹他殺人,但是他當時殺了人後並沒有現在這樣劇烈的反應,他到底殺了什麼人?
  
  「我殺了護國寺的老和尚。」他頹然在炕上坐下,把臉深深埋在大掌中。
  
  月音一聽,嚇得魂飛魄散。他竟然殺了一個和尚?
  
  「為什麼?你為什麼?天哪!老和尚?」她嚇傻了,語無倫次,腦筋一片空白,「你怎麼會殺了老和尚?這是會遭天譴的!」
  
  「我真的沒有要殺他……」他的聲音裡充滿痛苦和愧疚。「雖然是他自個兒迎向我的刀,不是我自己動的手,可是,他一樣是因我而死,…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空茫地盯著地面,像隻走投無路的困獸。
  
  「他自己迎向你的刀?」月音瞪大雙眼,無法置信地喊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被你弄得迷迷糊糊的,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至少老和尚不是他動手殺的這件事,讓她驚恐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點。
  
  「全都是因為龍珠。」他緩緩抬起頭。
  
  「龍珠?」這是什麼東西?她還是第一次聽見。
  
  「這就是龍珠。」永琅從懷中取出錦緞匣,緩緩在她面前開啟。
  
  那一對靈光璀璨、光華耀目的龍珠,懾得月音忘了呼息。
  
  永琅把他得到一對龍珠的前因,與到護國寺找老和尚奪另一對龍珠的後果。慢慢的將來龍去脈對月音說清楚。
  
  月音聽得目瞪口呆,無比震驚。
  
  「這個是老和尚手中的一對龍珠,而我自己的那一對藏在我的房間裡。」永琅淡淡地說出。
  
  「為了這對龍珠,盡然丟了老和尚一條命?這龍珠,會不會是禍害?」月音怔住。
  
  「老和尚臨死前,對我說他這麼做是要助我解脫,還要我覺悟,說我不是為了殺他,而是殺了我自己。」傷感和頹廢突然襲來,他沈重地嘆氣。
  
  月音思索著老和尚對他說的話,慢慢的明白了,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瞭解的永琅,老和尚只一眼便看透了。
  
  她站在永琅身前,緩緩捧起他的臉,溫柔地審視他,在他的眼中,她只看見了深深的疲憊和惆悵,而原先的邪氣,霸道,冷酷,憤怒,都已經看不見了,他的喜怒無常,他的傲慢,也都不見了。
  
  「你確定已經殺死了自己?老和尚度化了你,你明白嗎?」她站在他雙膝問,輕輕將他的頭摟進懷裡。用溫柔的力量環抱他。
  
  「渡化我?」他苦澀地笑起來,緊緊環住她的纖腰。要是以前讓他聽見這樣的字眼,他必然會忍不住大怒,但是此刻,他的心情平和寧靜難道這就是老和尚為他所做的?
  
  「如此說來,龍珠也不算是禍害了。」她微微一笑,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這一刻是如此美好,她以為再也不會有機會這樣抱著他。
  
  靠在月音溫暖馨香的懷抱中。他混亂激動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恍恍然陷入了沈思中。
  
  「為什麼修行之人會願意犧牲他自己的命?為什麼?我真是弄不懂他們……」就好像如虛長老對待他一樣,不管他如何頑劣、難以管教,如虛長老也總是耐著性子教導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這就是菩薩的心腸呀!以前你總是嗤之以鼻,把人家對你的好都踩在腳下踐踏,你知道這樣有多傷人家的心嗎?」她的心倏地糾結起來。
  
  「我知道。」他抬起頭,深深凝視著她。「我也讓你心碎了。」
  
  月音咬著唇,複雜的情緒一湧而上,交融在她的眼眶中。
  
  「怎麼辦?我們應該怎麼辦?」淚霧迷濛了她的眼,她夢囈似地低喃著。「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把你當大哥,我沒辦法…」
  
  永琅伸手壓下她的頭,深深吻住她。
  
  「我們這樣……是不是也會遭天譴?」她在他纏綿而細膩、大膽又濃烈的吮吻中艱難地喘息著。
  
  「不會。」他將她拉下來坐在他的膝上,熾熱的吻緩緩地在她尖小的下巴和頸項間遊移。
  
  「怎麼不會?我們是兄妹呀……」她渾身軟綿綿地貼靠在他的懷裡。
  
  「我們不是。」他埋首在她的頸肩,氣息濁重。
  
  「什麼?」月音從昏眩迷亂中慢慢回過神來茫然不解地捧著他的臉。「我沒聽懂。」
  
  「我不是你大哥,你大哥早就死了。」永琅凝視著她,決心親自揭開他編造的謊言。
  
  月音赫然作夢!
  
  這一定是夢!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4:12


  這一定是夢。
  
  「我不相信……」月音失神地呆視著永琅。他一定是為了減少她的罪惡感,所以才會說謊騙她的,一定是這樣!
  
  「我是冒充的。」永琅閉眸深嘆。「我不是永琅,真正的永琅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夭折了。」
  
  「不!不要騙我!我不相信!」月音摀住雙耳,拚命搖頭。「你是我大哥!你就是永琅!就算我真的不幸愛上了你,我也不要你說這種謊話來哄騙我,來減輕我的罪惡!」
  
  愛上了你。
  
  永琅微怔,深深凝視著她。
  
  一直以來。兩人之間互相吸引、試探、曖昧、閃躲、爭吵、冷戰,所有感情上的焦慮、不安和煩躁,都在月音無意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中得到了抒解,面對豁然明朗的感情,他們再無從逃避。
  
  「我是說真的。」他將她擁入懷裡。「我不是你大哥,我也不是為了哄你或是想減輕你的罪惡才這麼說的。」
  
  「好了,別說了!我不相信,你別再說了!」她固執地摀住耳朵,不肯面對可能是事實的真相。
  
  「為什麼我說真話的時候,你反而不信了?」他拉下她掩耳的雙手,認真地對她說。「我不是你的大哥,這樣難道不好嗎?」
  
  月音激動地凝視著他,眼瞳中的矛盾和絕望化成熱淚滾滾而下。
  
  「你不是我大哥當然很好,但是,你冒充皇族宗室,是要被殺頭的呀!」她緊緊抱住他,恐懼地哭出聲來。
  
  他猛然擁緊她,用力得像要將她捏碎,讓她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我求求你不要再說那些什麼冒充的話了!你就是永琅,你就是慎靖郡王府的大阿哥!聽見了沒有?這才是真的!」她哽咽地叠聲低喊。
  
  「月音,如果你認我是大哥,我們永遠沒有在一起的機會。」他捧起她的淚顏,輕輕吻去她的淚水。
  
  「不能在一起……也好過要我看著你死呀!」
  
  她低聲啜泣,臂膀緊緊環住他的頸項。
  
  「月音,我不該冒充永琅,不該出現在你面前,不該害了你。」在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為了說一個謊言而感到如此懊侮,如此痛恨自己。
  
  「你後悔冒充永琅了嗎?」她淒然望著他。
  
  「為什麼你不恨我冒充永琅?」為什麼她看他的眸光依然還是那麼溫柔深情?「為什麼你不問我冒充永琅的居心何在?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問?」
  
  月音淺淺苦笑。不管是什麼因由,不管是什麼居心,不管背後藏著多麼邪惡的念頭,她都依然深深被他吸引。他是她的魔,即使被他欺瞞、被他傷害,她都無法抗拒對他的愛意。
  
  「能夠讓我遇見你,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的心已完全屬於他,只要能夠把永琅牽引到她身邊來,不管是何因由,她都懷著莫名的感激。
  
  「月音,你讓我自慚形穢,我根本不配出現在你面前…」他暗啞呢喃。
  
  「我沒有後悔,我也不要你後悔。」她輕吻他的下顎,慢慢吻上他的鬢角,最後落在他唇上。
  
  「不要後悔認識我,不要後悔,好嗎?」為了他要成親那件事跟他大吵後,這段見不到他的日子讓她痛苦欲死,她不想再嘗到那種思念的滋味,她不想失去他。
  
  「難道,我們就一輩子當兄妹嗎?」他眷戀著她纏綿蝕骨的唇舌。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我們可以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她與他唇舌相貼,低喘輕嘆若。
  
  「怎麼可能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你難道不嫁人?」他微微退開,溫柔地與她對望。
  
  「我不嫁人,你養我一輩子。」她的手輕輕撫掠過他的臉,愛憐地觸摸著他的鼻樑,讓指尖感受著他灼熱的陽剛氣息。
  
  「阿瑪和你額娘怎麼可能不讓你嫁人?」他由著她的手指探索。
  
  「要不,我把自己弄醜、弄笨,總之、抵死不嫁人。」她苦澀地笑。
  
  「傻瓜,不要做這種傻事。」他握住她的手。
  
  輕貼在唇邊。「我怕的是,就算我們想一輩子當兄妹,旁人也不會答應。」月音的神思頓時凝住。
  
  「是呀,額娘就已經對我懷疑了,萬一被她察覺,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拆散我們的!怎麼辦?」她緊張不安地抱住他。
  
  該怎麼辦才好?她只想與他長相廝守,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們、永遠不要分開?
  
  永琅動了一念!不如帶著月音逃離慎靖郡王府!但是,他立刻推翻了這個念頭。帶著月音莫名其妙逃離王府,不只他和月音會背負恥辱難堪的罵名,還會連累整個慎靖郡王府所有人都必須承擔出了一對亂倫兄妹的羞辱。
  
  「格格,夜深了,大阿哥該回去了。」百花在外頭輕輕敲了敲門。
  
  永琅鬆開環抱她的雙臂,正欲起身,月音立刻抱住他的腰,把他摟得更緊。
  
  「別走,留下來。」她充滿依戀不捨的雙眸深深凝啾著他。
  
  這樣的眼眸幾乎要融化他的意志,勾走他的魂魄。
  
  「我若是留下來,只怕我們的關係會更早被發現,我們也會更早被拆散。」他咬牙轉開臉,扳開她環在腰間的手,害怕在她眼中就此沈淪。
  
  月音失落地垂下眼。
  
  「我們都必須要忍耐,好嗎?」他嘆口氣,輕拍了拍她的臉頰,把錦緞匣放入懷中後,轉身打開房門離去。
  
  百花見永琅一走,立刻快步來到月音身前,前後上下打量著。
  
  「格格,大阿哥沒對你怎麼樣吧?」
  
  「他是大阿哥,你以為他會對我怎麼樣?」月音苦澀地一笑。
  
  倘若他們要當一輩子的兄妹,他是不是永遠也不會與她有肌膚之親了?
  
  護國寺老和尚之死驚動了朝廷,乾隆皇帝下令刑部查辦此案,最後查到了顯親王府衍格貝勒的頭上。
  
  衍格為洗脫罪名,向乾隆奏請調查此案,乾隆自然不信衍格會是殺了老和尚的兇手,便放心將案子交給他去著手調查。
  
  當衍格搜遍老和尚的外屋內室,都找不到龍珠的蹤影時,便猜測到一定是盜賊強行搶奪龍珠時殺了老和尚。
  
  但是,在搬移老和尚的遺體時,卻又意外看見老和尚右手旁以指蘸血書了四個小字「不必為難」。
  
  「難」字的「隹」旁最後三劃尚未寫完,想必寫到此時老和尚已然斷氣。
  
  倘若是盜賊惡意刺傷,老和尚為何會寫下「不必為難」四個字?老和尚明明知道龍珠的重要性,在一息尚存時,為何不留下盜賊特徵或姓名等隻字片語,卻是要人不必為難取走龍珠的人。
  
  莫非老和尚與奪走龍珠的人相識,並且有意放走他?
  
  衍格無法向乾隆清楚奏明老和尚是因為龍珠而死,除了他和老和尚知道龍珠的存在以外,並無其他人知曉此事,他只能以和尚醒血寫下的遺言追查推斷,向乾隆回奏老和尚與刺傷他的人應該相識,並在臨時之前表示不予追究。
  
  當衍格盤問護國寺裡的寺僧是否要追查到底時,僧眾表示願意不予追究。護國寺的僧眾都是慘行之人,對修行的人來說。修行佛法就是脫生死,見到自己的本心本性就沒有生,沒有死,便是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因此對於老和尚之死無任何仇恨之心,也都和平的接受了老和尚的遺言。
  
  此案無疾而終。暫時查不出結果,但是,在衍格的心中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到底是誰奪走了龍珠?
  
  自那日從護國寺回來以後,永琅彷彿變了個人。每日,他在出門以前都會先去向允禧和福晉請安。他的改變最令福晉感到意外,因為永琅從來到王府以後,不曾恭恭敬敬地向她請安過。不但如此,每日從內務府武備院回來後,他都會乖乖地跟全家人一起吃晚飯,不再擺出傲慢冷漠的表情,兄弟姊妹間的遊戲和玩笑,他也會漸漸參與加入,不再與他們格格不入。
  
  永琅的改變,最開心的人莫過於允禧了。他很欣慰,認為自己給兒子的關愛和補償終於有了好的結果,卻不知道令永琅真正改變的人其實是護國寺的老和尚和月音。
  
  為了能與月音有更多時間單獨相處,永琅藉著跟月音讀書習字的理由,每天找機會和月音單獨在書房裡相處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裡,他能夠認真寫完的字通常不足十個,大部分的時問總是和月音兩個人黏在一起耳鬢廝磨,吻得無止無休。
  
  為了怕書房的門忽然打開闖進人來,永琅從來不敢把月音衣服上的扣子解開過一顆,但是愛意濃烈、年輕氣盛的兩個人,難免有時候玩得過火,不小心點燃了熊熊慾焰,不過永琅總是極力克制住自己,所以儘管他已將月音的身軀撫摸了遍,但她依然還是處子之身。
  
  「你什麼時候才肯要我?」一場激烈的熾吻後,月音無力地伏在他的頸窩,昏眩籲喘著。
  
  「我不能要你,萬一讓你懷上孩子,你該如何解釋?」他無奈地俯在她燥熱的頰畔低低嘆息。
  
  「你不敢碰我,所以……只有譚拜家的姑娘才能懷你的孩子了,是嗎?將來你會有自己的妻子和兒女,而我,永遠只是你的妹妹。」月音輕柔的嗓音掩不住她心中深沈的不安。
  
  永琅感覺得到,他的婚期愈近,月音的焦慮就愈明顯,她不斷在探測他的心意,挑逗他的忍耐極限。
  
  「如果我不會懷孕,你會要我嗎?」她微微側轉身子。
  
  「這種事情沒辦法確定。」過於親暱的觸碰讓他下腹燃起洶湧亢奮的熱潮,忙握住她的腰,把她從身上抓開。
  
  「我知道有一種藥吃了吃了就可以不懷孕的。」她又坐回他的膝上,臉頰在他胸前磨贈著。
  
  「不準吃藥!萬一把身體吃壞了怎麼辦?」他嚴肅地斥責。
  
  「可是,一旦你娶了妻子,你便有可能不再要我了。」她的不安已經累積到幾乎崩潰的地步,不惜想用身體抓住他的心。
  
  永琅深深重嘆,把她輕擁入懷。他明白月音的心情,她愈是愛他,內心的不安和恐懼就愈深。
  
  當初這門親事是他親口答應阿瑪的,他想毀婚,卻找不到可以說服阿瑪的理由,婚事如火如荼的進行中,一切都箭在弦上,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拒絕。當他慢慢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後,無形的咖鎖也將他重重鎖住了。
  
  「月音,我永遠不會不要你。」他柔聲對她說,只盼她能放心。
  
  「現下,我們的感情無路可走,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讓我們一起想辦法,一起起撐下去。」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月音急忙從他身上跳離,繞到桌案另一側,假意磨墨百花連門也沒敲就衝了進來。一進來就大喊:「大阿哥、四格格,宮裡傳皇上口諭來了,王爺召大阿哥到大廳去!」
  
  永琅倏地站起身,緊緊瞪視著百花。
  
  「皇上口諭?關於什麼事你知道嗎?」月音戰戰兢兢地問。「奴才不清楚,只知道皇上傳來口諭,要王爺和大阿哥去一趟刑部。」
  
  「刑部?」月音渾身血液幾乎快要凝結了。
  
  難道是追查老和尚的死因來了?
  
  永琅心中的驚疑與月音相同,他蹙緊雙眉,深深注視著她。他必須認的罪何止一、兩樁?此時就算定了他所犯下的每一樁罪名,他都不會為自己做出任何辯解,淩遲也罷、殺頭也罷,他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恐懼,真正令他擔心害怕的,是月音的無法承受。
  
  「別擔心,別想太多,不會有事的。我走了。」他擠出一絲微笑安慰她,然後大步走出書房。
  
  月音不是傻瓜,聽到皇上下旨只召阿瑪和永琅,她就知道一定有事,根本不可能放得下心。
  
  她慌亂地奔出去,決定去找永璨打聽消息。
  
  允禧和永琅來到刑部大堂,幾名刑部堂官有禮地接待著。
  
  「王爺、阿哥,請坐。」
  
  「劉大人,皇上口諭,命我們父子到此所為何事?」允禧一坐下,就已經沈不住氣了。
  
  「王爺,下官奉命調查一件案子,提調一名僧人進京受審,皇上有意命王爺與大阿哥同審理此案。」聽到僧人兩個字,永琅的心口震了一下,有種不詳的預感。
  
  「來人,把僧人帶上來。」劉大人喝到。
  
  永琅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當他看見被帶上來的僧人時,臉色驟然大變,驚愕地站起身來。
  
  怎麼會,怎麼會是如虛長老。
  
  「永琅,怎麼了?」允禧見永琅滿臉驚詫的表情,不免感到奇怪。
  
  「沒什麼。」永琅僵硬地坐下,背脊已經是一片冷汗,雖然十多年不見,如虛長老蒼老了許多,但是他萬分肯定此人就是如虛長老,只是他的變化太大了,他不知道如虛長老還能不能認出他來。
  
  「如虛長老請坐。」劉大人對僧人十分有禮。
  
  「多謝大人。」如虛長老眸光平淡地掃過永琅一眼,永琅心虛地低下頭,不知道為什麼如虛長老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冒充永琅的事已經被皇上妥出來了?
  
  「皇上駕到--」
  
  身著便服的乾隆緩緩走進刑部大堂,身後尾隨看愉恪郡王允禑。
  
  允禧率眾參拜,齊齊跪倒。
  
  尊見乾隆,永琅心頭一寒,不禁又想起他那司蹲冷的警告--
  
  冒充王室血脈,可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
  
  「愉恪郡王、慎靖郡王、永琅、如虛長老四人留下,其餘堂官全都退出去。」
  
  乾隆在正中公案正座坐下,面無表情地說道。
  
  「遵旨。」刑部堂官依序退了出去。
  
  「皇上,這件案子到底審的是什麼人?竟能讓皇上親自審問?」允禧滿腹狐疑地問道。
  
  「不錯,此人能讓朕親自審問,真是天給的面子。」乾隆的目光犀利地注視著永琅。
  
  永琅緊握雙拳,咬緊牙根,他知道乾隆在瞪著他,他也很清楚自己假冒皇族宗室的謊言就要被戳穿,要接受審判了。
  
  「如虛長老,坐在這裡的人,你可有認得的?」乾隆轉向如虛長老,溫和地問如。
  
  虛長老點點頭。其實他早已經認出九兒來了,雖然九兒已經長得那般高大健壯,模樣也變得俊秀好看了,但還是可以從雙眼和輪廓中認出他來。
  
  當他聽見一旁的王爺喚他「永琅」時驚愕地思索了半晌,這才恍然大悟,為何皇上要下旨搜查「虎跑寺」,甚至還一一盤問了寺中眾僧,調查的人正是「九兒」和「永琅」。
  
  原來,「九兒」竟然冒充了「永琅」,而這件事已經被皇上查得一清二楚了,甚至抓了他要來與九兒對質。九兒犯下此等彌天大罪,只怕要難逃一死了。
  
  「長老認出來的人,他究竟是『九兒』還是『永琅』?」乾隆冷笑問道。
  
  永琅在乾隆冷冽肅殺的瞪視下一寸寸僵化。
  
  「回皇上,他是『九兒』,也是『永琅』。」如虛長老淡然回答。
  
  永琅驚訝地瞠大雙眼,彷彿有一道晴天霹靂擊向他的腦門。出家人不可妄語,此一戒,他不敢相信師父竟然為他破了!
  
  「師父--」他震駭地重重跪地,眼眶泛起熱潮。
  
  「長老,你敢欺君!」乾隆怒拍桌案。
  
  「皇上,在貧僧眼中。他可以是九兒,也可以是永琅。」如虛長老仍是一派淡然的淺笑。看著眼前多年未見的九兒,發現他不只模樣改變了,甚至眉目間的邪戾氣息也幾乎看不見了,他不知道九兒離寺後有過什麼樣的遭遇,但是看到此時的九兒眼神溫柔平和,他內心甚喜,十分欣慰他的改變。
  
  永琅的心情激動得難以平復,師父永遠是師父,不論他做了什麼錯事,師父永遠可以原諒他看著他的眼神也沒有因為他的邪惡或向善而改變永遠都像當年督促他讀經書時的祥和神態。
  
  「長老明知朕已經查得水落石出了,別以為你這麼做就可以替他脫罪!」乾隆重重在案上拍了一掌,厲聲說道。
  
  「脫罪?皇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允禧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明白乾隆到底在說什麼?
  
  「允禧,皇上查出永琅真實的身分叫九兒,是土匪首領之子,根本不是你的兒子永琅。」允禑嘆了口氣說。
  
  「這怎麼可能?!」允禧大驚失色。「永琅,這是真的嗎?」
  
  永琅渾身僵如石像,直挺挺地跪著。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允禧,「是真的」這三個字他完全說不出口。
  
  允禑取出那張從如虛長老房裡搜出來的信,朗聲念道:「乾隆八年四月二十日生於姑蘇城「白衣庵」,名永琅,父為愛新覺羅.允禧,母顏氏,梅花簪為其母遺物。這封信是從如虛長老房中搜到的,當時如虛長老並不知道前去搜查的官兵是為了調查永琅的事而去,是他親口對官兵說,永琅早已經在三歲的時候就夭折身亡了。」
  
  允禧像是遭人重重一擊,臉色一片慘白。
  
  「長老,當官兵詢問梅花簪的下落時,也是長老親口說梅花簪被盜走了。」允禑接著說道。
  
  「而且不但只有你說,連『虎跑寺』的僧眾也都親口證實有個與永琅一般大的孩子,名叫九兒。長老,你還想替他圓謊嗎?」
  
  允禧大受打擊,情緒紊亂,他看著永琅,眼底沈著悲哀,直到此刻,他仍不願相信永琅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長老,莫非你要逼朕下令,將『虎跑寺』全部僧眾拘提到刑部來與九兒對質嗎?」乾隆寒聲冷笑。
  
  如虛長老緩緩起身,雙手合十朝乾隆跪下。
  
  「皇上,九兒就是永琅。皇上就是再問一百遍,貧僧也是這個答案。」
  
  「你……」乾隆氣得額前青筋暴起,怒氣衝天,「你好大膽子,竟敢當著朕的面眼睜睜說瞎話也難怪,有這樣說謊的師父,就會教出假冒皇族的徒弟,別以為朕殺不了僧人,你敢欺君瞞上,朕就可以殺你的頭。」
  
  永琅再也不能沈默了,一聽到皇上要下令殺師父,他的心就痛苦狂亂起來。
  
  「皇上,我認罪。不用對質了,我認罪。」他嘶吼著,雙手劇烈地顫慄,「梅花簪是我偷的,我故意冒充永琅混進王爺府,這些事情和師父沒有關係,皇上可以將我斬首,但是求皇上饒恕了長老。」
  
  乾隆極為輕蔑的看著永琅。
  
  「假冒皇族是何等大罪,將你斬首恐怕還便宜了你。朕要你受五百刀淩遲之刑--」
  
  「皇上--」允禧高呼一聲,打斷了乾隆的話,起身一陣跟跪地跪倒在地。
  
  「二十一叔?」乾隆怔住,愕然看著允禧。
  
  「求皇上……饒了永琅一命!」允禧啞聲乞求,老淚縱橫。
  
  「允禧,他不是永琅!」允禑忍不住低斥。
  
  「我不管他以前是誰,他現在已經是我的兒子永琅!」
  
  「阿瑪……」永琅心一酸,望著允禧以袖拭淚,心中悲愴不已。他騙了允禧那麼濃厚的父愛,也許只有來生才能償還了。
  
  「二十一叔,此事攸關皇族宗室血統,你不可感情用事!」乾隆正顏厲色地罵道。
  
  「皇上要說我感情用事也罷,這孩子就算不是我親生的兒子,但是這段日子以來,他真心地叫了我阿瑪,我也真心地把他當兒子對待,如今要我看他被淩遲處死,我實在是辦不到呀!」允禧的語氣溫和哀切。
  
  永琅沈痛地閉緊雙眸。他一生幹盡了壞事,編造了無數謊言騙人,然而眼前這個被他騙慘了的假父親,對他竟然完全沒有怨、沒有恨。為什麼?為什麼他能得到這麼多人對他真心付出的感情?
  
  護國寺老和尚說的不錯,他沒有看清自己的心,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龍珠,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他要的是愛。
  
  「二十一叔,此人罪大惡極,你竟然求朕不要殺他?朕是可以被耍弄的皇帝嗎?」乾隆跟裡像結了冰一樣陰寒。
  
  「我只求皇上網開一面……」允禧伏地叩頭。
  
  「皇上,讓貧僧替九兒承擔這個罪吧!」如虛長老也合掌叩首。
  
  乾隆的臉色氣得發青。「你若無罪,卻要逼朕殺了你這個得道高僧,將來史上還不知要如何記上朕的這筆帳!你們休要求情,朕可以赦免他淩遲之刑,讓他死得痛快些!」
  
  如今的永琅眼前只有一條絕望的死路,他若死,師父必然也會罪責自己,他若死,允禧必會悲痛,他若死,月音…,會發瘋吧?在這條絕望的路上,他要找尋任何一絲能夠讓他活下來的希望。
  
  「皇上。」永琅深深吸氣,抬眼凝視著乾隆。
  
  「我若將一件寶物獻給皇上,皇上能不能饒我不死?」
  
  「寶物?」乾隆怔愕住。「你要用一件寶物換你不死?」
  
  「是。這件寶物天地間絕無僅有,原本就應該是皇上才能擁有的。」
  
  「原來就該是朕擁有的?」乾隆冷笑。「既然是朕該擁有的,那就是屬於朕的東西,你早就應該呈獻給朕,還敢與朕談條件?」
  
  「皇上,我已是必死之身,呈不呈獻,都必死無疑。如果皇上不肯饒我命,那麼我寧願一死,就讓寶物繼續流落民間了。」他已無生路,只祈求龍珠能夠教他一命。
  
  乾隆的笑容更加陰冷了。
  
  「什麼寶物,說來聽聽,朕要看看你說的寶物值不值得換你一命。」
  
  「一定值,用我十條命去換都值。」永琅神色冷然。
  
  「好,如果值,朕就饒你命。」
  
  「君無戲言?」永琅定定地看著乾隆。
  
  乾隆不悅地瞪著他。
  
  「朕既然說了,就不會反悔!」
  
  「好,這件寶物便是……龍珠。」
  
  乾隆臉上的冷笑倏然消失了,雙眸漸漸瞠大,不可置信地盯著永琅。
  
  「龍珠?!」
  
  「是,龍珠。」永琅看乾隆臉上無比震愕的神情,就確信龍珠足以救他一命了。
  
  「龍珠在二十多年前消失在九公主府,如今為何會出現在你手中?」乾隆滿臉震驚。
  
  二十多年以前,他說不定還沒出生,因此從九公主府裡將龍珠偷走的人不可能是他。
  
  面對乾隆的質問,永琅先是一愕,隨即冷靜下來。此時正好可以瞞過去。
  
  「皇上,我父親是土匪首領,到處打劫搶奪財寶物之一,這龍珠便是我父親搶來的寶,在他死後,把龍珠留給了我。如今我父親已死龍珠是何時、何地、從何人手中搶來的,已無從查考。」永琅這番說詞毫無破綻,立時取信了乾隆。
  
  「好,你即刻回去,把龍珠送到宮中來。」
  
  「皇上饒我不死?」永琅隱隱挑了挑眉。
  
  乾隆的嘴角微瑤一絲笑紋,旋即正色對他說:「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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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4:58

尾聲

  
  當四顆龍珠齊聚在乾輕宮內,綻放七色光華,照得乾清宮金光焰焰,懾得百官群臣呼吸止息時,永琅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慎靖郡王府。
  
  乾隆得到了龍珠之後,確實守了君無戲言的承諾,饒了他不死,但是卻下令他離開慎靖郡王府,將他流放到東北七年,與譚拜家姑娘的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他從此不再是王府阿哥,回復了他平民的身分,但他並沒有遺憾或是留戀,能夠留下一條命來,他已經很感激上天的恩賜了。
  
  他將身邊最珍貴的寶貝收進行李裡,父母給他的長命鎖和月音縫給他的七個小人偶,而後拎起簡單的行囊,走出『沁風苑』屋外是一片銀妝世界,柳絮般的雪花紛紛飛舞空中。在雪地上踩過深深淺淺的足印,他來到遊廊,看見月音已經坐在遊廊上等著他了。
  
  「你好慢。」月音瞅著他,甜甜一笑。
  
  「你……」看見她腳邊有個小小的包袱,他微愕。
  
  「為什麼驚訝?」月音拿起包袱抱在胸前。
  
  「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被流放東北嗎?」
  
  「流放東北是很苦的,我以前過慣了苦日子,還可以撐得下去,但你是千金格格,你吃不了苦的。」他長長深瞅著她。
  
  「我不管!你難道要我等你七年嗎?七年後我都成了老姑婆了,我才不要!」她嘟著嘴,膩進了他懷裡。「反正,你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你當乞丐我就當乞丐婆,別想打發我!」
  
  「乞丐婆?」他忍不住輕笑起來,張開雙臂抱緊她。
  
  「是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都不怕,又怕當什麼乞丐婆?」她心滿意足地倚偎在他懷裡。
  
  「我現在一無所有,還多了一個罪犯身分,你要當乞丐婆可得想清楚,否則一旦一離開了家,就沒機會後悔了。」他吻了吻她微涼的鼻尖。
  
  「胡說!你才不是一無所有。你有我呀!」她握拳輕槌了他的胸膛一記,懲罰他不會說話。
  
  永琅沈沈地笑起來。
  
  是呀,沒有身分、沒有地位又有什麼關係?他有她就好了。她是他生命中獨一無二的珍寶。
  
  「你告訴阿瑪跟額娘了嗎?」他捧起她的臉輕問。
  
  「沒有,我怕說了他們會不讓我走。」她忽然緊張起來。急忙扯住他的手往大門方向走。
  
  「咱們得快點,免得被他們發現就糟了。」
  
  「不行,如果他們不答應,我是不會帶你走的。」他不能再做出任何一件會讓允禧傷心的事。
  
  「你怎麼這樣!」她又急又惱地跺腳。
  
  「永琅說得對!月音你變壞了,居然想偷偷跟男人私奔!」永璨的笑聲從遊廊轉角處傳來,永琅和月音同時轉頭望過去。看見永璨身後還跟了允禧和福晉。
  
  「阿瑪、額娘。」月音心中叫苦連天,悄悄把包袱藏到身後。
  
  「別藏了,都看見了!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們也都聽見了!」福晉沒好氣地白了月音一眼。
  
  「好吧,你們都聽見了,那我也不瞞著你們了。我要跟永琅去東北!」她抬高下巴,隆重地宣佈著。
  
  「永琅?」永璨挑眉。「嗯,改口得可真快啊!」
  
  「哥--」她立刻飛紅了臉。
  
  永琅垂眸淡笑。
  
  「就你這樣要去東北?你去了看還回不回得來!」福晉冷哼。
  
  「是呀,東北冰天雪地的,你們可要穿暖一點。」允禧從懷裡取出一袋重重的錢袋,放進永琅手中。「永琅,這袋金子你帶在身上,去了東北買些皮袍和鹿皮靴穿,要照顧好月音,知道嗎?」
  
  「阿瑪!」永琅和月音都愣住了。
  
  「你們兩個要感激的人是我!要不是我昨晚花了大半夜說服阿瑪和額娘,你們哪裡私奔得成!」永璨笑說。
  
  要不是阿瑪和永琅被召到刑部大堂那日,月音心急如焚地衝去找他,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堆話他還不知道永琅和月音已經產生了情絛。
  
  「別老是私奔私奔的,真難聽!他們只是還沒辦婚禮!」福晉不開心地罵道。
  
  「沒錯,你們的婚事等回來以後再辦。」允禧慈愛地笑望著他們。
  
  「這樣也好,你們在一起阿瑪也很高興,以後永琅還是可以叫我阿瑪,是不是?」
  
  「阿瑪!」月音忍不住哭出來,撲過去抱住允禧。
  
  永琅低頭微笑,感動得胸口發熱。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能擁有如此多的愛。
  
  「去吧,永璨已經打點過監押的官差了,你們一路上不會受太大的苦。」允禧輕輕拍撫月音的肩膀。
  
  一行人一邊說話,一邊慢慢走到大門口,看見雪音和容音也站在門口等著他們出來。
  
  全家人將他們送到了篷車上,離情依依地道別。
  
  「前路遙遠,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允禧眼角帶著淚叮囑著。
  
  「七年後,月音可得完完整整地回來,若有個什麼閃失,我可饒不了你!」福晉用命令的語氣對著永琅說道。
  
  「是,額娘。」這是永琅第一次喊她額娘,他看見福晉臉上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駕篷車的監押官催促著前行,車輪朝著茫茫雪地裡緩緩滾動。
  
  月音紅著眼,朝著家人們伸臂揮手,一直到看不見家門了為止。
  
  天寒地凍,空中紛紛揚揚地飄下雪來。
  
  「你的小名叫九兒嗎?那我以後喊你九兒好了。」
  
  「好啊,你想怎麼喊都行。」
  
  「以後我要給你生很多很多個孩子。」
  
  「好啊,你想生幾個都行。」
  
  篷車內一對小情人緊緊相擁著,絲毫不覺得冷,只聽見他們綿綿情話。


  
  二十五年後,乾隆駕崩。
  
  由於乾隆生前極珍愛四顆稀世龍珠,因此在他死後,龍珠也隨著陪葬,靜靜地躺在裕陵地宮內。
  
  隨著乾隆死去,大清的國運漸漸走向衰敗,皇帝子嗣愈來愈少,到了同治帝開始,皇室絕嗣了,清朝即將覆亡,而新的朝代即將開始。
  
  乾隆駕崩,龍珠陪葬,但乾隆生前萬萬沒有想到,在一百五十年後,他的裕陵地宮會被盜,而龍珠會再度出土。
  
  新的朝代閉始,便有新的梟雄人物。稀世龍珠輾轉落入了梟雄手中。當古老的土地上因改朝換代又上演一場血流成河的戰爭時,稀世龍珠也在戰火中顛沛流離老的土地。
  
  但是,運著龍珠的這艘船突然遇上了風暴,在一個漆黑沒有星星的夜晚沈落到了海底。隨著梟雄來到了南方,與一部分歷代寶物一齊上了船,離開了那塊古地。
  
  有人說,龍珠是天上龍神配戴在頸上的寶珠不小心遺落到了人間,龍珠沈落到了海底,便是給龍神尋回去了。
  
  也有人說,大清龍脈起始於長白山,終於此,而龍珠沈落的地方,正是大清龍脈結束之地。
  
  傳說只是傳說。你知道,哪一個龍珠的傳說是真的?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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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5:16

齊晏 - 奴兒甜【龍珠寶鑑水之卷】

夜露萬萬沒想到,七阿哥永碩簡直和外傳的判若兩人,
他不是好色的風流胚子,亦不是愛采花蜜的狂蜂浪蝶,
隨著服侍他的日子愈長,她愈是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然而,她的愛卻說不出口,低下的身分也無法與之般配,
眼見他的大婚之日就要到來,她的心,彷彿被撕裂了……

在選了夜露進房服侍他後,永碩就養成抱著她睡的習慣,
他讓她上了他的床,讓她暖著他的身,也暖著他的心,
對她的依戀一日深過一日,及至行走坐臥都離不開她,
可為了不讓人得知他的秘密,最終他從了父母之命娶妻,
這才明白,此生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唯獨不能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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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5:36

楔子
  
  大隆善護國寺。
  
  一個容貌美麗卻滄桑疲憊的少婦,牽著年約十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跟在一個老和尚身後緩緩走進了山門。
  
  天色已經轉暗了,玉屑似的雪花無聲無息地飄灑著。
  
  「齋堂裡有些飯菜,老納再去吩咐膳房多做兩樣菜來,女施主先帶著小姑娘隨便吃些便齋吧。」
  
  來到齋堂前,老和尚雙手合十,側過身對少婦說道。
  
  「多謝老師父。」少婦乏力地點點頭。
  
  老和尚轉身走開,少婦便牽著小女孩走進齋堂。
  
  齋堂裡傳出低低的說話聲。
  
  「……不是都說具有神力,能驅邪避魔、消災解厄的嗎?結果皓兒也沒能逃得過死劫呀!」一個男人說著。
  
  「那可是龍神的寶物,凡人看一看、摸一摸便能治百病、消災厄,許是咱們皓兒福澤還不夠,今世該有此劫,那寶珠,終究也不是咱們能擁有之物……」
  
  少婦帶著小女孩走進齋堂後,一男一女的談話聲立時止住。少婦看見飯桌旁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穿著補了不少補丁的粗棉袍,見少婦進來,都抬起頭來客氣地朝她點頭打招呼。
  
  「打擾了。」少婦微怯地一笑,帶著小女孩在飯桌前坐下。
  
  齋堂內簡單而乾淨,飯桌上擺著幾碟素菜和醬瓜,有一鍋飯和一籠饅頭,少婦拿起一個饅頭遞給小女孩。
  
  「快吃吧。」
  
  小女孩接過饅頭,大口大口地咬著,一雙渾圓細緻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對中年男女,長睫毛搧了搧,像含著笑意,她的膚色白裡透紅、細膩如玉,櫻桃色的小嘴微微上翹,不笑也像在笑,看了教人覺得十分甜美可人。
  
  「好標緻的小姑娘,水蔥似的,小娘子好福氣呀!」那中年婦人把一盤素燒白菜豆腐朝少婦推過去,笑著說道。
  
  「好福氣是不敢想的,只求老天爺能給我們母女倆一道三寸寬的活路,也就謝天謝地了。」
  
  少婦苦笑了笑,愛憐地輕輕摸著小女孩的頭髮,眼中的愁苦濃得化不開。
  
  小女孩笑著看了母親一眼,那雙無憂無慮、似是不解人間愁滋味的大眼,正和少婦成了對比。
  
  「天無絕人之路,小娘子還年輕,日子沒有過不去的,別淨往壞處去想。」那中年婦人安慰著。
  
  「但願如此。」少婦低著頭,秀氣地撕著饅頭送進口中。
  
  小女孩拿起筷子挾了塊豆腐放在少婦碗裡,笑著指了指她的口。
  
  「好,我吃,妳自己也要多吃一些。」少婦摸摸小女孩柔嫩的臉蛋,滿眼憐惜。
  
  「怎麼,小姑娘是不能說話嗎?」中年婦人看出了異樣。
  
  「她……」少婦欲言又止。
  
  「妳這婆娘怎麼老愛探人隱私!」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低聲叱罵,忍不住教訓妻子。
  
  「小娘子對不住,我話說得直了些,可我沒半點惡意。我只是瞧這小姑娘伶俐水靈卻不能說話,心中覺得怪可惜的。」中年婦人急忙解釋。
  
  「沒關係,春香她並不是天生不能言語,是因為……」少婦頓了頓,聲音放輕了說道。
  
  「是因為她親眼見到她爹被斬首示眾,受了太大刺激,突然間就說不出話來了。奇怪的是,好像連她爹死的事也忽然不記得了。」
  
  「原來是這樣。」中年夫婦同情地看著小女孩。「親眼看著自己的爹受刑,大人都承受不了,這麼點大的孩子又怎麼承受得住。」
  
  少婦神色悽楚地咬著唇。
  
  「我丈夫是遭人陷害的,他入獄三個月,我想盡了辦法就是見不著他一面,傾家蕩產了也換不回他一命。在他行刑之時,心想夫妻二人就要天人永隔了,便想帶著春香去見她父親最後一面,怎知道會變成這樣……」說到此,少婦早已經忍不住淚水雙流了。
  
  小女孩春香放下啃了一半的饅頭,拉起衣袖替少婦拭淚。
  
  中年夫婦互相交換一道目光。
  
  「冤獄,又是冤獄。」中年男子輕輕長嘆一聲。「我們夫妻倆也是為了躲避冤案而逃到京城來的,咱小老百姓哪裡鬥得過貪官惡吏,唉……」
  
  「聽兩位的口音,是南方人吧?」少婦極力抑制自己的傷感,輕輕問道。
  
  「我們夫妻是從鎮江來的,我姓胡,單名一個笙字,在鎮江開了一間油行。半年前,唯一的兒子死在惡吏手中,我們夫妻便關了油行,連夜逃出鎮江,投靠嫁到京城的女兒,沒想到女兒一家搬離了原址,我們只好暫時借宿在護國寺中,找機會再慢慢打探女兒的消息。」
  
  「這樣聽來,我與胡大哥、胡大嫂倒是同病相憐了。」少婦苦笑,慢慢地說道:「我夫姓秋,是京裡小有名氣的刻書匠,他刻的字典雅清晰,又快又好,很多人都喜歡把詩作交給他刻印,十幾年來,我夫刻印刊行的書不下數百冊。忽然有一日,官府來了人把他給綁走,說是有人告發他刻印的一冊詩集,裡頭有不敬皇上的語句,我夫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送了命。」
  
  胡姓夫婦萬般感慨地嘆口氣。「天降橫禍,就算有理也說不清,這是什麼年頭世道呀!」
  
  「這場橫禍,不只我夫死得冤枉,受到牽連而冤死的人就有十多人」少婦聽見腳步聲走近,便頓住不再往下說。
  
  老和尚帶著一個小沙彌走進來,小沙彌手中端著兩盤熱炒的青菜。
  
  「寺裡飯菜清淡,施主請將就著用。」老和尚雙手合什。
  
  少婦與胡姓夫婦低頭答禮。
  
  小春香歪著頭朝小沙彌笑了笑。
  
  小沙彌沒有笑,表情凝重而老成。
  
  「秋夫人接下來有何打算?」老和尚在飯桌另一側坐下,輕聲問道。
  
  「房產已變賣盡,身上也無分文,只好與人為奴了。」少婦無奈地說。家中男人犯了案、受了刑,一般人躲她都來不及,她實在想不出別的活路了。
  
  老和尚點點頭。
  
  「過兩日,愉郡王府老福晉欲到寺中拈香禮佛,老衲找機會替秋夫人問一問愉郡王府收不收僕婦,秋夫人覺得這樣安排可好?」
  
  「多謝老師父,有勞老師父費心了。」少婦望一眼小女孩。「關於小女春香無法開口說話的事,也得煩請老師父先跟愉郡王府說明白。我怕春香傳不了話、說不了事,愉郡王府不收她,可我是去到哪兒都得帶著春香的。」
  
  「老衲會儘量安排。小姑娘雖然不能言語,但老福晉心善,又喜歡乾淨體面的僕婢,秋夫人和小姑娘要進愉郡王府應當不會太難,只管放心吧。」
  
  春香聽了老和尚的話後,轉過臉看著少婦,笑著輕輕拍了下心口,意思是要母親放心。
  
  「可惜這兒不是江南,否則,讓小姑娘摸一摸寶珠,說不定病就好了,興許也能說話了。」
  
  胡夫人感嘆地說道。
  
  「妳也不知道寶珠現在何處,何必平白給人家一個希望!」胡笙輕叱。
  
  「是什麼樣的寶珠?」少婦忍不住問。
  
  只要是能讓春香開口說話的法子,她都想知道。
  
  「寶珠的傳說在江南傳好多年了,聽說是龍神配戴在頸上的寶珠,不小心遺落到了人間,那寶珠可解詛咒災殃、治百病,相傳誰要是擁有了寶珠,就有如披上龍神盔鎧,能護身、生威德、得人心、獲愛慕,還能得到權勢與財富。」胡夫人瞥了丈夫一眼,仍是把自己聽來的說了一遍。
  
  小春香聽得呆了,一雙大眼怔怔地出神。
  
  「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嗎?」少婦訝然問道。
  
  「有,就在江南!」胡夫人言之鑿鑿。「我兒子曾在一名少年手中見過,他說見到的寶珠有一對,看起來碩大渾圓卻輕似羽毛,且晶瑩剔透、光采耀人,那寶珠上還隱隱浮現龍麟,一見就知道絕非凡間之物。」
  
  少婦忽然想起進齋堂時聽見他們夫妻兩人所說的話,如果他們的兒子的確見過寶珠,卻仍然逃不過死劫,那麼寶珠的神異也不過只是一則傳說罷了。
  
  「胡夫人所說的寶珠,十幾年前京城也曾經傳說過一陣子,一樣是能發出光采,珠面上龍麟隱現的龍珠。」老和尚微笑地介面。
  
  「龍珠?」眾人微訝地看著老和尚。
  
  「十幾年前,京城中盛傳九公主府中有四顆龍珠被竊。」老和尚徐徐地說道。「當年皇上下旨派顯親王嚴密搜查,但是十多年來始終查不到龍珠的蹤跡。胡夫人所說的寶珠,聽起來倒是像極當年九公主府中被竊的龍珠。」
  
  「會不會龍珠已被帶往江南,落入了少年手裡?」胡笙仔細推敲。「以少年的年紀,十多年前他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娃娃,龍珠不可能是他盜走的,說不定盜走龍珠的人是他爹,後來才傳到了他手中?」
  
  「有這個可能。」胡夫人連連點頭。
  
  老和尚低眉垂目,沈吟著。
  
  「不過老衲沒聽說收藏龍珠能解詛咒災殃,還能治百病的傳聞,而且被盜走的龍珠有四顆,與胡夫人所說的一對寶珠也有出入,或許兩者之間並無關聯也未可知。」
  
  小春香半懂不懂、滿臉困惑地聽著大人們說話,大眼睛瞅瞅這個、看看那個,不經心朝窗外一瞥,才知道天早已經黑透了,有一輪淡淡的明月正好懸在寶塔頂尖上。
  
  她盯著矗立在黑夜中的寶塔頂端,不知何故,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她,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春香,妳在看什麼?」少婦注意到了女兒的異樣。
  
  春香伸手指向寶塔頂端,把她的感覺用唇語無聲地說出來光。
  
  「光?」少婦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寶塔。
  
  老和尚忽地微笑起來,眼中有幾分感動。
  
  「那是供奉捨利的寶塔,小姑娘天真無邪大智慧,竟能看見寶塔中捨利子綻放的霞光。」
  
  「捨利子的霞光?」少婦十分訝異,回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寶塔,卻是什麼光影也沒見到。
  
  胡姓夫婦同樣大感驚奇,也轉頭望向寶塔,但只見寶塔被黑幕籠罩,並沒有看見一絲光亮。
  
  「寶塔第三層有了裂縫,兩年內本寺就要移走捨利子,拆掉寶塔重建了。」老和尚笑著在春香柔軟的髮辮上輕輕撫摸一下。「小姑娘能在此時見到捨利子綻放的光芒,是她的慧根與造化呀!」
  
  少婦不解地看著春香,疑惑著春香是否真的看見了捨利子發出來的光芒?也許春香說的只是月光,卻教老和尚誤會了。
  
  小春香確實沒有看見捨利子的霞光,她只是全憑感覺,感覺到寶塔內似乎隱藏著一股很大的力量。
  
  她似懂非懂地聽著老和尚對自己的稱讚,逕自揚唇淺笑著,花瓣似的小嘴宛如一朵微風中飄飛的紅梅……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7:33


  滿天紅梅。
  
  小春香仰著頭,笑著攤開手掌承接鮮紅的花瓣。
  
  一朵朵的紅花落入她雪白的掌心,她低頭,看著雙手,手上的花瓣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滴滴的血,浸染了她的雙手,她那雙驚恐的眼睛瞪得極大,黑瞳幾乎占滿了眼眶。
  
  雙手都是血,鮮紅鮮紅的血!
  
  春香嚇得尖聲大叫,身子篩糠似的顫抖,衣衫冰涼濕透。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朵啼血的杜鵑,身上流出的汗不是汗,而是殷紅濃稠的鮮血!
  
  「春香,醒醒兒!春香……」
  
  聽見母親的呼喚,春香猛然從床上坐起身,用力摟住母親的頸子,渾身哆嗦顫慄著。
  
  「又作惡夢了嗎?」秋夫人緊緊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撫著。
  
  春香大口大口地喘氣。自從親眼目睹父親受刑之後,過度的驚恐讓她自主地封閉了這個令她傷痛的記憶,她的潛意識裡拒絕去接受父親曾經遭受過斬刑的事實,但是她從此幾乎在每一晚都會作同樣的惡夢,夢裡鮮血飛噴,全是觸目驚心的紅……
  
  為了不讓母親擔憂難過,她總是立刻從惡夢的驚恐中恢復過來,擦掉臉上的汗水和淚水,然後沖著母親笑笑。
  
  天亮了?她做了一個很簡單的,但母親一看就明白的手勢。
  
  「是啊,天快亮了。」秋夫人溫柔地撥開她額前汗濕的髮絲。「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春香搖搖頭,做了一個推磨的動作。
  
  秋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準備去磨豆漿了。
  
  打從進了愉郡王府下人房以後,下人房裡外十幾個僕婢的早點就是由春香來張羅了。
  
  一年以前,在護國寺老和尚的幫忙下,她帶著春香進了愉郡王府下等房當上了浣衣奴,雖然母女兩人待在下等房,做著僕婢差使中最為低賤的工作,但是至少有了一個棲身之所,每天也有熱騰騰的三餐飯菜可填飽肚子。
  
  只是,她自己辛苦受累倒還不要緊,苦的是春香也得起早貪黑,燒十幾個人要喝的水、做十幾個人要吃的早點,有時還得刷洗人人都不願刷洗的汙穢便盆。
  
  看著春香吃苦,竟比她自己受累更加的難受。
  
  做了一年多的活,春香其實早已習慣了,畢竟她才十六歲,即使做得再累、再辛苦,睡一覺起來就又精神百倍了。她是那種隨遇而安的溫和性子,從來不動怒也不抱怨。
  
  由於她成日裡安安靜靜的只會笑,總是低著頭悶聲不響的幹活,那副傻裡傻氣、一臉知足的模樣,倒是讓下等房裡的每個人都打從心底喜歡她,不會刻意為難她。
  
  對春香來說,只要能和母親在一起不要分開,就是她最開心的事,不管再累再苦她都無所謂。
  
  她起身穿好衣裳,迅速梳洗乾淨,然後走出房間來到廚房,把昨晚浸泡好的黃豆倒進小石磨裡磨出豆汁來,接著用紗布濾掉豆渣,熬煮出一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豆漿。
  
  豆漿煮好以後,她接著熬米粥、蒸餑餑,然後掀開醬菜缸,取出醃鹹蘿蔔和豆腐乳裝上盤,隨後又切了幾顆鹹鴨蛋,心血來潮又多做了幾碗燒豆腐腦。這時候,下等房裡的僕婢們一個個都起身了。
  
  「春香做的豆漿真是香,俺每天不用人叫起床,光聞這豆漿的香味就賴不了床了。」五短身材的廚役趙樂哈哈笑著走進廚房來。
  
  「有豆腐腦可吃?哎呀呀,春香做的豆腐腦可地道了!」
  
  趙樂的妻子隨後進來,一看見熱騰騰的燒豆腐腦,笑著伸手先搶一碗過去。
  
  「有豆腐腦吃!我也要!」趙樂的兩個兒子蹦跳地沖過來。
  
  「一人只能吃一碗,知道嗎?崔叔和秋大娘都還沒吃吶!」趙樂把話先說在前頭,就怕兩個兒子貪味美就一股腦兒地狂吃。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鳥兒沒得吃!」兩個小子吃吃地笑說。
  
  「不可以沒規矩!」趙媽用力敲兩個兒子的頭。
  
  春香特別喜歡看趙家人和樂說笑的溫馨模樣。
  
  趙樂一家人都在下等房幹活,趙媽是浣衣婦,兩個兒子趙大和趙雙分別是十一歲和十歲,都是王府裡的掃院幼丁。
  
  趙樂自小就進了王府下等房,一直在膳房裡當個雜役,平日做的就是把王府日日採買進來的菜蔬乾料先行擇、選、揀、挑、洗、刷等工作,長大了就在下等房裡娶妻生子,多年來他也算是下等房裡的領頭了,他為人厚道,從不欺侮下等房裡的僕婢,對秋夫人和春香母女也十分照顧。
  
  春香知道趙樂一家人都愛吃燒豆腐腦,所以總會特意做燒豆腐腦給他們吃,算是對他們一家人的感謝。
  
  「春香,快入秋了,王總管今天下午會在後院庫房裡給丫頭們量身發放冬衣,妳也去領幾套穿,可別忘記了。」趙媽提醒著。
  
  春香深深點頭算是道謝,她動作俐落地在飯桌上布好菜,把煮好的豆漿、熬好的一大缽米粥和一大籠餑餑擺上桌,連同碗筷也一一擺好。
  
  崔旺打著呵欠走進廚房,在他身後陸續跟著走進來的有秋夫人,菊夢和湘蘭兩個浣衣奴,還有高五、田九兩個掃院丁,最後進來的是雜役周保,周保在府裡做的都是些收穢桶、清溝渠的事,比浣衣奴的地位還要卑賤。
  
  不過在這個下等房裡,每個人的地位並沒有什麼高低不同,所有的人都是因罪而被處死的罪人家眷,無路可走後才選擇當個人下人。
  
  在這個窄小陰暗的下等房裡,他們還能與人平起平坐的吃早點,一旦出了下等房,他們永遠只能低著頭聽命吩咐,沒日沒夜地受人支使,不只是要看主子的臉色,就連上等房僕婢們也能給他們白眼。
  
  「快要入秋了,昨日收來了幾大籃子的夏衣等著洗淨,今兒個腰非得洗斷了不可!」湘蘭邊吃米粥邊唉聲嘆氣。
  
  「是呀!」菊夢也苦了臉。「最怕季節交替的時節了,有堆積如山的衣裳要洗熨,總要忙上十天半個月才算完。」
  
  「夏衣質地輕軟,應該比洗冬衣好多了吧?」秋夫人笑說。她和春香進府時正好也遇上交春,那成堆的厚重冬衣,洗得她們的雙手差點沒去掉一層皮。
  
  「話是沒錯,但每個人的冬衣少,夏天衣裳換得勤,是冬衣的好幾倍。王府裡百餘口人加起來,冬衣差不多四、五百件,可夏衣少說就有八、九百件,累可是一樣的累呀!」
  
  趙媽嘆口氣說。
  
  秋夫人和春香瞠目結舌地彼此對望。有八、九百件夏衣,平均一個人得洗熨一、兩百件,光這麼想就令人頭皮發麻、雙手發顫了。
  
  「你們吃,我先幹活去了。」崔旺一進廚房,連坐也沒坐下,端起熱豆漿一口氣喝光,然後抓了幾個餑餑,邊走邊吃地往外走。
  
  「你就吃這麼點東西呀?」趙樂對著崔旺喊道。
  
  「不能吃多,今天進了五頭豬和三隻羊要殺,等我幹完了活再回頭吃,春香給我留一籠餑餑放鍋裡溫著。」崔旺擺擺手一路走出去。
  
  崔旺是司俎人,王府裡買進來的牲畜都是由他宰殺,也許因為時常拿刀見血,個性有些古裡古怪,平時並不怎麼愛搭理人。
  
  「膳房進了五頭豬和三隻羊?這幾日不會又要開宴席了吧?」趙媽轉頭問丈夫。
  
  王府裡平日豬羊用量每天各兩隻,突然增加數量,必然是為了宴客了。
  
  「太好了,府裡宴客,咱們就有好菜可吃了!」趙大和趙雙一聽府裡要宴客,興奮地拍手大叫。
  
  「看趙叔能不能再摸兩顆干貝回來給咱們燉湯喝。」菊夢和湘蘭兩個姑娘也開心地笑說。
  
  上一回趙樂從膳房偷偷摸了兩顆干貝回來,順便帶了一副雞骨頭,讓趙媽燉了一大鍋清雞湯給大夥兒喝,那兩顆干貝最後搓成了細絲,每人分得了一小口,鮮甜的滋味至今仍令她們難忘。
  
  「那干貝是俺冒著生命危險摸來的,你們嘗過一次鮮就行了,可別成天作夢想著那滋味。你們想想,俺還有一家子的人要養活呢,俺是絕不再冒那個險了!」趙樂端起碗來啜著粥,一臉鐵石心腸的表情。
  
  但誰都知道,只要有機會,他還是會摸些「好貨」回來給他們加菜進補。
  
  「趙叔每回都說不再冒險了,可每回王府宴客,你還是會摸些海味回來。」菊夢呵呵地笑說。
  
  「依我看,最難得手的應該是鮑魚和魚翅,這兩味珍饈這輩子怕是沒機會吃得到了。」
  
  湘蘭盯著碗裡的醃蘿蔔,長長嘆了口氣。
  
  「鮑魚和魚翅?」趙媽驚怪地喊道。「你們胃口愈養愈大了,居然敢奢想鮑魚和魚翅?要是趙樂真摸來了鮑魚和魚翅,我們一家子就等著沒命吧!」
  
  「鮑魚和魚翅俺可是不敢想,反正王府一宴客,還怕沒有好吃的嗎?」田九聳聳肩說。
  
  「那些剩菜對咱們來說就是人間美味了。」高五開始對王府宴客之日充滿了期待。
  
  春香愣愣地聽著他們說話。自從父親犯了罪入獄之後,她和母親就再也沒有吃過豐盛的一餐了,每天吃的都是些醃醬菜,連牛羊肉都沒什麼機會吃得上,更別提珍貴的海味了。
  
  進王府之後,偶爾王府宴客,趙樂和崔旺總會順手摸些剩菜回來給他們吃,雖然是冷冷的剩菜,但對她們來說已是人間美味了。
  
  想起上一回吃過一片滋味極好的牛肉,她就饞得口水都快要滴下來了。
  
  「好了好了,大夥兒快吃吧,吃好了統統幹活去,別淨想那些個了。」趙樂放下手中吃空了的碗,對眾人連聲催促。
  
  秋夫人輕輕拍了拍春香的手,要她多吃一點。
  
  「春香,吃過中飯以後,記得要去找王總管領冬衣,可千萬別忘了,要是忘記了,妳這個冬天可就沒棉襖好穿了。」趙媽再次提醒。
  
  春香用力點頭,把這件事牢牢記住。
  
  進愉郡王府雖然已經一年多了,可是春香踏出下等房的次數前後加起來並沒有超過五次。
  
  後院的庫房離下等房並不是太遠,中間只隔了一個小池塘和兩口井,兩個月前春香曾經跟趙媽去過一次,因此趙媽很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前往庫房。
  
  春香也以為自己記得路徑,但是沒想到她高估了自己的記憶力。
  
  一走出下等房後,她繞過小池塘,見池塘裡碧波清水,有數十尾金魚在池子裡悠遊,她看金魚看得分了神,不知不覺就走岔了路。
  
  踩著石子甬路往前走,愈走春香愈覺得困惑,眼前看來看去都是樹木山石、亭台樓閣,沿著甬路兩旁還栽植著花叢,香氣襲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上回她走過的那條路。
  
  這是哪兒?庫房怎麼不見了?
  
  她左顧右盼,不安地走著,當眼前出現一個月洞門時,她憶起了上一回去庫房時並沒有經過這個月洞門,這才終於確定自己走錯了路,急忙掉頭想循原路回去。
  
  正要經過薔薇花架時,忽然聽見女子的說話聲由遠而近,她不由自主地站住細聽。
  
  「您同意慧娘嫁出府去,可老太太給您挑的小丫頭您沒一個滿意的,日後到底誰要貼身侍候您梳洗盥沐呢?」
  
  「要不,我向老太太要了妳過來?」
  
  春香輕抽了一口氣。
  
  是個男人!
  
  她知道站在這兒偷聽人說話是不對的,但薔薇花架就在石子甬路旁,她只要走過去,就會被說話的男女看見,她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府裡的什麼人?只是覺得很不安,害怕撞見不該她看見的事。
  
  「七爺想要我,可老太太偏不放我走。」女子的聲音透著股哀怨。「倘若七爺真想要我,就得在老太太面前多用點兒心思了。怕只怕,七爺對我說的並不是真心話。」
  
  「是老太太離不了妳,我就是用再多心也沒用。」
  
  春香聽著那男人悅耳至極的聲音,雖然對男女之間的曖昧調情還處於似懂非懂的年紀,但是男人說話的嗓音輕輕柔柔、慵慵懶懶、悠悠淡淡的,就像一片潔白的羽毛在她的肌膚上輕輕撩搔過去,挑起了她微微的顫慄。
  
  「老太太不是離不了我,而是七爺不要我的服侍吧?」
  
  男人低聲輕笑著。
  
  「盈月,老太太怕妳勾引我,也怕我會把持不住妳的誘惑。」
  
  「老太太是這樣看我的?天地良心吶!我盈月不是那種工於心計的人,我是真心地要服侍七爺……」
  
  「噓,別急、別嚷……」
  
  花架下忽然間沒了聲響,春香奇怪地從薔薇花繁茂的枝葉中望過去,赫然看見方才說話的一男一女,此時正環頸相擁、唇舌交纏著。
  
  她驚訝地掩住口,瞠目結舌。這是她頭一回親眼目睹男女之間激情擁吻的場面,嚇得她連忙低下頭,慌張失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聽那女子喊那男人「七爺」,在這座王府裡,能被喊上一聲「爺」的可沒有幾個人,萬一被他們發現了她,因而觸怒了主子爺,說不定和母親兩個人又會被轟出王府去了。
  
  她愈想愈焦急,愈想愈不安。是要找個地方先藏身起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呢?
  
  算算時間,她這會兒早該在庫房前等著領冬衣棉襖了,怎麼會想到走岔了路,竟來到了這裡撞見這樣的場面,還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
  
  她怕萬一來不及趕上,王總管一鎖上庫房門之後,她今年冬天可就沒有衣裳可以過冬了!
  
  對春香來說,這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情,無論如何都得儘快趕到庫房去!
  
  她深深吸氣,低下頭目不斜視、躡手躡腳地往前走,只盼那對男女不要發現她,讓她悄悄地離開,她不想莫名其妙惹出禍來。
  
  沒事的,步子輕點兒,他們應該不會發現,得趕緊找到路才行。到底庫房在哪裡?在哪裡呀……
  
  她低著頭,腳步飛快地往前走。
  
  「等一等!」悅耳的男聲突然在她身後喚住她。
  
  春香駭然一震,嚇得魂飛魄散。
  
  完了,被發現了!
  
  「七爺喊妳,還不轉過身子來回話!」女子冷聲斥喝。
  
  春香慌忙轉過身,頭低低的,不敢抬起來,下顎幾乎就要貼到胸口去。
  
  「妳不會說話嗎?啞巴啦?見到七爺也沒請安,是誰教妳的規矩?」名喚盈月的女子瞪著她高聲怒罵。
  
  春香驚惶地跪下,她發不出聲音來,只能在石子地上重重磕頭。
  
  男人見她一聲不吭,只是拚命磕頭,心中有些犯疑。
  
  「妳是哪一房的丫頭?叫什麼名字?」他放柔了聲音問。
  
  「看那身髒的,肯定是下等房裡的丫頭!」盈月沒好氣地輕哼,見春香仍低著頭悶不吭聲,忍不住火氣上揚。「妳老不說話是怎麼回事?等著七爺猜妳的名字嗎?不要只會磕頭行不行?妳是嚇傻啦?七爺問妳話妳不會答嗎?」她連聲責問,愈罵愈火大。
  
  春香慌張得直搖頭,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用力搖手,著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什麼?」男人眉尾一挑,十分驚異地看著她。「妳真不會說話?」
  
  春香連忙點頭,總算有人看出了她的無奈和無助。她朝那位「七爺」投去感激的一瞥,綻開微笑代替她回答。
  
  他……就是「七爺」?
  
  就在看到男人容貌的瞬間,她怔了一怔。
  
  原以為這位「七爺」應該是像趙叔、崔叔那樣三十多歲的年紀,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年輕,看上去似乎還不到二十歲。他的身形纖瘦俊挺,面貌宛如花一般的細緻俊美,那一份優雅至極的神態,還有笑容中不經意流露出的一股風流氣質,都讓她呆呆地看傻了眼。
  
  「王府裡的僕婢們隨時要替主子傳話,怎麼可能收一個啞巴進來?」盈月的視線在春香的臉上狠掃了幾眼,忽然間想了起來,府裡確實曾經收進來一個不會說話的丫頭。「我想起來了,原來是妳呀!」
  
  春香微訝地看了盈月一眼。她知道她?她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盈月,不知道盈月為何會知道她?
  
  見盈月穿著水紅綾子襖,青緞背心,下身穿著白綾細褶裙,一身精緻的打扮,漂亮的臉蛋也施上了胭脂薄粉,看起來並不像僕婢,不知道是格格還是哪一房的侍妾?
  
  「妳知道她是誰?」
  
  男人雙眸微瞇,長睫下的目光悄然凝視著春香,十分感興趣地問盈月。
  
  「她好像叫春香吧?是老太太收留的人。」
  
  盈月想起一年多以前曾陪著老福晉到護國寺上香,在護國寺老和尚的請求下,將棲身在護國寺中的一對母女帶回王府裡,當時就聽說了那個叫春香的小姑娘不會說話,所以只能將她們母女倆安置在下等房裡做些雜役。
  
  「妳是春香嗎?」男人望著春香,挑眉詢問。
  
  春香立即點了點頭。在嬌豔明亮的盈月面前,她有些自慚形穢,一直不敢把頭抬起來。
  
  「妳是天生的聾啞嗎?」見她有回應,他又問。
  
  春香咬著唇,緩緩搖頭。
  
  「七爺,聽護國寺的老和尚說,她是因為親眼看見她爹受斬首刑,一時驚嚇過度才啞了的。」盈月斜睨著春香,看她的眼神絲毫沒有好感。
  
  盈月一說起春香的父親,春香的神色明顯有些迷亂不安。
  
  「喔?」七爺打量春香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好奇。
  
  她才多大?又瘦又小,看起來還沒有十五歲吧?在她親眼目睹父親被斬首示眾的年紀,想必還更小吧?當看見父親的頭顱離開身體,鮮血噴濺,頭顱被劊子手高高提起來的那一刻,她所承受的是一種怎麼樣的椎心之痛呢?
  
  盈月見七爺用那種溫柔的目光凝視著春香,便有一把無名火燒了起來。
  
  「春香,我問妳,妳一個下等房的丫頭,怎麼會到這兒來?在這兒偷偷摸摸的做什麼?剛才可曾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沒有?」盈月冷聲質問。
  
  春香連忙搖頭否認,即使看見了,她也不敢承認。
  
  「就算看見了,她這模樣也很難到處嚷嚷吧?」男人笑著彎下身,伸出手將春香牽起來。
  
  春香一下子受寵若驚,呆呆看著那雙牽起自己的手。那雙手既修長又白淨,比起自己這雙乾裂粗糙的手,不知要好看幾百倍。
  
  「七爺,她只是下等房一個低賤的丫頭,您可別自輕了身分。」盈月不悅地咬牙提醒。
  
  「我永碩有什麼身分?」他不以為然地斜瞟盈月一眼。「妳好像忘了,我額娘也是低賤的浣衣奴出身。一個低賤的浣衣奴侍妾所生出來的孩子,身分能高貴到哪兒去?」他流露出一抹遺憾的冷笑。
  
  盈月看見他眼底閃耀的冷冽光芒,驀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七爺,您知道……我不是那樣的意思……」她急得一副快要哭了的沮喪表情,與方才面對春香時的高傲眼神截然不同。
  
  春香很驚訝聽見了這位七爺的出身,原來他的額娘也是下等房的浣衣奴,難怪他對她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鄙視和嫌棄。
  
  永碩?
  
  她悄悄記下他的名字。
  
  「老太太睡午覺也該醒了,妳先回去吧。」永碩淡淡地對盈月說。
  
  「七爺……」盈月看出了他的不悅,委屈不安地擰著眉頭。
  
  她一心想對他撒嬌討好賠不是,偏偏春香站在一旁礙她的眼,忍不住轉臉狠狠怒瞪她。
  
  春香被盈月怒火四射的瞪視嚇得不自覺地後退兩步,赫然間想起了自己還得趕往庫房量身領取冬衣。
  
  想到自己竟在這兒耗了這麼長的時間,說不定王總管早已經量完每個府裡的丫鬟婢女,鎖上庫房門了,她不禁焦急地想立即離開。
  
  再不趕去庫房領冬衣,她今年的冬衣可就沒有著落了!
  
  可是她無法像常人一樣開口解釋說明,情急之下,只好砰咚地跪下來,朝永碩用力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身慌慌張張地轉身跑開,匆匆忙忙地往庫房的方向奔去。
  
  永碩微訝地看著春香快步遠去的背影,很好奇她到底在著急什麼。
  
  「今天下午,王總管要在庫房裡給王府裡的小丫頭們量身領冬衣,我看她八成是要趕去庫房的。不過這會兒才去也趕不上了,少不得還得挨王總管一頓罵呢!」盈月涼涼地冷笑。
  
  「是嗎?」這個不會說話的小丫頭已經引起了永碩的興趣。「我去看看。」
  
  「七爺,您別管她的事!」盈月氣得跺腳。
  
  「不要跟一個小丫頭吃醋。」永碩笑著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快回去吧,老太太醒了沒見到妳,妳可不好交代。」
  
  話說完,他便轉身大步離開,留下氣惱不已的盈月不甘心地咬著唇站在原地。
  
  永碩快走了幾步,就看見春香走在前頭。他遠遠跟在她身後觀察她,見她左右張望、一路摸索、滿臉慌張的傻氣模樣,就覺得非常有趣。
  
  石子甬路走到底了,春香往右邊一看,看到了池塘和庫房,立刻放心地笑起來,往庫房疾步奔過去。
  
  王總管正在上庫房的鎖,聽見腳步聲,轉頭望了一眼,看見春香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臉色一沈,繼續上好鎖。
  
  春香見王總管沒理會她,急得上前輕扯他的袖管。
  
  「幹什麼!」王總管嫌惡地像拍掉一隻臭蟲那樣拍掉她的手。「這會兒才來,要我單獨侍候妳一個嗎?妳架子可真大呢!」
  
  春香連忙搖頭,比著手勢想向王總管解釋原因。
  
  「別跟我比手畫腳的,我還有事要忙,可沒閒功夫侍候妳!」王總管連看她一眼都沒有,拎著庫房的鑰匙往外走。
  
  春香無奈地跟著王總管,眸光哀懇地望著他的背影,急得紅了眼眶。
  
  她想道歉、想解釋自己迷了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氣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竟連最簡單的「開口說話」都辦不到,讓她面對眼前這件小小的事情時也顯得如此的無能為力。
  「春香,妳怎麼還在這兒啊?」趙媽這時從池塘那邊繞過來,一看見她就奇怪地喊道。
  
  春香看到救兵,欣喜地朝趙媽跑過去,急忙比手畫腳解釋原因。
  
  趙媽畢竟跟她相處了一年多,一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總管!」趙媽跑到正要離開的王總管面前將他攔下來,好聲好氣地對他說:「春香是因為迷了路才來遲的,您要不給她量身領冬衣,叫她今年冬天可怎麼過呀!」
  
  「怎麼過?她去年怎麼過,今年就怎麼過!讓她穿去年的舊襖得了!」王總管白了趙媽一眼,完全不給商量的餘地。
  
  趙媽強壓下火氣,勉強裝出笑臉。
  
  「王總管,春香去年的舊襖今年再穿就嫌太小了,她這年紀正是長得快的時候。王總管,您就通融一下,看在我的薄面上,原諒她這一回吧?」
  
  「哼,看妳的薄面?」王總管皺眉冷笑。「妳當妳的面子有多大呀?」
  
  趙媽的面子不夠大,但她的火氣已經大到快壓不住了!
  
  「她的面子不夠大,那我的呢?」一個低沈而富磁性的嗓音輕蔑地笑說。
  
  「七爺」轉頭看見來人,王總管吃了一驚,連忙打了個千。「奴才給七爺請安。七爺怎麼會到這兒來?」
  
  春香和趙媽也慌忙蹲身行禮,錯愕地看著永碩。
  
  趙媽只見過這個少年主子爺幾回,每見他一回,就覺得他又長得更高了些,這一回見了他,不但長得高碩挺拔,還多了幾分男人的味道了。
  
  春香沒有想到永碩會跟著她來到這裡,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呆愣愣地盯著他看,見他目光掃向自己,不禁紅了臉,連忙垂下視線。
  
  「不知道王總管肯不肯看在我的薄面上,開庫房給春香領冬衣呢?」永碩淡笑問道。
  
  「這……」王總管兩眼悠悠地轉動。
  
  這位七爺是王府裡最小的爺,因為生母是下等房浣衣院的浣衣奴,連帶影響了他在王府裡的命運。在他上面有六個兄長的壓迫,讓他在府裡幾乎沒有什麼身分地位可言,奴僕們雖然口裡喊他「七爺」,但恭敬程度永遠比不上對上頭的六位爺。
  
  「怎麼,王總管連我的帳都不買嗎?」永碩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地淺笑。
  
  「若是七爺的吩咐,奴才自然不好說什麼,不過,王爺將王府裡百名奴僕交給奴才來管,總是凡事要講規矩才管得住人。更何況,下等房的事,實在不該七爺紆尊絳貴來插手的。」
  
  王總管是在永碩還未出生時就進了王府,他也只有在這個七阿哥面前敢以老賣老。
  
  永碩強忍著慍怒,臉上依然笑容可掬。
  
  「春香會來遲,是因為剛才被我絆住了,若是請王總管開庫房這般為難,那我只好去找各房的大丫頭要些舊棉襖來給春香了,說不定要來的會比你發放給她的要多上許多,而且質料也會好上很多。」他優美而低柔地軟語威脅。
  
  王總管臉色微僵,誰都知道這位容貌俊俏的七爺在女人面前很吃得開,上自老福晉,下至那些上等房的丫頭們,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他的。尤其是那些各房的大小丫頭們,一個個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只要是他想要的,她們能給一定會給,就怕他不要。
  
  想拿到丫頭們的舊棉襖對永碩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如果到最後真的弄到了下等房的低賤奴婢穿上上等房大丫頭的舊棉襖,那他這個王總管的臉要往哪兒擱?豈不是打亂了規矩?
  
  「七爺都這麼說了,奴才還能不聽七爺的吩咐嗎?」
  
  王總管露出一絲並非情願的笑容,心裡嘀咕抱怨著,這小爺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吃遍了上等房的大小丫頭,現在連下等房的小丫頭也不放過。
  
  「那就有勞王總管了。」永碩的微笑更加和煦。
  
  「七爺快別這麼說,奴才承受不起呀!」看著永碩的笑容,王總管頭皮一陣發麻。「春香,跟我進庫房!」他轉過臉,對春香喝道。
  
  春香感激地望了永碩一眼,低下頭跟著王總管進了庫房。
  
  王總管拿著布尺隨便給她量了身,然後從大木櫃裡取出底衣、襯衣、外袍、背心、棉襖、鞋襪各三套,往她雙手堆上去。
  
  「走,快著點!」他沒好氣地伸手往她背上一推。
  
  春香抱著一大疊衣物走出庫房,一抬眼,只看見趙媽朝她走過來,已不見永碩的身影了。
  
  她怔忡地呆站著。還沒跟他道謝呢……可惜她現在還沒能發得出聲音來,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真正開口對他說一聲「謝謝」?
  
  一陣涼風襲來,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嚴冷的寒冬,就要來了。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8:02


  永碩坐在老福晉的正屋裡,讓盈月給他梳頭結辮。
  
  「小七,給你丫頭你不要,卻老是成天到我屋裡來給盈月梳頭打辮子,你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髮鬢如銀的老福晉嘴上抱怨著,心底卻對這個最小的孫兒疼愛得不得了。
  
  「老祖宗,孫兒天天來陪您,您還不高興嗎?」
  
  永碩坐在高凳上舒服得閉著眼,讓坐在矮凳上的盈月替他刷著髮梢。
  
  「你還當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呀?你哪裡是為了我這個老太婆來,分明是沖著盈月來的!」老福晉假意哼了一聲。
  
  盈月自負地微微一笑,在永碩的髮梢繫上白玉墜角。
  
  「老祖宗可別冤枉我。」永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是因為盈月的手輕巧,梳得比較舒服,所以才來找盈月的。老祖宗要是不開心,我以後不來找盈月,去找別的丫頭替我梳頭總行了吧?」
  
  盈月一聽,笑容立刻消失,蹙眉瞪了他一眼。
  
  「你這臭小子,是在威脅我老太婆,以後都不來看我了是嗎?」老福晉把永碩的手拉過來打了一下。
  
  永碩笑著把雙手輕輕搭在老福晉肩上。
  
  「老祖宗,這府裡就只有老祖宗最疼我,我怎麼可能以後都不來看您呢?我的意思是以後不來找盈月梳頭而已,免得您老人家多心嘛!」
  
  孫兒一撒嬌,老太太就開心了。
  
  「你不找她梳頭,難道要每天披頭散髮嗎?那該像什麼話呀!」老福晉笑著拍拍他俊秀的臉頰。
  
  「七爺這麼愛潔淨的人,怎麼可能讓自己披頭散髮?」盈月笑著插口。「他只管往院子裡一坐,就有一大堆丫頭搶著要來服侍他了!」
  
  「這樣不是挺好的?」永碩聳肩輕笑。
  
  「好什麼?」老福晉皺眉低哼。「我早聽說了,你成天跟大福晉、側福晉還有你兄嫂房裡的丫頭們胡鬧,還讓那些小丫頭們為了你爭風吃醋,你大哥、三哥都來我這兒告過你的狀。你也真是太不象話了,我看呀,還是得選一個丫頭給你,省得你玩過火了。」
  
  「老祖宗這話聽起來怎麼好像在替我選媳婦兒似的,想找個人來管管我。」永碩傷腦筋地揉揉額角。
  
  「你是該管管了!從前慧娘還管得了你,可自從慧娘嫁出府以後,你就無法無天了。」老福晉嘆口氣。「老祖宗知道你讓慧娘侍候慣了,換了個人不習慣,可慧娘服侍了你十年,都已經是二十六歲的老姑娘了,眼瞅著就快要嫁不出去,咱們不能太自私,不放她出嫁呀!」
  
  「老祖宗,我沒不讓她嫁,我這不是放她出府嫁人了嗎?」永碩苦笑。
  
  慧娘從十六歲開始,服侍他整整十年。她大他七歲,兩人之間有極深厚的姊弟之情,他始終捨不得她離開,最後是在老福晉和愉郡王爺的堅持下,他才肯點頭放她出嫁。
  
  「我說你這孩子也真是怪脾氣,就算貼身丫頭嫁出府去,再挑一個進來侍候也就是了,怎麼就這樣死心眼呢?」
  
  「那是因為慧娘有旁人沒有的優點。」除了忠心耿耿、溫柔體貼以外,最重要的是,她還能嚴守秘密。
  
  「你怎麼知道別的丫頭就沒有你中意的優點?」老福晉困惑地挑眉。
  
  「老祖宗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他無奈地一笑。
  
  「你想要的是什麼?」老太太發覺這個寶貝孫兒已經鑽牛角尖到一個嚴重的程度了。「你告訴老祖宗,到底慧娘有什麼旁人沒有的優點?老祖宗就不信找不到第二個慧娘給你!」
  
  永碩撫額笑嘆。
  
  「這世上很難有第二個慧娘,除非她是個啞巴--」永碩頓住,忽然想起了那個無法說話的春香。
  
  永碩神情一變,盈月立刻敏感地察覺出來,她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春香。
  
  對春香,她開始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敵意。
  
  「要一個啞巴丫頭侍候?簡直是愈說愈荒唐了!連傳話都不能的丫頭,要來做什麼?」老福晉只當他在說笑。
  
  「她只要有手有腳、會做事就行了,不會傳話也總會遞紙條吧?」永碩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你呀,別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了。」老福晉笑著搖頭,拿他沒轍。「明兒個一早,我把上等房裡不滿十六歲的小丫頭齊喚了來給你挑選,你非給我挑一個不可,聽見了嗎?」她伸指敲了敲他的腦袋。
  
  永碩心一動,低頭靠近老福晉的側臉,在她耳旁低柔地說道:「老祖宗,既然我非選不可,那就把全府裡不滿十六歲的丫頭統統叫來讓我選,包括下等房的小丫頭也要。」
  
  他的嗓音再輕柔,還是被耳尖的盈月聽見了。
  
  「七爺,下等房的丫頭只會洗衣、刷馬桶,您怎麼能讓這樣的…丫頭侍候您?」盈月原想說的是「髒丫頭」,但怕觸怒永碩,硬是吞下了「髒」字。
  
  「我可不管什麼上等房、下等房的,只要小姑娘長得漂亮,在我眼裡都是一朵花,沒什麼上下之分。」永碩流露出一臉風流倜儻的淺笑。
  
  「小七,你該不是連下等房裡的小丫頭也沾惹上了吧?」老福晉滿臉狐疑地盯著他。
  
  「老祖宗冤枉,我可沒『又』沾惹上誰。只是凡事都得公平嘛,下等房的小丫頭沒道理不能來選呀!」永碩親熱地摟著老太太笑道。
  
  老福晉知道永碩的親生母親出身下等房洗衣院,母親低賤的出身一直是永碩的心病,他會對下等房裡的奴僕另眼相待也不是沒道理,不過老福晉也從他的話中聽出了破綻。
  
  「先前提到啞巴丫頭,現在又扯上了下等房,難不成下等房裡有個啞巴丫頭嗎?」老福晉人雖老了,腦袋可還是精明靈光的。
  
  「老太太忘了吧,下等房裡確實有個不會說話的丫頭,名叫春香的。她和她的娘秋夫人兩個人,都是老太太點頭答應收進府裡的,老太太敢情都忘了?」盈月幾乎是咬著牙提醒。
  
  老福晉皺眉思忖。「盈月,經妳這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是護國寺的那對母女嗎?」
  
  「是呀,就是那對母女。」盈月沒好氣地回。
  
  老福晉點點頭,當初看在護國寺老和尚的面子上,收留了這對母女,王府裡僕役眾多,後來也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小七,你別看人家小丫頭不會說話,就想捉弄她。」老福晉正色警告。
  
  「老祖宗,我會是那樣的人嗎?」永碩無辜喊冤。
  
  「那你要個不會說話的丫頭幹什麼?」老福晉聳高了白眉。
  
  永碩低笑。「老祖宗別急,您不是要我選嗎?有那麼多的丫頭,我還不一定要她呢!」
  
  老福晉意味深長地瞅著永碩,永碩雖然一臉漫不經心、神態怡然的樣子,但是她看得出來在永碩眼底那一抹少有的認真。
  
  什麼「不一定要她」,若福晉看,永碩是打定主意非要她不可,公開挑選不過是他借用的幌子罷了。
  
  老福晉倒是想看看,能讓她的寶貝孫兒留心並且非要不可的丫頭,究竟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
  
  「春香,妳運氣真好,要不是七爺,王總管才不會管妳死活呢!」菊夢和春香兩個人赤著雙足在木盆子裡踩著換洗的床帳,菊夢想起先前趙媽轉述春香領到冬衣的經過,不禁感嘆地說道。
  
  「就是啊!」湘蘭一邊提著水往木盆子裡倒,一邊說:「王總管那個人最會雞毛蒜皮算小帳了,成天只會苛扣咱們底下人,那些苛扣下來的油水全進了他口袋裡,他不知道從王府裡撈了多少油水走呢!」
  
  春香沒有仔細聽菊夢和湘蘭對王總管的批評,她恍神地想著永碩。
  
  自從那日永碩替她解圍之後,他溫柔的嗓音和笑容就已經潛入她腦海裡了,讓她無時無刻都會想起他。
  
  「那位七爺是誰呀?」一旁搓洗衣裳的秋夫人好奇地問。
  
  聽娘問起永碩,春香集中了思緒,專注地聽著。
  
  「是王爺第七個兒子,叫永碩。」菊夢說。「先前聽趙媽說,七爺的額娘也是下等房院衣院出身的,不過因為身分低賤,就算生了阿哥,地位也始終只是個侍妾,扶不上側福晉的位置。」
  
  不錯,那日曾經在盈月的口中聽過。
  
  春香在心裡想道。
  
  「難怪七爺肯幫春香,原來他的娘也是浣衣院出身。」秋夫人輕輕嘆息。
  
  菊夢和湘蘭對望一眼,然後古怪地笑起來。
  
  「秋大媽,七爺是個風流胚子,見了漂亮的姑娘總愛占點便宜,每回王府宴客,前來赴宴的格格們多半都是沖著七爺來的,京城裡誰不知道愉郡王府有個俊美又好色的七爺?依我看,七爺出手幫春香應該和他的娘是什麼出身沒有多大關係,他就是那種愛招惹漂亮姑娘的爺兒!」菊夢笑說。
  
  「他會佔便宜?」秋夫人嚇了一跳。「春香,七爺可曾占了妳便宜?」
  
  春香急忙搖頭。不過,佔便宜到底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很明白。
  
  「秋大媽擔心什麼,就算春香被七爺占了便宜也不是壞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被七爺佔便宜呢!」湘蘭閉上眼,夢嚷似地說。
  
  「湘蘭,我看妳也很想吧!」菊夢噗哧一笑。
  
  「妳看我這張麻子臉,七爺會有興趣嗎?」湘蘭垮下臉,悲哀地一嘆。
  
  「別對自己沒信心,上等房的丫頭們也並非都是美女呀,可是七爺還不是個個都勾搭?難怪那些丫頭們都說七爺是隻狂蜂浪蝶,只要是朵花都不會放過。妳也是朵花呀,說不定有一天七爺就飛過來了。」菊夢笑著安慰。
  
  春香傻傻愣愣地聽著她們嚼舌根,什麼風流胚子、狂蜂浪蝶的,她完全聽不懂其中隱藏的含意。
  
  「七爺是那樣的人嗎?這樣的男人可不好。」秋夫人嫌惡地皺了皺眉。
  
  春香訝然望向秋夫人。
  
  為什麼不好?
  
  她急急打了個手勢問。
  
  「每個女人都好,就沒有女人對他特別重要,這樣的男人沒有真心,所以娘說他不好。」秋未人對春香解釋。
  
  春香一臉茫然不解。對她來說,她覺得永碩很好,是個大好人,但是娘居然說他不好,為什麼?
  
  「春香!」趙媽快步跑進院衣院,一邊大喊著。「快!趕緊把自己梳洗乾淨了,老福晉傳妳過去吶!」
  
  正和菊夢兩人彎腰從木盆子裡拾起床帳的春香,聽見趙媽的叫喚,驚愕地直起身子來,整個人呆得像個木頭人。
  
  「哎呀,發什麼傻?看看妳,水都流了一身了!」趙媽匆忙地跑過去,把春香手中的床帳拉下來丟進木盆子裡。
  
  「趙家妹子,老福晉為什麼要傳春香呢?是不是她闖什麼禍了?」秋夫人扔下手中搓洗的衣裳奔過來,顫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呀,一早老福晉房裡的心丫頭就來傳話了。姊姊甭太擔心,是福不是禍,是禍也躲不過。依我看,春香不至於闖什麼大禍,而且老福晉傳喚未必不是好事。」趙媽安慰著。
  
  「是呀,秋大媽,你們不是老福晉收留的嗎?說不定老福晉只是想看看春香而已,妳別太擔心了。」菊夢安慰道。
  
  「可是……春香沒法說話,老福晉要問她話可怎麼辦?她也答不上來呀!」秋夫人其實最擔心的是這個。
  
  「不要緊,我領春香過去,老福晉要問話我也能幫春香回,妳放心吧!」趙媽輕拍了拍秋夫人的肩。
  
  「那……春香就麻煩妹子照應了。」秋夫人一臉惶惑不安。
  
  「我知道,有我應付著,妳別太擔心了。」
  
  「春香,妳趕緊換下這身髒衣服,把最乾淨的、最新的衣服穿上。」趙媽拉起春香的手就往屋裡去,一路對春香說道:「要記得把臉和手也洗乾淨了,一會兒我過來替妳梳辮子。」吩咐完,趙媽也趕忙轉身換衣服去。
  
  春香呆呆懵懵地換好衣服,洗乾淨手臉。也許是因為當初是老福晉收留了她和母親,所以對於老福晉傳喚她的事,她並沒有特別的感到擔心或害怕。
  
  趙媽替她梳了一條烏油水滑的大辮子,在辮梢結上了紅絨繩,左看右看,覺得滿意了,就領著她走出下等房,穿廊子過小橋,走進迷宮似的宅院中。
  
  走了大半天,趙媽帶著春香走進一個很大的院落,剛一踏進院子,春香就看見有一大排的小丫頭整齊地站在院子裡,一個個穿得光鮮亮麗,甚至都還擦上了胭脂,漂亮得就像一株株迎風招展的花。
  
  「奴才和春香給老太太請安。」趙媽牽著春香的手,從眾丫頭的面前走過去,來到坐在廊下的老福晉面前蹲身行禮。
  
  小丫頭們一臉呆愕地看著從她們面前走過去的春香,眉尖微微蹙起,像看見了什麼骯髒的東西玷汙了她們的眼睛。
  
  「起來吧。」老福晉看著春香,細細打量。
  
  她看小春香雖沒有絕色容貌,但唇角始終噙著一朵微笑,看起來十分乖巧甜美,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小丫頭,氣質也和慧娘相似,這會兒,她算是明白了永碩會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春香無法說話,見人就只能微笑以對,只有笑容可以替她說話,除了笑,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人的善意。
  
  她抬眼偷望著滿頭白髮的老福晉,見老福晉慈眉善目,十分和藹可親的模樣,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也就慢慢消失了。不過,當她看見侍立在老福晉身旁的盈月時,不禁訝異地睜圓了眼,她不知道那日與永碩在薔薇架下調情的女子竟然是老福晉的貼身侍女。
  
  「這丫頭叫春香嗎?」老福晉問。
  
  「回老太太的話,她叫春香,今年剛滿十六。」趙媽恭敬他答道。
  
  「好,妳把春香帶過去跟丫頭們站在一處。」老福晉淡淡吩咐。
  
  「老太太,春香她不能說話--」
  
  「我知道。」老福晉揮手打斷趙媽的話。「需要她回話時,再由妳代她答吧,妳先帶她站過去。」
  
  「是。」趙媽帶著春香和丫頭們站在一起。
  
  聽趙媽說春杳不能說話,眾丫頭們低聲竊竊私語著。
  
  春香被那些好奇和驚異的目光打量得渾身不自在。
  
  和那些細心打扮過的眾丫頭們一比,老福晉發現春香明顯黯然失色了許多,雖然她不是最年幼的,但個子卻又瘦又小,是眾丫頭當中最嬌小的一個,看起來像連十五歲都不到,也許這麼一比下來,說不定永碩就會改變心意了也不一定。
  
  「去把七爺叫過來。」老福晉轉頭吩咐盈月。
  
  「是。」盈月領命離去。
  
  「傳你們過來的用意呢,是準備給七爺選一個貼身丫頭侍候他。」老福晉看著眾丫頭們,語調清晰地說道。
  
  春香聽到這裡,才知道是要給永碩挑貼身丫頭,她和趙媽對望一眼,兩人都是一樣的想法--
  
  這種本該是上等房的事,怎麼會有下等房的分?
  
  「咱們王府裡的規矩你們都是知道的。」老福晉接著說。「要如何侍候主子爺,你們也是學過的,總之,七爺選上了誰,誰就得盡心服侍,在爺的跟前不許做輕狂樣兒,不許說輕薄的話,不許把爺勾引壞了,更不許有非分的念頭。夜裡侍寢,得在外間屋裡上夜,不許進七爺房裡,要是讓我聽見了什麼風聲,立刻打發出府去,你們可都給我聽清了?」
  
  「奴才全聽清了。」小丫頭們齊聲應答。
  
  春香並不覺得自己會被永碩選上,不過她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可以讓她再見到永碩。
  
  那日他幫了她大忙,她一直找不到機會可以好好向他道謝,剛好可以藉今天這個機會向他表達她對他的感謝之意。
  
  「好熱鬧,遠遠的就聞到一陣香氣了。」永碩慢條斯理地走進院子裡,和煦的笑容、魅惑的俊眼,迷得眾丫頭們神思蕩漾。
  
  「就是你的嘴甜,什麼時候都能把人哄得甜滋滋的。」老福晉笑罵。
  
  「老祖宗,難不成您喜歡看我擺臭臉,動不動就開口罵人嗎?」永碩故意拉下臉來。
  
  「又貧嘴了!」老福晉輕呿。「快去看看要哪一個丫頭,還好了跟我說。」
  
  「知道了。」
  
  永碩背轉過身去,好整以暇地交抱雙臂,視線朝每一個丫頭欣喜期待的臉上掠由於背對著老福晉,永碩舉止大膽地跟幾個私下相熟的小丫頭們挑眉眨眼,惹來一陣陣抽氣輕笑聲,他忙把食指輕貼在唇上,示意她們安靜。
  
  站得離永碩稍遠的小丫頭不時偷偷瞥望他,有的小丫頭則趁老福晉沒看見,輕聲嬌喊著「七爺」來引他注意,永碩聽見了,斜眼一瞟,嘴角微露令人傾醉的笑容,登時又把眾丫頭們迷得神魂顛倒,臉色躁紅。
  
  春香表情呆怔地看著用眉目傳情的永碩,尤其是個風流浪蕩的眼神,與她這幾日腦海中所思念的形象有極大差距,她不禁想起菊夢和湘蘭說的關於他的傳言--
  
  風流胚子、狂蜂浪蝶。
  
  難道傳言都是真的?
  
  永碩的視線從眾丫頭一一看過去,他真正的興趣都不在這些人身上,直到看見站在最後的春香時,他的眼睛才條地一亮。
  
  春香雖然面帶微笑,眼中卻有著深深的迷憫和困惑,他很好奇,她現在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微笑著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
  
  春香愣住,盯著眼前的胸膛眨了眨眼,好半晌動也不動。
  
  「妳要讓我一直看著妳的頭頂嗎?」永碩忍不住輕笑。
  
  春香倏地抬起頭仰望他,驀然看見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整個人都呆住了。
  
  永碩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手指輕撫著她白皙柔嫩的臉蛋。
  
  這下子呆住的人不只有春香一個,排在她前面的眾丫頭們也統統呆住了,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可思議。
  
  「皮膚還不錯。」他的指腹在她臉頰上柔柔撫摸,然後一路滑向她的兩耳,最後停在她的耳垂上輕輕揉弄著。
  
  春香像是被他的雙手給催眠了,腦袋一片空白,整個臉蛋發熱發燙,紅得就像擦了玫瑰色的胭脂。
  
  他繼續捧高她的臉,讓她的眼睛可以直視他。
  
  看著他的雙眼,春香覺得自己就快要溺死在他深遂的黑眸裡,渾身柔軟無力,像是要融化了一般,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把嘴張開。」他低聲命令。
  
  什麼?
  
  她眨了眨眼,神情恍憾地疑惑著。
  
  「春香,快把嘴張開呀!」趙媽的聲音插了進來。
  
  聽見趙媽的聲音,春香有些回過神來,雖然不明白永碩要她張嘴做什麼,但還是被動地微微張開了嘴。
  
  「再張大點。」他微笑,柔聲說。
  
  春香聽命,把嘴更張大些,忍不住羞紅了臉。
  
  「很好,牙齒長得不錯。」永碩滿意地笑了笑。
  
  原來是看她的牙齒。
  
  春香雙頰一片通紅,慶幸自己平時就不愛吃甜食,也很照顧自己的牙齒。
  
  「小七,你到底是看好了沒有?」
  
  老福晉見永碩背對著自己,跟春香磨菇了半天,不耐煩地喊著。
  
  「快好了。」永碩轉到春香身後,輕輕提起她的髮辮托在掌心細細撫摸。「嗯,觸感烏油水滑,髮質很不錯。」
  
  「一個你就看這麼久,等十個看完了得花上多少時間?」老福晉皺著眉頭抱怨。
  
  「老祖宗,不用再看了,我決定就選這個!」永碩的大手壓在春香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春香猝然轉頭看他,驚訝得目瞪口呆。
  
  站在一旁原不把春香放在眼裡的眾丫頭們,在得知永碩的決定後,瞬間發出萬分委屈的低呼聲,紛紛爭先恐後地發出不平。
  
  「七爺,她不能說話,怎麼侍候您?」
  
  「她可沒學過侍候主子的規矩,這不成呀!」
  
  「她一個下等丫頭忽然成了上等房侍候主子的大丫頭,這教人如何心服?」
  
  永碩氣定神閒地聽著眾丫頭們不服氣的抱怨,唇角始終含笑。
  
  「選了她,才是最公平的,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嗎?」他忽然發出悅耳的低笑聲,輕巧地將眾人的怨氣轉化成愕然的怔忡。
  
  「論容貌,她沒有你們標緻。」永碩悠哉地淡笑道。「她不能說話,自然也比不上妳們都有的一張能說善道的巧嘴。你們在上等房裡學多了規矩,心明眼亮,這點她自然又更比不上妳們了。你們都是一般的好,我要是從中選了一個,只怕其它人也不會服氣,那倒不如選一個什麼都不如你們的丫頭放在我身邊,你們豈不是更能放心嗎?」
  
  永碩俊美迷人的笑容再加上悅耳動人的嗓音,讓眾丫頭們恍然失神,聽不出他話中是褒是貶,不滿的抱怨輕輕鬆松被他壓抑下來。
  
  在她們的心裡都有一樣的想法--如果把一個看起來條件實在不怎麼樣的小丫頭放在永碩身邊,兩人既不能談天說地,她也不能對永碩說什麼討好撒嬌的話,永碩再怎麼風流,也不見得會對這樣不起眼的丫頭有興趣,這麼一來,對她們的威脅自然減輕很多了。
  
  「我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替我梳頭,可以服侍我梳洗盥沐的貼身丫頭,日後想選侍妾時的標準可就不是這樣了。」
  
  永碩柔聲低語,磁性的嗓音字字部像帶著魔力,讓本來失望的眾丫頭們又重新燃起希望。
  
  老福晉搖頭低哼了一聲。這小子才真是能說善道,幾句話就收服了這些丫頭片子!果然,他是打定主意,鐵了心要那個不會說話的春香了。
  
  春香那丫頭,她其實並不討厭,也許因為年紀小,所以看起來沒有什麼心眼,倘若好好調教起來,絕不會輸給上等房這些丫頭們。
  
  或許永碩要個不會說話的丫頭,也有他堅持的道理。
  
  「既然你決定選她,那就是她了,我也沒別的可說。」老福晉若有所思地瞪著永碩。
  
  「多謝老祖宗。」永碩淡淡一笑。
  
  「春香,日後好好服侍七爺,服侍得好了,每月會有賞跟給妳。」老福晉轉而慈祥地笑望春香。
  
  春香恍恍然地跪下來,深深磕了一個頭。
  
  「趙樂家的,回去告訴她娘一聲,把春香重要的東西收拾好了直接送到七爺屋裡去,衣物鞋襪就不必拿了,上等房的丫頭有穿戴的規矩,我會叫王總管送幾套新的給春香。」老福晉隨口交代幾句。
  
  「是。」趙媽怔怔地回道,神情猶似在夢中。
  
  「老祖宗,既然春香已經是我屋裡的人了,我想先改掉春香這個名字。」
  
  改名字?
  
  春香微愕地仰頭回望永碩一眼。
  
  「春香這個名字是俗氣了些,要改就改吧。你想改什麼名字?」老福晉並不反對。
  
  永碩優閒地揪著呆怔的春香,微微一笑。
  
  「她這麼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倒讓我想到了『夜露』這個名字,往後就叫她夜露吧。」
  
  夜露?
  
  春香恍憾地望著悠然淺笑的永碩。
  
  從今以後,她的名字就叫夜露了?
  
  「你高興便行,夜露就夜露吧!」老福晉回頭吩咐盈月。「盈月,夜露原待在浣衣院裡,從來沒有學過侍候主子爺的規矩,妳先帶她個三日,好好的調教調教她。」
  
  「是,奴才知道了。」盈月微微彎起漂亮的紅唇,回望春香的瞬間,眼神轉為冰寒冷冽。
  
  從此刻改了名字的夜露,在盈月隱隱含著冷光的美眸中,似乎看見了自己難以預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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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8:29


  若要說待在浣衣院洗衣很苦,夜露發覺跟在盈月身邊學規矩,比待在院衣院裡洗衣還要苦十倍。
  
  為了學會如何侍候主子,她得先學會如何侍候盈月。
  
  從端洗臉水、梳頭、沐浴、鋪床、疊被開始,到學刺繡、針線,以及行走坐臥的規矩,她只要稍一做錯,就會挨盈月的板子。
  
  「打妳是為了妳好。」盈月傲然冷瞪著她。「咱們府裡的規矩,一向是先打後說話。」
  
  話雖如此,可是夜露覺得自己動輒得咎,就算沒做錯事,還是會莫名其妙挨她的板子。
  
  頭一天,盈月足足打了她二十多下,打得她手心全腫了起來。
  
  當天夜裡,盈月見她手心已經又紅又腫了,卻還是故意吩咐她打熱水服侍她洗腳,當她把雙手泡進熱水中時,那種刺痛有如萬針穿刺般,讓她忍不住掉下眼淚。
  
  「哭什麼!打疼了妳嗎?」
  
  盈月雪白的雙腳在熱水中用力一踩,盆裡的熱水立即噴濺在夜露的臉上。
  
  夜露連忙搖頭,勉強擠出微笑。
  
  「妳怕疼?那好,我明日就不打妳,自有別的法子可以罰妳。」盈月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只怕明日以後,妳反而會哭著求我打妳了!」
  
  夜露被她的話嚇得心顫膽寒。
  
  第二日,夜露因手指麻疼,顫抖得無法拿穩針線,半天繡不出一朵花時,又惹得盈月大怒。這回她確實沒拿板子打她,但是卻命她跪在用刀鑿出一道道鋒稜的木板上。
  
  夜露覺得自己就像跪在鋒利的刀刃上,痛苦難耐,不到一個時辰,她的膝蓋就已經被尖銳的鋒稜割破皮膚,緩緩滲出血絲來了。
  
  盈月說的沒錯,她寧可挨板子,也不要在刀刃似的木板上罰跪,這種疼痛就像在地獄中受煎熬一般。
  
  「要當大丫頭?妳以為當大丫頭很簡單嗎?」看著臉色蒼白、頻冒冷汗的夜露,盈月美麗的臉孔變得異常猙獰。
  
  不,我不是自己想要當大丫頭的,是永碩選了我的!
  
  夜露在心裡痛苦地呼喊著。
  
  「王府裡上等房裡服侍主子爺的大丫頭們,全是出身旗人家的姑娘,而妳呢,一個漢人,還是被砍了頭的罪犯之女,憑妳也想當大丫頭?妳只配待在下等房裡!」盈月爆出隱忍許久的怒氣。
  
  她在王府裡熬了幾年才熬成老福晉的大丫頭,可是夜露卻因為永碩的垂青而在一夕間就從下等賤婢升成了大丫頭,這教她如何能服氣?
  
  在眾丫頭當中,她是最為貌美的一個,她也曾想憑藉自身的美貌覬覦著永碩的榮寵,指望能攀上一個側福晉的位置,沒想到再怎麼以美色引誘永碩都沒用,她連個貼身丫頭都撈不到,更不用提什麼側福晉了!
  
  我也不想來這裡呀!
  
  夜露忍著膝蓋上切膚般的刺痛,在心裡委屈地大喊著。
  
  我想回去下等房,我寧可待在那兒洗衣裳,那兒的人親切和善多了,我好想念他們,好想念娘呀!娘--救救我!
  
  她沒辦法回嘴,又不敢掉淚,只能拚命忍受著痛苦,咬牙聽著盈月尖酸刻薄的責罵……
  
  到了第三日,盈月不打她也不罰她跪了,只拿了兩塊瓦片放在她的雙肩上,要她在院子裡繞圈子走十圈,絕不許瓦片掉下來摔碎,只要摔碎一片瓦,就得多走十圈,直到瓦片不掉下來為止。
  
  夜露因前一日膝蓋跪傷了,走起路來痛楚不堪,一開始走不到半圈就摔碎了兩片瓦,從原來繞十個圈子增加到了繞三十圈。
  
  接下來,她把步子放得很緩慢,一步一步的,好不容易走到第五圈時,右肩的瓦片又不小心掉下來,這下子又要多走十圈。
  
  就這樣,她整整一天都在院子裡繞圈子,走得雙膝發顫淌血,渾身冷汗濕透。
  
  她咬著牙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一直到夕陽下山了,她才好不容易走完了盈月罰她走的圈數。
  
  一共是七十圈。
  
  「把身子洗乾淨了,換上新衣服。」盈月抱著一叠衣物往她身上一扔。「老福晉屋裡來了親戚,我沒法帶妳過去七爺那兒,妳自己過去吧!」
  
  夜露點點頭,慢慢地彎下身子撿拾掉落一地的衣物。
  
  「我可警告妳,膽敢勾引七爺讓我知道了,看我不整死妳!」盈月伸指惡狠狠地在她頭上用力戳幾下,低哼一聲,轉身離去。
  
  夜露把新衣裳捧在臂彎中,有月白緞子襖、青緞背心、石榴紅綢褲、白縷素裙,甚至還有繡花的小毛皮襖,觸手皆是她不曾穿過的上好質地衣料。
  
  這便是上等房大丫頭的氣派嗎?
  
  盈月貌美如花,妝飾衣裙、舉止行動都很得體氣派,卻為什麼心如蛇蠍?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罪盈月什麼了?
  
  好想回到下等房去,她好想娘,好想好想。夜露的眼淚不自禁地滾下來,小心翼翼地挪動著又累又痛的雙腿,一步步慢慢走出院子。
  
  眼前是曲折遊廊,遊廊前方栽植著大株梨花和闊葉芭蕉,當中兩條石子甬路,各通往兩虛院落。
  
  永碩的屋子在哪兒?她淚眼怔忡地站在遊廊中,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一個提著燈的小丫頭此時正好迎面是來。
  
  「妳不是春香嗎?」那小丫頭似笑非笑地瞅著她。「噢,不對,我忘了,七爺改了妳的名兒,妳現在叫夜露了。」
  
  夜露見這小丫頭認得自己,連忙笑著點頭。她仔細瞧著眼前的小丫頭,發現那日永碩在挑選貼身侍女時,這小丫頭也在眾丫頭當中,難怪會認得她了。
  
  「妳站在這兒做什麼?」小丫頭奇怪地打量她。
  
  夜露用手勢比了一個「七」,然後又搖了搖手,想告訴她自己並不知道七爺的住處,期盼這小丫頭能看得懂她的意思。
  
  「我看妳被盈月姊姊整慘了吧?」小丫頭瞥見了她雙膝上染著血跡的布裙,冷哼一聲。
  
  夜露垂下頭,僵硬地微笑。
  
  「剛進這座宅院都很容易迷路的,妳最好快點記清楚方向。妳往那倏路走,走到底的那座院落就是七爺的住處了。」小丫頭態度不冷不熱,指著其中一條石子甬路對她說。
  
  雖然小丫頭對她的態度並不是多友善,也沒有多熱情,但已經讓夜露感激得不得了了。她笑容可掬地拚命彎腰點頭,算是她的答謝。
  
  「連話都不會說,真不知道妳要怎麼侍候主子?」小丫頭淡淡拋下一句,漠然地繼續走開。
  
  夜露尷尬地呆站著,這也是她很想問永碩的問題。有那麼多如花似玉的小丫頭可以選,為什麼非要她不可?
  
  她慢慢走上小丫頭指引她的路,茫然地來到一處並不算大的院落。
  
  屋裡頭幽幽暗暗的,唯一的光亮來自正屋廊下點著的兩盞水晶玻璃風燈。
  
  是這裡吧?為何如此冷清,一個人也沒有?她不安地走進院子裡。
  
  「夜露是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她嚇一跳,轉過身來,看見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僕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七爺跟老奴說過了,今後妳會進屋來服侍他。」
  
  老僕說話的聲調沒有什麼情緒,也幾乎沒有抑揚頓挫,夜露緊張地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妳跟我來。」老僕沒有多餘的廢話,轉過身逕自往東側廂房走去。
  
  夜露抱著一疊衣物聽話地跟上去。
  
  「七爺說了,妳不會說話。妳不會說話正好,我耳根可以清靜些。」老僕邊走邊說。
  
  夜露不禁苦笑,這可是她頭一回聽見有人說喜歡她不會說話的。
  
  來到東廂房,老僕輕輕推開房門,對夜露說道:「這是妳以後住的地方,裡頭的床帳被褥都是七爺吩咐置換的。」
  
  七爺吩咐的?夜露感到了一絲暖意。
  
  「這裡除了七爺以外,就只有妳和我,沒有旁人了。」老僕繼續說道。「七爺的寢屋就在妳這屋的後邊,西廂房前面是膳房和茶房,妳自己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有什麼事不明白的再來找我,我就住西廂後院。」
  
  夜露微笑地點頭道謝,視線不由自主地朝老僕說的永碩寢屋望過去,心中猶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先去向永碩請安問好?
  
  「七爺出去見朋友了,此刻不在屋裡。」老僕彷彿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說道。「通常七爺都要亥時以後才會回來,妳累了可以先休息,等七爺回來了,有妳忙的。」
  
  夜露愣愣地望著他轉身離開。
  
  「對了,七爺生性好潔,妳最好在七爺回來之前先把自己打理乾淨了。」老僕走到了院中,忽又回過頭來說道。
  
  夜露連忙點頭,然後看著老僕走遠,消失在西廂房。
  
  她轉身進屋,點亮了屋內的燭台,目光在屋內緩緩掃視。屋內有簡單的幾案桌椅擺設,讓她驚訝的是屋內掛的藕合色帳幔和錦被緞褥都是簇新的。
  
  裡頭的床帳被褥都是七爺吩咐置換的。
  
  她想起老僕方才說的話。
  
  這些都是專為她而置換的嗎?
  
  她愕訝地輕撫著柔滑簇新、輕盈如霧的被褥。儘管幼年時家境還不算差,但是她也不曾蓋過這樣質地上等的緞被,她多希望娘也可以在這張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覺。
  
  一想起娘,她又忍不住一陣心酸,眼眶泛紅。雖然母女倆同在一座王府裡,可是隔著重重院落,不知何時才有機會見上一面?
  
  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難受了。現在想那些都沒有用,得趕緊把自己梳洗乾淨才行。
  
  她飛快拭去淚水,硬打起疲憊的精神,捧起空臉盆開門走到茶房去。
  
  茶房內有一個磚砌的大爐竈,她看見爐上燒著一大鍋熱水,爐口內有幾隻燒紅的木炭在給鍋裡的水續熱,牆邊有一大排的小炭爐,每個爐上都有一隻砂鍋,鍋內燉著各種湯藥,整個茶房裡全是藥杳。
  
  這麼多藥,是老僕自己要吃的嗎?
  
  夜露沒有想太多,掀起大爐竈上的鍋蓋,舀滿了一盆子熱水,捧著回屋。
  
  換下一身又舊又髒的衣服後,夜露仔仔細細地把身子擦拭乾淨,隨意穿上紅綾抹胸、月白色的綢褲,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用乾淨的布沾水清洗著膝蓋傷口上已經乾掉的血跡。
  
  突然,一股力量推開了房門,門扉發出「砰」地一聲大響,夜露駭異地跳起來,驚慌地抓起小襖遮掩上身,在看清楚來人時愕然愣住。
  
  是永碩!
  
  「妳來了。」永碩斜倚著門扉,眼神傭懶地看著她。
  
  夜露深深地點頭,紅著臉急忙穿好小襖,雙手飛快地扣好衣襟。
  
  就在她忙著穿上身的小襖,忘了扯下拉高至膝上的綢褲時,永碩已經清清楚楚看見了她膝蓋上紫黑色的瘀血和細長的傷口。
  
  「盈月對妳出手可真狠。」永碩慢慢踱到床沿坐下來,蹙眉凝視著她。
  
  夜露微愕,這才察覺到他正注視著她的膝蓋,連忙把綢褲從膝上拉下來。
  
  「妳過來。」他微瞇雙眸,朝她勾了勾手指。
  
  夜露順從地走過去,一靠近他,她就聞到了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難怪神情看起來不太一樣,眼神也比平時看起來更傭懶挑逗,就連他的嗓音也變得異常沙啞呢膿。
  
  永碩專注地望著她,她緊張得垂不眼眸,怯怯地不敢回望。
  
  忽然,他伸手抓住她的雙手,攤開來仔細看著她的掌心。
  
  夜露嚇了一大跳,怕惹他生氣,又不敢隨便把手抽回來,只好一動也不動,由著他檢視審查,不過她心中有些困惑,為什麼永碩的手如此冰涼?
  
  「盈月少說也打了妳二十下吧?還好沒把妳的手打爛了。」
  
  從夜露仍然有些瘀腫的掌心看起來,他就可以猜出她受過怎麼樣的處罰。
  
  只是看著她的手,就知道她被盈月打了多少下?永碩也太厲害了吧?
  
  夜露在心裡驚嘆著。
  
  「妳有沒有怨我?」他目光深遂地凝視著她。
  
  夜露呆了呆。在被盈月痛打時,她確實曾在心底怨過他,但是,當她走進這座院落,走進這間特意為她佈置的房間,還有,望著他那雙憐惜她的眼睛時,她便不再有怨了。
  
  她甜甜一笑,搖了搖頭。
  
  永碩喜歡她的笑。她的笑容很簡單,只是單純地表達著她的意思--「是」、「對」、「謝謝」,沒有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圖和算計。她的笑容讓他感到舒服,像暖暖的冬陽照在他寒冷的心上。
  
  「在這座王府裡,有很多人面善心惡。那些外表看起來愈漂亮、愈道貌岸然的人,其實愈是有著一肚子壞水。」他輕輕撫著她的掌心,無奈又無力地笑說。
  
  夜露怔然不解,為什麼他眼中會有那麼複雜的情緒?一肚子壞水?指的是盈月嗎?可是他不是跟盈月親熱地摟抱擁吻嗎?
  
  「到我房裡去。」永碩忽然站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出去。
  
  夜露呆呆地被他拖著走,總覺得今夜的永碩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會是因為他喝了酒的緣故嗎?
  
  一走進永碩的寢屋,夜露立刻感覺到屋裡頭暖融融的,而且有種特別香甜的氣味,讓人覺得舒適溫馨。
  
  走過外間屬於僕婢們當值的小屋,再往內走才是永碩睡覺的地方。
  
  「坐著。」永碩把她帶到暖炕上坐下。
  
  夜露渾身僵直地坐在鋪著厚厚氈毯的炕上,看著永碩從櫥櫃裡取出一隻青花瓷小瓶,然後走過來抓起她的手,從瓶予裡倒出金黃色的凝露,在她的雙掌上輕輕推揉。
  
  「我小時受了杖打之後,都是用這個藥消腫散瘀的。」他凝視著她因推揉而痛皺的小臉。
  
  他也受過杖打?
  
  夜露十分吃驚。
  
  永碩蹲下身,拉高她的綢褲,想替她的膝蓋上藥,夜露又羞又急地推開他的手,拚命搖頭。
  
  「妳是害臊嗎?」永碩輕笑。「看了妳的腿有什麼要緊的?妳日後還得天天服侍我更衣沐浴,要這樣害躁哪裡害臊得完?妳最好趁早習慣。」
  
  夜露紅著臉搖搖頭,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掌心比了一個「跪下」的手勢,然後朝他搖了搖雙手,接著又指了指自己。
  
  「妳的意思是說,我是主子,妳是奴才,所以不能替妳上藥,妳想要自已來嗎?」永碩猜著她手勢的意思。
  
  夜露連忙點頭,尷尬地笑笑。
  
  永碩大笑了幾聲。
  
  「夜露,妳太不瞭解我了,我是從來不把奴才當奴才的人,奴才們可也沒有幾個是真心把我當主子看的。我想幫妳上藥就幫妳上藥,用不著那麼多廢話。」
  
  他不理會她的推拒,直接將她的褲管拉到膝上。
  
  夜露脹紅了臉,驚羞得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不許動,剛開始會有點疼,忍耐一下。」
  
  他輕輕扳開她緊攏的雙膝,在她受傷瘀血的肌膚上塗抹藥膏凝露,當視線微微低下,就看見她雪白無瑕、弧度優美的小腿。
  
  永碩沒想到外表看起來尚未完全發育成熟的夜露,竟會有一雙如此潔白細膩的腿。
  
  目光調回她的臉上,只見她雙頰暈紅,兩眼緊閉,眉心輕蹙,一臉活受罪的表情,可是這樣的表情卻讓他覺得愈看愈可愛,他不由自主地傾身,緩緩貼近她的臉龐。
  
  夜露感覺到一股男性的氣息輕拂在她的頰畔,她疑惑地睜開眼,尚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雙唇就被柔軟溫熱的觸感吞噬。
  
  她驚抽一口氣,這是……
  
  他在……吻她嗎?她驚訝地微微張開嘴,熾熱的舌尖立刻攻入她濕滑的唇內,深沈地吮噬著。
  
  夜露太過驚訝,鼻端嗅到他唇齒淡淡的酒味,她腦袋一片空白,心劇烈狂跳,青澀無知得完全不會反應。
  
  半晌,她下意識地抗拒起侵犯她的唇舌,慌張失措地用力閉上嘴。
  
  永碩痛呼一聲,退開來掩住口,皺眉瞪著她。
  
  「妳咬我?」他嘗到了嘴裡淡淡的血腥味,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咬破舌頭。
  
  看見永碩唇角的血跡,夜露嚇白了臉,她不知道自己會不自覺地咬破永碩的舌頭,驚慌得就要跪下來賠罪。
  
  「妳膝蓋才上了藥,別跪了。」
  
  永碩推她坐好,忍不住自嘲地一笑,沒想到偷香卻被反螫一口。
  
  夜露怕得要命,不知道永碩生氣起來會怎麼樣責罵她。
  
  她實在不懂,永碩為什麼突然要吻她?他難道真像傳言說的,只要是女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就算是她也逃不過他的魔掌嗎?
  
  「剛剛不是有意嚇住妳。」他輕輕拉下她膝上的褲管,淡笑說道。「不過下次不準再咬人。」
  
  還有下次?
  
  夜露的臉蛋驟然脹紅。親吻不是最親密的人才會有的行為嗎?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感覺就像牽手那麼平常似的?
  
  「回房去睡吧。」永碩打了個淺淺的呵欠。
  夜露恍恍然地點頭,被動地走出房門。燥熱的臉頰被門外的冷風一呎,昏沈沈的腦袋漸漸清醒過來。
  
  不對,她還沒有服侍他上床,怎麼可以就這樣走了?何況她還得在外間小屋內上夜,隨時聽他差遣的。
  
  她立刻轉身又走回屋去,沒想到永碩已經自己在解袍服,準備更換了。
  
  低著頭,她快步來到他身前,從他手中接下解衣扣的動作。
  
  「今天不用妳服侍,妳回屋去睡吧。」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夜露紅著臉搖搖頭,堅持要服侍他。
  
  永碩淡淡一笑,站著任由她替他寬衣。
  
  當最後一件底衣卸下來時,被露震愕地瞠大雙眼,駭然瞪視著他赤裸胸膛上淺淺的一道道疤痕。
  
  「很驚訝嗎?」永碩刻意低下頭,挑眉凝視著她的表情。
  
  為什麼會有這些傷痕?是什麼造成的?是誰造成的?
  
  夜露心中有巨大的疑惑,但是無法問出口來。
  
  「這就是我選妳的原因,妳不會喋喋不休地追問為什麼來惹我心煩。」
  
  他更專注地貼近她的臉龐,聲音低沈沙啞,輕柔得令她心悸。
  
  站在這間溫暖的屋子裡,以及面對著永碩赤裸裸的胸膛,夜露覺得心跳急遽,呼吸困難,愈來愈感到燥熱不安。
  
  就算永碩小時候太頑皮被鞭打,也不至於會打出這麼多的傷痕。
  
  她渴望知道這些傷疤究竟是怎麼造成的?到底是誰那麼狠心?
  
  「這是我的秘密,妳在我身上看見了什麼,都不可以說出去。」他湊近她耳畔,魅惑地低語。
  
  夜露錯愕地看著他的雙手緩緩抽出腰帶,綢褲軟軟地垂下地面。
  
  這是被露初次看見渾身赤裸、一絲不掛的男子惆體,她慌得心都快迸出胸口了,目光直直盯著他的胸膛,一點兒也不敢往下移。
  
  「怕什麼?」永碩垂眸輕笑。「日後妳天天要看、天天要侍候的,有什麼好不敢看?」
  
  夜露紅著臉,眼神為難地閃爍著,就在視線不經意往下一瞥時,她猛然僵住,被他下腹部上一道猙獰的、深深陷入腹部的刀疤懾得瞠目結舌,忘了呼吸。
  
  那是刀疤!
  
  是曾被深深刺進肚腹之後形成的可怕疤痕!
  
  為什麼在他身上會有這樣可怕的傷?
  
  她啞然僵立,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
  
  「記住,不許讓人知道了。」他望著她的眼神不再促狹散漫,轉而冷峻得令她心驚。
  
  夜露瞳著雙眼呆視著他,思緒糊亂成一團,那道猙獰的刀疤勾起了她記憶中最可怕的驚恐。
  
  她無法呼吸,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渾身虛軟地倒坐在地,背脊泛起了一陣陣冷汗與顫慄。
  
  永碩凝眸審視著她,誤以為是自己身上的疤痕讓夜露如此驚恐,面容逐漸冰冷了下來。
  
  夜露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地面,被她封鎖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伺機竄出,她努力抗拒著,壓抑著。
  
  彷彿有鮮紅色的花瓣無聲無息地飄落,灑了她一臉一身。
  
  她不敢抬頭,因為她知道那不是花瓣,而是血,灼熱的鮮血!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09:50


  夜露頭重腳輕地來到茶房,等著爐上的熱水燒滾。
  
  她一夜沒有睡好,永碩那佈滿了大小傷痕的身軀,還有他下腹那道殘酷猙獰的刀疤,滿滿地佔據了她的思緒。
  
  她不停地猜想著,永碩從前究竟有過怎麼樣的遭遇和經歷?為何會好像曾經遭受過可怕的嚴刑毒打?
  
  他不是王府的阿哥嗎?那些毒打他的人又是誰?誰有權利可以鞭打一個王爺的兒子?
  
  最令她不解的是,永碩要她保守秘密。
  
  難道……王府裡並沒有人知道他身上有這些傷疤?否則,為何要她保守秘密?
  
  她站在爐竈前呆呆地出神想心事,沒聽見老僕走近的聲音。
  
  「水滾了。」
  
  老僕彷彿幽靈般的提醒聲,讓夜露倏地回過神來。她轉過身笑著對老僕躬身點頭,然後掀開鍋蓋把熱水舀進桶子裡。
  
  「七爺身子不好,一向不在晚上沐浴,都選在起床時才沐浴。七爺的屋子特別暖,所以澡盆就擱在七爺房裡,一般需要三桶熱水加一桶冷水才夠。」
  
  老僕在竈爐前坐下來,一邊慢條斯理地續柴火,一邊對她說。
  
  夜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從老僕口中聽見永碩身子不好,她不禁瞥望著牆邊那一大排熬著湯藥的砂鍋。那些湯藥不會是要給永碩喝的吧?他的身子不好,是因為那些傷造成的嗎?
  
  「以往侍候七爺沐浴都是慧娘的事,慧娘嫁出府後,老奴服侍了幾回。從現在開始,就全交給妳了。」老僕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一般。
  
  夜露想得出神,心裡思索著,既然老僕侍候了永碩這麼多年,那麼他一定知道永碩身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了,好不好問他呢?
  
  「妳看過七爺的身子了?」
  
  夜露被老僕的問話嚇了一跳,驚訝地看向他。為什麼他都能知道她此刻心裡正在想些什麼呢?
  
  「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知道。當有一天七爺想對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了。」老僕極其淡漠地說道。
  
  夜露深深望著老僕佈滿皺紋的臉孔,心中有著淡淡的感動。永碩會把老僕留在身邊,一定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忠誠足以令他信任吧!
  
  她提起熱水桶慢慢走出茶房,往永碩的房間走去。
  
  一進屋,暖融融的香氣立即撲面而來。
  
  她想起老僕說的,七爺的屋子特別暖。一定是因為永碩身子不好,所以老僕才特意在暖炕內加了許多炭火,讓屋子裡始終保持著溫暖。
  
  夜露放輕腳步,慢慢把熱水小心地倒進澡盆裡,一面偷眼望著仍在熟睡中的永碩。
  
  怎麼會有男人的睫毛那麼長的?她無法控制地看呆住。
  
  濃密微翹的長睫毛像羽扇般覆蓋著,搭配上高挺的鼻樑、完美的唇形,不論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他,都是一個俊美得令人讚嘆的美男子。
  
  永碩翻了個身,仍然閉著眼。
  
  夜露慌忙調回視線,提著空桶懾手懾腳地走出去。
  
  再提一桶熱水回來時,永碩已經起身下床了。
  
  「給我。」他把她手中的熱水桶接過來,將熱水倒進澡盆裡,然後逕自提著桶子走向茶房提水。
  
  夜露急著想告訴他這是她的差事,怎麼能讓他來做?但是永碩的步伐又快又大,她喊不出聲,也搶不過他,只能追在他身後乾著急。
  
  「夜露,沒關係,以前慧娘在的時候,七爺也都是這樣的,妳用不著放在心上。」老僕淡淡地說。
  
  話雖如此,但夜露仍是覺得不自在,而且她發現今早的永碩和昨晚的永碩有些不太一樣。昨晚的永碩溫柔又體貼,可是今早的永碩卻表情冷淡,連正眼也沒有看她一眼。
  
  永碩把澡盆裝滿了熱水以後,自行解開衣扣。
  
  夜露見狀,忙趨前想替他寬衣,永碩卻輕輕撥開她的手,仍舊自己脫衣。
  
  這是怎麼回事?她做錯了什麼嗎?夜露怔怔呆站著,百思不解。
  
  永碩裸身坐進澡盆中,讓全身都泡進熱水裡,然後抬起雙臂趴靠在澡盆邊,舒服地閉上眼。
  
  夜露在澡盆旁邊跪下,拿起毛巾輕輕替他擦背,她發現,連他的背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痕,那些傷疤幾乎無所不在。
  
  她用目光仔細地搜尋他的身體,手指輕輕觸在每一條微微凸起的疤痕上。她眼眶微濕,在心底默數著那些疤痕。
  
  七、九、十、十三、十五……
  
  這回永碩沒有推開她的手,不過也沒有睜開眼睛,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對她說,只是默然接受她手指的撫慰。
  
  一直到夜露替他擦乾身上的水珠,將一件件衣服替他穿戴妥當,服侍他梳洗盥沐完畢,他都始終不發一語。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惹惱了七爺?
  
  夜露抬眸凝望著他平淡的面容,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永碩疏離地轉身走出去,沒有回答她一字一句。
  
  老僕捧著一個做工考究的藥碗站在膳房前,平穩地敬呈給永碩。
  
  「七爺,請喝了這碗藥。」
  
  永碩接過來,一口氣喝光。
  
  「七爺,用早膳嗎?」老僕接過空藥碗,恭謹地問。
  
  「我去老太太屋裡吃。」永碩淡淡地拋下一句,大步走出院落。
  
  老僕轉過頭來看一眼夜露,然後默默地走進膳房。
  
  夜露呆站了半晌。
  
  要如何才能問清楚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午後,天陰了。
  
  夜露坐在自己房裡縫製著一件鋪了薄棉絮的月白緞裡衣,打算讓永碩在寒冬時貼身穿著可以保暖。
  
  門大開著,她坐在房裡,可以看見老僕穿梭忙碌的身影。偶爾有小廝送來東西,有柴、炭、藥包、梅花香餅,每回聽見腳步聲從外頭是來,她就希望是永碩回來了。
  
  一陣風吹過來,將她的裙角吹蕩了起來,入冬後的冷風令她打了個寒顫。她抬眼看看天色,厚重的烏雲壓得低低的,看起來似乎要下雨了。
  
  老僕忽然匆匆地朝她走來,手中拿著兩把油傘。
  
  「夜露,怕是要下雨了,快去給七爺送傘!」
  
  夜露放下手中的針線,急忙接過傘。
  
  七爺在哪兒呢?
  
  她正思索著,老僕便嘆了口氣說:「七爺今天沒出去,不知道在府裡哪個屋裡頭,妳去找呀!」
  
  夜露連忙點點頭,懷裡忽然被老僕塞進了一隻白銅制的手爐。
  
  「下了雨會更冷,順便給七爺帶上斗蓬和手爐。斗篷就在七爺屋裡的隔間大櫃裡,快去取來。」吩咐完後,轉身又回茶房裡去了。
  
  夜露飛快地拿出鬥蓬,快步地奔出去。
  
  冷颼颼的風吹拂著,帶著沁骨的涼意,夜露被風吹得一陣陣發噤。
  
  見兩個老嬤嬤迎面走來,她忙比著手勢問「七爺」。
  
  「找七爺?去三少奶奶那屋找找吧。」又高又瘦的老嬤嬤回她。
  
  三少奶奶那屋?又是在哪兒?她還想再問,但兩個老嬤嬤沒耐性看她比手畫腳,逕自走了開去。
  
  「三少奶奶的妹妹又來了?來了一個又一個,是預備給七爺說親的吧?」
  
  夜露隱約聽見另一個圓胖的老嬤嬤說著。
  
  「那是,三少奶奶打著親上加親的主意呢!」高瘦的老嬤嬤呵呵笑著。
  
  說親?夜露的腦子忽然一片空茫。永碩遲早要成親娶妻的,值得她大驚小怪嗎?她往後也得侍候七少奶奶呢!這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為什麼她的心口會一陣陣酸澀難受?
  
  就在她出神間,天際響起一聲悶雷,細雨接著嘩嘩地落下來。
  
  她急忙撐起一把油傘遮雨,忽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聲的叫喚--
  
  「七爺!茹雅格格!七爺--」
  
  怎麼,有人也在找永碩?
  
  夜露循聲走過去,希望跟著那些人一起找到永碩。
  
  經過一處白石堆疊的假山時,她忽然聽見石洞內傳出永碩的聲音--
  
  「有人尋來了,妳留在這兒避雨,我去喚人。」
  
  夜露不知道他在對誰說話,只一心想接他出來,便立刻踩上假山小徑,來到洞口。
  
  「不!別出去,咱們就在這兒躲雨,等雨停了再走。」
  
  這個嬌細的嗓音讓夜露的步子愕然停頓住。
  
  「茹雅格格,妳不擔心和我獨處?別忘了,我可是風評極差的色王爺呢!」
  
  永碩的低吟如醇酒般惑人,聽得夜露陶醉失神,想必石洞裡的那個茹雅格格也是意亂情迷的吧?
  
  「哪個男人不好色?只不過大部分的男人是偷偷摸摸地偷香,而你這人倒是偷得正大光明,相比起來,你比較不教人害怕。」
  
  夜露從茹雅格格的輕笑聲中感覺到了她對永碩的好感。
  
  「喔?為什麼我比較不令妳害怕?」
  
  「傳言你好色又愛玩,可是你卻沒鬧出醜事來。」
  
  「妳是說,我沒把人家姑娘的肚子弄大嗎?」永碩揚起曖昧的笑聲。
  
  夜露臉紅心跳,聽見茹雅格格的輕笑聲變得更加柔媚了。
  
  「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傳說你很風流,可是身邊卻連一個侍妾都沒有?別說侍妾了,聽說原來連貼身侍女你都不要呢!你要是其這麼風流,身邊不可能連一個女人都沒有。」
  
  聽著茹雅格格的疑惑,已經知道永碩秘密的夜露在心中深深一嘆。
  
  永碩的秘密,正是他為何沒有侍妾的原因。
  
  「我只是不想有人管著我罷了。」永碩輕淡地笑說。
  
  「你不想女人管你,卻喜歡到處撩撥調戲女人,吃盡女人的豆腐。上回我二姊過府來看大姊,你的待客之道卻是調戲她,不但對她又親又抱,渾身上下還都摸了個遍。她豆腐被你吃盡了,還以為你對她有意思,成天在家裡等你來提親呢,沒想到你毫無聲響,這不是把女人當玩物嗎?」茹雅格格嬌嗔不平。
  
  「茹雅格格這麼說,那我可算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永碩發出沈沈的輕笑。「為了維護茹雅格格的名聲,茹雅格格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免得被我吃盡豆腐就糟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她嬌聲抱怨。「我就比不上我二姊美嗎?」
  
  「茹雅格格為何這麼問?」
  
  「你看我很醜怪嗎?我讓你看了倒胃口嗎?」她仍在咄咄逼問。
  
  「不,茹雅格格很美,比起妳二姊齊雅格格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真心讚美。
  
  「既然是這樣,你對我二姊又親又抱,為何見了我就退避三捨?」
  
  站在石洞外的夜露聽得傻眼,茹雅格格的質問分明充滿了醋意。
  
  「那……茹雅格格希望我怎麼做?」永碩格格發笑,濃膩的嗓音充滿了挑逗。
  
  「是這樣嗎?還是這樣……」
  
  「七爺果然好壞……」
  
  茹雅格格的輕笑聲變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微弱低促的喘息聲。
  
  夜露撐著傘呆站在茫茫細雨中,渾身僵直得宛如石像。
  
  她強迫自己不要去聽、不要思考,也不要去猜測永碩和茹雅格格此時正在做些什麼。她不斷告訴自己,她只是個服侍主子的丫頭,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對主子的行為有感覺,她必須收起自己的情緒,做好一個婢女應該盡的本分。
  
  雖然她如此警惕自己、告誡自己,但是胸口卻沈悶得難受,就像有雙看不見的手正使勁擠壓著她的心。
  
  「喂,妳看見七爺和茹雅格格嗎?」
  
  夜露聽見假山下的雨地裡有兩個小丫頭在叫喚著她,她低眸望著她們,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問妳怎麼不說話呀?」當中一個小丫頭不高興地喊。
  
  「我知道她,她好像是被七爺選了當貼身丫頭的,叫夜露呢,確實是不會說話的!」另一個小丫頭沒好氣地說。
  
  「不會說話總該也會點頭搖頭吧?像個傻子似地站在那兒--」
  
  剎那間,兩個正在傲然笑罵的小丫頭突然變了臉色,朝著夜露的方向戰戰兢兢地蹲身行禮。
  
  「七爺……」
  
  夜露倏地轉過身來,果然看見永碩不知何時已走出了洞口,臉色淡漠地注視著她。
  
  她僵硬地扯唇一笑,手忙腳亂地把斗篷披在他身上,再把溫暖的手爐放在他懷中,然後替他撐好了油傘遞給他。
  
  「站在這兒很久了嗎?」永碩盯著她的臉。
  
  夜露急忙搖搖頭。
  
  永碩低頭瞥一眼她已經被雨打得濕透的裙襬,輕輕嘆了口氣。
  
  「茹雅格格在石洞裡避雨,你們帶傘過來把她接回三少奶奶房裡去。」
  
  他吩咐著站在假山下的那兩個小丫頭,然後撐著傘慢慢步下山石上的小徑。
  
  「七爺,你不陪我用膳嗎?」
  
  假山石洞處傳來的輕喚,讓永碩和夜露同時回過頭來。
  
  夜露看見了茹雅格格豔麗的容顏。她原以為盈月已經是她見過最美的女子了,沒想到茹雅格格更加豔若桃李,特別是那雙如絲媚眼,幽怨嬌慎地揪著永碩,連她都覺得茹雅格格美豔不可方物,更何況是身為男人的永碩。
  
  「茹雅格格,今日有事無法相陪了。」永碩欠了欠身,有禮地淺笑。
  
  「那你何時會有空?」茹雅格格撒嬌地斜睨他。
  
  夜露注意到茹雅格格的領口開敞著,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鎖骨,這想必是永碩的傑作吧?她忍不住偷瞄永碩一眼。
  
  「改日吧,失陪了。」永碩優雅地頷首,轉身離開。
  
  夜露看見茹雅格格臉上失落的表情,她快步跟上永碩,與他隔著三步之遙,走在他身後。
  
  她看不見永碩臉上的表情,但是從他的背影可以感覺到他似乎情緒不太好。
  
  可是,剛剛他和茹雅格格在石洞裡時還是好好的呀!
  
  會是因為看見她,所以才不好的嗎?好像是這樣,他一看見她,神情就不對了她愈想愈沮喪,無助又無奈。在昨天以前,她見到的永碩是那麼的溫柔、有禮、談笑風生,可是就在昨晚,當她看過了他身上的秘密之後,他對她的態度就徹底改變了。
  
  他後悔讓她知道了嗎?還是後悔選了她?
  
  永碩突然停步,夜露躲不及,一頭撞上他的背,她驚慌得正要賠罪,忽然聽見永碩恭敬地低喊了聲「三哥」。
  
  她微訝地望過去,看見前面走來一個年約二十,樣貌看起來十分精神幹練的男子,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冷意。
  
  那男子便是愉郡王爺的第三子,永芝。
  
  永芝一上來,二話不說,就狠狠甩了永碩一耳光。
  
  夜露頓時驚呆住,錯愕地看著被打偏了臉的永碩。
  
  「離你三嫂家的妹妹們遠一點!別再讓我看見你跟她們眉來眼去!」永芝破口大罵。
  
  永碩冷笑一聲。「三哥,是她們要跟我眉來眼去的,你何不去對她們說?你也可以打她們耳光,叫她們不許跟我眉來眼去。」
  
  「你敢跟我要嘴皮子?賤東西,看來你是還沒受夠教訓了!」永芝痛罵。「你三嫂的家世憑你也配高攀?別以為有老祖宗給你撐腰,你就娶得了內大臣之女!你最好給我聽清楚,別打齊雅和茹雅的主意,再讓我聽見你勾引她們,看我不剝了你的皮!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兒!」
  
  賤東西?夜露驚傻得不斷眨著大眼。永碩的三哥居然罵他賤東西?
  
  在永芝憤然離開時,她清楚看見了他眼中對永碩的鄙視和不屑。他們不是兄弟嗎?怎麼會這樣?
  
  永碩繼續往前走,面容淡得沒有一絲情緒,好像剛才那個耳光沒發生過。
  
  可是對夜露來說就不同了,她無法那麼快就從震驚中回復過來。
  
  回到院落,老僕立即迎上來,接下永碩的油傘。
  
  「晚膳送到房裡來,沒什麼事別來吵我。」
  
  永碩一邊對著老僕說,一邊卸下斗篷丟給夜露,默然回房。
  
  「是。」老僕順從地聽命,沒有對主子臉上微腫的掌印提出疑惑。
  
  夜露抱著有他身體餘溫的斗篷,征怔望著他疏冷的背影出神。
  
  她隱約感覺到,永碩在府裡的地位似乎非常低微。儘管都是王爺的兒子,但是從永芝對他冷酷鄙視的態度看來,像根本不把他當成自家規兄弟。
  
  原以為王府阿哥一定都是在錦衣玉食中長大,被眾多奴僕侍候包圍,享受著榮華富貴,但是從永碩身上的遭遇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她無法體會,在他成長的歲月中,曾經度過怎麼樣的一段痛苦煎熬?
  
  下過雨後的夜裡特別寒冷,夜露捧著老僕熬好的湯藥來到永碩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聲響。
  
  她狐疑地推門進去,看見永碩和衣倒臥在床上,鞋也沒脫,被子也沒蓋。她忙將藥碗放下,來到床邊想搖醒他,無意間觸到他的手,不禁吃了一驚,沒想到他的手竟冷得像冰似的。
  
  糟了,可別凍病了!
  
  她急忙拉過被子替永碩蓋上,一面脫了他的鞋襪,把他的雙腳慢慢扶上床,當她溫熱的雙手碰到他冷如冰雪般的腳時,不敢相信地睜大了雙眼。
  
  怎麼會?永碩的手腳怎麼會這樣冰冷?不會是病了吧?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燒,再看他的臉色,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七爺身子不好。
  
  她忽然想起老僕說的話。
  
  難道永碩是因為身體太虛寒,所以才會導致手腳冰冷?
  
  可這張炕床燒得暖暖的,為什麼他的手腳依然還是如此冰冷呢?
  
  他的身子真的這麼虛弱嗎?
  
  難怪才一入冬,老僕始終就沒斷過這間屋子裡炕床和暖爐的炭火,想必也是為了永碩過於虛寒的身子著想。
  
  記得進王府以前,寒冬裡,她和娘睡在沒有被褥的木板床上,手腳凍得像冰柱,牙關冷得發顫,娘總是把她冰塊般的雙腳放在懷裡窩暖,在她耳邊輕哄著她說:
  
  「只要腳暖和,身子就會暖和了,身子暖和了,就能睡得著了。」
  
  她有娘可以抱著她、暖著她,可是永碩呢?永碩的娘呢?他是不是在每個冬天的夜裡,都是孤單一個人?
  
  夜露的心微微地發疼。她把他的雙腳輕輕貼放在她溫熱的胸口環抱著,一心想使他冰雪般的雙腳溫暖起來。
  
  只要腳暖和,身子就會暖和了……
  
  永碩忽然醒來,感覺到腳心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他疑惑地支起上身看一眼,竟發現夜露將他的雙腳抱在懷裡打盹。
  
  他訝異地盯著她左右搖晃的小腦袋,好半晌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頓悟後的感動與悸動同時震盪了他的心。
  
  這輩子沒有人為他這麼做過。
  
  他深深凝視著她,他以為自己不可能找得到這樣單純的溫柔。
  
  原來,這世上還是會有簡單而平凡的溫柔與感動。
  
  他輕輕把腳從她懷中抽出來,夜露倏然驚醒,眼神迷茫地看著他,似乎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
  
  「這樣睡覺會著涼。」他低柔地對她說。
  
  夜露眨了眨眼,很快清醒了,清醒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碗湯藥。
  
  她急著下床拿湯藥,卻被永碩一把扯住手臂。
  
  「藥已經涼了。」
  
  我再去熱。
  
  她比了一個煽火的手勢。
  
  「不用了,今晚不喝了。」他的手扣住她的細腕,一雙明眸專注地凝瞅著她。
  
  夜露被他注視得不自在,傻笑了笑,比了個睡覺的手勢,然後伸手替他寬衣。
  
  服侍他躺下後,她轉身欲下床,又被永碩拉了回來。
  
  「躺下來。」
  
  夜露呆怔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叫妳躺下來。」他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耐。
  
  夜露暗暗抽息,乖乖聽話地躺了下來。
  
  「把外衣脫了再躺下。」他靠在枕頭上,一手支額。
  
  夜露心一跳,不知道永碩到底想做什麼?
  
  把外衣脫下來躺在他身邊,這要是傳了出去,非但老福晉饒不了她,就連盈月也會把她給整死的!
  
  「別胡思亂想,我只是發現妳比暖爐還好用,讓妳睡在我身邊,不過是要妳代替暖爐罷了。」永碩揪著她淡笑。
  
  代替暖爐?夜露輕蹙了蹙眉,猶疑不安地脫下緞襖、背心和綾裙,只留下一件貼身小襖和月白綢褲,渾身緊繃地背對著永碩躺下來。
  
  永碩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拉向自己。
  
  夜露倒抽一口氣,緊張得縮起肩膀不敢動彈。
  
  「不需要買的把自己變成硬邦邦的暖爐好嗎?」
  
  他的低笑聲輕輕吹拂在她耳畔,雙臂傭懶地環抱著她。
  
  夜露凝住了呼吸,全身所有的知覺都在緊貼著自己背部的那具身軀上。
  
  「抱著妳果然比暖爐舒服。」
  
  永碩的這聲呢喃幾乎讓她的心停止跳動。
  
  「暖爐初入手時太熱,過了一個時辰之後又太冷,隨時要添炭火,很麻煩,不像妳的體溫那麼的剛好,抱起來的感覺又那麼的柔軟,與我的身軀也那麼的貼合。」他閉眸低喃。
  
  聽著永碩催眠一般的嗓音,閒著他身上獨特的男子氣息,感覺著他胸膛傳來的體溫,她漸漸放鬆了緊繃的身軀,喜歡上了如此暖和的緊密擁抱。
  
  「我要妳以後每天都來暖我的床。」永碩在她耳旁低語。
  
  夜露閉上眼,順從地點點頭。
  
  他溫暖的懷抱讓她有一種安全感,好像在他陽剛的氣息裡,她可以很安心的,不用再感到驚恐害怕。
  
  只要他需要,她願意一直當他的暖爐。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10:21


  臘月初八。
  
  這天是愉郡王府老王爺的忌日,儘管天空飄著雪花,王府中上從老福晉、愉郡王爺、大福晉、側福晉,下到七房阿哥、少奶奶,全部來到了護國寺拜佛,也給老王爺做忌日佛事。
  
  數十輛車轎浩浩蕩蕩前往護國寺,永碩也帶著夜露前往,同乘一車。
  
  夜露服侍永碩已有兩個月,平時永碩外出,她便待在屋裡給永碩做些荷包、打梅花絡子、縫襪繡帕,甚少離開,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機會可以見到王府裡面所有的人。
  
  這天永碩帶地出來,她開心得無以復加,掀開轎簾看外頭的街景,沿途見到什麼都覺得有趣。
  
  當車轎經過一條大街,夜露看見了一間貼著封條的破舊房屋,她扯了扯永碩的手要他看,神情有著說不出的驚喜。
  
  永碩看一眼封條,又看到夜露臉上孩子氣的笑容,不必細想也明白了。
  
  「那是妳家吧?」
  
  夜露點點頭,依戀地看著她的家慢慢遠去。
  
  「以後妳的家就是王府了。」他輕拍她的臉蛋。
  
  夜露微笑地點頭,仍舊把臉探出窗口留戀不捨地望著。
  
  「冷風都灌進來了,把簾子拉上。妳要凍病了,誰來當我的暖爐?」永碩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想她因為過於思念而想起她不願想起的可怕回憶。
  
  夜露果然把注意力轉回他的身上,見他身上披著的狐皮大氅滑下了肩膀,忙傾過身替他拉好。
  
  「靠過來。」他摟住她的肩,將她拉進懷裡。
  
  夜露自然地張開雙臂環抱他。
  
  她早已習慣永碩的摟抱了,她也一直讓自己當一個稱職的暖爐,對於男女之情,她似懂非懂,娘也不曾教導過她男女間的肌膚之親,雖然看過永碩的裸身,知道男與女之間的不同,但除此之外她便一無所知了。
  
  永碩自然不像夜露那樣什麼都不懂,他知道包裹在層層衣物下的女子身軀是多麼柔軟誘人,也很清楚男女間的雲雨纏綿有多麼激情和歡愉。他雖然整天逐花弄草、流連花叢,把自己搞得聲名狼藉,但是不論他如何激狂挑逗女人,總會在最後一刻收手,不曾真正失控佔有過任何一個姑娘。
  
  並非是他沒有慾望,而是他不願讓人看見他的身體,發現他的秘密。
  
  但是對夜露就不同了,夜露完全知悉他的秘密,在她面前他無須掩飾。
  
  夜夜抱著她入睡,他若是早對她出手了,她絕不會在上了他的床兩個月之後還依然不解人事。他不碰她,只是不想太快破壞這一份單純的美好,他希望看到她的笑容永遠是那麼甜美。
  
  當她單純想暖著他的身子時,早已經暖了他的心,他要這一份溫柔的感動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車轎停了下來,轎門一打開,冷風夾著雪花立即捲進暖和的車廂內。
  
  夜露急忙替他穿整好狐毛大氅,永碩怕她吹了風受寒,便拉起鬥蓬將她裹在懷裡,兩人一起步下車轎。
  
  攙著老福晉走下轎的盈月,轉眼看見了這一幕,臉色倏地一沈,又看見夜露雙手環在永碩腰上,更是令她妒火中燒。
  
  護國寺僧眾在山門前站列兩旁,恭敬他將老福晉、王爺等眾人迎進手中。
  
  夜露在眾僧侶中尋找老和尚的身影,卻遍尋不著。
  
  不知老和尚為何沒有出來迎接老福晉呢?
  
  王府家眷魚貫進入佛寺大殿,夜露藉著這一回的佛事,看到了王爺和福晉們,也看到了六房的阿哥和少奶奶們。
  
  不過,她發現在這種家眷都在的大場合裡,永碩很明顯不被重視,甚至在給老王爺拈香叩拜時,永碩的六個哥哥還不許他叩拜老王爺,硬是把他趕離了大殿。
  
  為什麼不許你祭拜老王爺?
  
  夜露跟著永碩走到殿側,驚訝不解地比著手勢問。
  
  「老王爺沒有承認過我的母親,自然也就不曾承認我了,所以老王爺死後的每一年忌日,阿瑪、兄長他們都不許我拿香祭拜他。」
  
  永碩慢條斯理地走到天王殿前,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對待。
  
  夜露心情十分低落,就因為永碩的母親是出身下等房的奴婢,他們就要這樣排斥他?
  
  大殿內傳來僧眾的喃喃誦經聲。
  
  「這場佛事做完也得要一、兩個時辰,站在這裡好冷,找個地方坐下喝茶吧。」永碩拉緊大氅,往大殿後面走去。
  
  夜露隨著他來到殿後小院,依稀還記得這個地方,她下意識往北邊望去,果然看見那座記憶中的寶塔,不過她發現寶塔已經被拆毀一半了。
  
  她忽然想起老和尚曾經對她說過,寶塔出現了裂痕,所以要在兩年內拆掉寶塔重建。
  
  如今寶塔拆毀了一半,老和尚也不知所蹤,在細雪紛飛的冬日裡,令她感到有些惆悵。
  
  「這寶塔看樣子拆毀有些時日了,怎麼不一口氣拆完,倒留了兩層殘塔,不知有何用意?」永碩奇怪地說道。
  
  夜露也不明白,記得老和尚明明說要拆毀重建的,現在留下了兩層殘塔在,要如何重建?
  
  「妳去年住在寺裡時,寶塔仍是完好的嗎?」永碩慢慢走向後院。
  
  夜露點了點頭,轉進後院,看見了一排矮房子,她輕扯永碩的衣袖,指了指那排矮房子給他看。
  
  「妳和妳娘未進王府以前就是暫住在這兒的嗎?」永碩挑眉打量著那一排毫不起眼的矮房子。
  
  夜露笑著點頭。
  
  就在此時,那排矮房子最裡邊的一間房門忽然開敢了,走出來一個老僧人。
  
  是老和尚!
  
  夜露欣喜地奔過去。
  
  「我聽見這位施主說的話,便猜是妳來了。」老和尚笑著輕撫她的頭。「一年多不見,妳長大了不少。」
  
  夜露開心地點點頭。
  
  為什麼不出去?
  
  她朝老和尚比了個手勢問道。
  
  「這位是?」老和尚沒有回答夜露的問題,反而雙目炯炯地看著永碩。
  
  夜露飛快比了個自己跪下的手勢,再比了一個「七」。
  
  「原來是七爺。」老和尚雙手合什行禮。
  
  「老師父不用多禮,叫我永碩便行了。」永碩合掌還禮。
  
  「屋外頭太冷了,兩位請進屋來說話。」老和尚展手請他們入內。
  
  屋內的陳設異常簡單樸實,老和尚把臨窗大炕讓給他們坐,然後從炭爐上提起茶水各斟了一杯給他們。
  
  「妳不能說話的毛病一直都沒有好嗎?」老和尚關心地望著夜露。
  
  夜露搖搖頭。
  
  「老師父,她還能說話嗎?」永碩訝異地問,他竟從沒有想過夜露還能再開口說話這個問題。
  
  「老衲也無法肯定。」老和尚緩緩搖頭。「這是一種心病,而心病無藥可醫,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開口。」
  
  「當真無藥可醫嗎?」永碩靜靜凝悌著她。
  
  夜露聳聳肩,苦笑了笑。她也很想開口說話,曾經也很努力試過發出聲音,但是喉嚨口就像有東西梗塞住,即使她努力發出聲音了,也只是嘶啞的、無法成句的單音。
  
  「春香。」老和尚喚著她的舊名。「妳還記得曾經看過寶塔內發出來的異光嗎?」
  
  夜露點點頭。其實她並非「看見」,而是出於一種「感覺」。她「感覺」自己看見了「光」。
  
  老和尚緩緩站起身,走進屋內隔間,再出來時,手中捧著兩隻匣子,小心翼翼放在炕桌上。
  
  夜露不解地用眼神詢問他。
  
  「這是從寶塔中取出來的東西。」老和尚先把一隻方形檀木匣打開。
  
  永碩和夜露探頭一看,看見匣內有百餘顆大小不一、顏色鮮豔的圓珠。
  
  「這便是寶塔內供奉的捨利子了。」老和尚合掌說道。
  
  「這就是捨利予?」永碩有些驚訝,這些大如珍珠、小如米粒,顏色多彩的圓珠,就是傳說中的捨利子?
  
  夜露不瞭解捨利子有何神奇的傳說,只是好奇地觀看著。
  
  「春香,老柄原以為妳看見的『光』指的是捨利子發出來的『光』,沒想到並不是。妳所看見的『光』,其實是來自這個錦緞匣。」老和尚輕輕將另一隻錦緞匣打開。
  
  突然,一道光芒從開啟的匣縫中溢出,當匣蓋完全打開時,燦爛奪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斗室。
  
  「這是什麼東西?」永碩驚奇地看著匣中放出奇異光亮的物體。
  
  夜露也呆呆地看傻了眼。
  
  「依老衲看,這應該是龍珠。」老和尚其實也不敢太肯定。
  
  「龍珠?」永碩微愕,雙目盯著如掌心般渾圓,透出五彩光華的一對寶珠,看得出神。
  
  原來這就是「龍珠」?!'夜露震懾地呆望著瑩瑩發亮的龍珠。
  
  她依稀還記得,去年在手中曾經從胡姓夫婦口裡聽說過有關於龍珠的來歷,不過那時候胡姓夫婦明明說龍珠在江南一個少年的手裡,怎麼會到了老和尚手中呢?
  
  「老衲是在動工拆卸寶塔塔頂之時,突然發現了這個錦鍛匣。看到匣子裡的龍珠時,老衲非常驚訝,幾乎不敢相信。」
  
  老和尚解開了夜露的疑惑,但是在她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龍珠怎會在寶塔塔頂?
  
  「龍珠在寶塔塔頂,老師父為何會不知道?」
  
  永碩正好替她提出了疑問。
  
  「老柄在護國寺修行了三十年,確實不知道寶塔塔頂藏有龍珠這件寶物,也從來不曾聽寺中僧人提起過,究竟是何人所藏也無人知曉。」
  
  「這龍珠究竟是什麼寶物?我能拿起來看看嗎?」永碩十分好奇。
  
  「七爺請看。」老和尚展手說道。
  
  永碩把其中一顆龍珠輕輕托在手心仔細觀賞,圓潤的龍珠從裡到外漾呈著一種神異的華彩,散發著耀眼卻柔和的光芒。
  
  夜露也湊到了他身邊與他一同細看。
  
  「觸手如此堅硬,卻輕得好像沒有重量。」永碩驚奇地說。
  
  見龍珠表面有細密如紅絲絨般的龍麟旋轉繞纏,看起來就像龍身的某一段被截到了龍珠上,夜露忍不住伸指輕觸了觸,發現龍麟並非浮雕上去的,而是從龍珠內透出來,像是天然生成的一般。
  
  「看起來實在不像人間凡品,簡直是天地造化的神工。」永碩不可思議她讚嘆著。
  
  「十多年前,龍珠的傳說就在京城流傳過一陣子,後來沈寂了,也漸漸被人們淡忘,最近才又聽說了關於龍珠的新傳說。」老和尚說道。
  
  「是什麼樣的新傳說?-」永碩挑了挑眉。
  
  「這是從江南傳來的,傳說龍珠是天界龍神配戴在額上的寶珠,不小心遺落到了人間,還傳說誰要是擁有了龍珠,就會有如披上了龍神盔鏡,可以擋掉一切災厄、破除詛咒,也可治百病,甚至還能得到權勢與財富。」老和尚把從胡姓夫婦口中聽來的龍珠傳說複誦了一遍。
  
  「這也傳得太神了,還能治百病?」永碩半開玩笑地把龍珠轉遞給夜露。「夜露,妳抱著龍珠睡兩天,看妳能不能突然開口說話?」
  
  夜露雙手捧著龍珠,不由得發了一會兒怔。雖然永碩是開玩笑的,但她心底倒是希望龍珠的傳說是其的。
  
  老和尚看著夜露喟然一嘆。
  
  「春香若能這麼碰一碰龍珠就能開口說話,老衲倒希望傳言是真的。」
  
  「龍珠若當真如傳言所說,只怕天下人想盡辦法也要將龍珠搶到手吧?」永碩輕揚嘴角,並不相信。
  
  「傳說只是傳說,信不信端看個人。」老和尚淺淺一笑。「也正因為龍珠的傳說太神異,所以老衲得到龍珠之後寸步不敢稍離,也叮囑寺內僧眾不許聲張,就怕誘人來奪。」
  
  永碩能瞭解老和尚的擔憂,這龍珠奇異非常,再加上傳說的渲染,確實會引來覬覦爭奪之心。
  
  「不知老師父打算如何處置這一對龍珠?」他看著夜露小心翼翼將龍珠放回匣子裡。
  
  「老衲比較相信的是十多年前的傳說。」老和尚淡然說道。
  
  「十多年前的傳說又是如何說的?」永碩忍不住一笑。這對龍珠還真不是等閒之物,連傳說都分不同版本。
  
  「四顆龍珠現世,與大清龍脈息息相關,一旦遭毀,有可能毀掉大清皇室子孫的氣運。」老和尚低聲說。
  
  永碩震愕地瞪大雙眼。面對這個傳說,他就無法像對先前那個傳說那樣等閒視之了。倘若這個傳說最為真實,他同樣身為愛新覺羅的子孫,雖然只能算是皇室旁支,但關係也非同小可。
  
  「老師父說有四顆龍珠?那麼另外兩顆呢?」他認真地坐直了身子。
  
  「這四顆龍珠早已經消失在世上十多年了,十多年來均不曾現世,也不曾聽人提起過,沒想到此刻會在護國寺寶頂上出現了兩顆。據老衲聽聞,另外兩顆是出現在江南。」
  
  夜露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什麼大清龍脈?什麼皇室子孫氣運?她聽得懂,卻無法理解。
  
  「倘若關係到大清存亡,關係到皇室子孫,這四顆龍珠非要全部找回來不可,最好是送入皇宮,敬呈給皇上妥善收藏。」身為愛新覺羅的子孫,這四顆龍珠對永碩來說已有非比尋當的意義。
  
  「老衲正有此意。」老和尚微笑頷首。「但是不知該交由誰帶入宮中最好?這也正是老衲這陣子最感頭疼的事。不知七爺可有機會入宮面聖?」
  
  「我甚少入宮,即使入宮也難有機會單獨面見皇上,我並不是適合的人選。」
  
  永碩緩緩搖頭,認真思索著有誰能夠膽此重任?
  
  「那麼愉郡王爺呢?」老和尚探詢。
  
  「這恐怕得要老師父親自問我阿瑪了。」永碩苦笑。
  
  阿瑪待他的態度一向冰冷淡漠。看也不屑多他一眼,平時父子倆幾乎從不交談,所以不可能由他去提起龍珠的事。
  
  「七爺,實不相瞞,這龍珠極容易勾起人們的貪慾和邪念,老衲是看七爺見了龍珠之後並沒有心生貪念,才放心將龍珠的由來和多年以前的傳說告訴你。關於龍珠的兩個傳說,七爺選擇相信後者,不相信前者可治百病的傳說,這說明七爺人品正直沒有貪慾。但是對於愉郡王爺和七爺幾位兄長們的人品,老衲卻是沒有把握,不敢將龍珠輕易交托出去。」
  
  「老師父果然眼明心亮。」永碩支頤笑嘆。「能夠放心交托龍珠的人選,必須再琢磨琢磨。目前看來,我的阿瑪和兄長們都不能託付,我看龍珠暫時還是由老師父保管最為安全妥當。」
  
  「看來只能如此了。」老和尚無奈地一笑。「在龍珠尚未送進宮以前,還請七爺保密,別向外人提起。」
  
  「老師父請放心,這龍珠關係著皇室子孫的氣運,與我或多或少也有些影響,除非是可以信任的人選,否則我絕對不會提起一個字。」永碩以有力的眼神向他保證。
  
  「就盼另外兩顆龍珠也能安然回來,一併送入皇宮去,這才能平息可能引發的爭奪之心。」老和尚憂心忡忡地嘆道。
  
  永碩和夜露對望一眼,他們此時仍不知道,老和尚的擔憂就在不久的將來真的成真了……
  

  老王爺忌日這天,正好也是佛寺作浴沸會的日子。
  
  永碩和夜露從老和尚房裡離開來到大殿旁時,誦經已經結束了,僧眾們正端出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分給眾人品嘗享用。
  
  夜露捧來了熱騰騰的臘八粥,回頭找永碩時,發現永碩正和一個美貌貴婦站在廊柱後低聲交談。
  
  她認不出是哪一房的少奶奶,猶豫著該不該靠過去?
  
  「永碩,好久不見你了,為什麼最近你都不去我那兒看我了?」
  
  「五嫂,五哥最近天天都在府裡,我不好過去看妳。」
  
  五嫂?是五少奶奶。夜露端著燙手的臘八粥,怯怯地走近永碩。
  
  「沒看見我跟七爺說話嗎?沒規沒矩的,滾開去!」五少奶奶厲聲怒斥。
  
  夜露倒抽口氣,恐慌地低下頭轉身欲走。
  
  「妳留下。」永碩一把將她拉了回來,還把她手中的臘八粥接過去。
  
  「永碩,我在和你說話。」五少奶奶蹙眉看他,冷硬地低語。
  
  「五嫂,她是我的貼身丫頭,不要緊的。五嫂要不要吃點臘八粥?我餵妳。」
  
  永碩帶著淺笑,舀起一匙粥送到她嘴邊。
  
  「我不吃。」五少奶奶別開臉,搶過他手裡的碗,轉手又放回夜露手中。
  
  夜露捧著碗,低頭站在永碩的身側,緊張地憋著氣。
  
  「我問你,是誰告訴你,你五哥天天都在府裡的?」五少奶奶繃著臉間。
  
  永碩輕揉額角笑了笑。
  
  「上個月大嫂做生日,五嫂人沒來,只送了禮,嫂嫂們就說因為五嫂有了身孕,不便前來,且說了五哥天天都在妳身邊陪伴。」
  
  「天天都在我身邊?」五少奶奶苦笑。「自從我有了身孕,你五哥就成天往外跑,再不然就是跟侍妾胡混,待在屋裡的時間根本少之又少。懷孕以後,我整日反胃嘔吐,難受得下不了床,你倒也狠心,連來看我一回都沒有。」
  
  「叔嫂之間還是要避嫌比較好。」永碩的低語充滿溫柔。
  
  「在我有孕以前,怎沒聽你說要避嫌?反倒在我有孕以後才要避嫌,不覺太晚了嗎?」五少奶奶微慍地嗔視他。
  
  「五嫂,妳這話會讓人誤會的,不知情的人聽見了,說不定還以為我跟妳不乾不淨,萬一傳到五哥耳裡可不是鬧著玩的。」永碩低頭傾近,在五少奶奶耳際輕柔地耳語。
  
  「你五哥說不定早就懷疑了。我倒真希望這是你的孩子呢,可惜呀,你膽子還不夠大。」
  
  在廊柱的遮掩下,五少奶奶大膽地輕撫永碩的臉,指尖甚至在他唇上有意無意地輕畫著。
  
  夜露傻愣愣地呆望著他們,她雖然早知道永碩處處風流,也曾偷聽過他和盈月、茹雅格格調情,但是兩人若有似無的肢體碰觸、曖昧的眼神交流,仍是讓她尷尬得臉紅耳熱。
  
  「五嫂,我比誰都遺憾妳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他沙啞低吟,致命的溫柔中隱含一股冷意。
  
  夜露被永碩這句話嚇直了雙眼。五少奶奶是他的嫂嫂呀,他怎麼也能勾引調戲?這不是太敗德了嗎?她下意識地驚望左右,害怕他這話被人聽了去。
  
  「你是不是對你的嫂嫂們都說過這樣的話?」五少奶奶斜睨著他媚笑。
  
  「不,四嫂太正經了,這話要是對她說出口,她不嚇瘋才怪。」
  
  「你連四嫂也沒放過?永碩,你在府裡沒玩出孽種來吧?」五少奶奶揪著他,半開玩笑地指責。
  
  「孽種?」他格格低笑。「五嫂要是發現有哪個孽種長得像我,不要忘記提醒我一聲。」
  
  夜露驚愕得腦中空白一片,思緒完全凍結。永碩的嫂嫂們竟然有可能懷上他的孩子?他怎麼能這麼做?這不是亂倫嗎?
  
  端在她手中盛滿臘八粥的碗因失神而滑落,摔碎在地。
  
  永碩轉頭,看見她惶惑迷亂的眼神後征住。
  
  碎裂聲引來了僧眾和僕役,五少奶奶不悅地瞪了夜露一眼,輕捏了下永碩的手臂後急忙轉身走開。
  
  永碩斂起浪蕩的笑容走向夜露,想跟她解釋剛才自己對五少奶奶說的只是玩笑話,但夜露在他靠近時卻轉身避開他伸過去的手,令他當場錯愕了一瞬。
  
  「夜露?」
  
  她無神地凝視地面,對他的低喚恍若未聞。
  
  「妳在生我的氣嗎?」他挑眉笑問,輕輕牽起她的手。
  
  夜露表情僵硬地把手抽回來,轉過身子背對他。
  
  永碩蹙眉苦笑,看來剛才的一番對話帶給她的刺激不小,竟然讓溫馴的她也懂得發出無言的抗議了。
  
  「車轎已備妥了,請七爺上轎回府。」駕車的僕役恭敬他彎腰說道。
  
  「知道了。」永碩走向夜露,用力握住她的手,往車轎方向拖過去。
  
  拉開轎門,他把夜露推進去。
  
  夜露緊貼在角落坐著,把臉轉向窗外不看他。
  
  永碩關上車門,扯開斗篷隨手一丟。
  
  「坐過來。」他懶懶地命令。
  
  夜露動也不動,視線的焦點始終盯在窗外那株掛滿了霜雪的梅樹上。
  
  「剛才跟五少奶奶說的話全是開玩笑的,妳可以別這樣陰陽怪氣了嗎?」永碩無奈笑嘆。
  
  夜露仍然不動。就算是開玩笑,可是一般關係正常的叔嫂能開這種玩笑嗎?她愈來愈不喜歡聽見他對女人說那些曖昧調情的話,就算是開玩笑,她也沒辦法毫不在意。
  
  「我跟妳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他故意沈下語調,想試試她敢與他對抗到何種程度?
  
  夜露淡瞥他一眼,倏地又把目光轉回去。
  
  了不起,敢給他白眼。永碩暗笑。
  
  「看著我。」他伸出手箝住她的下顎,強迫她面對他。「我沒跟五少奶奶怎麼樣!妳到底在生什麼氣?」真是莫名其妙,他為何得要跟一個服侍他的丫頭解釋這些事?
  
  夜露飛快用手勢比了比靈斯起的肚子,然後又慍怒地指了指他。
  
  「我的孩子?」永碩愕住,神色漸漸變得凝重陰寒。
  
  夜露重重點頭。
  
  永碩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邊,像是無奈、悲哀,又像是惱恨。
  
  「告訴妳吧,我不會有孩子。」他冷冷地注視著她。
  
  夜露眨了眨眼,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好吧,換個說法妳或許更能明白。」他盯著她怯懦質疑的雙眸。「我生不出孩子,妳聽得懂嗎?」
  
  生不出孩子?她的雙眸漸漸瞠大。
  
  「我無法傳宗接代,無法生出孩子。」他咬著牙低語,幼年的陰影猛然襲上他的心頭,殘酷而猙獰的笑聲赫然沖入他腦海中。「任何女人都無法為我生孩子,我說得這樣清楚,妳懂了嗎?」
  
  夜露驚呆地凝視著他,四周的聲音彷彿突然間消失了,周遭一片死寂,她無意識地看著他,無法思考。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10:49


  「下學了--」
  
  夜裡,炕桌上燃著燭火,永碩斜倚在炕床的大迎枕上看書,就在昏昏欲睡時,隱約聽見了從很遙遠的天際傳來的聲音。
  
  那是非常熟悉的聲音,是幼年時教他們滿文的師傅的聲音。
  
  睡夢之間,時光像洪水一般席捲而過,他彷彿回到了十多年以前,看見了幼年時讀書的書房……
  
  王府,阿哥書房。
  
  七個王府小阿哥背了一上午的經書,又寫了三大篇滿漢文,早已經憋悶得發慌了,因此師傅一聲「下學了」,小阿哥們便像脫疆的野馬,一口氣衝出書房,全部奔往書房後的騎射苑。
  
  對這些年紀在六到十歲間的小男孩們來說,讀書寫字的樂趣遠遠比不上騎馬射箭來得刺激好玩。
  
  不過年紀最小的永碩仍留在座位上,沒有離開書房。他不喜歡到騎射苑去,也不喜歡跟他的哥哥們一起玩,那種不喜歡的情緒,甚至已經達到了一種恐懼的程度。
  
  「永碩!你還不快滾過來,是想讓咱們拿你當靶心射嗎?」二阿哥永厚忽然又衝回書房叫罵道。
  
  這就是永碩害怕跟哥哥們一起玩的原因了。
  
  他的六個哥哥們從來沒把他當成親弟弟,因為他們的額娘都對他們說,永碩是下等賤婢在下等房生下來的孩子,髒得很,不許理他,也不許跟他玩。
  
  要是哥哥們都不理他、也不跟他玩,那倒還好。偏偏哥哥們就愛替他,還聯合起來一起欺負他,讓他一見到他們就心驚膽顫。
  
  永碩畏懼地踏進騎射苑,三哥永芝的馬鞭立刻朝他身上抽來一鞭。
  
  「幹什麼慢吞吞的!」永芝罵道。「你可是永哲的馬,你不來永哲可沒有馬騎了!」
  
  永碩抱著被馬鞭抽痛的右臂蹲下來,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痛叫出聲。
  
  「小心點兒,別打到他的臉,萬一老祖宗發現了,咱們不好回話!」大阿哥永英出聲提醒。
  
  「喂,我的馬,還不快過來侍候六爺!」永哲拿起馬鞭又抽向永碩,逼得永碩只能跪下來,將他馱在背上。
  
  王府裡的每個阿哥在滿八歲之後,王爺都會買一匹小馬送給他們騎,所有的小阿哥當中,只有永哲和永碩還沒有滿八歲,所以最上頭的五個哥哥每人都有一匹小馬,唯獨他們兩個人沒有。
  
  其它五個阿哥分別椅上自己的小馬,在永碩身旁繞圈,不時用馬鞭抽他。
  
  「快跑啊!快呀!」四阿哥永群嫌他跑不快,馬鞭隨即又招呼過來。
  
  就這樣,永碩每隔一陣子就會被打得皮開肉綻,全身上下就只有他的臉完好無傷……
  
  夜裡,他被生不如死的灼熱痛楚折磨得大哭,他的娘總會垂著淚抱住他,痛哭著要他忍耐,並且告訴他--
  
  「哥哥們雖然不懂事,但是長大了就會好了,長大了就會明自事理,懂得要愛惜你了。咱們忍著點兒,千萬不要去老祖宗那兒告你哥哥們的狀,一旦讓你哥哥們恨上了你,你將來的日子會更難過,他們暗地裡總有法子整死你的,你明自娘的話嗎?」
  
  於是,他的重年就在母親懦弱的隱瞞下,過著驚懼不安的日子。
  
  當永哲有了小馬後,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不用再當馬了,也不用再被鞭打了,沒想到他高興得太早。
  
  就算他不用當馬了,他的哥哥們也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人看,只要稍有不順心就拿他出氣,把他當沙包一樣拳打腳踢。
  
  這天傍晚,相同的戲碼照例在他身上上演,只因為師傅稱讚他寫的字是所有阿哥當中最漂亮的,就惹來他的那些哥哥們一頓打。
  
  「最漂亮的字?哼!憑你也配!踩爛你的手,看你以後還能不能寫字!」五阿哥永珂狠狠蹂踩他的右手掌。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永碩難以忍受,禁不住哭著求饒。
  
  「哭什麼哭?娘娘腔,噁心死了!」大阿哥永英冷冷嘲笑。
  
  「你是女的嗎,是女的才這樣哭,羞不羞啊?」永珂更用力蹂躪他腳下的那隻手。
  
  「小七長得像個女娃兒,說不定他真是女的,咱們拉開他的褲頭瞧瞧!」永群邪惡地笑說。
  
  「好啊--」
  
  六個男孩一擁而上,全都去拉扯永碩的褲子。
  
  永碩驚慌地抓緊褲頭,情急之下一腳踢出去,踢中了永珂的胸口,將他踢得仰倒在地。
  
  「你該死了,你竟敢踢永珂!」
  
  永英和永厚分別壓住永碩的臂膀,永芝和永群則全力壓住他的雙腿。
  
  「你想踢死我啊?!」永珂揉著胸口,痛聲大罵。
  
  「永哲,去脫他褲子!」永英大喊著。
  
  永碩看永哲雙手逼近他的褲頭,驚慌得猛烈掙動身子。
  
  「不要這樣--」他憤怒地大喊,兩腿用力踢瞪著。
  
  「我額娘說,妳娘是隻騷狐狸,咱們來看看騷狐狸生的兒子,是不是也是一隻騷狐狸?」永珂把永哲推開,直接湊近永碩,雙手抓住他的褲頭猛力一扯。
  
  永碩的驚惶轉化成了暴怒,他發狠勁奮力掙脫四個哥哥的壓制,嘶吼著撲向永珂,永珂伸臂抵擋,兩人滾在地上一陣扭打。
  
  其它人見狀,立即衝過去幫永珂,頓時七個人陷入一片混戰。
  
  就在永珂的鼻樑被永碩揍了一拳,噴出鼻血時,永珂失控地抽出王爺送給他的腰刀,在混亂中刺進永碩的下腹。
  
  霎時間,永碩的下腹血如泉湧,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所有人都被這個意外嚇傻了,驚慌得跳開幾大步,遠遠地看著永碩,不敢靠近他。
  
  「怎麼辦?小七會不會死?」永珂握著染血的腰刀,驚駭得渾身發抖。
  
  「咱們快走,千萬別讓人看見了!這件事一定要瞞著,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否則大家都會完蛋!」永英怕永碩活不成,急忙拉著弟弟們落荒而逃,把倒在血泊中的永碩一個人丟在原地。
  
  看著自己的鮮血在地上開出一朵朵紅得刺眼的花,永碩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絕望過。
  
  他就要死了嗎?
  
  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
  
  寒冷、悲涼。
  
  一陣徹骨的寒意襲上永碩的背脊,他驀然從夢中驚醒過來,額上布了一層冷汗。是因為今天對夜露說了那些話,所以才又勾起他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嗎?
  
  那些令他難堪、痛苦、絕望的回憶,早已經被他深深埋在心底陰暗的角落裡了,他從來不願去想起。
  
  但是剛才的夢境歷歷在目,彷彿當年的痛苦又在他身上重新經歷了一遍。
  
  當年若不是老僕發現了他,把他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還暗地裡請大夫診治他,他早就活不成了。
  
  但是,他的命雖然救了回來,大夫卻凝重地告訴他,他的傷很有可能讓他無法傳宗接代。
  
  當娘一知道兒子被刺傷,甚至有可能斷根絕種,而自己卻無法替他討回公道時,便悲痛得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抑鬱成疾而死了。
  
  他沒死,好好地活了下來。
  
  兄長們並不知道他們把他害得有可能斷根絕種,見他傷好了,對他的態度依舊回復冷漠,依舊不把他當回事,而且在他們的刻意隱瞞下,他受傷的事實被王府巨大的黑幕掩蓋住,沒有人知道真相。
  
  兄長們的母親都是出身名門望族,身分地位豈是他那個下等房奴婢出身的母親可以相比的?阿瑪從來沒有重視過他,王府裡雖然有老福晉憐愛他,但老福晉同樣地疼愛他的兄長們,所以他在王府裡幾乎是孤立無援的。
  
  他不會傻到要去為自己討什麼公道,因為以他的處境,絕沒有公道可言。
  
  他只能把被兄長們毒打、甚至刺成重傷的惡夢,深深埋進心底,絕口不提。因為就算他的母親出身低賤,但他至少也還是王爺的血脈,他仍然可以得到王府的照顧,可以在富貴的日子中長大,這是他最現實而且最實際的需要,所以他不會和兄長們撕破臉。
  
  不過,當他有一天知道,他的這張臉竟能夠當成武器時,他便毫不考慮地拿來報復他們了。
  
  他讓他們身邊的女人都為他著迷。
  
  就在他想得出神時,隱約聞到一陣藥香。
  
  轉過頭,他看見夜露端著藥碗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他的視線調回至手中的書本,不打算理會。
  
  夜露咬著唇,慢慢走到炕床前跪了下來,雙手將藥碗高捧到他面前。
  
  永碩默默地接過來,一飲而盡。
  
  自從幼年時被兄長們毒打之後,老僕就開始熬這味湯藥養他的身子。不知道老僕是從哪裡得到的藥方,總之,老僕日日熬給他喝,他也從來沒辜負過他的心意,就這麼服用了十多年。
  
  夜露收下他喝空的藥碗,然後再度回到炕床前,靜靜地、怯怯地望著他,等他吩咐她上床。
  
  永碩知道她在等待的是什麼,但他漠然地翻閱書本,刻意不睬她。
  
  夜露知道自己不小心逼出了他不想說的隱私,他會生她的氣定必然的,所以她乖乖地杵在床前,不敢打擾他淡漠的情緒,只盼望他能像往當一樣喚她上床,不要再生她的氣了。
  
  「回妳的房間去睡吧。」
  
  聽見永碩淡然的話語,她怔忡地看著他把書本放下,倒身閉眸準備入睡。
  
  他叫她回房?她冰涼的雙手緊握成拳,茫然凝瞄著他的側臉。
  
  當她緩緩轉身回房時,淚珠滴滴滾落,濕了衣襟……
  
  躺上兩個多月不曾躺過的床,夜露把被子蒙頭蓋上,蜷在被子裡哭泣。
  
  她不該惹他生氣,不該把他的隱私逼問出來的。
  
  這陣子天天與他相擁入睡,她已經習慣了有他的體溫,也深深依賴給了她安全感的臂彎,突然間失去了這些,她覺得好孤單害怕。
  
  有這樣的感覺是不對的,她很清楚自己不該在感情上如此依賴他,她只是服侍他的丫頭,不可能永遠都能睡在他的床上,將來他會結婚娶妻,會有另一個女人來暖他的身子,到那時,他便再也不會需要她了。
  
  對永碩來說,她只是一個暖爐的替代品,一個不會將他的隱私到處嚷嚷的啞丫鬟罷了。
  
  永碩……
  
  她在心裡喚他的名字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他卻永遠都不會聽見。
  
  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這麼痛?
  
  她壓抑地啜泣著,眼淚濡濕枕巾,胸口悶痛得幾欲爆裂。
  
  哭泣的聲音掩蓋了推門而入的腳步聲,一雙手掀開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將錯愕的淚顏緊緊擁入懷裡。
  
  「別哭了。」滿含憐惜的嘆息聲,輕輕拍撫低哄著。
  
  夜露將臉龐貼在永碩熾熱的胸膛上,那是她熟悉的氣息,撫慰、填滿了她心中絕望的空虛,她驀然張開雙臂環抱他,纖細的雙臂用盡了全力抱緊他,那是一種害怕再失去的摟抱,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體裡。
  
  永碩幽幽一嘆。當她傷心失落地離開他的房間時,他就懊悔將她趕走了。他並不是有意冷淡她,只是不想面對他的隱私被她知道後的難堪和尷尬,沒想到竟會將她逼到情緒崩潰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用什麼方法可以讓女人迷上他,這是幾年來為了報復兄長而磨練出來的手段。只要他想出手,女人們一個個都肯為他寬衣解帶,就連王府裡最貞烈的四嫂都難敵他刻意施展的魅力。當兄長們身邊的女人個個被他征服時,他就能得到報復兄長的快感。
  
  幾年的戰果讓他對女人的心思和反應瞭若指掌,女人的一個眼神傳達的是什麼心情和意念,他都能犀利地透測到。
  
  但是,他用來征服女人的手段卻不曾用來對付過夜露。
  
  他希望和夜露之間的關係永遠保有純稚的那一面,在他的世界中建立起一個沒有複雜意圖、沒有虛偽感情的主僕關係,就像從前的他和慧娘那樣,兩人之間只有信任和忠實。
  
  可是,就在夜露將他冰冷的雙腳放進她溫暖的胸懷中窩暖時、在他將她拉上自己的床,夜夜暖著他的身心時,這個單純的關係就已經慢慢在改變了。
  
  他的心靈漸漸撤防,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除了信任、忠實以外,和她之間的感覺還多了一分依賴和眷戀。就算他只是靜靜地擁抱她,什麼都不做,他也相信這一顆心不會背棄他。
  
  然而現在,這顆心除了不會背棄他,甚至還已經深深愛上他了。
  
  雖然她也許還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驚惶無助,不明白自己的眼淚為了什麼而流?但是他比她自己更清楚讓她崩潰的真正原因。
  
  這個小丫頭愛他,已經受到無法失去他了。
  
  知道她愛上他,感覺完全不同於征服兄長身邊那些女人們的快感,只有對她的憐惜溢滿了他的心。
  
  「傻丫頭,別哭了。」他輕輕將她打橫抱起,抱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將她放上床,捧著她失神哽咽的臉龐細細吮吻。
  
  自從上一回忘情地吻了她一次之後,他不曾再吻過她,但這一回不是忘情,而是真真實實地對她產生渴望,迫切想宣洩心中壓抑的感情。
  
  夜露被唇上的細密親吻喚醒了神智,心痛的感覺都在他的深吻中得到了撫慰。
  
  「不許再咬我。」他貼在她唇上的低語熾熱濃烈,輕輕齧咬著她的唇瓣,火熱的舌尖勾勒著她紅唇的輪廓。
  
  夜露眨動著水霧氤氳的眼眸,長翹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輕盈拍動。她柔順地微微啟唇,放縱他的唇舌深入探索,任由他將舌探進她口中,溫柔地挑勾她軟滑的舌尖,強吮著她唇中的甜蜜,挑逗她青澀的反應。
  
  原來被永碩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夜露現在終於知道為何盈月和茹雅格格被永碩親吻時,會發出那種嬌喘低吟的聲音了。因為此刻的自己,也難以克制地發出和她們相似的聲音來。
  
  聽見一聲嚶嚀從他的熱吻中逸出,永碩驚訝地抬高她的下顎,讓他的吻更加深入她的唇齒間撩撥。
  
  「繼續出聲,夜露,讓我聽妳的聲音。」他一邊狂熾地吻她,試圖引誘地出聲,一邊動手解開她的襟扣,層層卸下她的衣物。
  
  夜露思緒迷離,在他的舔吮間急促輕喘著,被動地讓他脫光自己的衣衫。
  
  看著夜露在自己身下漸漸裸裎,永碩忘我地凝睇著她渾圓飽滿的酥胸。平時總是被層層厚重衣襖包裹的身軀,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曲線姣好,雪白的肌膚如象牙般細緻柔滑,透著溫潤的光澤。
  
  在永碩專注而火熱的凝視下,夜露一臉迷亂紅暈,這是她初次在他面前一絲不掛,少女的嬌羞讓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橫過雙臂遮掩胸脯。
  
  「妳娘告訴過妳這些事嗎?」他輕輕拉開她的雙臂,手指忍不住愛撫著她雪白的胴體和柔美的曲線,享受著她稚嫩細緻的膚觸。
  
  夜露茫然地搖頭。她什麼都不懂,不懂他的親吻為什麼會讓她頭昏眼花,不懂他的雙手所碰觸到的每一寸肌膚為什麼都像被火灼燒般疼痛,也不懂下腹一直燃起的無名火是什麼?
  
  「那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他敞開衣衫,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撫去。
  
  她錯愕地低眸一看,頓時驚訝得瞠大雙眼。
  
  永碩的身體她早已經是熟悉的了,但是平時溫馴的男性象徵,此時卻完全不是她平日看見的模樣。
  
  她駭然地從熾熱的亢奮上抽回手,不可思議她呆視著他。
  
  「看來妳是什麼都不知道了。」他閉眸苦笑。面對一個未經人事的小處女,他不想嚇壞她,只好慢慢引導她,讓她瞭解什麼是魚水之歡。「夜露,把身子放鬆,讓我來教妳。」
  
  他一手撫上她豐潤的酥胸,另一手順著她的小腹探到她的腿間,揉弄肆虐著她敏感脆弱的核心,引起她一陣哆嗦顫慄,痛苦地悶聲抽息。
  
  「舒服就叫出來,別忍著。」他啞聲低促。
  
  「唔……」夜露急喘著,被不自主的強烈震顫沖得神智渙散,無助地抓緊他的臂膀,發出聲聲顫慄的抽吟。
  
  「夜露,喊出來!」他加重手指的力道,修長的中指探入她濕潤的體內,急遽地進犯。「叫我的名字,夜露!」
  
  她無助地挺起了身子。她未經人事,青澀又敏感,很快就瀕臨崩潰邊緣,在意識爆炸粉碎之際,她嘶啞地大喊出聲--
  
  「……碩……」
  
  「試著再喊一次,夜露!」
  
  他抱緊渾身顫慄,蜷成一團的小身子催促著,但她已經意識迷離,虛軟得無法再發出聲音來。
  
  「妳知道我多想聽妳喊我的名字嗎?」他把她緊擁在懷裡,輕輕嘆息。
  
  夜露捲縮在他懷裡,體內仍餘波蕩漾。
  
  「我只是先讓妳知道男女之間的歡愛是怎麼回事,只不過下次進入妳身體的就不是我的手指了。」他環抱著無力癱軟的嬌軀,輕吻她汗濕的臉頰。
  
  夜露眩惑地看著他,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視線忍不住悄悄下移,瞥見他仍然劍拔弩張、亢奮堅硬的下身。
  
  「用不著理它,只要妳乖乖的別動,一會兒就好了。」他濃醇的嗓音中夾雜著過度壓抑的燥啞。他只想讓她好好休息,不想讓她在疲累的同時還得忍受破身的痛楚。
  
  夜露果然窩在他懷中動也不敢動,只與他靜靜相擁,把自己酣倦的臉蛋輕貼在他的胸膛上。
  
  雖然,她仍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
  
  永碩這麼對她,她是不是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
  
  但是,不管她還是不是處子之身,她已經把自己全都給了他,對他再也沒有什麼可保留的了。
  
  夜露是在睡夢中被一巴掌打醒的,她驚愕地翻身坐起,撫著灼痛的臉頰,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一雙尖爪扯住頭髮拉下床來。
  
  「是誰準妳上七爺的床?妳到底跟七爺幹了什麼!」一個女子的聲音憤恨地朝她狂嘯。
  
  夜露抬著雙臂阻擋對方的撕扯攻擊,混亂中看見打她的人竟是滿臉怒火的盈月。
  
  「妳竟敢這副狐媚模樣躺在七爺床上!我跟妳說的話妳全沒放在心上是嗎?」
  
  盈月怒發如狂地咆哮。
  
  夜露駭然地低頭看自己,發現自己身上僅僅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貼身肚兜和底褲都沒有穿在身上。
  
  她倉皇地看一眼炕床,永碩並不在床上,眼下她這副模樣,根本沒人救得了她。
  
  「妳好--」盈月氣憤得顫抖,一把揪住她的前襟往外拖。「走,跟我去見老太太!看老太太如何懲治妳!」
  
  夜露驚恐得極力掙扎,但是她無論個子還是力氣都比盈月小很多,盈月三兩下就把她從屋子裡拖拉出來。
  
  在茶房裡熬藥的老僕聽見一陣吵嚷聲響,急忙奔出來,看見盈月雙目怒睜,把夜露拖到了院內,身上只穿著薄薄單衣的夜露半個身子撲跌在雪地上,凍得她臉色發白。
  
  「盈月姑娘,這是怎麼回事?」老僕客氣地擋住這個老福晉跟前最受寵的大丫頭。
  
  「你在七爺的屋裡,難道都不知道這賤丫頭是怎麼狐媚七爺的嗎?」盈月厭惡地盯著老僕。
  
  「夜露是七爺的貼身丫頭,我看她十分盡心服侍七爺,並沒有狐媚的樣子,盈月姑娘可別冤枉了人。」老僕平靜地答道。
  
  「我冤枉人?」盈月用力扯著夜露的衣衫,因為衣衫太單薄,幾乎讓夜露身軀的線條暴露無遺。「你有沒有長眼睛?你看見沒有?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冤枉了她?」
  
  夜露睜著茫然驚惶的眼睛看著老僕,老僕則面無表情地看著盈月。
  
  「盈月姑娘要帶人走,也請等七爺回來。妳就這樣把夜露帶走了,我不好向七爺交代。」
  
  偏偏今日慎靖郡王府二貝勒請永碩過府閱覽一幅法帖,正巧不在,盈月若是非要帶夜露走,他是如何也擋不住的。
  
  盈月瞪著老僕冷哼一聲。
  
  「七爺若想要人,你讓七爺到老福晉跟前要人去!」撂下話,她箝住夜露的臂膀,用力拖著往外走。
  
  老僕知道盈月已被妒火燒毀了理智,他如何阻擋也是沒用,忙亂地從後門急奔出府,前往慎靖郡王府找永碩回來。
  
  夜露衣衫不整地被盈月半拖半扯著走,沿路發現她們的大小丫頭們,都一副有好戲瞧了的表情,紛紛回去通報自己的主子去。
  
  夜露早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她在心裡拚命狂喊著永碩的名字,現在除了永碩以外,她不知道還有誰能救得了她?
  
  「春香!」
  
  忽然,她聽見母親的呼喊聲,抬頭望去,看見母親提著一個竹籃子迎面走來。
  
  乍見母親的那一剎那,她的眼淚倏然決堤。
  
  「這是怎麼回事?妳這是幹什麼?放開我女兒!」秋夫人看見盈月如此兇狠地對待自己的女兒,一股保護愛女的情緒油然而生。
  
  「幹什麼?因為妳生了一個下賤的女兒!」盈月揚著幽幽的嘴角罵道。「讓她去服侍七爺,她卻用這副模樣勾引七爺!老福晉早有吩咐的,丫頭夜裡侍寢,得在外間屋裡上夜,更不許進七爺房裡,要讓老福晉知道了不規矩,立刻打發出府去,可這賤丫頭卻這副模樣躺在七爺床上!妳倒是問問妳女兒,她是怎麼用身子去侍候七爺的?」
  
  秋夫人驚瞪著夜露,見她早已凍得嘴唇發青,心便揪得疼痛,先不管質問事實真相,立刻把身上的大襖脫下來預備披在她身上。
  
  「不準給她披衣服!她是什麼模樣從七爺床上被我抓起來的,我就要她這個模樣去見老福晉!」盈月用力揮開秋夫人手上的大襖。
  
  夜露冷得渾身發抖,雙腿麻痺得幾乎站不住。
  
  「妳給我起來,別裝死!」
  
  盈月架起她的雙腋,粗暴得像對待一個布偶。
  
  「別這樣對她!妳想讓她死嗎?」秋夫人撲過去想拉開盈月。
  
  「滾開!妳有話就到老福晉跟前去說!」
  
  盈月甩開秋夫人的手,再去拖行夜露。
  
  秋夫人眼見自己的女兒衣衫單薄,被人在雪地上一路拖行著,一顆心早疼得四分五裂了,對盈月的怒意讓她氣得說不出話來,渾身的血液被點得火燒火燎。
  
  她顫抖地提起小竹籃,失控地朝盈月背上砸過去!
  
  「放開她!」
  
  原本是她要做給夜露吃的十七歲整壽麵,就這樣砸翻在盈月的背上。
  
  盈月痛得蹲跪在地,同眸惡狠狠地瞪著她。
  
  秋夫人的心徹底一涼。
  
  這下子,她和夜露逃不了被轟出府的命運了。
引言 使用道具
江戶川柯南
王室 | 2019-5-14 05:12:03


  老福晉的屋裡溫暖如春,但老福晉的臉色卻籠罩著冰霜。
  
  「老太太,這對母女實在是太放肆了!小的勾引主子爺,當娘的還欺負起侍候老太太的小丫頭,求老太太給盈月作主!」
  
  盈月帶著一身湯汁,狼狽地跪在老福晉腳邊,泣聲控訴。
  
  老福晉寒著臉,盯著跪在面前的秋夫人和夜露,尤其是看到僅著輕軟單薄中衣,幾乎掩不住姣好胴體的夜露時,臉色更是陰沈難看。
  
  夜露渾身歉歉發抖,因為冷,也因為恐懼。
  
  「妳已經是七爺的人了嗎?」老福晉冷吟她瞪著她。
  
  在夜露的認知裡,她是永碩的貼身丫頭,自然就是永碩的人了,更何況昨夜還與永碩有過肌膚之親,理當就算是七爺的人。
  
  但是對老福晉的問話,她不敢胡亂點頭,畢竟她無法開口說話,隨便一個點頭、搖頭,都可能造成難以解釋的誤會。
  
  「是不是七爺的人,妳回答不出來嗎?」老福晉的一股怒氣正待發作。
  
  夜露惶恐地搖頭。
  
  「不是?」老福晉皺起眉頭。
  
  夜露又連忙點頭。
  
  「到底是還是不是?」老福晉厲聲怒喝。
  
  夜露咬著唇,半晌,緩緩地點頭。
  
  「把老嬤嬤叫來!」老福晉臉一沈,轉臉吩咐盈月。
  
  「是。」盈月起身走出去,隨後領了一個老嬤嬤進來。
  
  老福晉冷冷睨了夜露一眼。
  
  「把這丫頭帶進去仔細檢查,看她還是不是完璧之身?」
  
  夜露訝愕地被老嬤嬤拉進內室去。
  
  在被老嬤嬤用極盡羞辱的方式檢查之後,夜露噙著淚,被推了出來跪下。
  
  「回老太太,這丫頭仍是完璧。」老嬤嬤回稟。
  
  「什麼?」老福晉愕然看了盈月一眼。
  
  「老太太,奴才今早去請七爺過來時,夜露確實是衣衫不整地躺在七爺的床上睡覺的!千真萬確,奴才沒有撒謊!」盈月辯解著。
  
  她以為看夜露的模樣,肯定已經跟永碩有了什麼了,沒想到她竟然還是處子之身?
  
  「妳不是說妳已經是七爺的人了嗎?」老福晉神色轉厲,怒瞪著夜露。
  
  夜露茫然不知所措,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心裡焦急,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解釋。
  
  「不是七爺的人,卻要騙我說是,妳是以為騙過了我,就能名正言順當上永碩的侍妾,是不是這樣?」
  
  老福晉再也忍不住地站起身,拍桌大罵。
  
  夜露心急得狂亂搖頭,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當初我千叮嚀、萬囑咐,告誡妳不許在爺的跟前作輕狂樣兒,也不許把爺勾引壞了,更不許有非分的念頭,侍寢得在外間屋裡上夜,不許進七爺的房裡,要是讓我聽見了什麼風聲,立刻打發出府去,這些話我說過沒有?」
  
  夜露縮著雙肩點頭,絞緊猛在發抖的雙手,臉上白得沒有血色。
  
  「妳倒是好樣兒的,把我的告誡全然不當一回事,我不準妳做的事妳全做了,還來我跟前撒謊,心懷妄想,簡直是刁奴!今日不好好教訓,他日還不定瞪頭上臉了!」老福晉愈罵怒氣愈往上湧。「盈月,去把家法大棍拿來,王府裡不許出這樣一個壞了規矩的刁奴!」
  
  一聽傳家法大棍,盈月喜形於色,轉身領命而去。
  
  這邊的秋夫人和夜露則已嚇得魂飛魄散了。
  
  「春香,這到底有什麼誤會沒有?妳有什麼話要解釋的,快告訴娘呀,讓娘趕緊替妳跟老太太解釋!」
  
  秋夫人既驚悸又心疼地搖扯著夜露的手。
  
  夜露惶恐地望著母親,此時她縱有千張嘴也說不清,更何況她還連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顫抖地不停磕頭,求老福晉原諒。
  
  王府裡杖打家僕的事不是沒有發生過,不過由老福晉親自下令,杖打少爺房裡的貼身丫頭還是頭一遭,消息很快傳遍了各房各院。
  
  此時正好人在王府裡的女眷們,個個都想來爭睹這場難得一見的好戲,眾人紛紛來到老福晉房裡問安時,已看見夜露被綁在長凳上,等著受杖了。
  
  「都來了也好,就讓大家看看這就是不守王府規矩的下場!你們這些丫頭都給我看清了!」老福晉冷眼掃過眾人的臉。
  
  扶著自家主子前來的大小丫頭們看著被綁在長凳上的夜露,一個個的臉上都是畏怯不安的神色。
  
  「額娘,您別讓這個賤丫頭給氣壞了身子呀!」
  
  郡王福晉坐到了老福晉身旁,柔聲勸慰著。
  
  「是呀,額娘別太動氣,為了這樣一個丫頭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側福晉也在一旁勸道。
  
  「永碩那孩子也真是的,連一個下等房的賤婢也讓她上了床,未免也太不挑揀了。我看他真是天生的賤骨頭,不過有那樣的母親也不能怪他了。」郡王福晉以手絹掩口,冷瞟了夜露一眼。
  
  「看不出來這個小丫頭片子身段如此妖燒,怎麼咱們王府下等房盡出些騷貨來迷惑主子呢?」
  
  側福晉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她間接罵了永碩的親生母親,讓郡王福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都死了那麼久的人了,不必再提她。」
  
  老福晉雖然心疼永碩,但二十年前對於兒子寵幸起下等房院衣奴一事,也曾大為震怒過。
  
  站在另一側的各房少奶奶們,都是為永碩動過心、動了情的,裡頭的二少奶奶和五少奶奶甚至還是愛著永碩的,看見夜露單薄的衣衫下竟然未著寸縷,用這副模樣睡在永碩的床上,醋罈子早就一個個打翻了。
  
  「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憑這個模樣也敢爬上七爺的床!」
  
  挺著四個月身孕,身材已有些變形的五少奶奶忍不住醋勁大發。
  
  「依我看,妳是巴不得希望躺在七弟床上的人是妳自己吧?」
  
  二少奶奶淡淡地冷哼,斜睨她一眼。
  
  「二嫂這話是怎麼說的?妳可別逼我說出更難聽的話!」五少奶奶咬牙切齒地怒瞪她。「妳成天鼓勵二哥納妾,表面上看起來是大度的賢妻,事實上夜夜獨守空閨,等的人不知是誰呢!」
  
  「妳少胡說!」二少奶奶憤憤地回嘴。
  
  兩個人雖然刻意壓低聲音鬥嘴,但仍是被老福晉聽見了。她正為了夜露的事發怒,她們兩人的話落在她耳中,無疑是火上澆油。
  
  「你們都是永碩的嫂嫂,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簡直是人不像話了!」老福晉氣得渾身發抖。「我看你們是嫌我活太長了,要把我活活氣死才甘休!」
  
  「老祖宗息怒,孫媳婦兒是說著玩的。」二少奶奶和五少奶奶慌忙跪了下來。
  
  「這事能說著玩嗎?」老福晉怒喝。「咱們王府裡絕不準傳出這種不乾不淨的事,現在再不殺雞儆猴,以後難保不會出什麼醜事!盈月,把夜露給我往死裡打!不管你們是主子還是奴才,全都給我看清楚了,往後再有任何風聲傳進我耳裡,就是這樣的下場!」
  
  趴在長凳上的夜露驚恐地顫抖著,一棍突然狠重地朝她臀部落下,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身軀一陣抽搐顫慄。
  
  盈月手持大棍,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上打著,夜露喊不出聲,只覺烈火般的痛楚在她身上蔓延焚燒。
  
  「老太太,求求您饒了她一命吧!她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呀!老太太!」秋夫人跪在老福晉腳前哭嚎哀求著。
  
  夜露發出模糊痛苦的呻吟聲,眼前紅霧升騰,在她就快痛昏之際,她微微轉過頭瞥見杖打她的大棍,這迷糊恍惚中的一瞥,那大棍竟幻化成了砍掉父親頭顱的那把冰冷屠刀!
  
  她悚懼地瞠大眼,駭然停止呼吸,宛如看著屠刀閃動著冷光,朝她頸間劈砍下來!
  
  鼻端彷彿竄進了彌天漫地的血腥氣息,耳際似乎聽見了肌膚的綻裂聲,濃稠的鮮血朝空噴濺成一道紅弧,一顆腦袋飛滾出去。
  
  是爹的頭!
  
  「啊--永碩救我--」她以為在心裡的恐懼吶喊,卻真的沖出了口,她驚嚇得瘋狂哭喊著。
  
  從夜露口中突然發出的尖聲嘶喊,震愕住了屋內的每一個人。
  
  盈月高舉著大棍,呆愕得睜眨著雙眼,忘了施刑。
  
  「春香,妳好了?!妳又能說話了!」
  
  秋夫人聽見女兒又發出聲音來,驚喜得痛哭出聲。
  
  「我……」夜露找回了聲音,但是身下火炙般的痛楚已經攫走了她的意識。
  
  眼前的人影、景物全瘋狂地轉動著,在夜露昏厥前的一剎那,她彷彿看見永碩朝她奔過來,急切而焦慮地呼喊著她的名字。
  
  「夜露--」永碩在屋外時,就已經聽見她嘶喊「永碩救我」的聲音了。
  
  他狂奔進屋,驚愕地看著她身上的單薄中衣染著絲絲血漬,急撲向她,忙亂地解開綁在她身上的繩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裡。
  
  「你來得正好,我正要盤問你這件事!」老福晉鐵青著臉瞪向永碩。
  
  永碩從老僕那裡聽說盈月把夜露帶走,現在又看見夜露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被綁在這裡受杖打,屋裡圍滿了抱著看戲心態的眾女眷和丫寰,心裡約莫已猜出八、九分了。
  
  他不知道夜露受辱的整個經過,但是從圍在身旁的每個人眼中看見的幸災樂禍和冷酷無情,他就像在夜露身上看到了童年時遭到兄長毒打的自己,那種屈辱的心情和身體的創痛他比誰都能體會,對夜露必須遭受這樣的對待更是心痛得無以復加。
  
  「老祖宗有話要問,等孫兒把夜露帶回屋去療傷之後再回來受責領罰。」他擔憂夜露的傷勢,急忙抱起她就要離開。
  
  「你站住!」老福晉疾聲厲色地喊。「從今天開始,夜露不再是你屋裡的人了,不許你把她帶走!」
  
  「老祖宗,夜露並沒有做錯什麼事,為何要杖打她?」永碩的憤怒已在爆發邊緣。
  
  「小七,我讓你收她當你的貼身奴婢,可不是要她上你的床,這是我一開始就再三告誡過的!」老福晉怒衝衝地罵道。
  
  「是我要她上床的,因為天冷,所以我讓她上床暖被。」永碩看著癱軟昏厥在他懷中的蒼白臉蛋,無法克制那份心痛和憐惜。「老祖宗,府裡將貼身丫頭收房是不成文的規矩,我若要夜露當我的妾室也無不可。三哥、六哥的侍妾不也是貼身丫頭收房的?為何她們可以,而夜露就不行?老祖宗為何要因這個緣故責打她?」
  
  見自己疼愛的孫兒頂嘴,老福晉氣得一陣頭昏眼花。
  
  「永碩,你三哥、六哥的丫頭可都是八旗的滿人姑娘,收房本就不打緊!可要是收了因詆毀君父而遭斬首的罪犯之女為妾,不定什麼時候咱們都會被她連累呢!」郡王福晉忍不住不悅地插口。
  
  其它的女眷們則在一旁悠哉地看好戲。
  
  「小七,你要知道,夜露的爹是朝廷的罪人,她又是下等房的賤奴,當初你執意要她,我攔不了你,就只好從了你。讓她貼身服侍你不打緊,但是要納為妾室,我是絕對不答應的。」老福晉壓下了脾氣說道。
  
  「那當初老祖宗為何同意阿瑪收我娘為妾?」
  
  「那是因為你娘已經懷了你,我為了不讓王爺的血脈流落在外,不得已只好讓你阿瑪納你娘為妾。」
  
  「因為有了我,所以不得已?難怪在府裡,人人看我都覺得我多餘,我的存在根本就是玷汙了王府的尊貴血脈。」永碩嘲諷冷笑。
  
  這麼多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說出心裡的話。
  
  「沒人這麼看你,老祖宗不是寵你、疼你嗎?」老福晉嘆一口氣。
  
  「這個府裡每個人是怎麼看我的,我自己心裡有數。」永碩臉色冷淡漠然。「別的事我不貪求,但是我要怎麼對待我的丫頭,希望老祖宗不要干涉,讓我自己來作主。」
  
  「這可由不得你。」老福晉深深揪著他。「你阿瑪前幾日才與慎靖郡王爺談定了你的婚事,你想慎靖郡王府的格格能接受得了你有這樣的侍妾嗎?把人家慎靖郡王府的格格許配給你,在你的婚事上,你阿瑪可沒有委屈了你。」
  
  永碩大為震愕。他今早才去過慎靖郡王府,為何沒聽聞此事?
  
  「老祖宗,我今早才和慎靖郡王府二貝勒見過面,他並沒有告訴我這件事,阿瑪談的真是我的婚事嗎?」
  
  「是你的婚事沒錯,這樁親事是長輩們私下談定的,兩府的晚輩尚無人知道。你們的大婚之日就訂在下月十五,過幾日就要廣發喜帖了。」
  
  永碩把慎靖郡王府的幾位格格在腦中飛快掠過一遍,驀然發出一聲冷笑。
  
  「老祖宗,阿瑪要我娶慎靖郡王府的哪一位格格?該不是要我娶那個癡肥愚蠢的容音格格吧?」
  
  從老福晉略顯尷尬的表情看來,永碩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就說嘛,是好的也不會留給我。」他的笑眼多了幾分犀利。
  
  「不許說這種話!」老福晉變了臉色。「你今天是怎麼回事?老祖宗說一句,你頂兩句!我打了你的丫頭,你就想跟我過不去嗎?」
  
  「孫兒不敢。」他淡淡垂眸。
  
  「你已經敢了!」老福晉怒罵。
  
  「真不知道那個賤丫頭是怎麼勾引教唆你的,讓你像變了個人似的,連老祖宗都敢頂嘴啦?」郡王福晉又在一旁煽風點火。
  
  「是呀,我也覺得永碩變了個人,跟以前那個永碩都不一樣了!」大少奶奶也加入附和。
  
  「是呀,永碩整個人都變了!」
  
  「以前嫂嫂長、嫂嫂短的,現在十天半個月也難見到他一面呢!」
  
  「屋裡藏了隻狐狸精,還能記得嫂嫂是誰呀?」
  
  其它幾房的少奶奶冷笑著,一邊加油添醋。
  
  她們都知道大少奶奶所說的「以前那個永碩」,指的是風流浪蕩的那一個。少了永碩的笑鬧調情,她們的日子可就少了許多樂趣了。
  
  永碩冷眼望著那些曾為自己神魂顛倒的嫂嫂們,他現在終於嘗到從前在她們身上造孽的報應。
  
  「這丫頭可真的留不得了,小小年紀就如此狐媚!」郡王福晉又更添一把火。
  
  「所幸永碩沒像王爺那樣,隨便在人家肚子裡落了種。額娘,既然這丫頭還是完璧之身,得趕緊把她轟出府去,免得留在府裡生事呀!」
  
  永碩一聽,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正有此意。」老福晉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來人,把她們母女倆轟出府去,不許讓我在府裡再看見她們!」
  
  幾名僕役跑進來揪著秋夫人往外拖,另幾名僕役則站在永碩身前,伸手欲搶走他抱在懷中的夜露。
  
  「滾開!」永碩狂怒地暴喝。
  
  僕役嚇得後退一步,就連屋裡所有的女眷們也被他震怒的神情嚇住了。
  
  「小七,老祖宗的話你敢不從?」
  
  老福晉的臉拉了下來,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
  
  「從,我從。」永碩深深吸一口氣,一股沈重的疲累感從心底深處完全爆發出來。「我跟她們一起走。」他轉身,抱著夜露決絕地走出去。
  
  「七爺……」秋夫人無法置信地看著永碩。
  
  「小七,你給我回來!」
  
  老福晉氣得面如金紙、渾身發顫,一口氣急喘著,差點順不過來。
  
  「老祖宗、老祖宗旦您先喝口茶呀!」
  
  屋裡眾女眷們忙亂地給老福晉拍背遞水,爭相勸慰她放寬心。
  
  永碩逕自拉過貂皮斗篷,將夜露緊緊包裹住,不理會身後的混亂,抱著夜露筆直地走出王府大門。
  
  「七爺,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悅來客棧」上房內,秋夫人柔聲詢問坐在床畔凝視著夜露的永碩。
  
  「我不餓,夫人吃吧,不用管我。」永碩輕撫著夜露蒼白的臉龐。
  
  夜露趴臥著,昏迷中似乎仍感到受杖後的疼痛,眉尖微微輕蹙,額上薄汗細細。
  
  房門傳來兩下輕叩,秋夫人忙開了門,走進來的正是老僕。
  
  「七爺,奴才送藥過來了。」老僕把一隻藥瓶放進永碩手中,又從腰袋裡取出一堆大小碎銀。「七爺屋裡的銀子就剩這麼多了。」
  
  「不是還有幾張銀票?」永碩挑眉問。
  
  「是,但奴才想暫時用不上這麼多錢,也就沒有帶出來了。」
  
  「嗯。」永碩點點頭。「你拿那些銀票去街上租間乾淨的房子,打理妥當以後,就讓她們搬過去。」
  
  「是,奴才這就去辦。」老僕恭謹地退了出去。
  
  「七爺,讓我替……夜露上藥吧。」秋夫人輕輕說道。
  
  雖然她還是習慣喚女兒的舊名,但是想到夜露這個名兒是永碩收的,她也就跟著喊了。
  
  「沒關係,我來就行了。」
  
  永碩笑了笑,一手拉下床帳遮掩,然後輕輕掀開夜露身上的衣衫,將清涼的藥液倒在她青紫瘀腫的腿上,緩緩推開。
  
  「夜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值得七爺如此待她……」
  
  看著永碩為女兒做的一切,秋夫人感動得眼眶潮紅。
  
  「夫人別這麼說,夜露值得。」
  
  永碩柔柔低語,將上好藥的身子輕輕拉起被子覆上。
  
  夜露微微睜開眼,目光迷濛空茫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永碩。
  
  「妳醒了?」永碩俯身趴在她的床頭,微笑看著她。
  
  「永……碩……」她抬起虛弱的手,輕輕撫著他的臉。
  
  「妳的聲音很好聽。」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開口說話,所以她的嗓音聽起來乾澀沙啞,可儘管如此,永碩已經欣喜萬分了。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她轉了轉眼珠,打量著陌生的環境。
  
  「這裡是客棧,妳先待在這裡養傷。」他輕輕梳理她的長髮。
  
  「客棧?」她的眼瞳一片迷茫。
  
  「夜露,我們被老福晉趕出府了,以後再也回不去了……」想到母女兩人茫然的未來,秋夫人不禁哽咽出聲。
  
  「娘……」她朝淚流滿面的秋夫人伸長了手。「我不知道……會這樣……」
  
  「這也許就是咱們母女倆的命,竟會走到連奴才都當不成的地步。」秋夫人搖了搖頭,頻頻拭淚。
  
  「對不起……我還是被趕出來了……」夜露抱歉地看著永碩,想到就要和他分離,她的心口彷彿像被鈍刀切割般的疼。「我以後……不能再服侍你了……」
  
  秋夫人想的是母女兩人的未來,夜露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卻是永碩。
  
  「傻瓜,別想這些,先好好養傷再說。」永碩的神情倒是一派輕鬆。
  
  「七爺,您待夜露好,這份恩情咱們母女倆永銘於心,只是長久以往,咱們也不能都靠您接濟,未來的日子其不知道該怎麼過……」秋夫人想到茫然的未來就位不成聲。
  
  「夫人別煩惱,以後就讓我養你們,你們的生活不會有問題的。」永碩笑著輕拍夜露的臉。
  
  「養我們?」秋夫人微訝。
  
  雖然對一個王府的少爺來說,養她們一對母女不算什麼負擔和麻煩事,但是他能養她們一輩子嗎?
  
  難道……他是想金屋藏嬌,把夜露單獨養在王府外?
  
  「我怕老福晉知道了……會責罵你。」夜露憂心地望著他。
  
  「是呀,而且七爺恕不是已經和慎靖郡王府裡的格格訂親了嗎?您要想養咱們母女兩個,那未來的七福晉會答應嗎?」秋夫人小心試探他的心意。
  
  夜露這是初次聽到他就要娶妻的消息,神情呆滯地看著永碩。
  
  「我沒說我要娶容音格格。」永碩淺笑道。
  
  「可是……這是老福晉和王爺的意思,您就算不想也是推拒不了的。」秋夫人無奈地輕嘆。
  
  他已經訂親了?他就要迎娶福晉了?是慎靖郡王府的格格?夜露咬著唇,惶惶惑惑地揪著他。
  
  「我已經離開王府了,以後不會再回去,從此以後,愉郡王府與我不再有任何瓜葛。」永碩單方面地想脫離關係。
  
  「為什麼?」夜露愕訝不已。
  
  「我只是已經受夠了,不想再忍受了。王府裡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都沒有什麼差別。」他冷冷自嘲。
  
  夜露不安地注視著永碩。他要離開王府,從此不再回去,這樣好嗎?
  
  何況,若福晉和王爺已經給他訂下親事了……
  
  「七爺這麼做是為了……夜露嗎?」秋夫人忐忑不安地問。
  
  倘若永碩真心愛著夜露,那麼她們母女兩人的未來就有依靠了。
  
  「也可以算是為了夜露吧。」他眼中滿是喜悅地凝視著她。「一旦和愉郡王府脫離關係,從此以後就沒有人可以干涉我了。我和夜露可以成親,沒有人能阻擋得了我。」
  
  成親!
  
  秋夫人眸心一喜。
  
  夜露心慌意亂,迷惘不安地看著永碩。
  
  震愕來得太突然,她分不清心中複雜的情緒,就好像自己從來不曾想過會擁有的東西,突然間竟變成了她的。
  
  然而,在龐大的喜悅背後,隱藏的卻是淡淡的恐懼和畏怯。
  
  她真的能擁有嗎?
  
  她……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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