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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半年前的一個星期三,在幸福咖啡店裡──
總是在星期一、五來喝咖啡的雷鎮宇(雷陣雨),
遇見了老是在二、四來喝咖啡的夏小羽(下小雨)……
這兩人名字聽起來很搭,說起話來像哥兒們,天南地北話題扯不完。
偏偏他有女朋友了,而她也有男朋友,兩人心裡都默默覺得可惜啊可惜!
有一天,兩人前後恢復了單身,不一樣的感覺忽地在心中氾濫成災,
愛情來了,他們果真如魚得水般愛得水乳交融,口味超合,
唯一的大不妙是──她有理由一定要嫁,他很堅持「維持現狀」更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是非他不嫁,決定相親找別的男人娶她,
他被氣到,決定不落她後,只要她約在哪相親,他也安排在那裡搞自己的相親,哼∼∼
這口氣兩人賭上了,看誰厲害先結婚!要不,就看誰先投降,輸給愛對方的心……
第1章
台灣四月的天氣已經熱到會咬人,而被咬得吱吱叫的夏小羽正不情不願地走出冷氣充沛的7-11。
她手拿著一瓶礦泉水,恨不得把整瓶水都倒到頭上消暑。
三十七度耶,太陽烤得頭皮噴火,只有她這種身不由己的人才會在外頭閒晃!
她真恨自己自制力太差,為什麼就是不能在家寫東西?
她不是對於推薦好書有一腔熱血,才會毅然投入版權業嗎?又怎麼會老是被懶病打敗呢?
拿出手帕沾了冰水,貼在額頭上,汗濕的打薄短髮貼在細瘦頸背,綁不起來也推不上去。
夏小羽認真考慮再把耳下兩公分的頭髮修得更短一點。
她快步走到對街公園,站在蔭涼樹蔭下,嚥了一大口礦泉水後,她大口呼吸著芬多精。
沒想到,一股酸腐味道卻不客氣地朝著她臉面撲來。
夏小羽忍住呼吸,抬頭卻看見——
一個全身髒污,頭髮油膩得像一個月不曾清理、眼角還結著一層黯黃眼屎的男子,正對著她嘿嘿笑著。
「要不要看好東西啊?」五十多歲男子把手伸進褲襠裡。
「好。」夏小羽把礦泉水往長椅上一放,低頭在側背包裡找東西。
男子先是一愣,繼而興奮地脹紅臉,喘吁吁地掏出生殖器。
「這麼愛讓人看,我幫你拍下來。看你是想要放到YOUTUBE還是FACEBOOK,再不然寄到電視台也不錯。」夏小羽手拿相機對準暴露狂,一臉看好戲姿態。
男子瞪著相機,連忙用手摀住胯部。
「你神經病!」他轉過身,開始往前跑。
「喂,你不是很愛現嗎?臨陣脫逃很沒種耶!」
夏小羽拿著相機追了上去,男子嚇得跌了一跤,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又繼續往前跑。
「這樣也敢出來當暴露狂?孬耶!」夏小羽對著他的背影比中指,拿起擱在一旁的礦泉水又喝了一口潤喉。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男孩的哭喊聲在下一刻響起。
現在是怎樣?因為世風日下,所以老天爺派她來除暴安良嗎?
夏小羽歎了口氣,用手帕擦去汗水後,認命地彎身挨著樹叢前進。
二十步外的遊戲區裡,正上演著一出標準的霸凌場景——
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正在拉扯一個約莫七歲的白皙小男孩頭髮,並對著他又踢又打。
夏小羽再度拿出她的相機,地連拍了數張。
「我是便衣刑警,你們三人的惡形惡狀,我已經拍照起來,現在跟我回警察局。」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三名不良小孩互看一眼後,拔腿就跑。
「跑也沒用,只要你們以後再欺負別人,對方家長把你們揪來,警方一併指認後,你們這次的事情也會一塊曝光的。」
夏小羽雙手插腰大聲喊著,根本沒打算要追人。
喊到喉嚨微干,她又拿起礦泉水喝了兩口,水瓶已然見底。
「幫我拿去丟,謝謝。」夏小羽先把空水瓶塞到小男孩手裡,然後又塞了包面紙給他。「下回有人欺負你,就大聲喊叫。不然就是要多吃點飯,把身體練強壯,知道嗎?」
驚魂未定的小男孩,抓著礦泉水和面紙用力地點頭。
「快點回家吧。」她說。
小男孩帶著兩管鼻涕跑開,跑過一名睡在樹蔭躺椅上的巨漢。
雷鎮宇起身伸展了一百九十公分的身材,大步走向那個小女子。
他的午覺被小孩哭鬧聲吵醒,原本是要出面處理霸凌事件的,沒想到這個小女子卻捷足先登,而且處理得還不賴。
「早知道應該買兩瓶水的。」夏小羽自言自語地說道,感覺自己像條離水的魚。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料卻被一堵牆擋住去路。
嚴格來說,是一道高到她必須仰頭到脖子酸才能看清楚的人牆!
現在是她善心大發,所以老天爺派了神燈巨人來實現她的願望嗎?
只是神燈巨人不會穿著沾滿塵土的白色T恤,和縐巴巴的軍綠色休閒褲,也不會長了這麼一張神情嚴峻至極的好看臉龐吧?
夏小羽防備地後退三大步,確定有足夠的逃離空間之後,身高號稱一百五十五公分的她,盡可能抬頭挺胸地望著他。
神燈巨人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亮眸,一管高挺到可以在上頭掛東西的鼻樑,還有一口能拍牙膏廣告的雪白美齒,唯一缺點就是——
表情太癡呆。
雷鎮宇看著她的臉龐,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她變了!
要不是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他真的會認不出她來。
她剪去了及腰長髮,留著小男孩式的髮型;換去寬鬆民族風長袍,改穿馬球衫、休閒短褲,整個人少了那份飄逸,多了分嬌俏,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雷鎮宇脫口說道。
「不然,我該在哪裡?」夏小羽看他一副和她很熟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俗話說好事成三,現在她連壞事都要成三就是了。處理完暴露狂和壞小孩之後,她居然還要對付一個亂認親戚的神燈巨人?
「你回國多久了?」雷鎮宇又逼前一步。
夏小羽見他問得煞有其事,她唇角抽搐了一下,決定再陪他玩三秒鐘就要閃人。
可憐喔,枉費這個神燈巨人長了一張有資格登上雜誌封面的陽剛臉龐,沒想到腦子竟然有問題。
「我十分鐘前才從火星降落地球。」她敷衍地一笑後,假意舉起手錶一看,表情一變。「馬的!地球往火星的末班車快開了!」
她拔腿就往公園外頭跑,不一會工夫便跳上出租車,消失無蹤,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他。
他知道人是會改變,可是她也變得太多了吧!
她以前口不出惡言,現在竟然隨口就爆出「馬的」二字,莫非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況且,她從前的動作緩慢得像是被按下低速鈕一樣,與她方才夏日驟雨般的飛速動作,完全是兩碼子事。
雷鎮宇搖搖頭,拿起手機想撥電話給朋友葉剛。
遲疑了一下之後,他決定收回手機。
罷了!有些扭轉不了的結局,還是別再動心起念,免得痛苦吧。
雷鎮宇再看了一眼小女人離開的方向,轉身走出了公園。
經過昨天整日對付惡人的折騰之後,夏小羽此時坐在「幸福」咖啡廳角落裡,心滿意足地在鍵盤上敲打著一篇要放在網頁上的小說推薦文。
她有預感,在她的主動出擊之下,這本英國小說的版權應該會很快地賣掉。
畢竟,這個都會愛情故事讓她看到凌晨三點,還捨不得去睡。
更神奇的是,書裡那個貼心的男主角,讓她想找人談戀愛。故事裡的親子關係,讓她一早起床就打電話給人在國外工作的老爸,跟他說她愛他。
這樣的故事加上她熱血澎湃的推薦文,還有她所搜集的小說作者寫書的幕後花絮,以及一對夫婦因為本書而破鏡重圓的真實故事,一定會得到出版社的青睞。
這樣的書如果沒人想出版,她夏小羽——她夏小羽……
其實也不能怎麼樣,最多也只能捶胸頓足一番而已。
「唉!」夏小羽搖搖頭,灌完一杯水。
畢竟,她只是一顆因為愛書成癡,卻又沒耐心當個一年只能做幾本書的編輯,於是鑽進版權業這一行,每天心裡念著、想著的,都是如何把好書推薦給出版社的小螺絲釘。
而她所面對的現實就是——國外大出版社、大作家的作品版權,多半已落在國內幾間大版權公司的手裡,所以她只得轉戰獨立出版社和新人作家,並且更加賣力地把每本書的推介都寫得極其引人垂涎,以期能賣出更多好書版權。
夏小羽抓抓頭,再吞了一口冰水後,認命地繼續埋頭苦寫。
「嗨,我們又見面了。」她的頭上飄來一句問候。
「等一下,我再一句話就寫完了。」夏小羽頭也不抬地繼續敲鍵盤。
打完最後一個句點後,她呵呵一笑,心滿意足地抬頭。
嚇!
神燈巨人再度現身人間。
夏小羽揉揉眼睛,再睜開眼時,這尊好看的神燈巨人卻仍然佇在她面前,峻深臉上還帶著一抹很想實現她所有願望的微妙神情。
「你昨天跑得那麼快,我來不及喊住你。」雷鎮宇彎低身子,刀雕一般的五官直接送到她面前。「你變了很多,我差點認不出你來。」
「這位大叔,你認錯人了。」她亂喊一通,認為他的牙齒太白,閃得她頭有點暈。
雷鎮宇又仔細看了一次她的臉,堅定地說道:「我沒認錯,是你忘記我了。」
夏小羽把亂糟糟頭髮塞回耳後,正經八百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潤紅小嘴往右一抿,眼睛滴溜溜地一轉。「誰會忘記一個身高一百九的巨人?」
她正經八百但又可愛至極的表情,讓雷鎮宇揚起了唇角。
夏小羽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感覺心頭上有個東西莫名其妙地發芽,啪地開出了一朵花。
怪怪怪……不過就是嘴角幅度的一點變化,他臉上的厲然便褪去了泰半,從嚴肅長官姿態變成了迷人男人。
「我們今年初才在日本見過一面。」雷鎮宇再仔細地打量一遍她的臉龐,雖然神情不大相同,但是這張臉他不可能錯認。
「本姑娘今年沒去過日本。」夏小羽抬頭看他看到脖子酸,乾脆起身站到他面前,好縮短一點點點的距離。
「我不可能認錯人。」雷鎮宇說道。
「這是我遇過最別出心裁的搭訕方式。」夏小羽雙手插腰,得意地宣佈道。
她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男朋友黃一明,誰說她夏小羽沒有女人味,這不就有人跟她搭訕了嗎?
「如果我沒有女朋友,我會跟你搭訕,你很有意思。」雷鎮宇朝她眨眨眼,蓄著利落五分頭的挺俊臉龐上儘是笑意。
他有女朋友了、他有女朋友了……夏小羽心裡一陣哀嚎,懷疑自己臉上出現失望表情。只是,這麼坦白的男人,實在不多見啊!
不像她男朋友黃一明,每次被她堵到說不出話,或是被抓到說謊時,不是惱羞成怒,就是用更多的謊來圓謊。
「你不錯,是個好男人!」夏小羽有感而發地拍向他的手臂,啪地發出一聲清脆巴掌聲。
整個咖啡廳的目光,一時之間全往這裡集中。
「不好意思,我一興奮就會跟人裝熟。」夏小羽乾笑兩聲,把她打得紅紅的手掌藏到腰後。
「沒關係,我皮粗肉厚,不怕你打。」雷鎮宇哈哈大笑,朝她伸出手,試探地說道:「我叫雷鎮宇。」
「夏小羽。」她也伸出手,小手一下子便被他的大掌吞沒。
「夏小羽?」
雷鎮宇一怔。
「我沒騙你!」夏小羽掏出健保卡來驗明正身。「你接下來不會要跟我說那個女人也叫『夏小羽』吧,這樣的梗就不夠妙喔。」
「我是在笑……」雷鎮宇笑到說不出話、笑到欲罷不能,笑到整個人坐到了椅子上。
「喂……喂…你笑什麼!快點說出來,我也要笑!」夏小羽的手又「啪」地一聲打上他結實的臂膀。
「我的外號叫『雷陣雨』,沒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下小雨』。遇水則發,看來『幸福』咖啡廳要大賺了。」
他笑得整個人散發出巨星光彩,夏小羽看得目不轉睛。
這個神燈巨人,不笑時冷峻、笑起來則兼具性感、陽光及可愛特質。幸好她這人只會用眼睛欣賞,否則鐵定要巴著他不放。
夏小羽,你在想什麼,莫非在意淫人家?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你發什麼花癡!
她壓下罪惡感,裝出不在意神態,目光卻不小心在他短袖底下的孔武手臂多停留了一下。她敢發誓他的手臂是她的兩倍粗,而且硬得像石頭一樣,搞不好她還可以在上頭吊單槓哩。
「你練舉重的喔!」她脫口說道。
「我從事勞動業。」雷鎮宇笑著說道。
「噢,難怪你這麼壯。」夏小羽點頭說道,笑著看了屋內諸多人士一眼。「這裡的職業種類真是愈來愈多樣化了,妙。」
雷鎮宇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笑容,不是因為她的誇獎,而是因為她不像一般人,才聽到他的職業,便擺出了階級姿態。
「你經常來這裡喝咖——」
雷鎮宇的問話被一名長腿女子打斷。
「宇,你怎麼講這麼久?」溫敏偎到雷鎮宇身邊,抱住他的手臂,打量著那個看似小男生的女人。
「我在和朋友聊天。」雷鎮宇說道。
好高的模特兒美女、好速配的一對!夏小羽望了一眼身上的寬鬆上衣和棉褲,恨不得把自己當作毛巾捲成一團。
唉,她男友黃一明的指控是真的,老穿得像個男孩的她,確實沒什麼女人味。
「你從一進門就跟別人聊到現在,我很無聊。」溫敏撒嬌地巴在他的身邊,示威地瞄了夏小羽一眼。
「這位美女,你看我這副德行,就知道我跟他最多也只能當成哥兒們,你不用這麼防備吧。」夏小羽拍拍不怎麼有料的胸口,自嘲地說道。
雷鎮宇看著夏小羽臉上的逗趣神態,軍人般肅穆的臉上不自覺地浮出笑意。
「我朋友葉剛如果看到你,一定會嚇到臉色大變。」雷鎮宇說道。
「葉剛是誰?」夏小羽追問著。
「一個和舒以柔離婚,後悔得要命的男人。」雷鎮宇看著她那對靈活的眼睛,忍不住問道:「你確定沒有兄弟姊妹流落在外?」
「我爸媽在我出生時就離婚了,沒人告訴過我還有其它孩子。」夏小羽心裡一慌,因為她從沒想過這回事。
「也許他們各帶一個小孩離開,隱瞞了事情的真相。」
「天啊,人生還不夠複雜嗎?」夏小羽抱著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雷鎮宇再度爆笑出聲,差點想伸出手去揉這個小不點的頭髮。
「宇……要走了嗎?你答應喝完咖啡後,要陪我去逛街的,你的咖啡都涼了。」溫敏雙臂環上他的腰間,宣示著主權。
「快去吧,別讓美女久等。」夏小羽瞄他們一眼,小手豪邁地往外揮。
雷鎮宇看著她,心裡覺得好笑。這小傢伙明明長了一張清麗臉孔,怎麼說起話卻像個老氣橫秋的小老頭。
「OK,我們下次再聊。」雷鎮宇對夏小羽點點頭,與女友一同走回座位上。
夏小羽看著他後背的T恤MARK,突然發現自己與他都穿著「ROOTS」的衣服,心裡挺高興。
可一看到他身邊那位身高一百七十的短褲美女,她馬上像顆洩氣皮球般地癱回座位裡。人家光是那雙美腿,就可以對齊到她的胸部了吧。
她二十五歲了,自己的長相可以打幾分早就心知肚明了,她的內在比外在還好上一百倍是不爭的事實。
她知道內在才是最重要的,但是——
她還是好想擁有一雙美腿喔!
夏小羽把額頭撞向桌子,發出「叩」地好大一聲。
額頭一陣驟痛,痛得她齜牙咧嘴,馬上回到現實裡。
鈴鈴鈴……
夏小羽接起手機,把臉頰貼在桌上,額頭一塊紅通通印子煞是明顯。「喂,我夏小羽。」
「小雨,我們辦公室晚上要聚餐,你也一塊來。」黃一明在電話裡說道。
夏小羽翻了個白眼,對於這事完全敬謝不敏。他們那群業務一喝完酒,就開始發酒瘋,還會吃人豆腐。她如果待在現場,會鬧出命案。
「你自己去吧,我晚上要趕一篇稿子。」
「我們經理特別交代要找你來。」黃一明說道。
「哈,那是因為他對女人的屁股很有興趣。」夏小羽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幹麼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因為那是實話。」想到上回他們經理摸她屁股時,黃一明居然還不吭聲,她就一肚子火氣。
「算了,你不想去就算了!」
黃一明掛上電話。
夏小羽翻了個白眼,不知道黃一明怎麼有資格發脾氣。
那個總經理明明就是個色胚,所以現場才會除了不得不到場的女業務員之外,空無一名女性同胞。黃一明是少根筋,還是把她當成陪酒小姐?
她當初怎麼和這傢伙走在一起呢?
他們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黃一明說他對她開朗、風趣、大而化之的個性印象深刻,沒多久便展開熱烈追求。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由於他的前女友愛鑽牛角尖,所以他才會對她驚為天人。不過,她當時也因為滿腹想談戀愛的心情,便一頭栽了進去。
事實證明——兩人在一起四個月之後,張愛玲的名言便派上用場了。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注一)
她的風趣、大而化之啦……現在已經成了黃一明口中的粗線條及沒女人味。
他們現在貪圖的,無非就是城市裡的一個伴——一個可以一起走進餐廳,不會因為孤身一人而被投以異樣眼光的一個伴吧。
熱鬧的城市,畢竟不怎麼適合單身的人。
鈴鈴鈴……
夏小羽看著嗡嗡叫的手機,唇角微勾了起來。
唉,看在黃一明又打電話來道歉的分上,她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夏小羽拿起手機,悲哀地發現來電者是她的大學同學顏花花。
「喂……」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小羽嗎?我們雜誌下下個月要採訪一個建築師,可是他有空的那天,剛好是我們員工旅遊,我能不能拜託你……」顏花花拉長語調,十足十的乞求聲調。
「採訪主題?」
「主題是土地與人。要採訪一個專門做公共建築,得獎很多次的建築師事務所『在水一方』。他們的作品很有意思,公共橋樑下方掛著鞦韆、公園裡的白石座位,像雨後池塘上的露珠。古跡沒有圍欄、一整面的樹牆,像走進了另一個時空……」
「我接了。」夏小羽百無聊賴地回道,純粹是想把自己忙翻。
「你怎麼這麼快就答應了?只有三千塊稿費和車馬費……」
「我善心大發不行喔?」夏小羽悶聲說道,又吞下一大杯水。
「耶!小羽是全世界第一大好人。」
「這事我早知道,拜了。」沒心情說話的夏小羽掛上電話,繼續把下巴擱回桌子,傻傻盯著桌面的木紋。
其實……她的個性雖然大而化之,卻有點怕寂寞,所以,才總是要找一堆事情來填滿生活。誰要她老爸是外派的攝影記者,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所以——
她才會跟黃一明在一起吧。
夏小羽長吁了口氣,用力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一到六十。
當!
一分鐘到了,悲秋傷春時間結束。
夏小羽睜開眼睛,全身再度散發出向前衝的氣魄。人生苦短,她有太多事想做,沒空在這邊折騰自己。
況且,她這兩天日子過得頗精彩。昨天為民除害,今天還遇見了神燈巨人雷鎮宇,她寂寞個大頭鬼啦!
「老闆,咖啡。」夏小羽舉手,對著吧台大喊一聲。
老闆笑著點頭。
「你是常客嗎?」雷鎮宇結完帳,帶著女友經過夏小羽身邊時,隨口一問。
「幾個月了吧,通常是星期二、四來。」夏小羽說道,跟他女友揮揮手。
「我都是星期一、五來。」雷鎮宇揚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可是今天星期三啊,我們怎麼都來了?」夏小羽挑高眉頭,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道:「心血來潮吧。」
「心血來潮吧。」
半秒鐘後,雷鎮宇和她說出一樣的句子。
兩人對望一眼,發出一陣笑聲,友誼就在笑聲中滋長了。
「先走了,下次再聊。」雷鎮宇笑著對她一揮手,攬著女友走出咖啡廳。
夏小羽笑著喝了一口水,期待他們下次碰面的機會。
她有預感他們會變成好朋友或哥兒們。
至於預感從何而來,她不知道。這事就像她看到有感覺的書會起雞皮疙瘩一樣地原因不明,卻總是百試不爽。
況且,她要是能解釋第六感,早就自己寫書賺大錢嘍……
第2章
午間十二點,雷鎮宇摘下工程帽,拿起頸間毛巾擦去滿頭大汗,稍事清洗、換了件乾淨衣服後,便拎著便當離開裝漬中的二樓辦公室。他一路漫步走上頂樓,圖的是那裡有一處小庭院,還可以看到「幸福」咖啡廳。
只是,雷鎮宇才推開鐵門,便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大哭聲。
明明是女人的哭聲,卻像小孩一樣地哭得毫無保留。雷鎮宇覺得有些尷尬,後退一步想離開。
「黃一明,你給我記住!」這聲音……是夏小羽?雷鎮宇一挑眉,又往前走了幾步。小庭院的躺椅裡,一個小小人兒正屈膝坐在草綠色大籐椅裡,放聲哇哇大哭著。
過去一個月以來,他和夏小羽又在咖啡廳裡遇過幾次,她看起來一切都好,怎麼現在哭得這麼淒慘?
「需要手帕贊助嗎?」雷鎮宇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與她面對面。
夏小羽驀抬頭,因為沒預期會看到他,一時之間嚇到忘記要哭,只是仍猛烈地喘著氣,紅通通鼻子也仍不時發出抽噎的聲音。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
「我在樓下工地工作。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朋友的出版社在三樓。」她用濃重鼻音說道,一顆還懸在眼眶的淚珠滑下臉頰。
雷鎮宇掏出一條手帕塞到她手裡。「不用理我,你可以繼續哭,我保證你不會被閒雜人等打擾。」他在一旁盤腿坐下吃便當。
夏小羽鼻尖一酸,淬地把臉全埋入手帕裡,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這丫頭的哭聲還真是驚天動地!雷鎮宇耳朵被她轟得嗡嗡叫,苦笑地拿起便當進食。
嗑掉半盒便當之後、她的哭聲開始從雷陣雨音量變成毛毛小雨。
他瞄見她慢吞吞地拿起一瓶礦泉水補充水分,一喝就是半瓶,而且旁邊已經有了一支空瓶。
「人體一天所流失的水分,大約是兩千到三千西西。如果喝得太多,反而會增加心臟及腎臟的負擔,變成『水中毒』。」雷鎮宇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把水都哭出來了,不會出人命的。」夏小羽看著遠方,悶聲說道:「神燈巨人,你把黃一明變不見好不好?不然,你把我的錢變回來好了。」
雷鎮宇一愣,他在「幸福」見過一次黃一明,知道是她男友,卻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金錢糾葛。「你被騙錢了?」雷鎮宇放下便當,嚴肅地問道。
「他之前說有急用,跟我借了三十萬,現在手機不接、住處也沒人,徹底消失無蹤了。」夏小羽把礦泉水放到地上,長歎了口氣。
「你們交往到了什麼程度,你願意一扔就是三十萬?」雷鎮宇看著一身輕便打扮的她,猜想她對別人比對自己好。
「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兩肋插刀為朋友也是應該的。我還以為男人都堅信這一套。」她哀怨地瞪他一眼。
「二十六歲之前,我把『兩肋插刀』當成我的信念。」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連眉毛都沒掀一下。
「那年發生了什麼事?」就知道他長了這麼一張不笑時就極度凶悍的臉龐,過的一定不是尋常人生啦。
「不過就是個樣版故事。我當時和人合夥的網絡生意做得不錯,賺了一大筆錢。後來,誤信一個朋友,投資了他的空頭公司,被倒了一千萬。」一千萬!
夏小羽立刻跳下籐椅,雙手作揖,鞠了個九十度大躬。
「甘拜下風!我的位置讓給你坐。」她盤腿在他旁邊坐下。
雷鎮宇沒笑,他低頭望著手裡的半盒便當,聲音更啞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偏偏我爸那時住在安寧病房,正是要用錢的時候。最後,是我媽賣了老房子,才籌出錢來付醫療費和喪葬費。」雷鎮宇一聳肩,抬頭看向她。「都怪我太天真。」
夏小羽看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的黑眸,她整顆心卻痛擰了起來。跟他的風浪相較之下,她覺得自己幼稚無比。
「我很遺憾。」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人生就是花錢買經驗嘛。」他拍拍她肩膀,一副雲淡風輕姿態。「我也沒因此而不相信朋友,他們還是我生活裡很重要的部分。但是金錢借貸這事,還是要謹慎,至少得先照顧好自己親人,再去瀟灑,人生是很現實的……」咕嚕!
夏小羽搗著肚子,乾笑兩聲。「大師,我的現實問題來了,我從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
「吃不吃?」雷鎮宇遞來只剩一半的雞腿便當。
「感恩啦!」夏小羽不客氣地拿起筷子,低頭猛扒白飯。
雷鎮宇看著她飢腸轆轆,吃到腮幫子鼓鼓的吃法。他笑著揉揉她的發,起身倚著一堵牆,喝著可樂。
夏小羽望著他的剛毅側臉,覺得他不笑時,一派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酷。
只是,這人分明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因此咖啡廳裡才會老是有人前仆後繼地想擠到他身邊哪。
「我吃掉你的便當,你吃什麼?」她問。他看了一眼她油亮粉紅的小嘴,別開頭看著遠方。「街角有便利商店,我買幾個麵包就可以了。」她吃飽飯,心滿意足地打開第三瓶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好了,我沒事了,就當是被人搶了三十萬吧。」
「手邊還有錢嗎?」雷鎮宇掏出皮夾遞給她。
「你果然是個夠義氣的好兄弟!我還有積蓄,但還是謝謝你。」夏小羽感動到差點噴淚,只好猛拍著他的肩膀。「我沒事了。我已經為他大哭了半小時,現在雨過天晴了。」
「你和男朋友分手,這麼快就沒事了?」他嘴角一挑,睨她一眼。
陽光下,他黑眸閃亮地啾著人,陽剛臉龐閃著金光,有種漫不經心的性感,讓她心跳停了一拍。
他是別人的男友、他是你的哥兒們……
夏小羽抱住雙膝,把下顎靠在上頭,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喂,我剛才哭乾了幾瓶礦泉水的水分,淚可不是白流的。還有……」她皺了皺鼻子。「我早該有預感的,我跟黃一明出去時,他花錢海派到不像個上班族,我除了怪自己識人不明之外,還能說什麼呢?」
「女人如果都像你這麼明理,天下就太平了。」雷鎮宇仰頭將可樂一飲而盡。
「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沒跟她吵。」雷鎮宇不以為然地抿了下嘴角。
言下之意,就是認為對方在耍任性就對了。夏小羽看在便當分上,忍住斥喝他大男人的衝動。
「她可能只是希望你哄哄她。」
「我不做那種事。」雷鎮宇八風不動的臉龐,露出毒蜘蛛上身的恐怖表情。
「如果不想哄女朋友,就別急著跟別人湊成一對。」她看著他臉,雙唇因為憋笑而隱隱顫動著。
「發生關係了,總得給她一個交代。」雷鎮宇突然抬頭看向天空。夏小羽不可思議地瞪著他,這下子完全說不出話了。他是仙人下凡嗎?現在男女關係不是複雜又隨便嗎?怎麼還有這種原始人的存在?
況且,他還是個男人耶!九成的男人不是一牽了手,就開始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全壘打嗎?
「喂,你這種老古板如果不喜歡對方,怎麼會和人發生關係?」夏小羽滿臉好奇地戳他手臂。
「酒後亂性。」雷鎮宇用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耳朵泛上一道微紅。
要命了,他怎麼會跟一個看起來還是株幼苗的小女生談這些男女之事。
雷鎮宇拿起她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全喝光,好幫自己降溫。
夏小羽從他別開的眼神、不自在的姿態,看到他那對紅耳朵。雖然很想指著他的鼻子大笑,但心裡其實很佩服他。
和他相較之下,她交過的兩名男友簡直都是人渣。總是約會沒多久,就拚命試探她的底限,看看是不是有機可乘。「你晚點會去咖啡廳嗎?」她問。
「會。」
「我到時候再請你喝咖啡,回報你的愛心便當。我現在要去『幸福』工作了。」她右手握拳,做了個加油手勢。
他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保重,不適合的人,早分手早解脫。」
「沒錯!書本才是我生命的全部。所有被愛傷害的女人,都能從書中得到救贖……」她重重回拍了下他的手臂,開心地呵呵笑。「交到你這樣的益友也有同樣的療效啦!」
「你客氣了。」雷鎮宇也笑了,拍拍她的頭。
「我也好想長得像你這麼高!」她仰頭看他,脫口說道。
「女孩子長這麼高,找不到對象。」他起身,拍拍她的頭。
「不會啊,還有你。」她自然而然地說著。
「沒錯,還好有我。」他呵呵笑起來。兩人的笑意在瞬間戛然而止,四目交接卻又很快地轉開,尷尬到四手四腳都不知道要怎麼放。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夏小羽鞠躬表達歉意,免得以後大家不自在。
「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的,我對你也沒有那個意思。」雷鎮宇也跟著一鞠躬。
叩地一聲,兩人頭頂撞到一起。
夏小羽被撞得後退三大步,雷鎮宇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前一拉。
這一拉,太用力,她竟撲進他懷裡。
他嚇到身子猛倒退,整個人狠狠地撞上牆壁。
夏小羽睜大眼,覺得一切荒謬至極,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他才安了心,跟著陪笑了兩聲。「你也知道,我把你當成神燈巨人,沒把你當男人。」她認真地表態,不想兩人交情毀於一旦。「你個兒這麼小,我當你是小妹妹。我發誓!」他更嚴肅地說道。
她知道自己缺乏女人味,但他也不用發誓為證吧!
夏小羽心裡咕噥了一聲,勉強擠出一抹笑。
「不跟你扯了,我的尿快憋不住,膀胱快爆炸了!」夏小羽抓起背包,轉身就往外跑。「拜了。」
雷鎮宇看她若無其事地跑得無影無蹤,他這才鬆了口氣,坐進籐椅裡。
仰望著藍天,想到方才發生的一切,他管不住表情,笑瞇了眼。
見鬼了,他們又沒搞什麼曖昧,究竟是在緊張個什麼勁!
夏小羽和他認識的異性全然不同。她像哥兒們,但卻又比男人多了分女孩子家的纖細,他從來不知道和年輕女人相處竟可以這麼自在。
雷鎮宇吹起口哨,心情跟天空一樣光明。看樣子,待會兒該請她喝咖啡才是。畢竟,她可算是他的第一個女性友人呢!
一個月後!
夏小羽坐在「幸福」咖啡廳裡左側的老位子,正在安排她七月要去東京書展的機票,還有和書探及當地朋友吃飯談版權的行程。
她看了一眼手錶。
六點了,雷鎮宇今天還沒來,應該是工地進度耽擱了吧,否則他們近來根本不分星期一,還是二、四,每週都會在「幸福」碰上兩、三次面。
她很慶幸在經過之前頂樓庭院的超尷尬情況之後,他們之間仍然維持著一樣的好交情。
想來他們都是不拘小節的人,才能如此自然相處。
況且,若是真的計較起那回事來,豈不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夏小羽喝完咖啡,覺得雷鎮宇表現得愈來愈像個哥哥,從噓寒問暖到談天說地,姿態,無一處不像她的家人。
只是,雷鎮宇近來三天兩頭的出現,也讓她有點擔心他的經濟情況。
她認識的勞工朋友就他一個,不知道他們收入如何。但是,「幸福」咖啡單杯價格兩百元,味道雖然不同凡響,但一杯咖啡可以換三個便當,實在不能算便宜。
所以,她開始找理由替雷鎮宇付咖啡錢。幸好,他從沒跟她計較過這些。
夏小羽拿起一本書,正準備要進入狀況時,門上風鈴響起,客人進場。她還沒抬頭,便已經從空氣裡的騷動,知道來者何人了──雷鎮宇是也!
熟客們一看到他,紛紛上前打招呼,也一如往常地蜂擁而出一堆問題。
「要鋪草皮就去找小陳,物美價廉,我把他的手機號碼給你……」
「……你要去花蓮之前,打通電話給她,看她有沒有空當你的導遊。不用客氣,她那人很熱情的……」
「……幹麼這麼客氣送我茶,我只是幫你看一下圖而已。」
夏小羽抬頭一看,再度瞠目結舌地看著雷鎮宇身邊的人牆。
他這麼受歡迎,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大家真當他是神燈巨人,願望都靠他實現嗎?
夏小羽一邊喝水,一邊瞄著雷鎮宇面無表情地回答每個人的問題。然後,她低頭苦思著自己有什麼問題可以湊上一腳,也請他幫忙。
可是,既然都有這麼多人找他幫忙了,她再湊上一腳,他豈不忙到昏天暗地?
夏小羽決定繼續看書,看著、看著便因為故事上演到第一個人被暗殺,所以馬上就忘了外頭那一攤在做什麼。
「又在看書?」雷鎮宇坐到她對面,長長的腿擱在走道上。
夏小羽嚇一跳,抓著書跳起身。
「膽子這麼小。」雷鎮宇把她壓回座位裡,揉揉她的頭髮。「免驚啦!」
「你殺出重圍了啊,可喜可賀。」夏小羽連忙向吧台揮揮手。「老闆,他要一杯咖啡。」
「不許跟我搶賬單。」她又回頭交代道。
雷鎮宇一聳肩,也不跟她計較這種小錢。
小傢伙不知道哪根神經打結,就愛請他喝咖啡。閒聊中,他知道她收入其實不差,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反正,他曉得她愛吃日本料理,改天揪她一起到他熟悉的內行人小店裡吃上一頓,就當是他的回饋。
「你女朋友今天怎麼沒來?」夏小羽問道。
「上禮拜六分了。」雷鎮宇皺了下眉,一臉的不想多談。
「你要分還是她要分?」溫敏的佔有慾很明顯,如果能夠黏在雷鎮宇身上,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不過,這事也不能怪溫敏啦,像雷鎮宇這種不笑時雄壯威武、氣勢凜凜,笑起來又讓人心頭小鹿亂撞的養眼猛男,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幸好,她只是把他當神燈巨人。
「是誰要求分手的有什麼關係?反正,這事早晚都會有人提出來的。」雷鎮宇接過老闆的咖啡,深吸了口香味,像品酒似地讓咖啡在嘴裡轉了一圈後,再滿足地嚥下。
「有的女人說分手,只是一種測試。」
「測什麼?」雷鎮宇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這位大叔,你這樣是不行的。」夏小羽把椅子拉近他一些,語重心長地告誡起來。「我雖然外表不男不女,可身邊女性友人可是不少,這些話,你得聽聽。」
「願聞其詳。」雷鎮宇也把椅子拉近,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她的長睫毛小扇子似地編啊揚地,讓人無法不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像兩丸剔亮水晶。
「多數女性提出分手,有兩種動機。一來是真的對對方徹底失望,鐵了心要分手;二來,則是一時情急或怒氣攻心之下,用來測試男友對自己的真心指數!」
「雷鎮宇!」一記尖銳女聲,劃破咖啡廳,直劈向雷鎮宇和夏小羽。他們兩人同時回過頭-
溫敏穿著一件超短牛仔褲,露出一雙無瑕長腿,可惜嬌容有些猙獰,破壞了整體效果。
「我就知道你跟她有問題!」溫敏站到雷鎮宇面前,怒不可抑地說道。
「我們坐在這裡喝咖啡,哪裡有問題?」雷鎮宇沒動怒,只是漠然看著溫敏。
「你們穿情侶裝!」溫敏說道。
雷鎮宇和夏小羽同時低頭,又同時看向對方-
果然,他們都穿著胸前有「ROOTS 」標誌的T 恤,右邊袖上海狸的標誌也如出一轍。只是夏小羽穿著嫩黃色,雷鎮宇則是草綠。
「真巧。」雷鎮宇一挑眉,對夏小羽說道。
「我早知道不該買男裝的。」夏小羽扯著身上寬鬆的小號男裝,尷尬地笑著。
「你們還當著我的面打情罵俏,不要臉!」溫敏扯過雷鎮宇的手臂,長長指甲在他臂上劃出一道長痕。
「我們沒有打情罵俏。」雷鎮宇皺了下眉,盡可能捺著性子說道:「還有,我們已經分手了,就算我和別人打情罵俏,也與你無關。」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不該這麼快就踏入另一段感情。而且,我那天只是試探你,誰知道你就這麼……」
原來,還真的被夏小羽猜對,溫敏真的是在測試他對她的真心指數。
雷鎮宇瞄向夏小羽。
溫敏的利眼也同時射了過去。
「抱歉,我是閒雜人等,我先退場。」夏小羽窩回自己座位,拿起書來擋住自己的臉。
「兩位大德,這裡是我的座位,你們要談判請換位置,總不能『乞丐趕廟公』,要我換座位吧。」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雷鎮宇冷冷地看著溫敏。
「我們好歹交往了兩個多月,你就一點留戀都沒有?」溫敏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裡,描著眼線的美眸淒厲地瞪著他。
什麼,他們交往的時間只比她和雷鎮宇認識早一點啊!夏小羽好奇地偷瞄他們一眼,卻被雷鎮宇目光撞個正著,只好吐吐舌頭縮回書後頭。
才交往兩個多月就搞得這麼轟轟烈烈,什麼該做不該做的,全都完成了,現代愛情果然快餐啊。
「我們不適合。」
雷鎮宇轉身往外走,溫敏緊緊跟在他身邊。
兩人走到咖啡廳外的戶外座椅坐下。
三分鐘過去,溫敏高跟鞋喀啦喀啦地離開現場,那激動的跺步聲連在咖啡廳內的夏小羽都能察覺到那股怒氣。
之後,面無表情的雷鎮宇推門走了進來。
沒有笑意的他,冷眉冷目地配上高人一等的身高與雄渾有力的肌肉,行走之間儘是駭人氣勢。這一回,沒人敢上前跟他打招呼,除了一臉佩服之色的夏小羽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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