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zerosmall
王子 | 2009-10-10 12:48:40

前言:

半年前的一個星期三,在幸福咖啡店裡──
總是在星期一、五來喝咖啡的雷鎮宇(雷陣雨),
遇見了老是在二、四來喝咖啡的夏小羽(下小雨)……
這兩人名字聽起來很搭,說起話來像哥兒們,天南地北話題扯不完。
偏偏他有女朋友了,而她也有男朋友,兩人心裡都默默覺得可惜啊可惜!
有一天,兩人前後恢復了單身,不一樣的感覺忽地在心中氾濫成災,
愛情來了,他們果真如魚得水般愛得水乳交融,口味超合,
唯一的大不妙是──她有理由一定要嫁,他很堅持「維持現狀」更好,
既然如此,她也不是非他不嫁,決定相親找別的男人娶她,
他被氣到,決定不落她後,只要她約在哪相親,他也安排在那裡搞自己的相親,哼∼∼
這口氣兩人賭上了,看誰厲害先結婚!要不,就看誰先投降,輸給愛對方的心……


第1章

  台灣四月的天氣已經熱到會咬人,而被咬得吱吱叫的夏小羽正不情不願地走出冷氣充沛的7-11。

  她手拿著一瓶礦泉水,恨不得把整瓶水都倒到頭上消暑。

  三十七度耶,太陽烤得頭皮噴火,只有她這種身不由己的人才會在外頭閒晃!

  她真恨自己自制力太差,為什麼就是不能在家寫東西?

  她不是對於推薦好書有一腔熱血,才會毅然投入版權業嗎?又怎麼會老是被懶病打敗呢?

  拿出手帕沾了冰水,貼在額頭上,汗濕的打薄短髮貼在細瘦頸背,綁不起來也推不上去。

  夏小羽認真考慮再把耳下兩公分的頭髮修得更短一點。

  她快步走到對街公園,站在蔭涼樹蔭下,嚥了一大口礦泉水後,她大口呼吸著芬多精。

  沒想到,一股酸腐味道卻不客氣地朝著她臉面撲來。

  夏小羽忍住呼吸,抬頭卻看見——

  一個全身髒污,頭髮油膩得像一個月不曾清理、眼角還結著一層黯黃眼屎的男子,正對著她嘿嘿笑著。

  「要不要看好東西啊?」五十多歲男子把手伸進褲襠裡。

  「好。」夏小羽把礦泉水往長椅上一放,低頭在側背包裡找東西。

  男子先是一愣,繼而興奮地脹紅臉,喘吁吁地掏出生殖器。

  「這麼愛讓人看,我幫你拍下來。看你是想要放到YOUTUBE還是FACEBOOK,再不然寄到電視台也不錯。」夏小羽手拿相機對準暴露狂,一臉看好戲姿態。

  男子瞪著相機,連忙用手摀住胯部。

  「你神經病!」他轉過身,開始往前跑。

  「喂,你不是很愛現嗎?臨陣脫逃很沒種耶!」

  夏小羽拿著相機追了上去,男子嚇得跌了一跤,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又繼續往前跑。

  「這樣也敢出來當暴露狂?孬耶!」夏小羽對著他的背影比中指,拿起擱在一旁的礦泉水又喝了一口潤喉。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男孩的哭喊聲在下一刻響起。

  現在是怎樣?因為世風日下,所以老天爺派她來除暴安良嗎?

  夏小羽歎了口氣,用手帕擦去汗水後,認命地彎身挨著樹叢前進。

  二十步外的遊戲區裡,正上演著一出標準的霸凌場景——

  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正在拉扯一個約莫七歲的白皙小男孩頭髮,並對著他又踢又打。

  夏小羽再度拿出她的相機,地連拍了數張。

  「我是便衣刑警,你們三人的惡形惡狀,我已經拍照起來,現在跟我回警察局。」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三名不良小孩互看一眼後,拔腿就跑。

  「跑也沒用,只要你們以後再欺負別人,對方家長把你們揪來,警方一併指認後,你們這次的事情也會一塊曝光的。」

  夏小羽雙手插腰大聲喊著,根本沒打算要追人。

  喊到喉嚨微干,她又拿起礦泉水喝了兩口,水瓶已然見底。

  「幫我拿去丟,謝謝。」夏小羽先把空水瓶塞到小男孩手裡,然後又塞了包面紙給他。「下回有人欺負你,就大聲喊叫。不然就是要多吃點飯,把身體練強壯,知道嗎?」

  驚魂未定的小男孩,抓著礦泉水和面紙用力地點頭。

  「快點回家吧。」她說。

  小男孩帶著兩管鼻涕跑開,跑過一名睡在樹蔭躺椅上的巨漢。

  雷鎮宇起身伸展了一百九十公分的身材,大步走向那個小女子。

  他的午覺被小孩哭鬧聲吵醒,原本是要出面處理霸凌事件的,沒想到這個小女子卻捷足先登,而且處理得還不賴。

  「早知道應該買兩瓶水的。」夏小羽自言自語地說道,感覺自己像條離水的魚。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料卻被一堵牆擋住去路。

  嚴格來說,是一道高到她必須仰頭到脖子酸才能看清楚的人牆!

  現在是她善心大發,所以老天爺派了神燈巨人來實現她的願望嗎?

  只是神燈巨人不會穿著沾滿塵土的白色T恤,和縐巴巴的軍綠色休閒褲,也不會長了這麼一張神情嚴峻至極的好看臉龐吧?

  夏小羽防備地後退三大步,確定有足夠的逃離空間之後,身高號稱一百五十五公分的她,盡可能抬頭挺胸地望著他。

  神燈巨人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亮眸,一管高挺到可以在上頭掛東西的鼻樑,還有一口能拍牙膏廣告的雪白美齒,唯一缺點就是——

  表情太癡呆。

  雷鎮宇看著她的臉龐,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她變了!

  要不是臉蛋長得一模一樣,他真的會認不出她來。

  她剪去了及腰長髮,留著小男孩式的髮型;換去寬鬆民族風長袍,改穿馬球衫、休閒短褲,整個人少了那份飄逸,多了分嬌俏,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雷鎮宇脫口說道。

  「不然,我該在哪裡?」夏小羽看他一副和她很熟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俗話說好事成三,現在她連壞事都要成三就是了。處理完暴露狂和壞小孩之後,她居然還要對付一個亂認親戚的神燈巨人?

  「你回國多久了?」雷鎮宇又逼前一步。

  夏小羽見他問得煞有其事,她唇角抽搐了一下,決定再陪他玩三秒鐘就要閃人。

  可憐喔,枉費這個神燈巨人長了一張有資格登上雜誌封面的陽剛臉龐,沒想到腦子竟然有問題。

  「我十分鐘前才從火星降落地球。」她敷衍地一笑後,假意舉起手錶一看,表情一變。「馬的!地球往火星的末班車快開了!」

  她拔腿就往公園外頭跑,不一會工夫便跳上出租車,消失無蹤,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他。

  他知道人是會改變,可是她也變得太多了吧!

  她以前口不出惡言,現在竟然隨口就爆出「馬的」二字,莫非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況且,她從前的動作緩慢得像是被按下低速鈕一樣,與她方才夏日驟雨般的飛速動作,完全是兩碼子事。

  雷鎮宇搖搖頭,拿起手機想撥電話給朋友葉剛。

  遲疑了一下之後,他決定收回手機。

  罷了!有些扭轉不了的結局,還是別再動心起念,免得痛苦吧。

  雷鎮宇再看了一眼小女人離開的方向,轉身走出了公園。

  經過昨天整日對付惡人的折騰之後,夏小羽此時坐在「幸福」咖啡廳角落裡,心滿意足地在鍵盤上敲打著一篇要放在網頁上的小說推薦文。

  她有預感,在她的主動出擊之下,這本英國小說的版權應該會很快地賣掉。

  畢竟,這個都會愛情故事讓她看到凌晨三點,還捨不得去睡。

  更神奇的是,書裡那個貼心的男主角,讓她想找人談戀愛。故事裡的親子關係,讓她一早起床就打電話給人在國外工作的老爸,跟他說她愛他。

  這樣的故事加上她熱血澎湃的推薦文,還有她所搜集的小說作者寫書的幕後花絮,以及一對夫婦因為本書而破鏡重圓的真實故事,一定會得到出版社的青睞。

  這樣的書如果沒人想出版,她夏小羽——她夏小羽……

  其實也不能怎麼樣,最多也只能捶胸頓足一番而已。

  「唉!」夏小羽搖搖頭,灌完一杯水。

  畢竟,她只是一顆因為愛書成癡,卻又沒耐心當個一年只能做幾本書的編輯,於是鑽進版權業這一行,每天心裡念著、想著的,都是如何把好書推薦給出版社的小螺絲釘。

  而她所面對的現實就是——國外大出版社、大作家的作品版權,多半已落在國內幾間大版權公司的手裡,所以她只得轉戰獨立出版社和新人作家,並且更加賣力地把每本書的推介都寫得極其引人垂涎,以期能賣出更多好書版權。

  夏小羽抓抓頭,再吞了一口冰水後,認命地繼續埋頭苦寫。

  「嗨,我們又見面了。」她的頭上飄來一句問候。

  「等一下,我再一句話就寫完了。」夏小羽頭也不抬地繼續敲鍵盤。

  打完最後一個句點後,她呵呵一笑,心滿意足地抬頭。

  嚇!

  神燈巨人再度現身人間。

  夏小羽揉揉眼睛,再睜開眼時,這尊好看的神燈巨人卻仍然佇在她面前,峻深臉上還帶著一抹很想實現她所有願望的微妙神情。

  「你昨天跑得那麼快,我來不及喊住你。」雷鎮宇彎低身子,刀雕一般的五官直接送到她面前。「你變了很多,我差點認不出你來。」

  「這位大叔,你認錯人了。」她亂喊一通,認為他的牙齒太白,閃得她頭有點暈。

  雷鎮宇又仔細看了一次她的臉,堅定地說道:「我沒認錯,是你忘記我了。」

  夏小羽把亂糟糟頭髮塞回耳後,正經八百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潤紅小嘴往右一抿,眼睛滴溜溜地一轉。「誰會忘記一個身高一百九的巨人?」

  她正經八百但又可愛至極的表情,讓雷鎮宇揚起了唇角。

  夏小羽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感覺心頭上有個東西莫名其妙地發芽,啪地開出了一朵花。

  怪怪怪……不過就是嘴角幅度的一點變化,他臉上的厲然便褪去了泰半,從嚴肅長官姿態變成了迷人男人。

  「我們今年初才在日本見過一面。」雷鎮宇再仔細地打量一遍她的臉龐,雖然神情不大相同,但是這張臉他不可能錯認。

  「本姑娘今年沒去過日本。」夏小羽抬頭看他看到脖子酸,乾脆起身站到他面前,好縮短一點點點的距離。

  「我不可能認錯人。」雷鎮宇說道。

  「這是我遇過最別出心裁的搭訕方式。」夏小羽雙手插腰,得意地宣佈道。

  她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男朋友黃一明,誰說她夏小羽沒有女人味,這不就有人跟她搭訕了嗎?

  「如果我沒有女朋友,我會跟你搭訕,你很有意思。」雷鎮宇朝她眨眨眼,蓄著利落五分頭的挺俊臉龐上儘是笑意。

  他有女朋友了、他有女朋友了……夏小羽心裡一陣哀嚎,懷疑自己臉上出現失望表情。只是,這麼坦白的男人,實在不多見啊!

  不像她男朋友黃一明,每次被她堵到說不出話,或是被抓到說謊時,不是惱羞成怒,就是用更多的謊來圓謊。

  「你不錯,是個好男人!」夏小羽有感而發地拍向他的手臂,啪地發出一聲清脆巴掌聲。

  整個咖啡廳的目光,一時之間全往這裡集中。

  「不好意思,我一興奮就會跟人裝熟。」夏小羽乾笑兩聲,把她打得紅紅的手掌藏到腰後。

  「沒關係,我皮粗肉厚,不怕你打。」雷鎮宇哈哈大笑,朝她伸出手,試探地說道:「我叫雷鎮宇。」

  「夏小羽。」她也伸出手,小手一下子便被他的大掌吞沒。

  「夏小羽?」

  雷鎮宇一怔。

  「我沒騙你!」夏小羽掏出健保卡來驗明正身。「你接下來不會要跟我說那個女人也叫『夏小羽』吧,這樣的梗就不夠妙喔。」

  「我是在笑……」雷鎮宇笑到說不出話、笑到欲罷不能,笑到整個人坐到了椅子上。

  「喂……喂…你笑什麼!快點說出來,我也要笑!」夏小羽的手又「啪」地一聲打上他結實的臂膀。

  「我的外號叫『雷陣雨』,沒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下小雨』。遇水則發,看來『幸福』咖啡廳要大賺了。」

  他笑得整個人散發出巨星光彩,夏小羽看得目不轉睛。

  這個神燈巨人,不笑時冷峻、笑起來則兼具性感、陽光及可愛特質。幸好她這人只會用眼睛欣賞,否則鐵定要巴著他不放。

  夏小羽,你在想什麼,莫非在意淫人家?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你發什麼花癡!

  她壓下罪惡感,裝出不在意神態,目光卻不小心在他短袖底下的孔武手臂多停留了一下。她敢發誓他的手臂是她的兩倍粗,而且硬得像石頭一樣,搞不好她還可以在上頭吊單槓哩。

  「你練舉重的喔!」她脫口說道。

  「我從事勞動業。」雷鎮宇笑著說道。

  「噢,難怪你這麼壯。」夏小羽點頭說道,笑著看了屋內諸多人士一眼。「這裡的職業種類真是愈來愈多樣化了,妙。」

  雷鎮宇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笑容,不是因為她的誇獎,而是因為她不像一般人,才聽到他的職業,便擺出了階級姿態。

  「你經常來這裡喝咖——」

  雷鎮宇的問話被一名長腿女子打斷。

  「宇,你怎麼講這麼久?」溫敏偎到雷鎮宇身邊,抱住他的手臂,打量著那個看似小男生的女人。

  「我在和朋友聊天。」雷鎮宇說道。

  好高的模特兒美女、好速配的一對!夏小羽望了一眼身上的寬鬆上衣和棉褲,恨不得把自己當作毛巾捲成一團。

  唉,她男友黃一明的指控是真的,老穿得像個男孩的她,確實沒什麼女人味。

  「你從一進門就跟別人聊到現在,我很無聊。」溫敏撒嬌地巴在他的身邊,示威地瞄了夏小羽一眼。

  「這位美女,你看我這副德行,就知道我跟他最多也只能當成哥兒們,你不用這麼防備吧。」夏小羽拍拍不怎麼有料的胸口,自嘲地說道。

  雷鎮宇看著夏小羽臉上的逗趣神態,軍人般肅穆的臉上不自覺地浮出笑意。

  「我朋友葉剛如果看到你,一定會嚇到臉色大變。」雷鎮宇說道。

  「葉剛是誰?」夏小羽追問著。

  「一個和舒以柔離婚,後悔得要命的男人。」雷鎮宇看著她那對靈活的眼睛,忍不住問道:「你確定沒有兄弟姊妹流落在外?」

  「我爸媽在我出生時就離婚了,沒人告訴過我還有其它孩子。」夏小羽心裡一慌,因為她從沒想過這回事。

  「也許他們各帶一個小孩離開,隱瞞了事情的真相。」

  「天啊,人生還不夠複雜嗎?」夏小羽抱著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雷鎮宇再度爆笑出聲,差點想伸出手去揉這個小不點的頭髮。

  「宇……要走了嗎?你答應喝完咖啡後,要陪我去逛街的,你的咖啡都涼了。」溫敏雙臂環上他的腰間,宣示著主權。

  「快去吧,別讓美女久等。」夏小羽瞄他們一眼,小手豪邁地往外揮。

  雷鎮宇看著她,心裡覺得好笑。這小傢伙明明長了一張清麗臉孔,怎麼說起話卻像個老氣橫秋的小老頭。

  「OK,我們下次再聊。」雷鎮宇對夏小羽點點頭,與女友一同走回座位上。

  夏小羽看著他後背的T恤MARK,突然發現自己與他都穿著「ROOTS」的衣服,心裡挺高興。

  可一看到他身邊那位身高一百七十的短褲美女,她馬上像顆洩氣皮球般地癱回座位裡。人家光是那雙美腿,就可以對齊到她的胸部了吧。

  她二十五歲了,自己的長相可以打幾分早就心知肚明了,她的內在比外在還好上一百倍是不爭的事實。

  她知道內在才是最重要的,但是——

  她還是好想擁有一雙美腿喔!

  夏小羽把額頭撞向桌子,發出「叩」地好大一聲。

  額頭一陣驟痛,痛得她齜牙咧嘴,馬上回到現實裡。

  鈴鈴鈴……

  夏小羽接起手機,把臉頰貼在桌上,額頭一塊紅通通印子煞是明顯。「喂,我夏小羽。」

  「小雨,我們辦公室晚上要聚餐,你也一塊來。」黃一明在電話裡說道。

  夏小羽翻了個白眼,對於這事完全敬謝不敏。他們那群業務一喝完酒,就開始發酒瘋,還會吃人豆腐。她如果待在現場,會鬧出命案。

  「你自己去吧,我晚上要趕一篇稿子。」

  「我們經理特別交代要找你來。」黃一明說道。

  「哈,那是因為他對女人的屁股很有興趣。」夏小羽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幹麼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因為那是實話。」想到上回他們經理摸她屁股時,黃一明居然還不吭聲,她就一肚子火氣。

  「算了,你不想去就算了!」

  黃一明掛上電話。

  夏小羽翻了個白眼,不知道黃一明怎麼有資格發脾氣。

  那個總經理明明就是個色胚,所以現場才會除了不得不到場的女業務員之外,空無一名女性同胞。黃一明是少根筋,還是把她當成陪酒小姐?

  她當初怎麼和這傢伙走在一起呢?

  他們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黃一明說他對她開朗、風趣、大而化之的個性印象深刻,沒多久便展開熱烈追求。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由於他的前女友愛鑽牛角尖,所以他才會對她驚為天人。不過,她當時也因為滿腹想談戀愛的心情,便一頭栽了進去。

  事實證明——兩人在一起四個月之後,張愛玲的名言便派上用場了。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注一)

  她的風趣、大而化之啦……現在已經成了黃一明口中的粗線條及沒女人味。

  他們現在貪圖的,無非就是城市裡的一個伴——一個可以一起走進餐廳,不會因為孤身一人而被投以異樣眼光的一個伴吧。

  熱鬧的城市,畢竟不怎麼適合單身的人。

  鈴鈴鈴……

  夏小羽看著嗡嗡叫的手機,唇角微勾了起來。

  唉,看在黃一明又打電話來道歉的分上,她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夏小羽拿起手機,悲哀地發現來電者是她的大學同學顏花花。

  「喂……」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小羽嗎?我們雜誌下下個月要採訪一個建築師,可是他有空的那天,剛好是我們員工旅遊,我能不能拜託你……」顏花花拉長語調,十足十的乞求聲調。

  「採訪主題?」

  「主題是土地與人。要採訪一個專門做公共建築,得獎很多次的建築師事務所『在水一方』。他們的作品很有意思,公共橋樑下方掛著鞦韆、公園裡的白石座位,像雨後池塘上的露珠。古跡沒有圍欄、一整面的樹牆,像走進了另一個時空……」

  「我接了。」夏小羽百無聊賴地回道,純粹是想把自己忙翻。

  「你怎麼這麼快就答應了?只有三千塊稿費和車馬費……」

  「我善心大發不行喔?」夏小羽悶聲說道,又吞下一大杯水。

  「耶!小羽是全世界第一大好人。」

  「這事我早知道,拜了。」沒心情說話的夏小羽掛上電話,繼續把下巴擱回桌子,傻傻盯著桌面的木紋。

  其實……她的個性雖然大而化之,卻有點怕寂寞,所以,才總是要找一堆事情來填滿生活。誰要她老爸是外派的攝影記者,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所以——

  她才會跟黃一明在一起吧。

  夏小羽長吁了口氣,用力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一到六十。

  當!

  一分鐘到了,悲秋傷春時間結束。

  夏小羽睜開眼睛,全身再度散發出向前衝的氣魄。人生苦短,她有太多事想做,沒空在這邊折騰自己。

  況且,她這兩天日子過得頗精彩。昨天為民除害,今天還遇見了神燈巨人雷鎮宇,她寂寞個大頭鬼啦!

  「老闆,咖啡。」夏小羽舉手,對著吧台大喊一聲。

  老闆笑著點頭。

  「你是常客嗎?」雷鎮宇結完帳,帶著女友經過夏小羽身邊時,隨口一問。

  「幾個月了吧,通常是星期二、四來。」夏小羽說道,跟他女友揮揮手。

  「我都是星期一、五來。」雷鎮宇揚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可是今天星期三啊,我們怎麼都來了?」夏小羽挑高眉頭,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道:「心血來潮吧。」

  「心血來潮吧。」

  半秒鐘後,雷鎮宇和她說出一樣的句子。

  兩人對望一眼,發出一陣笑聲,友誼就在笑聲中滋長了。

  「先走了,下次再聊。」雷鎮宇笑著對她一揮手,攬著女友走出咖啡廳。

  夏小羽笑著喝了一口水,期待他們下次碰面的機會。

  她有預感他們會變成好朋友或哥兒們。

  至於預感從何而來,她不知道。這事就像她看到有感覺的書會起雞皮疙瘩一樣地原因不明,卻總是百試不爽。

  況且,她要是能解釋第六感,早就自己寫書賺大錢嘍……

第2章

  午間十二點,雷鎮宇摘下工程帽,拿起頸間毛巾擦去滿頭大汗,稍事清洗、換了件乾淨衣服後,便拎著便當離開裝漬中的二樓辦公室。他一路漫步走上頂樓,圖的是那裡有一處小庭院,還可以看到「幸福」咖啡廳。

  只是,雷鎮宇才推開鐵門,便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大哭聲。

  明明是女人的哭聲,卻像小孩一樣地哭得毫無保留。雷鎮宇覺得有些尷尬,後退一步想離開。

  「黃一明,你給我記住!」這聲音……是夏小羽?雷鎮宇一挑眉,又往前走了幾步。小庭院的躺椅裡,一個小小人兒正屈膝坐在草綠色大籐椅裡,放聲哇哇大哭著。

  過去一個月以來,他和夏小羽又在咖啡廳裡遇過幾次,她看起來一切都好,怎麼現在哭得這麼淒慘?

  「需要手帕贊助嗎?」雷鎮宇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與她面對面。

  夏小羽驀抬頭,因為沒預期會看到他,一時之間嚇到忘記要哭,只是仍猛烈地喘著氣,紅通通鼻子也仍不時發出抽噎的聲音。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

  「我在樓下工地工作。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朋友的出版社在三樓。」她用濃重鼻音說道,一顆還懸在眼眶的淚珠滑下臉頰。

  雷鎮宇掏出一條手帕塞到她手裡。「不用理我,你可以繼續哭,我保證你不會被閒雜人等打擾。」他在一旁盤腿坐下吃便當。

  夏小羽鼻尖一酸,淬地把臉全埋入手帕裡,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這丫頭的哭聲還真是驚天動地!雷鎮宇耳朵被她轟得嗡嗡叫,苦笑地拿起便當進食。

  嗑掉半盒便當之後、她的哭聲開始從雷陣雨音量變成毛毛小雨。

  他瞄見她慢吞吞地拿起一瓶礦泉水補充水分,一喝就是半瓶,而且旁邊已經有了一支空瓶。

  「人體一天所流失的水分,大約是兩千到三千西西。如果喝得太多,反而會增加心臟及腎臟的負擔,變成『水中毒』。」雷鎮宇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把水都哭出來了,不會出人命的。」夏小羽看著遠方,悶聲說道:「神燈巨人,你把黃一明變不見好不好?不然,你把我的錢變回來好了。」

  雷鎮宇一愣,他在「幸福」見過一次黃一明,知道是她男友,卻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金錢糾葛。「你被騙錢了?」雷鎮宇放下便當,嚴肅地問道。

  「他之前說有急用,跟我借了三十萬,現在手機不接、住處也沒人,徹底消失無蹤了。」夏小羽把礦泉水放到地上,長歎了口氣。

  「你們交往到了什麼程度,你願意一扔就是三十萬?」雷鎮宇看著一身輕便打扮的她,猜想她對別人比對自己好。

  「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兩肋插刀為朋友也是應該的。我還以為男人都堅信這一套。」她哀怨地瞪他一眼。

  「二十六歲之前,我把『兩肋插刀』當成我的信念。」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連眉毛都沒掀一下。

  「那年發生了什麼事?」就知道他長了這麼一張不笑時就極度凶悍的臉龐,過的一定不是尋常人生啦。

  「不過就是個樣版故事。我當時和人合夥的網絡生意做得不錯,賺了一大筆錢。後來,誤信一個朋友,投資了他的空頭公司,被倒了一千萬。」一千萬!

  夏小羽立刻跳下籐椅,雙手作揖,鞠了個九十度大躬。

  「甘拜下風!我的位置讓給你坐。」她盤腿在他旁邊坐下。

  雷鎮宇沒笑,他低頭望著手裡的半盒便當,聲音更啞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偏偏我爸那時住在安寧病房,正是要用錢的時候。最後,是我媽賣了老房子,才籌出錢來付醫療費和喪葬費。」雷鎮宇一聳肩,抬頭看向她。「都怪我太天真。」

  夏小羽看著他沒有一絲波瀾的黑眸,她整顆心卻痛擰了起來。跟他的風浪相較之下,她覺得自己幼稚無比。

  「我很遺憾。」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人生就是花錢買經驗嘛。」他拍拍她肩膀,一副雲淡風輕姿態。「我也沒因此而不相信朋友,他們還是我生活裡很重要的部分。但是金錢借貸這事,還是要謹慎,至少得先照顧好自己親人,再去瀟灑,人生是很現實的……」咕嚕!

  夏小羽搗著肚子,乾笑兩聲。「大師,我的現實問題來了,我從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

  「吃不吃?」雷鎮宇遞來只剩一半的雞腿便當。

  「感恩啦!」夏小羽不客氣地拿起筷子,低頭猛扒白飯。

  雷鎮宇看著她飢腸轆轆,吃到腮幫子鼓鼓的吃法。他笑著揉揉她的發,起身倚著一堵牆,喝著可樂。

  夏小羽望著他的剛毅側臉,覺得他不笑時,一派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酷。

  只是,這人分明就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因此咖啡廳裡才會老是有人前仆後繼地想擠到他身邊哪。

  「我吃掉你的便當,你吃什麼?」她問。他看了一眼她油亮粉紅的小嘴,別開頭看著遠方。「街角有便利商店,我買幾個麵包就可以了。」她吃飽飯,心滿意足地打開第三瓶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好了,我沒事了,就當是被人搶了三十萬吧。」

  「手邊還有錢嗎?」雷鎮宇掏出皮夾遞給她。

  「你果然是個夠義氣的好兄弟!我還有積蓄,但還是謝謝你。」夏小羽感動到差點噴淚,只好猛拍著他的肩膀。「我沒事了。我已經為他大哭了半小時,現在雨過天晴了。」

  「你和男朋友分手,這麼快就沒事了?」他嘴角一挑,睨她一眼。

  陽光下,他黑眸閃亮地啾著人,陽剛臉龐閃著金光,有種漫不經心的性感,讓她心跳停了一拍。

  他是別人的男友、他是你的哥兒們……

  夏小羽抱住雙膝,把下顎靠在上頭,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喂,我剛才哭乾了幾瓶礦泉水的水分,淚可不是白流的。還有……」她皺了皺鼻子。「我早該有預感的,我跟黃一明出去時,他花錢海派到不像個上班族,我除了怪自己識人不明之外,還能說什麼呢?」

  「女人如果都像你這麼明理,天下就太平了。」雷鎮宇仰頭將可樂一飲而盡。

  「你和女朋友吵架了?」

  「我沒跟她吵。」雷鎮宇不以為然地抿了下嘴角。

  言下之意,就是認為對方在耍任性就對了。夏小羽看在便當分上,忍住斥喝他大男人的衝動。

  「她可能只是希望你哄哄她。」

  「我不做那種事。」雷鎮宇八風不動的臉龐,露出毒蜘蛛上身的恐怖表情。

  「如果不想哄女朋友,就別急著跟別人湊成一對。」她看著他臉,雙唇因為憋笑而隱隱顫動著。

  「發生關係了,總得給她一個交代。」雷鎮宇突然抬頭看向天空。夏小羽不可思議地瞪著他,這下子完全說不出話了。他是仙人下凡嗎?現在男女關係不是複雜又隨便嗎?怎麼還有這種原始人的存在?

  況且,他還是個男人耶!九成的男人不是一牽了手,就開始在想什麼時候可以全壘打嗎?

  「喂,你這種老古板如果不喜歡對方,怎麼會和人發生關係?」夏小羽滿臉好奇地戳他手臂。

  「酒後亂性。」雷鎮宇用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耳朵泛上一道微紅。

  要命了,他怎麼會跟一個看起來還是株幼苗的小女生談這些男女之事。

  雷鎮宇拿起她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地全喝光,好幫自己降溫。

  夏小羽從他別開的眼神、不自在的姿態,看到他那對紅耳朵。雖然很想指著他的鼻子大笑,但心裡其實很佩服他。

  和他相較之下,她交過的兩名男友簡直都是人渣。總是約會沒多久,就拚命試探她的底限,看看是不是有機可乘。「你晚點會去咖啡廳嗎?」她問。

  「會。」

  「我到時候再請你喝咖啡,回報你的愛心便當。我現在要去『幸福』工作了。」她右手握拳,做了個加油手勢。

  他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保重,不適合的人,早分手早解脫。」

  「沒錯!書本才是我生命的全部。所有被愛傷害的女人,都能從書中得到救贖……」她重重回拍了下他的手臂,開心地呵呵笑。「交到你這樣的益友也有同樣的療效啦!」

  「你客氣了。」雷鎮宇也笑了,拍拍她的頭。

  「我也好想長得像你這麼高!」她仰頭看他,脫口說道。

  「女孩子長這麼高,找不到對象。」他起身,拍拍她的頭。

  「不會啊,還有你。」她自然而然地說著。

  「沒錯,還好有我。」他呵呵笑起來。兩人的笑意在瞬間戛然而止,四目交接卻又很快地轉開,尷尬到四手四腳都不知道要怎麼放。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夏小羽鞠躬表達歉意,免得以後大家不自在。

  「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的,我對你也沒有那個意思。」雷鎮宇也跟著一鞠躬。

  叩地一聲,兩人頭頂撞到一起。

  夏小羽被撞得後退三大步,雷鎮宇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前一拉。

  這一拉,太用力,她竟撲進他懷裡。

  他嚇到身子猛倒退,整個人狠狠地撞上牆壁。

  夏小羽睜大眼,覺得一切荒謬至極,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他才安了心,跟著陪笑了兩聲。「你也知道,我把你當成神燈巨人,沒把你當男人。」她認真地表態,不想兩人交情毀於一旦。「你個兒這麼小,我當你是小妹妹。我發誓!」他更嚴肅地說道。

  她知道自己缺乏女人味,但他也不用發誓為證吧!

  夏小羽心裡咕噥了一聲,勉強擠出一抹笑。

  「不跟你扯了,我的尿快憋不住,膀胱快爆炸了!」夏小羽抓起背包,轉身就往外跑。「拜了。」

  雷鎮宇看她若無其事地跑得無影無蹤,他這才鬆了口氣,坐進籐椅裡。

  仰望著藍天,想到方才發生的一切,他管不住表情,笑瞇了眼。

  見鬼了,他們又沒搞什麼曖昧,究竟是在緊張個什麼勁!

  夏小羽和他認識的異性全然不同。她像哥兒們,但卻又比男人多了分女孩子家的纖細,他從來不知道和年輕女人相處竟可以這麼自在。

  雷鎮宇吹起口哨,心情跟天空一樣光明。看樣子,待會兒該請她喝咖啡才是。畢竟,她可算是他的第一個女性友人呢!

  一個月後!

  夏小羽坐在「幸福」咖啡廳裡左側的老位子,正在安排她七月要去東京書展的機票,還有和書探及當地朋友吃飯談版權的行程。

  她看了一眼手錶。

  六點了,雷鎮宇今天還沒來,應該是工地進度耽擱了吧,否則他們近來根本不分星期一,還是二、四,每週都會在「幸福」碰上兩、三次面。

  她很慶幸在經過之前頂樓庭院的超尷尬情況之後,他們之間仍然維持著一樣的好交情。

  想來他們都是不拘小節的人,才能如此自然相處。

  況且,若是真的計較起那回事來,豈不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夏小羽喝完咖啡,覺得雷鎮宇表現得愈來愈像個哥哥,從噓寒問暖到談天說地,姿態,無一處不像她的家人。

  只是,雷鎮宇近來三天兩頭的出現,也讓她有點擔心他的經濟情況。

  她認識的勞工朋友就他一個,不知道他們收入如何。但是,「幸福」咖啡單杯價格兩百元,味道雖然不同凡響,但一杯咖啡可以換三個便當,實在不能算便宜。

  所以,她開始找理由替雷鎮宇付咖啡錢。幸好,他從沒跟她計較過這些。

  夏小羽拿起一本書,正準備要進入狀況時,門上風鈴響起,客人進場。她還沒抬頭,便已經從空氣裡的騷動,知道來者何人了──雷鎮宇是也!

  熟客們一看到他,紛紛上前打招呼,也一如往常地蜂擁而出一堆問題。

  「要鋪草皮就去找小陳,物美價廉,我把他的手機號碼給你……」

  「……你要去花蓮之前,打通電話給她,看她有沒有空當你的導遊。不用客氣,她那人很熱情的……」

  「……幹麼這麼客氣送我茶,我只是幫你看一下圖而已。」

  夏小羽抬頭一看,再度瞠目結舌地看著雷鎮宇身邊的人牆。

  他這麼受歡迎,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大家真當他是神燈巨人,願望都靠他實現嗎?

  夏小羽一邊喝水,一邊瞄著雷鎮宇面無表情地回答每個人的問題。然後,她低頭苦思著自己有什麼問題可以湊上一腳,也請他幫忙。

  可是,既然都有這麼多人找他幫忙了,她再湊上一腳,他豈不忙到昏天暗地?

  夏小羽決定繼續看書,看著、看著便因為故事上演到第一個人被暗殺,所以馬上就忘了外頭那一攤在做什麼。

  「又在看書?」雷鎮宇坐到她對面,長長的腿擱在走道上。

  夏小羽嚇一跳,抓著書跳起身。

  「膽子這麼小。」雷鎮宇把她壓回座位裡,揉揉她的頭髮。「免驚啦!」

  「你殺出重圍了啊,可喜可賀。」夏小羽連忙向吧台揮揮手。「老闆,他要一杯咖啡。」

  「不許跟我搶賬單。」她又回頭交代道。

  雷鎮宇一聳肩,也不跟她計較這種小錢。

  小傢伙不知道哪根神經打結,就愛請他喝咖啡。閒聊中,他知道她收入其實不差,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反正,他曉得她愛吃日本料理,改天揪她一起到他熟悉的內行人小店裡吃上一頓,就當是他的回饋。

  「你女朋友今天怎麼沒來?」夏小羽問道。

  「上禮拜六分了。」雷鎮宇皺了下眉,一臉的不想多談。

  「你要分還是她要分?」溫敏的佔有慾很明顯,如果能夠黏在雷鎮宇身上,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不過,這事也不能怪溫敏啦,像雷鎮宇這種不笑時雄壯威武、氣勢凜凜,笑起來又讓人心頭小鹿亂撞的養眼猛男,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幸好,她只是把他當神燈巨人。

  「是誰要求分手的有什麼關係?反正,這事早晚都會有人提出來的。」雷鎮宇接過老闆的咖啡,深吸了口香味,像品酒似地讓咖啡在嘴裡轉了一圈後,再滿足地嚥下。

  「有的女人說分手,只是一種測試。」

  「測什麼?」雷鎮宇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這位大叔,你這樣是不行的。」夏小羽把椅子拉近他一些,語重心長地告誡起來。「我雖然外表不男不女,可身邊女性友人可是不少,這些話,你得聽聽。」

  「願聞其詳。」雷鎮宇也把椅子拉近,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她的長睫毛小扇子似地編啊揚地,讓人無法不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像兩丸剔亮水晶。

  「多數女性提出分手,有兩種動機。一來是真的對對方徹底失望,鐵了心要分手;二來,則是一時情急或怒氣攻心之下,用來測試男友對自己的真心指數!」

  「雷鎮宇!」一記尖銳女聲,劃破咖啡廳,直劈向雷鎮宇和夏小羽。他們兩人同時回過頭-

  溫敏穿著一件超短牛仔褲,露出一雙無瑕長腿,可惜嬌容有些猙獰,破壞了整體效果。

  「我就知道你跟她有問題!」溫敏站到雷鎮宇面前,怒不可抑地說道。

  「我們坐在這裡喝咖啡,哪裡有問題?」雷鎮宇沒動怒,只是漠然看著溫敏。

  「你們穿情侶裝!」溫敏說道。

  雷鎮宇和夏小羽同時低頭,又同時看向對方-

  果然,他們都穿著胸前有「ROOTS  」標誌的T  恤,右邊袖上海狸的標誌也如出一轍。只是夏小羽穿著嫩黃色,雷鎮宇則是草綠。

  「真巧。」雷鎮宇一挑眉,對夏小羽說道。

  「我早知道不該買男裝的。」夏小羽扯著身上寬鬆的小號男裝,尷尬地笑著。

  「你們還當著我的面打情罵俏,不要臉!」溫敏扯過雷鎮宇的手臂,長長指甲在他臂上劃出一道長痕。

  「我們沒有打情罵俏。」雷鎮宇皺了下眉,盡可能捺著性子說道:「還有,我們已經分手了,就算我和別人打情罵俏,也與你無關。」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不該這麼快就踏入另一段感情。而且,我那天只是試探你,誰知道你就這麼……」

  原來,還真的被夏小羽猜對,溫敏真的是在測試他對她的真心指數。

  雷鎮宇瞄向夏小羽。

  溫敏的利眼也同時射了過去。

  「抱歉,我是閒雜人等,我先退場。」夏小羽窩回自己座位,拿起書來擋住自己的臉。

  「兩位大德,這裡是我的座位,你們要談判請換位置,總不能『乞丐趕廟公』,要我換座位吧。」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雷鎮宇冷冷地看著溫敏。

  「我們好歹交往了兩個多月,你就一點留戀都沒有?」溫敏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裡,描著眼線的美眸淒厲地瞪著他。

  什麼,他們交往的時間只比她和雷鎮宇認識早一點啊!夏小羽好奇地偷瞄他們一眼,卻被雷鎮宇目光撞個正著,只好吐吐舌頭縮回書後頭。

  才交往兩個多月就搞得這麼轟轟烈烈,什麼該做不該做的,全都完成了,現代愛情果然快餐啊。

  「我們不適合。」

  雷鎮宇轉身往外走,溫敏緊緊跟在他身邊。

  兩人走到咖啡廳外的戶外座椅坐下。

  三分鐘過去,溫敏高跟鞋喀啦喀啦地離開現場,那激動的跺步聲連在咖啡廳內的夏小羽都能察覺到那股怒氣。

  之後,面無表情的雷鎮宇推門走了進來。

  沒有笑意的他,冷眉冷目地配上高人一等的身高與雄渾有力的肌肉,行走之間儘是駭人氣勢。這一回,沒人敢上前跟他打招呼,除了一臉佩服之色的夏小羽之外。

評分

已有 1 人評分名聲 金幣 收起 理由
phil65.tw + 4 + 4 訊息過舊已被刪除

總評分: 名聲 + 4  金幣 + 4   查看全部評分

分享分享 收藏收藏
FB分享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10-10 12:51:22

第3章

  夏小羽怎麼會怕雷鎮宇,她崇拜他還來不及啊!沒想到雷鎮宇看似不懂女人心,實則深藏不露,短短時間便化解了愛怨情仇,正是情場老手最佳表現啊。

  夏小羽一見雷鎮宇在她面前坐下,立刻奉上一杯冰開水。

  「請問大師是用了何種方法,竟能如此快速脫身。」她也要學。

  「我只是告訴她,我沒愛過她,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們在一起過,我負起了責任,但她卻不明白什麼才是兩人相處之道,如果總是要吵吵鬧鬧過生活,不如一刀砍掉我的頭!」雷鎮宇喝完冰水,語氣實際地說道。

  夏小羽看著他的冷硬黑眸,一股冷意飛上後背。雖然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溫敏,但是這些男人的態度,還是讓她覺得難受。男人對於愛情,總是可以說拋就拋嗎?黃一明是這樣,雷鎮宇也是這樣。

  「我突然覺得成人的世界真是太殘酷了。」她驀地打了個冷顫。

  「如果我讓她對我懷抱希望,最後又硬生生打破她的美夢,那才是最不實際的事情。她說她想和我結婚,但是我對婚姻沒有興趣,總不能一直耗著她。」

  「你果然還是個好男人。」雖然他冷眉冷眼的樣子,足以嚇壞小孩。

  「我不是個好男人,至少我不想為她而改變。」

  「那你當初就不該對她負責,單純把你們之間當成一x情,讓她以為你是玩玩的,那豈不是死心得更快。」

  「沒有嘗試,怎麼可以馬上否定她。」

  「你還不是沒試過婚姻,怎麼知道你對婚姻沒興趣?」她馬上反問。

  雷鎮宇被她一陣搶白弄得濃眉一擰,煩躁地想去喝啤酒。他對討論溫敏一事沒興趣!「小朋友不要管大人的事。」他粗聲說道。

  「我不是孩子,二十五歲了。」

  「不會吧?!我還以為你最多二十。」雷鎮宇不能置信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

  「不要因為身高看輕我的年齡。」她挺直背脊,大聲抗議道。

  「女人不是都喜歡被說年輕?」

  「哈,那是因為你沒被當成高中生過,那分明就是一種拐著彎說我發育不成熟的恥辱。」夏小羽咬著牙,耳朵邊髮絲激動地晃動著。

  雷鎮宇看著她粉色小臉,覺得她真的挺像個小娃兒,心頭烏雲頓時一掃而空。

  他白牙一亮,閃電出手揉了兩下她的頭髮。

  「溫敏的個性如果像你,也許我和她還有點空間,我跟她沒話聊。」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個我了,我跟黃一明也沒話聊。」但我倒是可以跟你聊到天荒地老。這個念頭閃過夏小羽腦子時,她一陣心虛,覺得自己心思邪惡,一副想乘虛而入的壞心腸。

  「你剛才說錯了,如果溫敏個性像我,所有人都會當她是弟弟。如果外貌像我,那就更慘,根本就交不到男朋友。」她為了掩飾心頭的不自在,急忙找話說道。

  「我認為你很有特色。」雷鎮宇沒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替彼此倒了杯冰水,一本正經打量著她。

  小臉上一對水眸極有精神,蓬蓬短髮亂得很青春,嘴巴粉嫩得像果凍。要不是衣服穿得太中性,乍看之下並不顯眼,她其實有一張很有人緣的清麗臉孔。

  夏小羽心頭小鹿亂撞,卻不敢露出竊喜表情,只得擺出哥倆好姿態,用力拍拍他的肩。

  「老大真是會說話,難怪人緣這麼好。」啪啪啪,連打三下。

  「老是在看英文書,是在炫耀自己英文程度好喔。」他椰榆地看了一眼她擺在桌上的書,隨口問道:「這什麼書?」

  「科幻羅曼史。」她說。

  「你喜歡羅曼史?」他意外地挑起眉。

  「我喜歡快樂結局,不行嗎?」她使勁地瞪他。

  「我以為你會更實際一點。」

  「我是很實際啊!等我看完這本小說,如果覺得很精彩,我就會去找版權商或是書探,看看能不能把版權簽下來。然後,再瞧瞧有沒有國內出版社青睞想買版權。之後,如果此書大賣,我就賺翻了。」夏小羽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的工作聽起來很有趣,怎麼會走上這一行?」他喜歡聽她說話。

  〔『愛到卡慘死』啊!」夏小羽說得很悲慘,眼睛卻很閃亮,雙手也不停地在空中揮舞著。「你確定真的要聽?」

  「願聞其詳。」

  「因為有好多精彩的原文書,國內的人都沒法看到,遺珠之憾多到我心痛。可是,國外大出版社的版權握在國內少數兩、三家大公司手裡,他們每次只會把國外樣版書給了國內出版社就當完事。出版社願不願意出版,他們也無所謂,這樣出版社出版意願怎麼會高呢?所以,本人專門鑽營獨立出版或者是還沒被發掘的出版品,附上我的讀書心得、作者寫作花絮等等相關感人文章。出版社被感動了,自然會願意買下版權,我已經因此賣出幾十本版權了!厲害吧!」

  夏小羽一口氣不喘地發表完演說,雙手還高舉在空中,一副等著接受諾貝爾獎頒獎的姿態。

  雷鎮宇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完全沒法子離開她。

  她滿身光彩,神情雀躍得像個初到人間的小精靈,那對圓眼眸更是照亮得讓他心跳加速。

  「你幹麼這樣看著我?」夏小羽戳他的腮幫子,噗地笑出聲來。「嘴巴還張得那麼大,很蠢耶!」

  雷鎮宇連忙定下心神,表現出不以為意的模樣。想他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竟被一個小女人搞到啞口無言,確實挺尷尬。「我剛才只是在想,『長舌婦』這詞果然不是杜撰,怎麼有人可以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還不用休息,不知道破金氏世界紀錄了沒?」他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你不愛聽喔?」夏小羽洩氣地頹下肩,她還以為他聽得很入神,所以才那麼奮力表演。

  「你說得很精彩,我正在期待下一段。」雷鎮宇馬上傾身說道。

  夏小羽嫣然一笑,笑瞇了眼。

  雷鎮宇的視線又再度停格。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他們兩人同時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

  「是我的鈴聲……」

  「是我的手機……」答案揭曉。響起的是夏小羽的手機,但他們用的是NOKIA  同型號手機,甚至選了同樣一段最原始簡單的鈴聲。

  「我的行情比較好!」夏小羽側身接起電話,笑著應答。

  「……瞭解,後天十點約聘的攝影大哥會到我家樓下接我。還有,那間建築師事務所作品真的很天人合一,他們設計的那座公園樓梯,簡直就像水浪一樣,有夠驚人的有效果,但是事務所的名字怎麼會那麼搞笑。放心,我不會當著他們的面嘲笑他們的……」

  雷鎮宇目光仍停在她的臉上,腦中仍震驚於彼此的相似,穿了同樣品牌的衣服、拿著同型的手機,就算是巧合,也實在太巧。

  「你要去採訪哪間建築師事務所?」她掛斷電話後,他問。

  「你相不相信有人把事務所名字取為『在水一方』,怎麼不取名叫『兼葭蒼蒼』  、『白露為霜』,還是『所謂伊人』?他以為他是古人,很肉麻耶!」

  「『在水一方』  的名字是我取的,那是我工作的事務所。」雷鎮宇表情一僵,黑黝眸子直接瞪著她。

  「唉啊……我們怎麼會這麼有緣啊……連我隨便接了採訪,都會遇到……」夏小羽對著他面無表情的臉龐,她急得抓頭撓腮,像只抓虱子抓不著的小猴子。

  「確實很巧,也許我待會兒該去買張樂透。」他冷冷地說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個……你知道我剛才都是在開玩笑的。」

  「感覺不到你是在開玩笑。」他繼續板著臉,聲調毫無起伏。

  「這位大叔大哥大德,小妹文學造詣差,見不得人好,嘴巴又壞,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夏小羽走到他身邊,一下子捶捶肩膀,一下子捏捏手臂,還送上冷水一杯,把他當成老太爺伺候。

  雷鎮宇喝完冷水,忽而咧嘴一笑,拍拍她的頭。

  「我跟你開玩笑的,嚇到了吧?女孩子嘴巴不要張那麼大,很醜。」

  「你沒生氣?」她頭上飛過一隻鳥鴉,嘴角抽搐兩下,露出一汪酒窩。

  「男人不會因為那種小鼻子小眼睛的事鬧彆扭。」他只是還滿喜歡看她被搞迷糊的樣子。

  「對啦……只有女人天生愛鬧彆扭。」夏小羽雙手插腰,不客氣地喝道。

  「如果你這麼希望我針對『  在水一方』受辱事件,好好地跟你討論,我沒問題。」他懶懶一挑眉,再度將臉色換回嚴肅神態。

  「不用不用。」夏小羽馬上搖頭。

  無論她怎麼下這盤棋,後路都已經被他堵死,她算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不過,你們事務所很信任你喔,居然連名字都是你取的。」她拍拍他的肩,笑嘻嘻地說道。

  「你後天到了工作室,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晚上約了工頭吃飯,討論結構牆的問題,先走了。」雷鎮宇起身,蒲扇大掌一揮,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

  夏小羽看著他的背影,不懂一個在工地工作的男人,怎麼會想出「在水一方」這種文調調的名字,這事她明天一定要問問事務所老闆。而他既然是在事務所工作,後天不曉得會不會也在那裡出現喔。夏小羽臉頰一暖,突然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不過,說是期待,也不敢太期待。畢竟,雷鎮宇一副把她當成小妹妹的模樣,他們之間-

  沒搞頭啦!

  午後兩點,陽光熱到雷鎮宇想抓狂。他走出辦公室,脫掉上衣,穿著短褲,撲通一聲跳進旁邊的水池裡。劃破表層被太陽曬暖的水面,渴望清涼的肌膚在水下得到了救贖。涼水一湧而上裹住他的四肢百骸,舒服得讓他仰頭靠在岸邊,滿足地歎氣。

  「老大,溫敏打來的電話。」事務所裡有人大喊。

  「說我中暑了。」雷鎮宇沒好氣地說道。明明說要分手的人是溫敏,他也只是順水推舟而已,這樣也能惹來滿城風雨?畢竟,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多深刻的交流,她一天撥來十幾通電話,會不會演得太生離死別了一些?

  男人不兒戲的,所以他一直很認真地在適應這段感情,否則,老早便提分手了,畢竟他對於太黏膩的關係適應不良。

  「喔!抓到你在摸魚,我要去跟你老闆告狀。」

  一聽是夏小羽的聲音,雷鎮宇眼睛還沒睜開,雙唇已經流露出笑意。

  「你不好好工作,明明知道有人要來採訪,還泡在水裡,影響公司形象,我要開除你!」她壓低聲音,學起老闆語氣來。

  雷鎮宇睜開眼,不意卻看到打扮過的夏小羽。

  她塗著淡淡唇彩,穿著粉蓮色軟裙,嬌俏卻不失正式,笑意盈盈地像個荷花仙子。他眼睛為之一亮,卻很高興自己正在泡冷水。「你提早到了。」他說。

  「熟悉一下環境。」夏小羽在岸邊坐了下來,白皙小腿晃啊晃地。「我知道為什麼叫『在水一方』了。」

  這楝清水模的房子只有兩層樓、蓋得像個白色大冰塊,位在一處比住宅還大的池塘邊,不妨礙週遭的綠色隧道車道,也不影響天空的落日雲彩,完全是一處以環境為主的建築。

  「我喜歡這樣和週遭融為一體的房子。」她說。

  「謝謝誇獎。」

  「幹麼一副以老闆自居的樣子啊,羞羞臉!」她對他扮了個鬼臉。

  「老大,訪問時間快到了。」房子裡跳出一個員工,對著雷鎮宇大喊一聲後,又窩了回去。

  「你該不會就是老闆『LEONARD』  ──李歐納先生吧!」她指著他的鼻子大叫出聲。

  「正是在下。」他唇角漾笑,等待著她對他表達欽佩之意。

  「你有病啊!好好中文名字不用,幹麼學人家取洋名?」她掬起一捧水,灑向他的手臂。「我還以為你是建築工人,沒事就想買維士比跟你乾杯。」

  他避開了水的攻擊,笑著說道:「因為我從前在國外闖出名號時,是用『LEONARD  』這個名字,所以回國也就一直沿用了下來。還有,我也算是建築工人。我們事務所不以畫設計圖為重,很多東西一定要現場監工才有法子做出來。」

  「見鬼了,我還以為你一窮二白。」她忍不住犯嘀咕。

  「所以你才拚命請我喝咖啡?」他恍然大悟地看著她,心裡很感動。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錢多啊!」

  「晚上請你吃飯。」

  「才請吃飯喔?罰你請我喝一個月咖啡。」她雙手插腰大聲說道。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朝她豎起大拇指。「看來你會是個可以同甘共苦的好女人。」

  「好說好說。」她雙手作揖,學武俠劇中人做了個謙讓手勢,不過演技很差,因為笑得太囂張。

  「好了,我看到你們的攝影師來了,開始訪問吧!」

  雷鎮宇從水池裡起身!陽光打亮一身古銅色肌膚,水珠自他結實肩膀滑落,順著強壯肌理緩緩下墜,活像是在炫耀線條有多誘人。

  夏小羽對於那種剛中帶柔的線條很是著迷,盯了半天後,脫口說道:「可以摸一下嗎?不知道摸起來是軟還是硬,還是QQ  的?」

  雷鎮宇驚嚇過度,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當他是雕像,沒有性別嗎?

  「你這樣會引起誤會。」雷鎮宇套回上衣,粗聲說道。

  「誤會什麼?」夏小羽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誤會你垂涎我的肉體。」雷鎮宇故意說得很粗魯,反正他心裡也確實不大痛快。

  「哈!你穿這麼少站在路邊,不就是在等人垂涎嗎?我願意看你,還是給你面子耶,你要是白斬雞,我還懶得瞧呢!」她瞪他一眼,鼓起腮幫子。「而且我只是想碰一下你的手臂而已,幹麼那麼小器?」

  雷鎮宇敗給她,揪住她的耳朵,大吼一聲。

  「你說話也像個女孩子一點吧。」

  「誰規定女孩子要像什麼,男孩子要像什麼。不給摸就算了,還那麼囉嗦,果然是老先生一枚。」她嘟著嘴,咕咕噥噥地說道。

  「你今天是來訪問我,還是來嗆聲的?」他好氣又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腦袋。

  「唉呀,你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計較吧?」她眼巴巴地看著他,面部肌肉不純熟地裝出可愛模樣。

  雷鎮宇揉揉她的頭髮,心裡其實有幾分動心。

  這麼懂他、這麼能和他長聊不休的女人,他上哪找?更遑論,他其實愈來愈喜歡看著她,喜歡她精彩的表情變化,瞧再多也不膩,看不著還會想念。

  「我不會跟你計較,因為你還滿合我胃口的。」他半真半假地說道。

  「嚇!你才剛跟女友分手,不會這麼快就要對我求愛了吧?」夏小羽好緊張,只好故意擺出椰榆模樣。

  「如果我說是呢?」他沒有收回眼裡的喜愛,反而定定鎖著她的眼。

  轟!夏小羽瞪著他,小臉火山爆發,全身紅到飄汗。

  「臉這麼紅,是代表了願意和我交往嗎?」他椰榆低語與含笑目光全逼到她面前。

  「隨便啦,你敢說我就敢答應啦!」夏小羽為了掩飾害羞,於是大聲地說道。

  「這麼隨便嗎?明明高興到嘴巴都快咧到臉頰兩邊了。」和他一樣。

  「我哪有!」夏小羽連忙搗住嘴,見他大笑出聲,她又羞又惱地打了下他的手臂,然後又飛快地別開眼。

  「唉呀……對街農田邊有個小鬼在路上走,萬一車來了怎麼辦?」夏小羽往前走了幾步,雷鎮宇腳步卻快了她一些。

  「我去把孩子帶開!這一帶是產業道路,大卡車很多。這邊又是轉彎處,很多人開車不看紅綠燈,開車也不減速的。他的家長在搞什麼鬼!」

  雷鎮宇邊詛咒邊跨步走過馬路,大掌拎起那個傻不愣登走路還在搖晃的三歲小鬼。

  小孩不怕生,還對他露出流口水傻笑。

  「私自離家,還敢偷笑,以為裝無辜就沒事嗎?」雷鎮宇笑罵著孩子。「你家在哪裡?」

  「那邊!」小孩呵呵笑地指著斑馬線外的一處農宅。

  雷鎮宇只好繼續抱著他尋找家長。

  夏小羽笑望著雷鎮宇,覺得他抱孩子的模樣倒是還挺駕輕就熟的。她上前也想過街偷椰他。

  「你先回事務所。」雷鎮宇朝她喊了一聲,抱著孩子走過斑馬線。突然間,一輛駕得飛快、行進方向卻是搖搖晃晃的小型貨車,用著賽車般的速度衝出產業道路,朝著他們疾駛而來。

  「小心!」夏小羽尖叫出聲。

  雷鎮宇摟緊孩子,馬上往旁邊一閃。

  貨車一個打滑,卻仍朝著他們的方向撞去。

  吱-

  淒厲的煞車聲傳來。

  砰!

  雷鎮宇和孩子被車子撞飛起來,全掉進路旁大水溝裡。

  貨車司機車速未減,撞歪了一棵樹後,再繼續歪歪扭扭地前進逃逸。

  夏小羽看著對街,心臟停了。

  但她拿起手機拍了貨車的車牌,記下車牌號碼。接著,還撥了119,並且讓攝影大哥叫了「在水一方」的員工過來救援。這一切只花了她一分鐘的時間,但她卻覺得像經歷一個世紀。夏小羽狂奔過馬路,聽見孩子淒厲的哭聲響起。「哇哇哇哇哇哇哇!」

  夏小羽衝向大水溝邊,只見-

  雷鎮宇緊摟著孩子倒在乾涸的水溝裡,孩子毫髮無傷地哇哇大哭著,他高大身軀卻是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頭染鮮血,左手手臂更是汨汨地流出驚人的血量。

  「老大!」趕來的員工們帶著急救箱,大聲呼叫著。

  攝影師則拿著攝影機開始拍攝全程,包括現場的煞車痕、被撞歪的樹及倒在深溝裡的人,以便能當成指證事故的證據。

  「交給我。」夏小羽無暇注意旁人,她接過急救箱,滑下與她一樣高的深溝。

  先抱起孩子遞給員工後,她拿出急救箱裡的止血帶紮在雷鎮宇上手臂的三分之一處。

  然後,她又取出紗布壓住他腦後的傷口。她看著手錶,十五分鐘後,連忙鬆開他手臂上的止血帶,以免血液循環不良,造成此處組織壞死。然後,她又繼續壓著他腦後傷口,癡癡地望著他慘無血色的臉。

  血液乾涸的鐵腥味讓她不舒服,他溫熱的血與冰涼的體溫,則讓她的淚水流個不停。

  「雷鎮宇,你醒來跟我說話!隨便說些什麼都好!你不是神燈巨人嗎?不可以這麼快就被打倒,快點睜開眼睛啊……」夏小羽用她沒壓住傷口的手臂拚命擦淚,弄得整張小臉髒兮兮。

  「在水一方」的員工一見此情此景,全都紅了眼眶。

  「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員工大喊一聲。

  夏小羽和醫護人員說了幾句話,交代了止血帶纏扎的時間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抬起仍然昏迷的雷鎮宇上了救護車。

  「在水一方」的兩名員工,陪著雷鎮宇一起離開。

  而就在警方搜集現場資料的同時,夏小羽則站在路旁,雙手合十地對老天爺祈禱,希望雷鎮宇千萬千萬要平安無事。

第4章

  「禍不單行」,是夏小羽近況的最佳寫照。就在雷鎮宇車禍的當天,夏小羽回到家時,聽到了另一個惡耗。剛回國幾天,做完健康檢查的爸爸告訴她,他得了肺癌第一期。

  夏小羽坐在客廳裡,緊握著爸爸的手,哭到眼睛都腫了起來。

  「都怪我不好,我都沒有注意到你咳嗽咳了那麼久。」她哭到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嗓子也哭啞了。

  「你老爸是攝影記者,一天到晚在國外,你這個月才第一次看到我,你怎麼發覺……」夏軍看女兒哭得那麼慘兮兮,鼻子也紅了。「是我自己沒多注意,以為是感冒,硬是拖到不舒服才去就醫,延誤了病情。」

  「都是我的錯!我本來就該提醒你多注意健康的。」她揉著眼睛,一顆心全擰了起來。

  生命怎麼這麼脆弱,先是雷鎮宇,接著又是她爸爸,彷彿她只要一個轉身,什麼事都留不住……

  「以後不准抽煙了!」夏小羽撲進爸爸懷裡,用力呼吸著老爸身上的煙味。

  「我嚇都嚇死了,怎麼還敢抽呢?」夏軍拿過面紙讓女兒擦眼淚,盡可能地想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醫生說第一期只要手術切除罹癌部位,應該連化療都不用做。而且我下午做了正子攝影確定沒有轉移,你放一百個心,老爸沒事的。」

  「我只有你一個家人,我不要你生病!」夏小羽邊哭邊大聲地說道。

  「都是我的錯,讓你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我知道你很想媽媽……」夏軍哽咽地說不下去。

  「爸,我有你就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夏小羽拿過面紙塞到爸爸手裡,自己的手卻仍在發抖。

  「人都是要離開的,老爸除了擔心你沒人陪伴外,沒什麼好遺憾的……」夏軍說到這裡時,突然歎了口氣,話也說不下去了。

  夏小羽感覺到他的悲傷,緊握著他的手,給他安慰。

  夏軍深吸了口氣,轉移了話題。「對了,你之前寫Mail說,你和黃一明分手了?現在有好對象嗎?」

  夏小羽腦海中同時浮現雷鎮宇希望兩人開始交往的笑容,以及他躺在擔架上被推上救護車的模樣,鼻尖突然一酸。

  「有一個很聊得來的好朋友。」她只能這麼說,否則她會痛哭出聲。

  「那還不快點帶回來給我看。」

  夏小羽面對爸爸的關心眼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紅著眼眶點頭。

  「你要是能在今年訂婚,爸爸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你要加油啊!老爸只要想到你會結婚、會有小外孫,心情就會好;心情一好,身體自然會變好了。」夏軍說著說著,眼神真的灼爍了起來。

  「爸,你答應我要好好休養,什麼病情都不許隱瞞我。我就答應你,會努力在最短時間內找個好對像嫁掉。」夏小羽伸手和爸爸打勾勾,盡可能地想讓爸爸安已。

  「好。」

  父女倆的小指頭勾在一起,還感動地互相擁抱了一下。

  夏小羽看著爸爸,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決定問出心頭的疑惑。

  「爸,你會想媽嗎?」

  「都過那麼久了,也沒什麼想不想的……只是……」夏軍歎了口氣之後,終於決定對女兒開誠佈公當年的往事。「只是會想知道她是否已經原諒我了?」

  「爸,你做錯了什麼?」

  「我當時和一個女記者因為長期相處互有好感,你媽發現了我們的通信,那時你媽已經有了八個月身孕。」夏軍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女兒。「天啊!」夏小羽看著爸爸懊悔的模樣,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知道錯了,但再也來不及了。你媽是那種不能容許婚姻裡有一點灰塵的人,所以才會這麼多年都沒和我聯絡。」夏軍長歎了口氣。

  「那……你們只有我一個孩子嗎?」她試探地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問?」夏軍脹紅了臉,激動地問道。

  「因為我朋友在日本看到一個長得和我很像的女人,叫舒以柔。」

  「沒錯……沒錯……你有個雙胞胎姊姊……」夏軍用力點頭,激動地落下淚。

  「你媽媽姓舒……原來她到了日本,難怪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為什麼沒告訴我,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姊姊?」她塞了一盒面紙給老爸,自己也抽了幾張。

  「因為我還是沒法子面對我一時昏頭,而讓一個家庭破碎的事實……」

  夏軍突然將臉埋入掌間,慟哭出聲。

  夏小羽看著爸爸哭到不住聳動的肩膀,她說不出話,只能坐在爸爸身邊,默默流淚地陪著他,直到他情緒平復為止。「爸,你要我去找她們嗎?」

  「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願意原諒我?」

  「爸,不管原不原諒,你總是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不是嗎?」夏小羽問道。

  夏軍摸摸女兒的頭,哽咽地說道:「我的小女兒真的長大了。」

  「你好好照顧身體,我會負責找到媽媽和姊姊的。」夏小羽拍拍爸爸的肩膀,堅定地說道。

  「然後,你也要努力早點結婚,好嗎?」

  「沒問題。」夏小羽一拍胸脯,在爸爸欣慰的笑容裡,她在心裡對自己起誓!

  她一定會努力達成爸爸的願望,絕不讓他再為她操一點的心!

  三日後,夏軍順利地完成了切除手術。而每日都要詢問雷鎮宇病情的夏小羽,在爸爸手術過程裡打了通電話到「在水一方」。員工們告訴她,雷鎮宇昨日清醒的時間已經變長,要她放心。

  且由於雷鎮宇和夏軍住的是同一家醫院,夏小羽在看護接手照顧爸爸之後,撥了空溜進雷鎮宇那一層病房,然後!

  徘徊直到腿酸。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你是來探望鎮宇的嗎?」一個女聲問道。

  夏小羽驀地回頭,看到一個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婦人正好奇地看著她。

  「我……我……」夏小羽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身體站得直挺挺。「我是來看雷鎮宇的。」

  「那幹麼不進去?」駱燕如問道。

  「我怕他如果還在休息,我就這麼冒失地闖了進去,會打擾到他。」她絞著手指,還咬了下唇,尷尬之下倒是女孩態盡顯了。「可是,我又真的很擔心他,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你是個懂事的乖女孩。鎮宇的傷勢已經好多了,昨天還會和我們開玩笑呢!快點進來。」駱燕如笑著握住她的手,把她往病房裡帶。「啊……忘了說,我是他的媽媽。」

  「謝謝伯母。」

  病房門被推開,裡頭坐著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婦人與一名外籍看護。

  「媽,這是鎮宇的朋友,擔心他的傷勢,又怕打擾我們,所以在外頭站了好久。」駱燕如對著婆婆蘇貞說道。

  「客氣什麼?『在水一方』的人知道分寸,既然給了你病房號碼,便是認為你是鎮宇的朋友。」蘇貞說道,手往病床一揮。「去跟他說說話吧。」

  「謝謝婆婆。」

  夏小羽轉頭看向床上的雷鎮宇。一看之下,她倒抽一口氣,心揪成一團。雷鎮宇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程度和頭上的紗布有得拚。夏小羽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眼花,不過才幾天時間,他怎麼就瘦了一圈呢?

  駱燕如和蘇貞看她表情凝重,猜想她與雷鎮宇也許關係不凡,兩人精神突然為之一振。他們家一脈單傳,對於雷鎮宇身邊女人的風吹草動,當然要加倍關心啊!

  「他的情況還好嗎?」夏小羽問道。

  「醫生說撞到腦子,有些水腫情形、瘀血也還沒完成消褪,還要再觀察看看。

  雖然他這兩天醒來時,精神都還不錯。醫生也告訴我們情況沒大恙,不過腦子的事,誰也說不準。」駱燕如歎了口氣,故意說得很嚴重,好博取她的同情。

  「伯母,他醒來就是好消息,一定會沒事的。」夏小羽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道。

  蘇貞對她招手,要她走到面前。「你……是他女朋友溫小姐嗎?」

  「不是,溫小姐又高又漂亮,快一百七十公分,我可能要踩高蹺才有那麼高。」夏小羽尷尬地一聳肩,卻惹來駱燕如和蘇貞的開心一笑。

  「長得高沒什麼好處,我幼兒園大班時,搭車就要買票了,我媽都嫌我浪費錢呢!」駱燕如說道。

  「我爸應該還滿想付那筆錢的。」夏小羽對著雷伯母一笑,謝謝她的安慰。

  「我說那個溫小姐,身為女朋友,怎麼連來探望一下他都沒有?」蘇貞不滿地低喃了一聲。

  夏小羽看了她們一眼,突然覺得口乾、不自在了起來。由她來說這些事會不會太蝓矩啊?

  「你如果知道些什麼,就快說啊!」駱燕如催促道。

  「他們好像已經分手了。」夏小羽小聲地說道。

  「太好了!」婆媳倆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們不是不認識溫小姐嗎?」怎麼這麼排斥呢?

  「我們一聽他跟溫小姐的交往過程,就不怎麼贊成。而且,鎮宇沒把她帶回家,就代表了他不認真。唉,也不想想我都快八十歲了,哪有那麼多時間看他瞎耗呢?」蘇貞不好意思地拍她的肩膀。「人老了就愛扯開話題,奶奶忘了問你怎麼稱呼啊?」

  「我叫夏小羽。」

  「唉呀,原來是夏小姐。」駱燕如迎上前,激動地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事務所員工說你救了鎮宇,還記下了肇事車的車牌,我們原本是想等他出院後,再登門道謝的。真的謝謝你!」

  「路見不平,原本就要拔刀相助了,何況是好友有難呢?我只是盡基本道義打了幾通電話而已,不算什麼。」夏小羽連忙搖頭,真的不覺得自己幫上什麼。

  夏小羽爽朗且謙虛的態度,引來這對婆媳倆稱許的目光。

  「什麼叫做沒幫上忙!鎮宇這手臂要不是你幫忙止血,肯定大量失血,會出什麼狀況誰曉得哪!就連醫院這邊都說你專業、做得好啊!」蘇貞誇讚道。

  「我大學時愛爬山,學過一些急難包紮。」夏小羽抓抓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鎮宇是怎麼認識的?」駱燕如問道。

  「喝咖啡認識的。我那天去事務所,正好是要去採訪他。」夏小羽從背包裡拿出礦泉水,正要喝時,驀然想起現場有長輩在。「婆婆、伯母,你們要不要喝水?」

  「你喝就好。」駱燕如說道。

  夏小羽喝掉半瓶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抬頭。

  「你們一定是不錯的朋友。」駱燕如說道。

  「我們是好哥兒們。」夏小羽說道。

  「我們鎮宇沒跟女孩子當過好哥兒們。」駱燕如看著她,神秘地笑著。

  「因為像我這麼大刺刺又中性的女生實在不多啦!」夏小羽乾笑兩聲,可不想造成大家的誤解。

  「媽……」

  「他在說話!」夏小羽驚跳起身,回頭看向病床。駱燕如和蘇貞隨之望去,果然看見雷鎮宇睜開眼睛,她們連忙跑到病床邊。「媽、奶奶……」雷鎮宇才啞聲開口,馬上因為乾啞而閉嘴。

  夏小羽默默地遞過水杯和棉花棒給外籍幫傭,讓她遞給雷伯母。

  駱燕如接過水杯和棉花棒給兒子潤了潤唇,蘇貞則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駱燕如問。

  「還是感覺像長了兩顆頭。」雷鎮宇唇角抽措了兩下,頭腦脹痛得一讓他想打人。

  「會說笑了,就快好了。」駱燕如拍拍兒子手臂。

  「對了,夏小姐來看你。你不記得車禍的事,總記得人家的救命之恩吧。」蘇貞把夏小羽推到孫子面前。

  「嗨。」夏小羽看著他疲憊的眼眸,臉上擠出一個淺淺笑容。

  雷鎮宇目光鎖著她的小臉,震驚地把她小巧臉龐和靈動眸子及中性打扮打量過一遍後,他開口問道:「舒以柔,你怎麼變成這副德行?葉剛知道你回來了嗎?」

  雷鎮宇失憶了。

  因為不識得夏小羽之故,所有人這才知曉他把過去三、四個月內發生的事、做過的案子、認識的人,通通忘得一乾二淨。

  所以,他不記得他三個月前完工的親水公園、不記得他兩個月前接下的商業辦公室設計,當然,他也忘了他的前女友溫敏和-

  夏小羽。

  醫生說,有人腦部受到重擊後,喪失十年的記憶,如今他只有輕微腦水腫的情況,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夏小羽當然替雷鎮宇開心,可是她這下子真的大尷尬了。

  他現在只認得「舒以柔」,她雖然解釋了自己與他及舒以柔的關係,但他看著她的神情那麼不自然,她留在這裡強攀交情也顯得很怪吧。她原本是打算要早早告辭,可是在長輩的強留下,她又在病房裡待了半小時,直到雷鎮宇不敵藥力沉沉睡去為止。

  夏小羽看著他的睡容,心情很是失落,胸口空虛的感覺像是打開聖誕禮物,卻發現裡頭一無所有的空虛。

  他忘了她,忘了他們的一切,忘了他們正準備要交往……

  「你喜歡我們家鎮宇,對吧?」駱燕如拉過夏小羽的手問道。

  「我們只是朋友。」她的心一動,卻不能承認。

  「如果可以不只是朋友,你會願意嗎?」

  夏小羽看著雷伯母,耳朵不爭氣地紅了。

  「他已經忘了我,也許以後不會再聯絡了吧。」她抿了下唇,神態可憐兮兮的。

  「你把出生年月日給我。」蘇貞招手要她過去。夏小羽乖乖說了。蘇貞閉上眼,掐著手不知道在計算些什麼。終於,她睜開眼,微笑地說道:「和鎮宇的天干地支都很合,兩人八字都是生旺的好命格。」

  壓根兒不懂命理的夏小羽呆呆地看著奶奶,嘴巴一時之間合不攏。

  「你會煮飯嗎?」很重視媳婦基本門坎的蘇貞問道。

  「會一點點。」泡麵這種東西,煮起來香噴噴,沒有人不會或不愛吧。

  「會做家事?」蘇貞又問。

  「當然。」洗衣服扔進洗衣機,當然算是做家事。

  「這年頭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哪裡找。」蘇貞很滿意,牢牢握著她的手。

  「我這種女孩子滿街都是。」夏小羽抓抓頭,不明白自己做對了什麼。

  「你客氣了。老奶奶今天只問你一句話!你對我家鎮宇有沒有感覺?」

  蘇貞嚴肅的眼直逼到夏小羽眼前,她辣紅了臉,卻沒法子阻止自己的頭重重地往下點。而且還連點兩次!

  「好,那麼一切包在奶奶身上。現在時機正好,你只要乖乖聽話,保證你們六個月內結婚,一年後生孩子!」

  「不用那麼快吧?」夏小羽瞪大眼,感覺像是叫了台出租車,卻不小心搭上太空梭,一下子被送到太外空一樣地讓人錯愕。

  「什麼不用那麼快,奶奶都七十七歲了,一口氣喘不過來就要往生了。我一定要在死前,看他蹦出個子兒來。」蘇貞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關她什麼事啊?她也沒打算要生孩子,她只是想和雷鎮宇在一起而已啊!

  但是,她爸爸希望她早點結婚,而她也答應了,不是嗎?

  夏小羽咬著唇,看著奶奶勢在必行的眼神,她頭皮發麻,卻沒有勇氣舉手說她要下車。

  「你從明天開始,天天來報到。」蘇貞命令道。

  「我爸住院,我要照顧他。如果他狀況允許的話,我接下來還要去東京參加書展。」感謝老天給她緩衝時間啊。

  「你爸住院?情況還好吧?」蘇貞擔心地問道。

  「沒事了。」夏小羽淺淺一笑,不想造成別人的困擾。

  「沒事就好,記得多照顧你爸爸。等你們感情穩定一些之後,我們再去拜訪你父親。」

  「奶奶,不用這麼急啦……」夏小羽嚇出一背冷汗,連忙搖頭。

  「奶奶不知道還有幾年可以活,當然急!好吧,我就用這段時間來部署你們兩人的關係,我們用簡訊保持聯絡。」蘇貞說道。

  「奶奶,您居然會用簡訊,太厲害了!」夏小羽無法壓抑要欺騙雷鎮宇的內疚感,只好轉移話題。

  「好說好說,人總要跟上時代嘛。」蘇貞呵呵笑,愈看這個小丫頭愈順眼。

  說她趕鴨子上架也罷,總是要湊合看看能否成就美事嘛。

  對她老人家來說,人生總歸就是日出日落的循環,也沒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啦。反正,要是鎮宇和小羽真的不適合,也不過就是分手罷了。「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你從東京回來之後,我們家鎮宇就拜託你了。」駱燕如握住夏小羽的手,溫柔地看著她。

  夏小羽一直想要有個媽,看著伯母慈祥的面容,什麼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為了大家好,她會讓所有的事情都有個美好結局的!

  反正,雷鎮宇之前確實提出過要和她交往的要求,她現在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對吧?

  就這樣,失去近四個月記憶的雷鎮宇出院回到家裡。

  只是,車禍雖然已經過了一星期,雷鎮宇卻仍有種不真實感。

  三個多月的記憶就這麼消失不見,像身體被人挖走了一塊,卻想不起來少了什麼部位一樣地讓人不舒服。雷鎮宇皺眉躺在房間床上,想起那天在病房裡,夏小羽失望至極的眼神,胸腔不期然地緊窒了一下。媽媽和奶奶說她救了他一命,但他猜想自己與她該有著不錯交情,否則她表情怎麼會那麼受傷?而他又怎麼會因此而覺得內疚呢?

  雷鎮宇煩躁地起身,大步地在屋裡走來走去。除了頭上的繃帶之外,一切行動早已如常。

  「我進來了。」門外傳來蘇貞的聲音。

  雷鎮宇抬頭,看見奶奶拿了一張光盤過來。

  「你還記得那天來看你的夏小羽嗎?」蘇貞問道。

  「記得。」一聽這名字,他馬上專注了起來。

  「記得才怪!人家對你情深義重,你卻把人忘得一乾二淨。」蘇貞把光盤放進視聽音響組裡。

  「我出過車禍,情非得已。況且,朋友是可以重新當的。」雷鎮宇走到奶奶身邊,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麼膏藥。

  「人家不只是你的朋友。」蘇貞瞄他一眼。

  「總不會是我女朋友吧!」雷鎮宇神色一變脫口問道。

  奶奶臉上的逼婚神色,他可不會看錯!

  他現在喪失了三個多月的記憶,正好是適合搓圓捏扁的時候,他奶奶怎麼可能放棄這種大好時機。

  「你們一見如故,很快就走在一起了。她是你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女朋友。」

  蘇貞面不改色地說道。

  「不可能。」雷鎮宇馬上否定,此時神色倒是一派篤定了。

  他不會和誰論及婚嫁,一定是奶奶搞的鬼!

  「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蘇貞面不改色地按下播放鈕,電視畫面跳出「在水一方」員工焦急的神態。「這是你車禍那天,和夏小羽一起去採訪你的攝影記者所拍的帶子。」

  雷鎮宇心頭一驚,完全沒法子移開視線。鏡頭開始帶入車禍後的現場痕跡,最終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流著血,死人一樣地躺在深溝裡。

  夏小羽哭著替他纏止血帶、哭著對他說話:「雷鎮宇,你醒來跟我說話!隨便說些什麼都好!你不是神燈巨人嗎?不可以這麼快就被打倒,快點睜開眼睛啊……」

  雷鎮宇看著她臉上的擔憂神態,他頭皮發麻,全身起雞皮疙瘩。

  他現在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奶奶了,夏小羽待他確實不同一般。他甚至認為有這麼一個情深義重的女朋友,他忘了人家是該千刀萬剮。男人最重義氣兩字!

  但是!義氣兩字和結婚無關吧!

  「當初在醫院時,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她是我女朋友?」雷鎮宇啞聲問道,目光仍停在夏小羽臉上,竟有種想擁她入懷的衝動。

  「你當時連小羽是誰都不認得,不管我們說什麼,你都會全盤否認。」蘇貞老神在在地說道。此時,電視播出他搭上救護車,而夏小羽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祈禱的畫面。雷鎮宇看著她心碎的臉龐,他握緊拳頭,憤怒自己竟然怎麼樣也想不起他與她曾經擁有的片段。

  「我已經約了小羽下星期來看你。」

  「為什麼不直接叫她來?她如果是我『論及婚嫁』的女朋友,不管我是不是記得她,她守在我旁邊也是天經地義的事。」雷鎮宇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奶奶。

  「是我叫小羽不要來的。」蘇貞面不改色地說道。「她父親身體最近也不是很好,我們可捨不得讓你再打擊她。況且,她最近還有工作要到東京一趟,下星期才會回來。」

  「是嗎?」雷鎮宇看著電視屏幕裡的夏小羽,眉頭不自覺地緊擰著。

  蘇貞看著孫子若有所失的神情,心裡暗暗得意。

  鎮宇的正義感豐富,對於身邊人的守護力也很強,一旦他開始認定夏小羽是他的女朋友,他為了彌補自己竟遺忘了她這件事,就會加倍地疼愛她。而小羽不在的這段時間,正好讓雷鎮宇對著電視裡小羽的真情,發酵情悻啊……她果然老謀深算!

  「好好想想吧。」得意的蘇貞走向門口,免得不小心笑得太得意。

  「她下星期哪天要來?」雷鎮宇問道。

  「還不知道,反正你下星期不是在家休養,就是在事務所趕工。事務所離家只有十分鐘,有什麼差別?」蘇貞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然後,她悄悄地把臉貼在門板上-

  門內傳來DVD播放的聲音,小羽讓人心碎的呼喚一遍遍地被重複著。

  蘇貞露出勝利的笑容,心滿意足地走下樓。

  看來她可以開始準備結婚典禮的宴客名單嘍!

第5章
   
  這天傍晚,雷鎮宇剛從事務所回到家,才在床上躺平想休息一下,房門卻馬上被打開。

  「小羽現在在我們家,你要不要和她談談?」蘇貞站在門口說道。

  「你怎麼不早說!至少要給我一些時間作心理準備……」

  雷鎮宇的低吼戛然而止,僵直成一尊石像,因為!

  他對上夏小羽的清亮水眸。

  「你們年輕人自己聊吧。」蘇貞把夏小羽拉進來,關上了門。

  夏小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好氣色及不自在神色。她嘴角一抿,想說點什麼話,但兩片嘴皮子蠕動了幾下後,還是只吐了些空氣。她手臂垂在身側,尷尬地站在原地,像個被買賣人口一樣地站在他面前,任他從頭到腳打量著。

  厚──這種任人宰割的戲碼,她演不來啦!

  夏小羽提起一口氣,大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插腰,大聲問道:「你還沒想起我?」

  雷鎮宇看著她小臉上的蓬勃朝氣,心臟竟雀躍地坪坪跳著。

  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奶奶拿給他的那DVD,早已熟悉了這張臉龐的所有線條。

  只是,DVD裡的她淒美得讓他只想攬她入懷呵護,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她,卻生氣蓬勃得讓他移不開視線。

  雖然她馬球衫加寬版短褲的休閒穿著,完全不像他以前交往過的纖細高瘦女子,但他因為已經知曉彼此情感不是一般,怎麼看她就是怎麼順眼。

  「謝謝你救了我。」他說。

  「不客氣。」她說。兩人面面相覦,屋內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夏小羽盯著他,眉頭愈皺愈緊,呼吸也愈來愈用力。

  雷鎮宇看著她一臉快窒息的表情,心裡有些發噱,清清喉嚨後問道:「你……是不是瘦了一點?」

  他才開口關心,夏小羽馬上激動了起來。

  「對嘛對嘛,這樣才是我的好兄弟!」她重重打他的手臂。

  雷鎮宇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手舞足蹈,一副不知道多開心的模樣,他忍不住也笑了。

  夏小羽一看到他笑,也就跟著自在了起來。

  「我前幾天去東京書展,加上我爸最近身體比較不好,我東跑西跑就變瘦了。」她見他臉上閃過疑惑,馬上補充說明。「你不認得我爸,我爸也還不知道你的存在。」

  雷鎮宇看著她水亮的眼,心頭一震。他沒開口,她便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這樣的默契,一直是他認為該從戀人身上得到,卻總是不可得的事情,難怪他們會在短短時間內便論及婚嫁。

  「你爸爸身體還好嗎?是哪方面的問題?」他嚴肅地問道,因為從她臉上看到疲憊。

  「他沒事,一切平安,否則你今天就看不到我嘍!」夏小羽拍拍胸口,露出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笑容。

  但她並未說出爸爸的實際病情,因為不想讓他多擔心。

  「我有朋友在當醫生,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用客氣。」

  「謝謝。」果然是愛幫助人的神燈巨人啊。

  「記得讓你爸爸學些氣功或做些運動提高免疫力,至於飲食方面,你也要多費心一點。」

  「我會的。」夏小羽也正經地點頭。屋內再度陷入沈靜,兩人對看了一眼後,又同時開口。「你有什麼要問我的?」

  「我們交往多久了?」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又同時笑了出來。

  「我們交往時間不算太久。」因為你才提出要交往,就出車禍了。

  夏小羽乾笑著,目光停留在他的肩膀。

  雷鎮宇像磁石一樣地朝她走近,頭也不回地指著停格的電視畫面問道:「你在影片裡為什麼叫我『神燈巨人』?」目光沒有須臾離開過她。

  「你長得那麼高,大家沒事又愛找你幫忙,根本就是神燈巨人的化身嘛。」她被他看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從背包裡拿出礦泉水灌掉半瓶。

  他的目光沒有須臾離開過她。

  「我們感情很好嗎?」他問。

  咳咳咳!夏小羽被水嗆到,彎身猛咳。

  雷鎮宇拍著她的後背,此時才驚覺她真的好嬌小一隻,只是氣勢旺然,讓人很容易忘記這一點。

  「怎麼連喝水都會嗆到?」他目光噙笑地看著她,繼續拍著她的後背。

  「誰叫你一直盯著我。」她抬起咳紅的臉,轉身抓起他那只足以蓋住她整張臉的大掌。「你不想承認我是女朋友沒關係,但是別想乘機打死我。」

  「抱歉,我只是想幫忙。」雷鎮宇發現他不自覺地咧著嘴笑著,而這其實不是一種他很習慣的表情。

  他或者樂於助人,但面無表情也是他的特色之一。他喜歡站在一定距離外,觀察或幫助人,但她的開朗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接近。

  「還有,我臉上沒鬼影吧?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一直盯著我了,我被你盯到頭皮發麻耶。」她雙手擋在他胸前,不明白他幹麼愈靠愈近。

  「我們是情侶,我的注視怎麼會讓你不自在?」他彎身將臉孔逼到她面前,近到能聞到她身上乾淨的香皂味道。

  「哈!不然換我盯你。」夏小羽強裝鎮定,雙臂交握在胸前,用最凶狠的眼神瞪著他。

  「再瞪下去,就真的要結樑子了。」他大笑地握起她的手,走到沙發裡坐下。

  夏小羽的手被他握暖,什麼橫眉豎目全都融化,像個被招降的小兵,跟在他後頭坐進沙發裡。

  只是-

  雙人座沙發在擠進他這個巨人之後,狹窄空間逼得她的大腿、肩膀都與他相觸,偏偏他一副無事人模樣,害她也得裝出若無其事表情。

  「告訴我,關於我們之間的一切。」他傾身向前,黑眸看入她的眼裡。

  夏小羽拿起礦泉水又灌了好幾口。

  「我們一開始只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們的共通點太多,走在一起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都穿ROOTS  的衣服,都拿NOKIA  的手機,都喜歡簡單的鈴聲和『幸福』的咖啡……」

  「『幸福』  咖啡,我不記得我曾經在那裡見過你?」

  「因為你總是在一、五出現,我總是二、四出現。直到有一天,我星期三沒事,而你也正巧走了進來。」她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往沙發裡頭坐進去一些。

  「你確定你不是在編故事?」他仰頭大笑,側身將雙掌貼在她臉龐兩側的沙發,將她圈鎖在雙臂之間。

  夏小羽緊張得差點胃抽筋,她瞪他一眼,啪地一聲打了下他的手臂。

  「你發神經啊!我要編也編個浪漫一點的,說什麼你對我一見鍾情,窮追我不捨。再不然,乾脆說你答應要給我一楝房子,這樣不是還受用一點。」

  言畢,她附贈白眼一枚。

  雷鎮宇笑出眼淚來,寵愛地揉揉她的頭髮。

  他發現自己完全相信她說的話!畢竟說話這麼率直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欺騙他。「我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你了。」他說。

  「早就知道你這人腦子有問題,一定要對你說話大小聲,你才覺得別人和你投緣。」她故意冷哼一聲,心裡卻樂到在放煙火。

  「沒錯。因為我也是那種對待熟朋友或家人,說話就會不客氣的人。你的個性很符合我的胃口。」

  「喂!說得好像我站在這裡任你挑選一樣,以為我行情很差,只有你可以選嗎?」就算是,她也不會承認的。

  雷鎮宇看她水紅小嘴哇哇叫模樣,他勾唇一笑,朝她勾勾手指。

  「過來。」

  「幹麼?我們靠得還不夠近喔?」她奇怪地瞥他一眼。

  「不夠。」雷鎮宇雙臂一張,將她整個人擁入懷裡。

  夏小羽毫無預警地被他的體溫給淹沒,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每個毛孔都意識到他身上混合著藥味、刮鬍水、沐浴乳的男人體味。她四肢無力,虛弱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好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自己心跳撲通撲通地撞著胸口的聲音。

  「你抱起來的感覺也很對。」雷鎮宇把下顎靠在她髮絲上,大掌撫著她的後背,低笑出聲。「抱久了可能會腰酸背痛吧,你真的好小一隻。」

  「拜託,是你長得太高了,好嗎?」她悶聲說道,嘴裡卻甜滋滋的,好希望時間就此停留。

  「幹麼這麼緊張?情人之間的擁抱,應該再自然不過了。」她心跳急促到他想不發現都很難。

  「什麼情人的擁抱,你看我的眼神,明明就還當我是陌生人。」夏小羽馬上回嘴,卻偎他偎得更緊。

  「看來我們都要彼此習慣了。」

  「嗯。」

  嚇!夏小羽的臉赫然被他長指挑起,眼睜睜地看著他閃亮黑眸逼近,直到兩人四唇相貼為止。她的眼睛愈瞪愈大,而他眼帶著笑意直啾著她。

  他吻著她的唇,她嘴巴微張地像個傻瓜。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頸,輕輕吮著她的唇,先讓她習慣他的味道體溫,直到他掌下的肌膚開始放鬆,他才漸漸地攻城略地,進入她清冽的唇間,耽溺於她水泉般的純淨,終至放肆地需索著她的回應,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

  雷鎮宇望著她迷濛的眼、水紅的唇,健壯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

  要命,她吻起來的感覺就像是為他而生的一般。他們之間的契合根本毫無疑問,難怪他們才交往沒多久,他就把她帶回家和家人認識了。

  「還習慣嗎?」他啞聲問道。

  「不……」她雙眼失神地看著他,傻傻地說道:「不習慣。」

  「奶奶說我們都要論及婚嫁了,你怎麼可能不習慣……」雷鎮宇黑眸一瞇,鎖住她的眼。

  「因為……因為……」夏小羽嚥了口口水,別開了眼,小臉脹得通紅。「因為以前你吻我的時候,樓下都沒有人,不會讓我神經緊張。」

  「害羞的小傢伙,習慣就好了。」雷鎮宇低聲一笑,接受了她的解釋。

  「喂,先讓我起來,我快喘不過氣了。」她啾他一眼,水紅小臉有種不自覺的嬌媚。

  雷鎮宇眼裡閃過一絲侵略神色,再次吻住她的唇。

  這一次,怕被發現破綻的夏小羽很快地閉上眼,雙手勾住他的頸子,並順著他的手勢,斜倚在沙發扶手間,再度與他陷入熱吻之中。

  被吻得全身虛軟的夏小羽原本以為自己懂得什麼是親吻,但她顯然錯了,可她還真是喜歡這種被指正的感覺啊!

  而雷鎮宇向來是個對於教學很有熱忱的人,尤其是在對方學習意願極高之際。於是,就在這個午後,他們找到了最適合的親吻姿勢與──彼此。

  就這樣,雷鎮宇和夏小羽在一起了。

  對雷鎮宇而言,這樣的結果不是因為他的家人說他們原本就是一對,而是因為他與夏小羽的相處實在太自然。

  從她和他說話的神情、從她窩在他懷裡的模樣、從他們不約而同的好默契、無所不聊的對話、欲罷不能的電話熱線種種現象來判斷,他對夏小羽是他女友一事!

  毫不懷疑。

  唯一讓他不解的是,除了家人之外,他們之間的交往低調到無人知情。

  夏小羽說,那是因為他才剛和前女友分手,不想給予大家花花公子的印象。但是這麼短暫的交往,又怎麼會這麼快論及婚嫁?因為熱戀嗎?雷鎮宇找不到答案,也沒人能幫他弄懂,但他相信夏小羽,相信兩人擁抱時那種契合的感覺。

  他喜歡夏小羽,喜歡得那麼的多,多到連他自己都要瞠目結舌。

  例如,在他們重新交往的一個月後,她到北京參加書展,他不過幾天沒看到她,竟然渾身不對勁到一定要在晚上打國際電話跟她聊天才能入眠。

  接著,在八月北京書展之後,他因為九月上旬有一個外縣市案子,不得不和她聚少離多,於是又開始了長途相思熱線。

  之後,再也受不了和她分開太久的雷鎮宇決定,在九月剩下的日子裡,他要把夏小羽帶到辦公室一起工作。

  他就不信他天天看著她,等到她十月份要去法蘭克福參加書展的時候,他還會再思念成那樣。

  雖然他從不曾帶過任何女人到他工作的地方,因為那對他而言,是一種宣示。宣示著他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家人,也意味著有些事,他不能再避而不談了……這一日,當雷鎮宇握著夏小羽的手走進「在水一方」,好奇的同事們頓時蜂擁而上。先是不客氣地椰褕他因禍得福,抱得美人歸,然後再給予他們最大的祝福。

  夏小羽窩在雷鎮宇身邊,被這群男人打雷般的嗓門,炸到耳朵嗡嗡叫。

  好不容易,等到這群男人開始談論公事時,夏小羽帶著她的大背包,找了個角落窩下,拿出手機撥話。

  「爸,中午有沒有午睡?」夏小羽問道。

  「睡得又香又好,你不用照三餐打電話回來,你老爸又不是紙糊的。」

  「誰叫你不讓我請看護。」

  「我都提前申請退休,乖乖在家休息了,不會有事的啦!」電話那頭沉默一會兒之後,結結巴巴。「你昨天不是說……要問你朋友關於『以柔』的事情嗎……」

  「我待會兒就問,一有消息,就會告訴你。」

  「好。」

  「爸,再見。」夏小羽掛斷電話後,抬頭看雷鎮宇一眼,發現他仍在忙碌,於是她拿出計算機和筆記本,先在記事本上寫下「舒以柔」三個字。

  她跟雷鎮宇要過「舒以柔」的E-mail  ,也早早就寫了信過去,可是舒以柔始終沒有和她聯絡。她猜想也許是對方並不想和爸爸再見,但是她又不想說出真相讓爸爸難過,只得掰出理由拖延著,說舒以柔似乎變更了聯絡方式,而她的朋友還在幫忙查詢中。

  唉,造化弄人啊!夏小羽歎了口氣,眉頭也皺了起來。

  為了轉換心情,她抬頭看向雷鎮宇,見他正意氣風發地在會議裡發表想法,一顆心才又甜蜜了起來……

  拿出筆電上網,看著歐美各大版權交易平台的排行榜,回復了幾封書探寫來詢問她是否要出價的E-mail。然後,發現之前代理的一本書,在一周內的在線書展賣了五百多本,她的心情開始飄飄然,得意的笑容足以讓太陽失色。沒什麼比自己帶回來的書寶寶受到歡迎,還讓人眉飛色舞的事情了。處理完公事,寫了半篇書評,她伸了個懶腰,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的大片綠地,然後開始打量四處擺置的大型模型與飛機木紙版模型。

  「在看什麼?」雷鎮宇拿著一瓶冰水,朝她走來。

  「我以為建築師事務所裡頭的設計戚要很強,沒想到你們這裡比較像建築系的工作室。」夏小羽接過冰水,再次打量著這一片水泥空間及十幾張灰色大辦公桌。

  「也有點像工廠。」

  「這裡原本就是個紡織廠,而且這裡不需要裝潢,因為『人』才是這間辦公室裡最重要的風景。」他拉把椅子坐在她身邊,看著老員工和新來的工讀生埋頭苦做模型的模樣。

  「是喔,人都快被建築模型給淹沒了。」她指著隨處可見的模型,對於他們竟有法子行走於其間而不會碰撞一事,感到嘖嘖稱奇。

  「人被建築給淹沒,不正是文明城市的寫照嗎?」夏小羽一本正經地點頭後,拍拍他的肩膀。

  「我們今天談的話題好有深度,請問我可以錄音存證嗎?」

  「你這丫頭。」雷鎮宇笑出聲,揪揪她總是亂得很可愛的短髮。

  「我有事要問你。」她說。

  「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他也開口。

  兩人互看一眼,再度笑得驚天動地了起來。

  夏小羽擦著笑出的眼淚,一拍他的肩膀說道:「快點去查查電視有沒有什麼考默契拿獎金單元,我們應該可以得到冠軍。」

  「女士優先,你要問什麼?」他握著她的手問道。

  「我告訴過你舒以柔是我的孿生姊姊,對吧!我現在需要你幫我詢問她的聯絡方式有沒有改變。」

  夏小羽簡單地述說了一下爸爸的心情,卻還是沒告訴他關於她爸爸的病情及他們父女的約定。畢竟就算她想和他結婚,覺得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她還是不想讓他因為「外力」而感覺被逼婚。

  「我晚上再詢問一下葉剛,看看她的E-mail有沒有改變。」他說。

  「感恩啦!」夏小羽一拍他的肩膀,江湖味十足地說道。「好了,你有什麼事要問,請說。」

  雷鎮宇在她的座位邊盤腿坐下,正好與她面對面。

  「奶奶說,我們當初是以結婚為前提而進行交往的,對嗎?」他說。

  「嗯哼。」她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緊張地縮了下肩膀。

  「你對結婚這事有什麼看法?」

  「我建議你可以先跟我回家見我爸,其餘的事慢慢來吧。」她故作漫不經心地一聳肩,回以一個痞子笑容。

  「幹麼一副想和我撇清關係的樣子?」雷鎮宇不客氣地把她拽進懷裡,抱得很用力。

  她被勒得喘不過氣來,哇哇大叫地給了他一拐子,好不容易才拉出一點距離。

  「那你幹麼一副很想結婚的樣子?」

  「之前的我,確實不想結婚。但是,我們交往期間的事,我全忘得精光,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改變。」他嚴肅地說道。

  「誰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她心虛地咕噥了一聲。

  「但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想法,我不希望你受委屈。」雷鎮宇指尖撫過她下顎,捲起她耳下的短髮。

  「放心,我這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她垂下眼,避開他的熱烈凝視。

  「是嗎?我倒覺得你是那種報喜不報憂的個性。」

  她心裡一驚,卻一聳肩表現得很無所謂。只是,他一對黑眸定定地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意亂。

  「一直看著我,是覺得我秀色可餐嗎?」她不守反攻,故意椰褕他。

  「我們還沒發生關係,對吧。」他攬住她的腰,附耳說道。

  「我……你……我們……」她整張臉像火山爆發,轟地燒得所有肌膚全變了。

  「沒有。」他很肯定地接話,唇角漾起笑意。「否則不會每次親熱到一定程度時,你就拚命地要喊『卡』。」

  「對啦!」她拿起礦泉水,拚了命地灌著。一下子提結婚,然後又跳到發生關係這一題,是想嚇得她未老先衰嗎?她不是不想和他做愛做的事,她只是不確定欺騙了他的她,究竟有沒有資格「佔他便宜」

  「是你不願意嗎?」他好整以暇地拿起報紙替她褊風。

  「是你的問題。」她瞪他一眼,抓住那張報紙揉成一團,往他身上扔。

  「我沒問題,我昨天對你就很有反應。」他的臉朝她愈逼愈近,愈逼愈近……

  「給我閉嘴啦!反正,問題都在你身上。」她乾脆蒙住臉,來個眼不見為淨。

  「我工作室樓上就有房間,我很樂意示範我有多沒問題。」

  「不可以!」夏小羽嚇得猛跳起身,雙臂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壓低聲音說道:「我是老古板,不接受婚前性行為,這樣你滿意了吧!」

  雷鎮宇大笑地扯她入懷,十指鑽入她的發間,把她當小貓小狗一樣地逗鬧著。「你居然連打情罵俏都不會,一點氣氛都不懂,以前是怎麼交男朋友的?」

  夏小羽看著他笑不可抑的臉,只好猛打他的手臂。

  「我要是很會跟人打情罵俏,現在早就不知道是誰誰誰的女友了。」

  「那我該感謝老天把你留給我嘍。」他樂得咧嘴直笑,笑得合不攏嘴。

  夏小羽本來還想和他鬥嘴,可一看到他笑瞇了眼的傻蛋模樣,也忍不住跟他一起笑了起來。

  兩人看著彼此的笑,也就愈笑愈開心了……

  「老大,溫敏打電話找你。」辦公室傳來一聲大吼。

  「叫她等一下。」雷鎮宇轉頭看向夏小羽,因為她曾經簡單提過他與溫敏在一起並分開的情況。

  「去接電話吧。」她說。雷鎮宇起身,拿起離他最近的電話。「我是雷鎮宇,我前陣子出了大車禍,車禍前那幾個月的記憶,完全沒印象……我不記得你是誰……但我們已經分手是實情,有一幫人可以為證。所以,我想我們不需要再聯絡了。」

  夏小羽不知道對方又說了些什麼,只知道雷鎮宇板起臉,冷冷說了一句!

  「我最痛恨說謊的人。」他掛斷電話。

  夏小羽驀地打了個冷顫,拿起礦泉水喝個精光。

  「溫敏一聽到我失憶,馬上就說我們其實已經秘密復合了,她一直在等我的電話。」他抿著唇,一臉不以為然地說道:「我車禍前已經在和你交往了,怎麼會又和她在一起?我絕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

  「反正,一切已經過去了,你快去工作,我也有東西要寫。」心慌意亂地把他推向辦公室,完全不敢看他的眼。

  「我怎麼會有這麼知情識趣的女友啊?!」他摟著她的腰,在她唇間偷了個吻。

  夏小羽滿臉通紅地打了下他的手臂,悴他一聲。「厚!肉麻當有趣,我要去洗手間嘔吐了,你快點回去工作啦!」

  雷鎮宇帶著笑意轉身走開,而沈回座位裡夏小羽苦皺著眉,悲慘地瞪著筆電。

  要命,她真的不是騙人的料。

  她和雷鎮宇每甜蜜一天,她就多忐忑一回。

  她相信他是喜歡她的。他對待她的方式,讓她覺得自己被珍愛著。她當初實在不該答應奶奶的計劃,弄得自己現在進退兩難。想跟他說實話,怕他會想分手;不說實話,又覺得欺騙了他。

  更慘的是,老爸現在知道她有個穩定交往的對象,一直希望她快點帶雷鎮宇回家。還有,她答應過老爸,會盡量在年底把自己嫁掉的……

  怎麼辦!他今天只是隨口提起婚約,她整個人就混亂了起來,以後的路要怎麼走啊?

  夏小羽呻吟一聲,叩地一聲將額頭撞向桌子。「好痛……」她喃喃自語著,生平第一次開始對明天感到慌張了。她想告訴雷鎮宇真相,但她──不想失去他啊!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10-10 12:53:44

第6章

  這一晚,夏小羽從「在水一方」回到家時,爸爸已經睡了。她洗完澡,才坐到計算機前,雷鎮宇便用簡訊告訴她──葉剛說舒以柔的電子信箱沒變,但很少開啟,建議她直接打電話給舒以柔。

  之前一直寫E-mail而沒打電話,是因為不想驚嚇到對方,希望給她一些心理準備的時間。但此時情勢不同,夏小羽只好拿起電話,撥下國際電話。

  她雙手不自覺地合十,祈禱著有人會接起電話。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響了二十來聲,卻始終沒人接。

  「小羽,你回來了嗎?」

  「對。」夏小羽一聽到老爸聲音,馬上掛斷電話,走進爸爸房間。「以柔的事情問得怎麼樣了?」夏軍問道。

  「朋友說這幾天就會有消息了。」

  「太好了。」夏軍激動地紅了眼眶,把女兒的手拉得緊緊的。

  「爸,現代人愛換電話、電子信箱,搞不好還需要更多一點的時間。」夏小羽拍拍老爸的肩膀,不希望他失望。

  夏軍看著女兒,知道她說這些話的用心良苦,眼眶不禁泛紅了。「我一個大男人能養出你這麼細心的女兒,這輩子也沒有遺憾了。唉……說沒遺憾是騙人的,老爸還是會擔心你身邊沒個知道你的好的男人。」

  「爸,我懂得知道自己的好,知道自己生存的價值,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話是沒錯,但沒有爸媽希望兒女孤獨一生的。」

  「我有你,還有一堆書。」夏小羽靠在老爸身邊,握著他的手。就像她小時候,她睡不著時,老爸坐在她床邊陪伴她一樣的姿勢。

  「你和雷鎮宇發展得如何了?」夏軍問道。

  「呃……就還是老樣子啊。」她嚥了口口水,苦笑地說道。

  「怕我逼婚?」

  「對啊,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失望。」她不安地絞著手指,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其實……其實……他對我很認真,只是我對他有些隱瞞。」

  「這個隱瞞已經造了你的不安了,對嗎?」

  夏小羽點頭又點頭。

  「那就去跟他坦白,把話說清楚。我和你媽當初就因為我的隱瞞,才讓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夏軍嚴肅地說道。

  「我怕他……」想分手。夏小羽咬住唇,甚至不願把話說完。

  「他如果能體諒,那表示你們之間還有緣分。如果不能體諒,你的良心也不會允許你藏著這個秘密,和他繼續交往,對嗎?」

  夏小羽輕輕點頭,拳頭握成死緊。

  「說開就會沒事了。」夏軍摸摸她的頭。

  「可是我還是會怕………」她撲進爸爸懷裡,孩子一樣地哇哇大哭起來。

  「再怎麼樣,你都還有老爸……」

  哭泣之間,夏小羽聽見爸爸這樣說著,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決定了──她要跟雷鎮宇坦白!

  如果雷鎮宇不能接受她的欺瞞,那麼她會跟他道歉並分手,然後再去尋找一個願意和她結婚的男人。

  雖然那會讓她心痛得快死掉,雖然她也不認為自己會找到比雷鎮宇更適合自己的人,但是!

  人生是現實的,她不可以讓老爸擔心才是最重要的事。

  夏小羽擦乾眼淚,抬頭看爸爸,咧嘴一笑。「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快點去解決你的問題吧。兩人之間,不該有任何欺騙的。」夏軍拍拍她肩膀。「我可能晚點回來。」

  「不回來也沒關係,打通電話回來就好了。」

  「可是你的身體……」夏小羽皺起了眉。

  「你姑姑就住在十分鐘外的地方,你擔心什麼呢?」夏軍乾脆拉起她的手,一同走出房門。「快去搞定你的幸福吧!」

  夏小羽張大雙臂給了老爸一個大擁抱,然後衝回了房裡,背起她的大背包準備出門-

  對雷鎮宇坦白。

  雷鎮宇送完夏小羽回家後,便回到事務所繼續處理公事。他先打了電話回家,說他今晚睡在事務所,早上才會回去吃早餐──這是事務所離家只有十分鐘的最大方便。之後,他和朋友討論一種新建材的使用可能性,覺得科技真是進步,在加入化學成分之後,混凝土可以不用攪拌了,省事又節省時間。

  然後,他打開計算機,用視訊和朋友討論一個國外書展台灣展覽的案子。

  「我願意嘗試,但你也知道我的東西重模型和實做。很多東西,都要我和師傅們溝通之後才出得來,我不可能整個月工程期間都待在那裡……嗯,我懂你的意思。如果對方願意承擔這樣的成本,我當然也樂意配合……我瞭解了,等我有更多想法後,再和你討論。」

  兩個小時後,他手邊的事暫告一段落,他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腦中浮現的卻是夏小羽亮晶晶的眼珠。

  會接下書展的案子,當然是因為夏小羽。

  她每回提到參加書展時的興奮與崇敬表情,在在讓他以為書展裡應該會有作者站在飛龍上面出場。如果知道他接下來要參與書展的設計,她會開心到猛打他的手臂吧。雷鎮宇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雖然那傢伙力氣實在大得不像個女人,但他就是喜歡她活力充沛的樣子,否則何必在累得半死的時候,一想起她就還是想微笑呢?

  不過,這個小傢伙今天有心事。似乎是從溫敏打電話到辦公室之後,她的心情就明顯地低落下來了。

  雷鎮宇抓起手機,按下她的號碼。

  「在做什麼?」電話一通,他便問。

  電話那頭傳來夏小羽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幹麼製造音效?不會是身邊有男人,被我抓到吧?」雷鎮宇口氣雖然玩笑,但卻猛坐起身,臉上戾氣能殺人。

  「神經啊,我是被你的電話嚇到,你害我起雞皮疙瘩啦!我正想打電話給你,結果電話就響了。」

  他鬆了一口氣,往後靠牆而坐,懶洋洋地問道:「什麼起雞皮疙瘩,我們這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你找我什麼事?」

  「你打來的,你先說。找我什麼事?」

  「沒有,只是覺得送你回家時,你看起來有點恍神,想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雷鎮宇聽見吸鼻子的可疑聲音,眉頭皺了一下。「怎麼了?」

  「笨蛋……幹麼對我那麼好?」

  「怎麼了?」他坐直身子,心更急了。

  「我有些事想跟你說,你在哪裡?」

  「在事務所。」

  「等我。」夏小羽掛斷電話。

  雷鎮宇放下手機,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濃眉卻仍然緊皺著。沒什麼問題解決不了,就算她得了絕症,他也會陪她到最後一刻。雷鎮宇閉目深呼吸幾次,決定先去樓上休息室洗個澡,等她到來。五分鐘後,他洗完澡,穿著一件短褲,手裡抓著一條毛巾擦著濕發。叮噹、叮噹!

  電鈴聲音讓他挑起眉──怎麼這麼快?

  「我來了。」他套上一件衣服,快步走到一樓大門口。

  「你搭航天飛機來的?」他拉開門,臉上笑意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名高眺女子。

  「你找哪位?」雷鎮宇淡漠地問道。

  「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溫敏啊!」溫敏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我在電話裡不是說過我出車禍,忘了一些事嗎?」雷鎮宇漠然地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推。

  「分手了也不是仇人啊。」溫敏往前一撲,飛進他的懷裡。「你怎麼會不認得我了?才幾個月啊……」雷鎮宇冷不防此舉,整個人後退一大步。

  「我有女朋友了。」他抓開她鷹爪般的手指,再次將她推出屋外。

  「你的女朋友是夏小羽,對不對?我就知道她乘虛而入,在你車禍虛弱時,佔據我的位置。」溫敏的大叫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淒厲。

  「我們早就分手了,幸福咖啡廳的人都可以作證。」

  「但是我還愛著你!你不可以把我們的一切說拋就拋,你知道我得了憂鬱症嗎?」溫敏眼巴巴地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如果你連這麼一點小事都想不開,那麼那些因為天災人禍、戰火饑荒而苦的人,該怎麼過日子?我建議你去看精神科醫生。」他抿緊雙唇,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你好狠的心,我們分手隔天還發生過關係的,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溫敏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不可能!」雷鎮宇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的個性我很清楚,我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不是的,我們分手後,真的還在一起過……」溫敏抓著頭髮,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雷鎮宇居高臨下地,直到被人注視的感覺讓他抬起頭-

  夏小羽正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他。

  「你都聽到了?」他下顎肌肉抽措了一下。

  夏小羽點頭。

  「我……」他朝她走近一步。

  夏小羽搖搖頭,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給予緊緊的一握。

  雷鎮宇的心整個溫暖了起來,低頭對她一笑。

  「發生什麼事了?」夏小羽走到溫敏身邊蹲下,遞過一包面紙。

  溫敏抬起頭,眼妝被淚水融化,妝彩在臉上散開,像個悲哀的小丑。

  「我有孩子了。」溫敏抽抽噎噎地說道。

  「你說什麼!」雷鎮宇威脅地逼前一步。

  夏小羽看著溫敏平坦的肚子,嚇出一身冷汗。「你……看起來不像有孩子……是他的嗎?」

  「你最好說實話,因為不論你是否能順利生下孩子,我們都可以作DNA比對。」雷鎮宇瞪著溫敏,臉龐因為緊咬牙關而呈現凶厲狀態。

  溫敏打了個冷顫,轉頭看向夏小羽。

  「不是。」溫敏說。

  「所以,你只是想利用我失憶這件事,把孩子賴在我頭上。」雷鎮宇眼神如刀,銳利地刺向溫敏。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溫敏揪住夏小羽的手,大哭了起來。「我和他分手隔天,心情不好,在PARTY上喝多了,醒來時一群男男女女睡在一起,我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爸是誰。我不敢墮胎,我怕孩子會陰魂不散回來找我算帳,但我還有信用卡負債三十幾萬,懷孕之後又不能接模特兒工作,走投無路才會在今天打電話給他……」溫敏哭到沒法子再說話,把夏小羽當成救生員一樣地緊抱著。夏小羽回擁著溫敏,拍拍她的後背。

  「你的信用卡債我幫你還,等你有錢之後再還我。」夏小羽說。

  溫敏呆住了,整個人坐在地上,傻傻地看著夏小羽。

  雷鎮宇也看著夏小羽,一股熱流奔騰到他的心臟,讓他體溫上升,恨不得怒吼出對她的愛意。

  溫敏不能置信地搖著頭。「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們甚至不是朋友。」

  「因為我們都喜歡同一個男人,因為我欣賞你尊重生命的態度。」夏小羽拍拍她的肩,給了她一個鼓舞的笑容。

  溫敏搖著頭,仍然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覺得自己好差勁。」溫敏苦笑地說道。

  「對孩子來說,你是個保護他的好母親。」夏小羽拍拍她的肩膀,無聲地用口形吩咐雷鎮宇去叫出租車。雷鎮宇看著嬌小的她,感覺她擁有開天闢地的神奇力量。他回到屋內,叫了出租車,還倒了杯熱茶給溫敏。

  溫敏喝完茶後,出租車也到了。

  「回去休息,然後好好找份工作,把孩子生下來,我們明天再聯絡。」夏小羽給了她的手機號碼後,把溫敏送進出租車。

  「謝謝。」溫敏淚漣漣地緊抓著她的手,拚命地點頭。

  「朋友嘛,何必客氣。」夏小羽拍拍她的肩膀,替她關上了出租車門。

  出租車往前駛去,溫敏突然探出車窗,大聲地叫道:「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們會的。」

  說話的人,是雷鎮宇。

  溫敏離開後,雷鎮宇和夏小羽手拉著手走進屋內。他們真的會百年好合嗎?

  不會!

  因為她欺騙了他,而且很快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夏小羽跟在雷鎮宇身後,不敢抬頭,安靜地讓他帶她走到二樓他的房間裡。

  夏小羽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喝了快半瓶後,她抬頭看向他!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黑黝的眼像是要看透她的心一樣。

  她握緊水瓶,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夏小羽。」他盤腿在她面前坐下,握住她的手。

  「幹麼?」要命,她的手心緊張到流汗了。

  「你是個笨蛋。」他衝著她笑,笑容裡滿是憐惜神態。

  夏小羽搞不清楚他現在的表情到底是褒還是貶,只好打哈哈地說道:「我是笨蛋這種事,你居然到現在才發現,你才是大笨蛋吧!」

  雷鎮宇哈哈大笑,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高高抱起,雙眼與他同等地對視著。「我愛你這個大笨蛋。」他大聲說道。

  夏小羽手裡的礦泉水啪地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到牆邊才停住。而她頭昏眼花,覺得在地上滾的是她,而不是礦泉水。

  「你……你……你這些話要不要等我說明完今天的來意之後,再告訴我。」

  「你今天的來意是什麼?」

  「我……」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張開嘴。「我……」

  她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之後,洩氣地頹下肩,還是說不出口。

  他才剛說愛她啊!

  「幹麼一臉苦哈哈?」雷鎮宇用額頭輕觸著她的,不忍心看她一臉為難。

  這小丫頭連對不相干的人都愛心氾濫,還能做出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那件事情有急到一定要現在說嗎?」他問。

  夏小羽咬住唇,瞄他一眼,內疚感與解脫同時報到。她決定暫時舉白旗,至少讓她享受一晚被他愛著的幸福吧。

  「明天早上再說應該也可以。」她很快地說道。

  「那就明天早上再說吧,我才剛被溫敏給嚇壞了。」他故意拍拍胸口,好轉移她的注意力。

  「你哪裡有被嚇破膽的樣子?」她捧住他的臉龐,用力撞了下他的額頭。

  雷鎮宇痛唉了一聲,鐵臂將她的腰箝得更緊。

  她感覺自己胸前柔軟正緊貼著他堅硬胸膛,慌張地看他一眼,卻從他眼裡看到慾望的火焰。

  「別人剛剛說了愛你,你的回復會不會太雲淡風輕?」他附耳對她說道,吮住她的耳垂。

  她倒抽一口氣,驀地將一張關公臉埋入他的肩裡,用一種蚊鈉細聲說道:「我也愛你啦。」

  「我早知道了!啦。」他大笑著用下顎揉她的發,學她說話調調。

  「喂……放我下來啦!」夏小羽頭髮被揉得像個瘋子,對著他哇哇大叫,掙扎不開,只好咬他,偏偏這人皮粗肉厚,咬得她牙疼。

  「不放。」

  「你的手不會酸嗎?」她問。

  「你輕得像瓶水。」他抱著她,故作漫不經心地走向床鋪。

  「哈!我輕得像瓶水!你有本事就連抱一個小時,到時你就會抱怨我重得像水塔了!」她捏了下他的臉皮,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

  「你好歹是我的女朋友,配合一下我的浪漫情懷會怎樣?」

  「我現在穿著寬上衣、縐巴巴短褲,你都能浪漫到說我輕得像瓶水,我再配合下去還得了。」

  「你確實不用再推波助瀾了。」他眸光一合,低頭在她唇間輕觸著。

  「幹麼!啊!」夏小羽尖叫一聲,整個人旋即被擺平在大床上。他的雙手撐在她的臉龐兩側,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她瞪大眼,心臟跳到喉嚨口。

  雷鎮宇俯身吻住她的唇,因為她羞澀的熱情而戚到醺然欲醉。也因為醉了,便更加放肆地品嚐著她,大掌亦縱情地探入她的衣襟,在她冷涼的肌膚上滑動著,挑逗著她為他而敏戚的感官。

  「把你自己給我……」他的唇沿著她的頸子一路往下品嚐。

  「可是我……」還沒對你坦白。

  「放心,我們會結婚的。」他抬頭對她一笑。

  「我不會真的用這件事來強迫你和我結婚。」夏小羽心一驚,正要拱起身子時,他的唇卻覆住她粉嫩乳峰,以巧勁挑逗著。

  她被慾望壓回床間,臉龐在枕間難耐地翻動著。

  「我知道你不會逼我,我是心甘情願的。」他在她灼熱的蓓蕾上低語著。

  「啊……」她的唇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卻被自己嚇到滿臉通紅,連忙咬住唇。「害羞什麼?男歡女愛是最自然的事情……」他戲譫地啄著她的唇,直到她慢慢地放鬆為止。

  「我沒害羞。」她說。

  「是嗎?」雷鎮宇一挑眉,脫掉上衣。

  夏小羽近距離瞪著他結實的麥色肌膚,嚥了口口水。

  她的手掌平貼在他胸口,著迷於那天鵝絨般的觸感,好奇的指尖也順著那結實的線條往下探索著他堅硬的肌理。

  她輕柔的撫摸讓雷鎮宇的喉結激烈地起伏了幾回,火焰在他的胸腹處燒得更加猛烈。

  「夠了。」他啞聲說道,抓住她的手腕置於她的頭頂上方。

  「哇,你的罩杯可能比我還大……」她的眼睛還在瞄他的胸部。

  「你已經用行動證明你確實不害羞了。」雷鎮宇再度被她打敗,笑到把臉埋到她肩頸裡,鼻尖與她的肌膚纏綿著。她身子輕顫著,感覺他的體溫讓她的理智蒸發,她的指尖陷入他的肩臂裡。

  他抬起頭,黑眸著迷於她情慾懵懂間的美麗,蠱惑他的唇及雙手膜拜著她每寸肌膚,要她在他的身下成為一個女人。

  夏小羽被他的攻勢,捲進一道一道的快感海浪裡,所有害羞都在他的指尖揉上她最私密的柔軟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陣陣不由自主的輕呼,與一種想得到更多的慾望。

  雷鎮宇看著身下的女子,黑黝深眸裡有著最原始的慾望與溫柔。他俯低身子,在她難耐地拱起身子之際,指尖快施著巧勁。

  她身子先是一僵,繼而蜷起身子,額頭用力抵著他的肩,驀地哭喊出聲,感覺所有感官像煙火一樣爆炸開來。

  雷鎮宇壓低身子,在同一瞬間讓兩人結為一體。她的指尖刺入他的手臂,眼睛睜得好大。

  「放輕鬆……」他盡力將律動控制在最慢的速度,即便他強忍到快要內傷不治。

  「你說得輕鬆,下次換你被一個巨人壓著試試看……」她推著他的肩膀,大口喘著氣。

  「下次換你在上頭如何?」雷鎮宇維持著最磨人的結合速度,將指尖移至她的柔軟,再度施展魔法。

  「你不是說我輕得像瓶水,那對你能造成什麼威脅,乾脆我搬一箱水放在你……哈……」在他指尖加速之間,她閉上眼,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吻住她情不自禁的喘息,在她拱起身時,加快結合速度,直到他再也沒法子控制,逼著她與他狂奔到歡愛高峰,直到他們再也分不出彼此為止……

第7章

  「小羽……」夏小羽放下擱在枕頭的一手一腳,翻了個身。「小羽……」

  夏小羽側過臉,將臉埋入枕頭裡繼續呼呼大睡。

  「小羽!」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夏小羽皺著眉,這下子不得不睜開眼了。

  她睜開眼看見笑呵呵的蘇貞,卻不明白奶奶幹麼笑得像中樂透一樣。

  「奶奶,早安。」夏小羽呆呆地坐起身,揉揉眼睛。

  「早安、早安,奶奶現在什麼都安!」蘇貞雀躍地抓著她的手說道。夏小羽看著奶奶發亮的眼,突然間意識到自己-

  正睡在雷鎮宇的床上!

  她瞪大眼,一抹辣紅從脖子直接攀上耳朵,熱度足以讓她中暑。

  幸好,她和雷鎮宇半夜因為肚子餓而跑出去吃消夜,之後兩人頂著飽飽肚子睡覺,所以現在衣著還算整齊。不然,她真的要去挖地洞了。

  「雷鎮宇呢?」夏小羽拿起枕頭,擋住半邊臉。

  「那傢伙吹著口哨出去給你買早餐了。我在路上看到他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一問之下,才知道你在這裡過夜了。」蘇貞緊緊握著她的手,急忙追問道:「你們什麼時候要訂婚?」

  訂婚!夏小羽被嚇到,連呼吸都暫停。她左右張望著卻找不到礦泉水潤喉,只得拚命嚥口水。

  「我……我們……還沒提到那件事。」她根本不敢告訴奶奶,說他昨天說過「我們會結婚的」這句話。

  「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可以提了。」蘇貞眼睛發亮,腦袋裡已經有了小小曾孫的形象了。「不然,你就跟他說你爸爸也希望你快點定下來啊!天下父母心,你爸爸總是這樣希望的,沒錯吧。」

  夏小羽怔怔地點頭。

  「好!你要快點結婚就聽我的,我對逼婚很有一套,就像我之前叫你騙雷鎮宇說你們已經在交往了,不是也很順利嗎……」

  夏小羽看著奶奶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影,她傻了。

  「我們不是原本就在交往嗎?」雷鎮宇走進屋內,高大身軀覆著一層寒冰,眼裡冒著火光。

  蘇貞回頭一看,也呆住了。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蘇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怕她突然醒來,想說先拿瓶礦泉水放到床頭櫃。」雷鎮宇瞪著夏小羽,面無表情地把手裡礦泉水往垃圾桶裡一扔。鏗鏘!

  礦泉水和金屬垃圾桶撞擊之下,發出驚人的聲響,像窮凶極惡的咆哮,讓夏小羽連打了好幾個冷顫。

  夏小羽迎著雷鎮宇厲然的眼,喉嚨乾涸得發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不是原本就在交往嗎?」他冷冷的話像子彈射進夏小羽心裡。

  「你們本來就在交往嘛。」蘇貞幫腔道。

  雷鎮宇沒看奶奶,只是瞪著夏小羽。

  夏小羽連指尖都發冷,因為他看著她的表情像在質詢兇手。

  「實話是什麼?」他說。

  「你出車禍前的前幾分鐘,我們才決定要試著交往。」夏小羽低聲說道。

  雷鎮宇像尊被蛇發女妖梅杜莎變成石像的人類,完全動彈不得,可因為不甘心、因為怨恨,厲然黑眸幾乎要燒出焰火來。「所以,沒有什麼以結婚為前提來交往這件事?」他問。

  「對。」她想握緊拳頭,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為什麼要騙我?奶奶說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否認?」他逼前一步,咄咄逼人地問道。

  夏小羽看著奶奶害怕的臉龐,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雷鎮宇是奶奶在這世上最在乎的人,所有的錯由她來扛。

  她走到雷鎮宇面前,深深一鞠躬。

  「我當時認為我們既然已經準備要交往了,撒點小謊讓進度提前,應該無關痛癢。」她仰起下巴,盡可能雲淡風輕地說道。

  「差一點就要走進婚姻,這算是什麼無關痛癢!」雷鎮宇握住她的肩膀,怒聲吼得她髮絲都為之晃動。

  「我說謊是我的錯,可是,我幾時逼你結婚了?而且,如果不是因為互相喜歡,我們也不可能這麼親近。」她盡可能想和他說道理,卻被他搖到頭暈腦脹,只得用力推他。雷鎮宇才被推開,馬上又逼前一步。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就是因為把你當成『論及婚嫁的女友』,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對你沒有心防。我萬萬沒想到你的城府居然這麼深、陰謀算計又是如此之多!」他的怒氣像長鞭,每一次都揮在她的身上。

  她被打得很痛,眼眶都刺痛了。

  「對!我就是個壞心女巫,這樣你滿意了吧?」夏小羽大吼一聲,以掩飾她的痛苦、無助。

  「鎮宇……」蘇貞拉住孫子的手,急著想解釋。

  「奶奶,可以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嗎?」雷鎮宇擁著奶奶肩膀,不由分說地將她請出房間。

  「小羽……」蘇貞回頭看著她。

  「沒事的,奶奶,你先去休息。」夏小羽擠出一個笑容,小手一揮,一副無事表情。

  雷鎮宇關上房門,怒瞪著夏小羽唇邊那抹還來不及褪去的笑容。

  他眼眸一瞇,不快地問道:「你憑什麼認為沒事?」

  「難道你希望我大吵大鬧讓奶奶擔心?」夏小羽知道他在找殖,但因為自覺理虧,也只好隱忍下來。

  「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他瞪著她,頸問青筋暴突著。

  「沒有。一切都是我的私心作祟,我希望我們可以發展得快一些,最好可以快點走到婚姻那一步。」夏小羽看著他的眼,清朗眼裡沒有一絲隱瞞。「我們相處了這麼久,如果你硬要把我想成陰謀論者,我還能說什麼。」

  她握緊拳頭,拚命忍住自己難受的淚水。

  雷鎮宇頰邊肌肉驀地扯緊,心頭猛地燒起一把火。為什麼她明明是加害者,卻還敢表現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她還想再騙他一次嗎?他一早起床時,還滿懷喜悅地想著要為她訂製一個戒指,然後在奶奶生日那天跟她求婚,來個皆大歡喜結局。結果呢?

  「你以為說謊就可以逼我走到婚姻那一步?你以為我可以隨你捏圓搓扁?老實告訴你,就算我沒聽到你的欺騙,我也沒打算要和你結婚。」他故意狠聲說道。

  「我不可能和一個不想結婚的人長期交往。」她胸口被桶了一刀,痛得只想趕快脫身,躲起來撫平傷口。

  知道他不想結婚,就想撇清關係了嗎?他黑眸一瞇,從齒縫裡迸出話來!

  「你的意思是要分手?」

  夏小羽瞪著他,不明白他怎能如此輕易地說出「分手」兩字,她一時怒氣攻心,只得雙手插腰,把委屈全化成獅子吼。

  「我只知道我要結婚!」

  「悉聽尊便!你想結婚就去啊,我阻止你了嗎?」他也大吼回去,雙手卻緊扣在她的肩上沒放人。

  「謝謝你的『恩准』  !」夏小羽用力推他,氣到發抖的手臂卻推不動他半分,他仍然像座鐵塔一樣矗立在她面前。

  「我昨天原本就是來跟你坦白,我騙了你……」她突然說道。

  雷鎮宇胸口一窒,無法置信的雙眸直瞪著她。

  「可是,我現在很高興昨天沒把那些話說出口,否則我永遠不會知道你竟會把我想得那麼不堪。」她咬緊牙關忍住一陣寒顫,高高昂起下巴。「反正,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爺知道你這種不結婚的男人不適合我,早分手早好!」

  「夏小羽……」雷鎮宇往前一步,欲逼問她昨晚想吐實一事。

  「你跪下來求我也沒用了,我們分手分定了,再見。」

  夏小羽趁他分神時脫身,抓起背包,裝出瀟灑姿態大步往前走,以免在他面前掉下眼淚。

  「求你!你以為自己很稀罕嗎?」他臉色一沈,粗聲說道。

  「等我把自己嫁出去之後,你就知道我有多稀罕了。」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雷鎮宇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氣到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

  該死的!她一發現他不打算結婚,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當他是什麼!

  要比狠心是嗎?他不認為自己會輸給她!

  雷鎮宇用腳狠踹著門板,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中關上了房門。

  啪!

  夏小羽被嚇了一跳,卻仍然飛快地走下樓梯。

  「小羽,奶奶去跟他解釋。」正在一樓徘徊的蘇貞馬上走了過來。

  「奶奶,不用解釋了。怒氣發在一個人身上就好,不要再造成你們之間的不愉快了。」夏小羽握著奶奶的手,認真地說道。

  「都是奶奶的錯。」

  「不是誰的錯,只是我不是改變他不婚心意的那個女人,就是這麼一回事罷了。」夏小羽咧開嘴,模樣卻怎麼也不像在笑。

  蘇貞紅了眼眶,緊緊握住她的手。

  「你是個好女孩,一定有個好歸宿的。」

  「奶奶,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啦!」夏小羽發出呵呵呵笑聲,鼻尖卻愈來愈酸,酸到她只好匆匆落下了一句。「奶奶,再見。」

  夏小羽跑出事務所,外頭的大太陽刺得她睜不開眼。她閉上眼,一顆淚珠滑出眼眶。

  她忿忿擦去淚珠,快步地往前跑。

  她才不要為雷鎮宇那種狠心的男人掉眼淚!不過是失戀而已,有什麼了不起,她又不是沒失戀過!

  她明天就去相親,就不信找不到像雷鎮宇這樣的男人!

  分手之後,夏小羽「開心」地忙著準備十月「法蘭克福」書展的行程。光是要和書探及出版社的會面行程就有二十個,而這還不包括她和那些已經有版權合作關係的朋友們的餐聚。只是,對傷心的人來說,有事能忙碌,簡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她刻意讓自己保持忙碌,除了原有行程之外,她每天卯起來看一本原文書,半夜睡不著就拚命寫書訊、推銷新書、回復工作上的E-mail,再不然就是盯著版權電子排行榜不停起伏的數字。

  於是,半個月來睡眠不足的後果,就是黑眼圈開始長大,她變得比她爸爸還像病人。

  為了不讓爸爸擔心,她強迫自己變得正常,她甚至開始恢復星期二、四到「幸福」咖啡的習慣。

  再不讓她喝到幸福咖啡,她會連振作的力氣都沒有。

  再次踏進幸福咖啡前,她打電話詢問過老闆。

  知道她和雷鎮宇已經分手的老闆說,雷鎮宇現在只會在星期一、五到「幸福」喝咖啡。她鬆了口氣,卻掩不住心裡的失望。畢竟在她心裡,總是渴望著還可以和他不期而遇。

  這個星期二下午,喝完一杯咖啡的夏小羽窩在位子裡,和倫敦的版權經紀人SKYPE  通訊中。

  「我現在手上有本書在競價,已經喊到十萬美元,現在是第三輪,有沒有興趣瞧瞧?」對方寫道。

  「你推薦的當然有興趣,放馬過來吧!」夏小羽努力想一讓自己打起精神,偏偏只有敲鍵盤的十根手指頭顯得很有活力。

  這樣的她,怎麼相親啊?人家一看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先打退堂鼓了。

  因為老闆每日每人一杯咖啡的規定,夏小羽叫了一杯茶,試圖用咖啡因振作精神。

  沒錯,待會兒她有一場相親,因為她立誓一定會找到好對象!一來是為了她與爸爸的約定,二來則是她怎麼樣也嚥不下一口悶氣,她相信這世界上一定還有更適合她夏小羽的男人。至於相親場合約在「幸福」,實在不是故意挑釁,而是她習慣在這邊工作,不想浪費時間。況且,約在熟悉的場合,她才能比較鎮定地表現得像個常人,而不是個失戀的人。

  反正,雷鎮宇也不會來。

  反正,他也不在乎了……

  幸福咖啡廳的門被打開,夏小羽的編輯朋友顏花花走了進來,旁邊跟著一個戴著黑框大眼鏡的男人。

  「小羽,這是我朋友,在學校當英文會話課的講師謝志傑。你們聊,我還要趕回去開會。」朋友顏花花把相親對像送到夏小羽面前,偷喝了兩口她的茶之後,揮揮手就溜開。

  「聽說你的英文很強。」謝志傑一坐下就用英文說話。

  「還可以。」夏小羽用中文回答,喝了一口礦泉水。這人是來相親,還是來給她考試的啊!

  「你出國留學過嗎?」謝志傑繼續用英文和她對談。

  「沒有。」

  「那你是自學嘍?顏小姐說你經常需要跟國外買賣版權,如果英文底子不夠,很難做到吧?要不要談談你自學的經驗?」

  夏小羽又喝一口礦泉水,擠出一個笑容。

  「我在國內讀到外文研究所畢業,算是自學沒錯。但是,請問一下喔!相親不是應該要先談談什麼身高、年齡、興趣、嗜好嗎?」夏小羽無奈地說道。

  「只要有話題,就可以繼續。」謝志傑推推眼鏡,依舊用英文說道。

  「喔,那你繼續。」要命喔,花花介紹這麼一個老學究,是覺得她學藝不精,應該多讀點書是不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的自學過程。」

  過了半小時之後,夏小羽真的無力了。這男人在國外讀到碩士,和她相親時卻活像是找到機會練習英文一樣地停不了嘴。夏小羽藉著喝水掩去一個呵欠,轉頭看向窗外!

  她對上了雷鎮宇冒火的眼。

  天啊,他怎麼會在那裡?夏小羽小臉一僵,急忙別過眼佯裝沒看到他。

  此時,站在咖啡廳外的雷鎮宇,只想檢石頭砸破玻璃。他原本只是路過,沒想到卻演變成在咖啡廳外頭站了半小時。半小時過去,他唯一肯定的事情就是!

  她在相親!

  她居然敢給他跑去相親!

  他們分手才半個月,她一定要這麼迫不及待地昭告大眾嗎?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她還故意選在他不來的星期二,約在「幸福」相親!

  他們之間的一切,她居然可以隨隨便便就忘記。那他每天晚上失眠,一直想著他們之間無與倫比的契合、想著她那晚想告訴他真相時的忐忑模樣、想著奶奶拚命地說她只是順著奶奶的意思走,而不是蓄意欺騙、想著他對她是不是太嚴苛……

  事實證明,她本來就很想嫁,而他是笨蛋!

  雷鎮宇心裡閃過N句抓狂的粗話,卻只是站在原地瞪著夏小羽,還有她的相親對象,直到她察覺了他的注視,再度轉頭瞪他一眼。

  雷鎮宇被瞪火了,往前大跨一步,準備要進場和她「打招呼」,順便秤秤她相親對象的斤兩有幾分。

  鈴鈴鈴……

  手機鈴聲阻止了他的前進。

  「喂。」雷鎮宇抓起手機不快地應道。

  「雷老大,我王董啊!我太太問說,你有女朋友了沒有?」

  「沒有。」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太太說想幫你介紹女朋友,是她侄女,留美的啦。」雷鎮宇看了一眼咖啡廳裡正和對方談笑風生的夏小羽,他連想都沒想,答案就衝口而出了。

  「可以,什麼時候?」他問。

  「你大忙人,你說了算啦。」

  「下星期二,『幸福』咖啡,地址我再傳簡訊給你。」

  「好。」

  王董笑呵呵地切斷電話後的半秒鐘,雷鎮宇就後悔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幹麼為夏小羽相親的事情賭氣。

  他拿起手機正想回撥時,剛好瞄到夏小羽低頭在一張紙上振筆疾書,然後把紙遞給那個男人。

  馬的,隨隨便便就留聯絡方式還是E-mail給別人,她難道不知道什麼叫矜持!

  雷鎮宇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決定不要取消下星期二的會面。既然她可以若無其事地相親,那他也絕對要在她面前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他板著臉,掉頭往回走,沒注意到夏小羽在他轉身之後,眼光便緊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為止。

  「夏小姐……夏小姐……」謝志傑拍拍桌子,喚回她的注意力。

  夏小羽回過神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個陌生人幹麼要坐她對面。

  「你開的這些書單很有意思,學生們應該會有興趣。」謝志傑將紙折成整齊四等分,收進口袋裡。

  「喔。」夏小羽心不在焉地聽著對方開始抱怨學生學習意願低落、配合程度不佳等等等一百零八件瑣事,腦袋裡卻只能想著雷鎮宇剛才的黑臉。

  他氣炸了吧。

  這代表了她在他心裡,確實是佔了很重的份量。但是,這也表示了她如今在他心裡的地位又往下跌了一層。可是,她又能怎麼樣?既已下定決心要盡快幫自己找到對象,完成她爸爸目前最大的心願,她就一定會做到。

  不,還有一件爸爸也很在乎的事!就是舒以柔。

  夏小羽突然低頭打開筆電,想查詢舒以柔是否已回復她郵件。

  「夏小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謝志傑不快地皺起眉,再次敲敲桌子喚回她的注意力。

  「有。」夏小羽尷尬地一笑,盡量委婉地說道:「不過我現在有事要辦,不如我們有空再聯絡,如何?」

  謝志傑臉色一沈,霍然起身往桌上扔了兩百塊。「你以為我喜歡你這種髮型不男不女的傢伙嗎?」

  「我為我的不專心道歉,但是,我至少不會對人進行人身攻擊。」夏小羽不以為然地說道。謝志傑瞪她一眼,臭著一張臉,大步離開。

  夏小羽翻了個白眼,趴在桌上敲著鍵盤。

  就算她很急著要找對象,但這種連她的髮型都要挑剔、又愛抱怨的古板男人,肯定不是她的菜。

  夏小羽打開信箱,仍然沒看到舒以柔的回復。

  所以,她繼續打國際電話到舒以柔的書店,電話鈴聲響了二十來聲,卻依然如同過去的每一日一樣——沒有人接!

  夏小羽掛上電話,失望地將額頭叩地一聲敲向鍵盤。

  太好了,今天老爸的兩樣心願全都落空,看來她再不更加把勁是不行了。

  她打了第二封信給舒以柔,然後再次發函給她的朋友們,要他們替她介紹相親對象。

  愈快愈好!

第8章

  這個星期二,就在夏小羽出國參加法蘭克福書展的前一天,她照例來到「幸福」喝咖啡。只是,她今天才推門而入,所有人的表情便讓她覺得不對勁,大家都笑得很勉強,就連眼神都帶著尷尬。

  夏小羽看向老闆聶柏倫,他朝著角落座位一指。

  雷鎮宇正和一個年輕女子面對面而坐,一對夫妻則正口沬橫飛地居中介紹著。

  「我們這個美美啊,人漂亮又會做菜,還會做衣服、縫抱枕。你現在去哪裡找這樣的好女人?」王董夫人興奮地說道。

  「是啊是啊。」王董點頭附和。

  夏小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明顯的相親場景,感覺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的相親有其目的性,可他又不結婚,相親是為了什麼?和她一較高下嗎?

  一定就是!否則他何必故意挑了星期二她喝咖啡的日子,當她的心是鋼筋水泥嗎?

  夏小羽移不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看著雷鎮宇,直到他也抬頭看向她為止。

  雷鎮宇看著她臉上隱瞞不住的傷心,不捨及痛快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湧上心頭,他悄悄握緊拳頭,很快壓抑下所有因她而起的情緒。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就像她如果還在意他,也不該約在這裡相親一樣!

  「咖啡冷了就少了香氣,大家趁熱喝。」雷鎮宇假裝對夏小羽視而不見,他舉起咖啡一飲而盡。

  「說到這個咖啡啊,我們家的美美也很會煮啊!不如待會兒我們到美美家,叫她煮一杯來喝喝。」王董夫人用手扯扯旁邊始終低著頭的侄女。「好。」女人終於點頭,勉強說了一句話。

  「她現在在家裡公司幫忙行政,將來如果結婚了,就要專心當個家庭主婦。」

  王董夫人說道。

  雷鎮宇看著大步朝他而來的夏小羽,冷冷地說道:「沒錯,女人就是該乖乖待在家裡,沒必要世界各地亂飛、拋頭露面。」

  夏小羽大步走向雷鎮宇那桌,咖啡廳裡的人聲漸漸地靜謐而下。

  當她站到雷鎮宇桌邊時,整間咖啡廳裡就只剩下音樂聲。

  「真巧啊,居然又碰面了。」夏小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對啊。」雷鎮宇面無表情地回望著她,眼裡閃過一道怒氣。

  她臉上的兩圈黑眼圈及憔悴尖下巴,明顯得讓他想忽略都沒法子。她究竟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夏小羽裝出陽光燦爛笑顏看向旁人。「哇,好有氣質的小姐喔!你們是在相親喔?」

  「是啊。」王董夫人說道。

  「我以為你不結婚?」夏小羽無辜地說道。

  「我在尋找能讓我改變心意的人。」雷鎮宇冷冷地看著她。

  夏小羽被他一刀刺得臉色慘白,她身子搖晃了下。可她站得直挺挺,黑黝眼珠筆直地看入他的眼裡。

  「那就祝你早日達成心願。不過,我應該還是會比你早結婚。」她用一種高傲語氣說道。

  「你有對象了?」雷鎮宇臉色一沈,霍然起身。

  他高大身軀像堵牆一樣地擋在她面前,身上木質沐浴乳的淡香、刮鬍水的微辛味,還有肌膚上陽光的味道肆無忌憚地佔據了夏小羽的呼吸。

  夏小羽屏住呼吸,後退一步,鼻尖不爭氣地泛酸了。

  「我年底之前會結婚,女人青春有限,沒時間去等待誰改變心意。」她笑、她努力地笑、用力地笑、笑得眉飛色舞,笑到手舞足蹈,最好笑到他翻臉。

  雷鎮宇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但他強迫自己嘴角上揚,用一種風涼話口吻說道:「奉勸你找到中意對像時,最好誠實以對。畢竟,欺騙是最讓人忍無可忍的缺點。」

  「我會的。」夏小羽僵著身子說道。

  鈴鈴鈴……

  夏小羽和雷鎮宇同時看向彼此的手機。

  夏小羽接起手機,想起之前一幕類似場景,不自覺地對上他的眼。

  雷鎮宇回望著她,深沈眼裡醞釀著許多回憶。

  「對……我明天飛法蘭克福,下星期二回來。」夏小羽突然別開了眼,並壓低了聲音。「嗯……可以……相親可以幫我安排在下下星期三,就約三點在『幸福』咖啡廳好了。」

  雷鎮宇唇角抽搐了一下,他轉身坐回座位裡,眼神莫測高深地讓人瞧不出心情。

  夏小羽掛斷電話,馬上頭也不回地走到離他最遠的桌位。然後,背對著他,重重地沈入座位裡。

  「唉呀,你和你朋友都在相親,搞不好還可以比賽看誰先結婚啊。」夏小羽聽見雷鎮宇那邊介紹人格格笑地說道。

  夏小羽肩頸肌肉因為過度僵硬而疼痛了起來,她長長吐了口氣,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走過去對著雷鎮宇嗆聲。

  明明都決定兩人之間就是應該要過去了,她還在衝動什麼?介意什麼?

  為什麼相親就是遇不到契合的人?她要求的也不多啊!只要能有一半像雷鎮宇……

  不!夏小羽叩地一聲把額頭重重撞向桌面。

  不能像雷鎮宇!她又不是被虐狂,被他傷得那麼重還沒得到教訓嗎?

  好吧,是她有錯在先,但是他若真的懂她,又怎麼會不明白她不是那種居心叵測的人呢?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了……夏小羽抱住頭,告訴自己一定是因為她遇到的人不夠多,所以才會沒找到好對象。

  等她回國之後,一定要更加努力相親,至少不能相輸雷鎮宇!

  在夏小羽出國期間,「幸福」咖啡廳裡,依舊有老闆堅持的好咖啡及固定來報到的老客人。

  不過,就在夏小羽從法蘭克福回國後的這半個多月裡,咖啡廳的情況開始有些異常。

  許多平均兩天來一次的常客,變成日日來報到,即便在戶外排隊,也是一副甘之如飴的姿態。

  我們不是敵人

  所以請你要尊重我

  讓我來欣賞你

  因為你曾在佛前跪求千年的緣

  我更在主前應許萬年的諾……(注二)這個星期三午後,「幸福」咖啡廳裡播放著陳建年的專輯「海洋」。旋律簡單卻耐人尋味,陳建年自然得就像是友人拿著吉他歌唱的聲音,聽得人很幸福。

  屋內左側沙發區,常客雷鎮宇正坐在他的老座位裡,傾身為一名面貌溫柔的長髮女人介紹MENU上的咖啡。

  「這裡有花草茶嗎?」女人輕聲問道。

  雷鎮宇陽剛面容一僵,古銅臉上閃過一陣痙攣,卻在對方尚未察覺之前,便硬擠出一抹笑容,以免他不笑時的凶煞神態嚇壞相親對象。

  「我想這裡沒有花草茶。」他努力再把唇角往上提幾度。

  「我不能喝有咖啡因的東西,會心悸。」長髮女人柔聲說道。

  「我請老闆給你牛奶。」雷鎮宇利落地起身。

  「謝謝。請問他們有鬆餅嗎?」女人又問。

  雷鎮宇面頰又抽搐了兩下,白色T  恤下結實的二頭肌及胸肌瞬間驚人地賁起。他只好深吸了一口氣,逼出笑意化去他的威脅感。「這裡不供應熱食,熱食味道會破壞客人喝咖啡的味覺。」雷鎮宇看著對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去幫你拿牛奶。」

  他起身走向吧台,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大身材,一如往昔地引來店內熟客與新客的注目禮。

  除了離雷鎮宇最遠角落的夏小羽之外。

  夏小羽背對著他,雙手托腮,一本正經地看著對面的相親對象!王大同。

  「這間店氣氛不錯,怎麼不供應簡餐?」裝扮看似休閒,實際件件都是名牌的王大同問她。

  「因為餐點會破壞咖啡的香氣,影響客人品嚐咖啡的味覺。」夏小羽變換了下坐姿,以免她又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

  她現在正在進行第十次相親!

  愛教訓人、愛天馬行空的個性得先收起來,絕對不能頭一次見面就把人嚇跑。夏小羽在心裡告誡著自己。

  「你對咖啡很有研究啊,我平常也是每天都去星巴克喝一杯咖啡。」王大同傾身向前,熱烈地說起星巴克的新蛋糕。

  「星巴克很方便。」夏小羽咬住舌尖,忍住一個呵欠。

  還有沒有更無聊的話題,最好一次就可以讓她不支倒地,不要拖拉這麼久。

  「你喝紅酒嗎?」王大同突然問道。

  「我過敏,不喝酒。」她灌完一杯冰水。

  「可是紅酒對身體很好。」王大同看她沒有接話的打算,又接著說道:「那你有沒有看過弘兼憲史的《葡萄酒入門講座》?」

  「沒看過,我只愛咖啡和水。」說完,再從水瓶裡倒了一杯水。

  「什麼!你沒看過那本,你不是做出版的嗎?」王大同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夏小羽砰地一聲,把礦泉水往桌上重重一放。

  做出版的就要看過所有的書嗎?那王大同賣房子,看過全台灣的房子嗎?夏小羽腦中那根名叫耐心的弦,啪地一聲斷裂。「那你看過《赤裸謎蹤》  、《名流謎蹤》  、《幻癮謎蹤》嗎?」夏小羽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那是什麼書?有上排行榜嗎……我在誠品書店沒看過……」

  「總之,大家都有沒看過的書吧。」夏小羽打斷他的話,身子往後癱向沙發裡。

  「也是啦,我只是覺得這裡的氣氛很適合喝一點紅酒。」

  夏小羽看著這個拐了十八個彎,還是硬要說紅酒的男人,她決定放牛吃草,隨他高興說什麼就什麼。

  反正,從此不會再聯絡了。

  「你對紅酒似乎很有研究?」她問。

  「也稱不上研究,只是前陣子剛好去上過一門品酒課,對於基礎入門有些研究……」王大同開始滔滔不絕地搖出一堆名詞。夏小羽拿起咖啡,很快喝下最後一口,掩去她的呵欠。

  「抱歉,我再去點一杯飲料。」夏小羽說道。

  「叫服務生來就好了……」王大同抬頭看向吧台,興奮地壓低聲音對她說道:「啊!我昨天在電視上有看到那個很高的男人……他是做建築的,好像很有名、還得過很多獎,他叫雷什麼……」

  「雷鎮宇。」夏小羽瞪著咖啡杯,頭也不抬地悶聲說道。

  「你認識雷鎮宇?你們很熟嗎?」

  「還好。」只不過之前是男女朋友罷了。

  夏小羽回過頭,正好對上雷鎮宇打量的視線。

  她面無表情地仰起下巴,雙臂交握在胸前。

  雷鎮宇神色冷厲,繼續端著牛奶往前走。

  牛奶?夏小羽水眸馬上射向他的女伴。

  雷鎮宇身子一僵,立刻回敬一記凌厲目光射向夏小羽身邊那個正滔滔不絕的男人。

  「你們的名字很妙啊!一個是雷陣雨、一個是下小雨。」王大同突然對著夏小羽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笑話我聽過一百次了。」夏小羽瞪了雷鎮宇一眼,見他突然轉向朝他們走來,她馬上對王大同擺出最甜美的笑容。「你剛才說到紅酒……」

  「我當初就是用那個笑話跟她搭訕的。」雷鎮宇站到他們桌邊,臉上笑容和牛奶一樣溫和。

  他受夠這種荒謬的劇目了!

  這段時間的相親,只證明了一件事!他和夏小羽再也找不到比彼此更適合的人了。

  不管他有沒有失憶,他們最後都會開始交往的。因為他們兩人天生相屬,所以他要跟她攤牌!

  「你跟她搭訕……你們……你們兩個……」王大同嚥了口口水,不自在地看著高大的雷鎮宇矗立在桌邊。

  「交往過。」夏小羽瞪著雷鎮宇,用眼神叫他滾開。

  「那你們現在……」

  「分手了。」夏小羽一聳肩,用腳去踢雷鎮宇。

  「她在相親,我也在相親。」雷鎮宇好心補充道,乾脆把牛奶擺在桌上,一副打算佇立不走的姿態。

  「約在同一個地方相親?」王大同不可思議地問道,目光輪流地打量著兩人。

  夏小羽一挑眉,不以為然地看著王大同。

  雷鎮宇也一挑眉,表情帶些好笑。

  「有何不可?」雷鎮宇、夏小羽異口同聲地說道。

  王大同的目光從雷鎮宇看到夏小羽,嘴巴一時之間還合不攏。

  「好了,你繼續扮演『好女人』角色吧。」雷鎮宇故意表現得熱絡,伸手就要去揉她的發。

  「幹麼裝熟?」夏小羽在空中斕截他的手,直勾勾看著他的眼說道:「我沒有扮演誰,我體內原本就有溫柔的一面,只是在等待有心人把我娶回家而已。」

  「說話太直會嚇到人,我們待會兒再好好聊聊這個話題。」雷鎮宇定定地看著她。

  「少囉嗦,你快點把牛奶送回去給那位小姐。」夏小羽低喝一聲,不想又被他弄到小鹿亂撞。

  他既然不想結婚,就別來擋她的路。

  「你要奶泡綠茶,對吧。」雷鎮宇順手拿起她的杯子,走到吧台說了一聲之後,這才走回長髮小姐身邊。夏小羽看著雷鎮宇面龐陽光笑意,也看到長髮女人臉上掩不住的喜歡。她最清楚這男人的人見人愛有多厲害,從八個月嬰兒到八十歲老人家,人都喜歡他,那個女人又怎麼會是例外呢?

  就連她都要等到被狠狠踩下一腳,痛得椎心刺骨,才知道他的「厲害」啊。

  「你們分手很久了嗎?」王大同看著她,壓低聲音問道。

  「不很久。」夏小羽抿著唇說道,目光還停留在女人清秀臉孔上。可惡!雷鎮宇說什麼不結婚,居然找了這麼一個宜室宜家型對象,分明是來擾亂軍心。

  「你還喜歡他嗎?」

  「誰不喜歡呢?」夏小羽喃喃自語道。

  毀了!她剛才說了什麼!夏小羽睜大黑白分明的水眸看向一臉震驚的王大同。

  「你對他餘情未了。」王大同興奮地說道。

  「屁啦!」夏小羽圓眸一瞠,馬上否認。

  王大同眼睛瞪得更大。

  「該死,我又破功了。」夏小羽慘叫一聲抱住頭,叩地一聲撞向木頭桌面。

  「小心!」王大同緊張地叫出聲來,一直喋喋不休地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怎麼撞得這麼用力呢?」

  這人其實還不壞嘛。夏小羽搗著額頭,慢慢抬頭看向王大同,雙眉之間有一丸怵目驚心的紅。「放心,我練過鐵頭功。」夏小羽撫著額頭,笑嘻嘻地說道。

  王大同突然愣住,呆呆地看著她。

  「瘀青了嗎?」夏小羽見他一直看著自己,忍不住用手揉眉心。

  「沒有,只是你笑起來真的很可愛。」王大同不自在地說道。

  「謝謝誇獎,我就只有這張臉還能騙騙人,個性實在不怎麼美妙。而且本人演技超差勁,每次要裝文靜有氣質時,就會變成瞌睡貓。」夏小羽吐吐舌頭,決定卸下所有偽裝。

  「其實我也是草包,老拿別人的東西來說嘴。鄉下孩子到城市打拚,總是要裝出自己很厲害的樣子……」王大同鬆了口氣,也跟著夏小羽笑了出來。

  不自在的沉默一旦打破,兩個人都同時卸去了相親時的包裝。

  夏小羽恢復了平時呱啦呱啦的說話模樣,王大同也開始說起他品紅酒卻喝醉的慘狀,她一聽樂了,馬上補充她醉過咖啡的經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不知道有多開心。只是這兩人聊得愈開心,咖啡廳那頭原本就不慈眉善目的雷鎮宇,臉色就愈來愈陰沈。他兇惡的眼神、嘴角緊抿的狠樣,把對座長髮女子嚇到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咖啡廳裡的客人看著兩邊情況的對比,討論氣氛更加熱烈。

  「為什麼大家都在看那兩對?」一位新來女客忍不住問老闆聶柏倫。

  「因為那個一百九十公分的男人,跟那個一百五十五公分的女人原本是一對,現在卻各自在進行比賽。」聶柏倫說道。

  「他們在比什麼?」女客人眼睛發亮,和朋友們一起湊了過來。

  「看誰先結婚。」聶柏倫一聳肩,遞過咖啡給吧台邊另一個常客王婆婆。

  「太羅曼史了,好刺激喔。」

  「想不想聽第一手資料啊?我們可是打從鎮宇和小羽第一次見面時,就看到現在了。」王婆婆笑呵呵地說道。

  「我想聽。」女客人興奮地說道。王婆婆喝下第一口咖啡,在香味還在喉間打轉時,說起了那段回憶。

  「半年前的一個星期三,總是在星期一、五來喝咖啡的雷鎮宇,遇見了老是在二、四來喝咖啡的夏小羽……」

  話匣子一開,咖啡廳的常客們馬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加料,大夥兒邊聽邊討論得很是熱絡,直到女主角及男配角起身雙雙離開咖啡廳為止。

  一分鐘後!

  板著臉的男主角「不小心」摔破了咖啡杯,女配角嚇得花容失色提前告辭,男主角則是緊接著快步離開……

  觀眾們一看之下,興致更加高昂了。

  因為-

  好戲果然還在後頭啊!

  「謝謝你送我到捷運站。」

  晚上十點,夏小羽從王大同摩托車後座下車,摘下安全帽還給他。

  「不客氣。今天聊得很高興,你介紹的那家菠蘿苦瓜雞超美味。」王大同笑著說道。

  「你推薦的檸檬愛玉也很贊,我改天帶我爸去喝!」她對他豎起大拇指。

  「可是我們不來電,對不對?」王大同說道。

  「我太像兄弟了,我不怪你。」她笑著拍拍他的手臂。

  「你也只把我當成兄弟,不是嗎?」王大同也拍拍她的肩膀。

  「好朋友。」她伸出手。

  「改天一起去書店,請你介紹幾本書。」他用力一握。

  「沒問題,你快點回家休息吧。然後,我會叫我那個要看房子的朋友跟你聯絡。」她朝他揮揮手。

  「感恩啦!」王大同發動摩托車,噗噗噗地離開。夏小羽笑著看他離去,她慢吞吞地走向捷運站入口。

  今天的相親總算沒有白相,認識了一個還滿投緣的朋友。

  可是,她的結婚對像還是沒有著落。

  「相談甚歡嘛!」雷鎮宇走出車子,用力甩上車門。

  「你幹麼嚇人?」夏小羽嚇一大跳,瞪著這堵冒煙的牆。

  「對,我這種前男友存在目的就是為了嚇人。不像新的對象,是用來討人歡心的。」雷鎮宇粗聲說道。

  「說到討人歡心,也不知道是誰今天在咖啡廳慇勤地又遞水、又送牛奶的。」

  「你吃醋?」雷鎮宇鐵青臉色總算出現一絲笑意。

  「哈,現在是誰站在捷運站堵人啊?你站在這裡總不是巧合吧。啊!你該不會是一路跟蹤我吧?吃醋的前男友。」夏小羽雙手插腰,馬上不客氣地回嘴。

  「上車再說。」雷鎮宇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拖向車子前座。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09-10-10 12:55:30

第9章

  「我幹麼要上車?你又不是我的誰誰誰。」夏小羽的力氣也許不小,但是一遇到巨人她被捉進前座,如果要逃脫也不是沒機會,也只能束手無策。,但是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不是她的風格。重點是,一坐上前座,一腳踩到他做模型的材料,側身看到後座堆了一堆設計圖紙卷,加上呼吸間儘是熟悉的皮革及他的味道,感觸一時之間蜂擁而上,讓她失去了行動能力。

  車子往前駛著,音響裡送出一把澄澈如月光的聲音!……只要想起往日時間,你的眼睛說會發亮。人生中最美的珍藏,還是那些往日時光……輕柔女聲在吉他及大提琴伴奏之下,悠然地唱著讓人揪心的調子,那是一種有回憶的音頻。

  沒人開口,就只有女歌手聲音盤桓於兩人之間。

  假如能夠回到往日時光,哪怕只有一個晚上……(注三)

  「誰唱的?」她問,心擰痛著。

  「黛青塔娜。」

  「我以為你喜歡騰格爾那種雄壯威武的聲音,不是這種歌聲輕柔的歌手。我們有一次去約會時,你車上不就放什麼『蒼狼大地』嗎?」

  「最好笑的是你,還在車上跟著騰格爾啊哈!啊呼地吼唱,害我以為載到瘋子。哪有人約會還大聲唱歌的?你根本沒把我當男人。」

  想到她當時放聲唱歌,而他嚇到差點把煞車當成油門踩的場景,他忍不住再度爆笑出聲。

  「喂,就是因為我沒把你當男人,我們根本沒有防線,才會進展得那麼快。」夏小羽苦笑地說道。

  雷鎮宇看著她,緩下了車速,一手握住她的手不放。

  「你為什麼急著相親?你甚至還不到三十歲。」

  「問這做什麼,都已經分手了。」她別開臉,揮開他的手。

  「分手可以再復合。」因為路上車輛不多,雷鎮宇將車子開往右線,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夏小羽驀抬頭,不能置信地看著他黑亮的眼。

  「你有太多我猜不透的地方。你應該不會是急著想結婚的人,你也應該不是會欺騙我們交往程度的人,否則,你也不會因為良心不安,而想到我家來對我坦白,不是嗎?」

  他的黑眸逼近她,她的心因為他的瞭解而飛速地跳著。「你問這些問題,是想要原諒我嗎?」她屏氣地問道,因為她沒法子再承受一丁點的失望了。雷鎮宇轉頭看著夏小羽,齒顎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聲音。「你以為那很簡單嗎?畢竟你摧毀的是最基本的信任。可是,那些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一定要問清楚。」

  「如果你不能釋懷,又何必舊事重提呢?我並不想強迫你回到我身邊……」

  「該死的,我想你!」他驀地扣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往前一扯。

  「你撞痛我了。」她的鼻尖撞到他的下巴,痛到掉出了眼淚。

  「你活該。」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狠狠吻住她的唇。

  她被親得很疼,不客氣地反咬他一口。他的手掌陷入她的肩膀裡,她的指尖也就此掐進他的手臂。

  可他沒鬆開她的打算,她也沒拳打腳踢地趕人,熱吻像野火燎原,從激切交纏的唇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熱切地探入她的衣襟裡,她扯著他的鈕扣,想感受他的肌膚。副座很快地被攤平,他高大身軀與她糾纏在其間,完全無視於空間狹窄,所有想做的事情一件也沒遺漏。

  熱情之間,兩人身軀緊密相偎,只差一步就要與對方融為一體。

  「該死,我們不能在這裡做!」雷鎮宇詛咒一聲,身軀因為強忍慾望而痛得像是要爆炸一般。

  夏小羽因為慾望而氤氳的水眸,連眨了幾下之後,才重新聚焦了起來。

  「廢話!」夏小羽扯開他的手,一腳踩在他的肚皮上,硬是把兩人拉開距離。

  「我們還在路邊,當然不能在這裡做!」

  「不是,是因為我們沒有保險套!」雷鎮宇不快地回吼了一聲。

  夏小羽看著他慾求不滿的雙眼,她的唇角抽搐兩下之後,忽而猛拍著他手臂,爆笑出聲。

  「有沒有搞錯啊,我們差一點在路邊……」她搗著肚子,笑到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作夢也想不到,本人居然也有這麼獸性的一天……」

  「還笑。」雷鎮宇笑著扯過她的身子,整理好兩人的衣衫後,慢慢坐回駕駛座。

  夏小羽笑到沒力氣,頭一側靠在車窗上,睨看著他。

  他微亂黑髮貼在額間,正在深呼吸,顯然是正在壓抑慾望。可他沉沉黑眸一徑定定地鎖著她,露骨眼神直鑽入她的心裡,鬧得她耳根發熱。

  「我想你。」他握住她的下顎,再度說道。

  「我要知道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讓我信任嗎?」

  夏小羽面對他刺人的眼神,很快地移開眼。

  「你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他扳正她的臉龐,粗聲逼問道。

  「還有一件。」她嚥了口口水,卻沒有移開視線。

  如果他願意原諒她的欺騙,代表他已經清楚她的為人,那麼她當然可以告訴他她爸爸的病情,而不會被當成居心叵測吧……

  「快說。」他皺起眉,命令道。夏小羽瞄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間,臉色卻突然一變。

  「慘了,我忘了打電話給我爸。」她撥開他的手,轉身找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雷鎮宇不知道她的慌亂是為哪樁,只看到她臉色愈來愈蒼白,握著手機的手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怎麼沒人接電話?」夏小羽喃喃自語著,正想改撥電話給姑姑時,卻想起姑姑今天到中部旅遊了。

  「慘了慘了。」她用力地捶著額頭。

  「怎麼了?」他握住她的手肘,感覺出不對勁。

  「你快點送我回家。」她急紅眼眶,一臉自責地捶著大腿。「我爸一直沒接電話,我怕他出事了。我應該早點回家的,我幹麼跟王大同出去,如果出事的話……」

  「看著我!」雷鎮宇握住她的肩膀,望著她的眼。「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夏小羽望著他沉著的眼,身子仍不住顫抖著。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他在她的額間印下一吻。夏小羽點頭,慢慢靜下心後,快手把他推回駕駛座。

  「那你快開車啊!」

  雷鎮宇點頭,立刻繫好安全帶,踩油門疾衝向前,用最快速度駛向她家。

  心急如焚的夏小羽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前,發抖的手卻連鑰匙都拿不好。

  雷鎮宇接過她的背包,替她找出鑰匙,塞到她手裡。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他擁著她的肩膀,給予支持。她點點頭,用鑰匙開了門。雷鎮宇低頭看著嬌小的她,心疼她之前不知道扛了多大的壓力。這一路上,她著急到停不住嘴,叨叨絮絮地說的都是她爸爸的病情,還有她對爸爸的愧疚。

  他詢問了她父親生病的時間點,突然間明白了她為什麼會在他奶奶的推波助瀾之下,將他們的關係深度提前。而關於她急著要相親一事,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爸爸。

  他只是不懂她為什麼不告訴他事實,但現在顯然不是發問的時機。

  雷鎮宇低頭在她的頭上落下一吻。

  啪地一聲,門被鑰匙打開。

  「爸!」夏小羽打亮客廳的燈,大叫著往房間裡衝過去。「爸,你在哪裡?」

  「怎麼了?」夏軍從房門裡走出來,一眼便對上門邊那個魁壯男子。

  雷鎮宇站直身子,對他鞠了個躬。

  「你沒事吧?」夏小羽整個人撲了上去,把爸爸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沒事啊。」

  「那你為什麼沒接電話?」

  「剛才停電,電五分鐘前才來。我本來要打電話給你,可這種無線電話一停電,電話也跟著停擺,這樣實在不方便,我明天就去買支傳統電話回來。」夏軍說道。

  夏小羽抓著爸爸的手,確定他的手溫熱更甚於她後,她雙腿一軟,倒進沙發裡。

  「你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這麼白?」夏軍擔心地看著她。

  「我以為你摔倒了,還是受傷了,沒法子接電話,我嚇死了……」夏小羽用力握緊拳頭,卻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抖。

  「我沒那麼虛弱。」夏軍在女兒旁邊坐下,拍拍她的頭。

  「我好怕回家看不到你。」一顆眼淚滑出眼眶,又很快地被她擦去。

  「傻孩子。」夏軍心疼地抱了抱女兒。夏小羽把頭埋在爸爸胸前,放聲大哭了起來。「我就是會怕啊!我就只有你一個親人,我不要你離開……」

  「所以,我才會希望你快點結婚啊,畢竟你爸可不是長生不老的妖怪。如果有人陪在你身邊,我生病時、你有困難時,你總是有個人可以說話。」夏軍看向那名高大男子,給他一個試探性的笑容。

  「伯父好。」雷鎮宇上前一步,禮貌地一頷首。「我是雷鎮宇。」

  夏軍愣了一下,卻還是起身和他握了下手。

  「讓你看笑話了,我生病之後,這丫頭就一直緊張兮兮的。」夏軍說道。

  「她很擔心伯父的身體。」雷鎮宇說道。「我們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我這回罹癌,她剛開始連覺都睡不好。半夜就坐在我床邊地板,生怕我突然不見。」夏軍長歎了一聲。

  雷鎮宇看著還縮在沙發裡的小人兒,愛憐之意滾滾而來。他氣惱自己沒能察覺出她的不對勁,竟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他拿過面紙遞到夏小羽手邊。夏小羽用力裊鼻涕。

  「你也秀氣一點,要扞鼻涕就到洗手間去啊。」夏軍怕女兒的沒形象太嚇人,急忙催促著她去整理儀容。

  「沒關係,我在他面前不用顧形象。」夏小羽把面紙空投到垃圾桶,接過雷鎮宇從她背包拿出的礦泉水,豪邁地仰頭大口喝。

  「我們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我一個大男人畢竟不是好榜樣。」夏軍不好意思地看了雷鎮宇一眼。

  「她這樣很自然,我不介意。」雷鎮宇說道,揉揉她的頭髮。

  「你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夏軍呵呵笑著說道,一看這兩人的互動,心裡多少有了底。

  「爸,你幹麼胳臂往外彎?你女兒在相親市場也算挺熱門的。」只是她演出那種乖角色演得很辛苦而已。

  「那是他們沒見識到你大刺剌的一面。」夏軍挪愉著女兒。

  「那你怎麼還沒被我嚇死?」夏小羽跪在沙發上,故意對雷鎮宇張牙舞爪。

  「因為我喜歡奇跡,期待你有天會突然變成一個溫柔和緩、說話輕聲細語的大美人……」雷鎮宇笑捏著她的腮幫子,突然問道:「對了,舒以柔和你聯絡了嗎?」

  「她一直沒回信,我打名片上的電話也始終沒人接,你確定她的書店沒搬家、電話沒換?」她說。

  「應該沒換啊,我等下傳簡訊問一下葉剛。」

  「爸,他就是那個看過舒以柔的朋友。」夏小羽解釋道。

  「也是那個你坦白之後,讓你哭了好幾個晚上的男人。」夏軍看著雷鎮宇,等著他開口解釋。

  「伯父,那是誤會一場,我願意解……」雷鎮宇連忙說道。

  「不用解釋了,快點告訴我老爸,舒以柔長什麼樣吧。」夏小羽不想把話題繞在她失戀痛哭這回事上,連忙轉移了話題。

  「她長得和小羽一模一樣,但言行舉止卻完全不同。舒以柔留著一頭長髮,說話、走路、思考都很慢條斯理。」他說。

  「你和她是朋友嗎?」夏軍激動地問道。

  「算是朋友吧。她是我朋友葉剛的前妻,我朋友一直努力想追回她。」

  「她怎麼會離婚呢?你朋友對她不好嗎?」夏軍一聽急了,只怕女兒受委屈。

  「也許我朋友太愛她,給她壓力太大吧。抱歉,這些事我無法評論。」雷鎮宇拿出手機,往角落走。「不過,我可以先傳個簡訊給葉剛,詢問他舒以柔的電話是否有變動,只是他人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國家,可能要到明天才會回復我。」

  夏軍一看雷鎮宇並不隨便亂說人長短,心下對他好感又增加了許多。

  「你們現在究竟是什麼關係?」夏軍低聲問著女兒。

  「只是朋友。」夏小羽大聲說道。

  「我希望比朋友還多一點。」雷鎮宇抬頭說完,又繼續低頭打簡訊。

  「我就知道。」夏軍笑瞇了眼,一臉岳丈看女婿的滿意表情。

  夏小羽雙手插腰,可沒打算讓雷鎮宇這樣輕易地闖關。況且,他若不想跨過婚姻這個關卡,她才不想造成老爸的期待。

  「他不想結婚,但是現在在相親尋找能讓他改變心意的女人。」她說。

  「那是為了氣你。」雷鎮宇輕咳了兩聲,走回他們身邊,對伯父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不想承認我還這麼孩子氣,但她當時真的把我氣炸了,她吵起架來,根本不留轉圓餘地。」

  「她小時候外號叫小辣椒,誰踩著她地雷,她就噴火啊。」

  「我才不會亂發脾氣,不論分手前後,分明都是你態度不對。」夏小羽雙手插腰,大聲地說道。

  「我們才分手沒多久,你就一場接著一場地相親,我能夠不受傷嗎?」雷鎮宇輕咳兩聲,試圖想在伯父面前表現出好形象。

  「我先回房裡睡覺,等你們討論出結果,或者有以柔的消息後,再通知我。」夏軍看出兩人還有問題,決定把空間留給年輕人。「謝謝伯父。」雷鎮宇馬上九十度一鞠躬。

  「找天晚上來家裡吃飯。」夏軍拍拍他肩膀說道。

  「如果伯父不嫌棄,我親自下廚做幾道菜。」雷鎮宇笑著說道,假裝沒看到夏小羽在對他擠眉毛弄眼睛。

  「好,我等你。」夏軍大笑地走回房裡。

  門才關上,夏小羽就對著雷鎮宇開火。

  「我早該想到你一跟我回來,我爸就會誤會。」她苦惱地抱著頭,唉聲歎氣地說道。

  「你剛才那麼慌亂,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回來。」他坐在她身邊,抓過她的手握住。

  夏小羽咬住唇,頹然地垂下肩,整個人像支壓扁的寶特瓶。「天知道我們現在算什麼,我可不想讓我爸有所期待。」她問聲說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因為急著想找個好對像讓你爸爸放心,所以才在我車禍之後,把我們的關係提前深化?」他把臉湊到她面前,鎖住她的眼。

  「你怎麼猜到的?」她睜大眼,感覺在他掌問的手被他愈握愈緊。

  「我不笨。我只是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父親生病的事情。」他雙眉間皺出一道長痕。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利用你。很矛盾吧?雖然從我說謊的那一刻開始,我已經是在利用你,但我還是不希望自己在討同情。我希望我們可以一切順利,等到你向我求婚的時候,我再跟你提起……」她鼻尖一酸,很快抽回自己的手,趕人似地亂揮一通。「算了,反正沒走到那一步。」

  「那是因為……」

  他想抓回她的手,她卻把手背到身後,不給他說話機會,一徑地說道:「還有,我沒說我爸生病的另一個原因是,你的反應讓我很受傷?我以為你很瞭解我,知道我不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

  「就是因為太信任你,所以當我發現你欺騙我時,簡直就是一箭穿心。你知道那有多難受嗎?我原本甚至已經認定你就是那個該跟我共度一生的女人。」他握住她的肩膀,沈聲說道。

  夏小羽眼睛、嘴巴都張得很大,手掌也張得很大,因為這樣才能抓住他的衣襟好好審問。

  「你……原本想跟我結婚?」她大聲問道,心臟坪坪狂跳著。

  「我不是堅持不婚,只是我從不認為結婚這事有什麼好急的。」他雙手圈住她的腰,剛毅臉龐浮著淡淡笑意。

  「那現在呢?」她的額頭貼上他的,雙手緩緩地環上他的頸子。

  「你欺騙我的原因情有可原,我如果不原諒你就是沒良心。我甚至認為我失憶失得好,加速了我們的戀情交往。所以,我現在決定阻止你相親,決定快點把你娶進家門,可以嗎?」他的鼻尖輕拂著她的,在她唇上偷了個吻。

  「不可以。」

  雷鎮宇以為自己聽錯,驀抬頭看向她。

  「我為什麼要原諒你?你有做出什麼拚命挽回的舉動嗎?」夏小羽雙臂交握在胸前,臉色一沈地說道。

  「我之前怒氣攻心,一旦想通,就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你也知道生命有多無常,我因為車禍而遺忘了我們之前相處的片段,這樣還不夠嗎?我不能再失去你。」他握住她的肩膀,真誠地說道:「給我機會,好嗎?」

  「不好,而且是好幾個不好。」她重重搖頭,後退一步保持距離。「第一,我們分手那天,你說的話很傷人,代表你沒良心。第二,你事後花了那麼多時間才弄清楚我不是那樣的人,顯示你腦子也不好。第三,等到你發現我和相親對像相談甚歡時,你才跳出來表白心意,根本就是受不得人激,這種衝動性格也很不好。」

  雷鎮宇一聽她斬釘截鐵的幾個不好,臉色微微發白,手心也緊張地直冒汗。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只希望你能給我機會彌補這一切。」他又向前一步,眉頭深鎖地看著她。

  「好啊,那你跪下。」夏小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雷鎮宇倒吸一口氣,拳頭握成死緊。

  自尊不允許他響應這樣的要求,理智也告訴他,她根本是在刁難。

  但是,他看著她清瘦的小臉,想起她所經歷的一切,他牙根一咬!

  單膝先準備落地。

  「停!」夏小羽往後彈開,嚇得直拍胸口。

  雷鎮宇直起身軀,眼神疑惑地看向她。

  「媽呀,我這樣刁難,你也答應。看來你真的愛慘我了,我如果不原諒你,我就不是人啦!快點起來,不要折我的壽,我只是在開玩笑的啦!」她一臉驚慌地哇哇大叫著。

  「夏小羽。」他眼眸一瞇,威脅地壓低聲音。

  「有。」她舉高右手,故意露齒而笑裝無辜。「你皮在癢嗎?」他驀然上前要揪人教訓,夏小羽卻朝他一躍撲上,雙腿盤上他的腰間,把他當成尤加利樹。

  「總之呢!現在的重點就是,你既然懂了我爸希望我幸福的心,就該知道奶奶也是這麼期待你的?況且,奶奶年紀還比我爸大,你更應該要體諒她,別老是擺著一副不婚主義的姿態,讓她不安。」她嚼哩啪啦一串話,試圖轉移話題。

  雷鎮宇一挑眉,一指戳向她的額心。「你是在向我逼婚,希望我早點娶你回家?」

  她倒抽一口氣,看著他露出白牙的閃亮笑容,小臉驚恐得像是他此時惡靈上身一般。

  「我還沒想到那裡,你少把我想得那麼邪惡!」她打他的肩膀,大聲地說道。

  她的力道不輕,他痛得臉部扭曲了下。

  「歹勢啦……」她內疚地吐吐舌頭,連忙伸手去揉他的肩膀。

  「你知道『幸福』裡開了賭盤嗎?」他乘機把她摟回懷裡,故意緊到她喘不過氣。

  「幸福?開賭盤?賭什麼?」她奮力伸手擋在他胸前,懷疑他今天外星人附身,否則怎麼會淨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賭我和你誰會先結婚。」

  「我的天!」夏小羽恍然大悟地一拍額頭,嘖嘖有聲地說道:「看他們平時個個人模人樣,怎麼會玩這種幼稚的把戲?那他們賭誰會先結婚?」

  「你。」

  「哈,我就知道他們都是內行人,知道我行情好。」她眼睛發亮,笑到嘴巴合不攏,一個不小心還雙手插腰得意洋洋了起來。

  「我個人認為是因為你一副迫不及待想出嫁的樣子,引發大家的共鳴。」他潑她冷水。

  「你找死!」她手肘重重往後,給了他一記肘子。他痛哼一聲,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先纏住人再咬她的唇。「你難道沒和相親對像相談甚歡?你難道沒和他們一起出去用餐、還讓人家送你到捷運站?」他凶巴巴地逼問道。

  「哇哈哈哈哈……你臭臉的樣子好可笑……」她捧著他的臉,笑得好開心,眉飛色舞到整個人都快飄起來。「這輩子總算有人為我吃醋了,我不枉此生了……」

  「亂說話。」他堵住她的笑,徹底地吻著她柔軟的唇,直到她除了呻吟及回吻之外,再也發不出其它聲音為止。

  嘟嘟……

  手機簡訊讓她稍微回過神,她眨眨眼看著家裡天花板,回過神後便曲起膝蓋頂頂他肚子。

  「你快點起來,可能是葉剛傳來的簡訊──」

  「今晚讓你逃過一劫,明晚我來接你,看你還逃到哪去。」雷鎮宇身軀往下一沈,讓她清楚感覺到他的亢奮。她臉紅得像顆蘋果,身子因為他蓄意的挑逗而敏感地輕顫著。他又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這才起身拿起手機閱讀簡訊。「葉剛說舒以柔的電話至少要響四十聲,才會有人接。」他說。

  「四十聲?」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她傻傻的模樣逗得他哈哈大笑,只好把她拐進懷裡摟個過癮。

  「沒錯。他說舒以柔聽到電話響時,通常已經過十幾聲,等她再走到電話邊,還需要一些時間。」

  「她行動不方便嗎?」她擔心地問道。

  雷鎮宇大笑出聲,揉她的頭髮。「她只是動作慢,真的很慢,有時慢到旁人都會忍不住懷疑,她究竟有沒有在移動。」

  「我明天就打電話給她,我爸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她小臉脹得通紅,一心期待著明天快點到來。

  「你希望明天讓你爸爸有雙喜臨門的感覺嗎?」他抬起她的下顎,語氣嚴肅地問道。

  「什麼意思?」他這回真的單膝落地,拉過她的手貼在他胸前。

  「嫁給我。」

  「你不後悔?」雖然她想完成爸爸的心願,但她並不想逼他結婚。

  雷鎮宇皺起眉,盤腿在地上坐著,撫著下顎沈思了起來。

  夏小羽看他一臉凝重,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她胸口一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想你還是先回家好好考慮一下吧,我去廚房倒水。啊……」她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卻被他拉進他的懷裡,而他!

  笑容燦爛得像夏日陽光。

  「我想你最好趁著我還沒後悔前,趕快答應我的求婚。否則我奶奶、你爸爸都會因為你的使命未達,而心懷遺憾。」他故意板著臉說道。「厚,嚇死人!」發現他在戲弄人,她鬆了口氣,下一秒就橫眉豎目打他的手臂。他握著她的手,順勢倒進沙發裡,讓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再打下去,就算謀殺親夫了。」他笑著說道。

  「我要跟我爸說,你欺負我。」她大聲說道。

  「這才叫欺負。」他壓下她的頸子,笑著在她的唇間說道:「還沒為人婦,就開始學三姑六婆亂告狀?」

  「哼,哪像某人還沒結婚,就端了個醋桶亂吃飛醋。」她咬了下他的唇。

  「你給我老實招來,你晚上跟王大同說了什麼,我瞧你笑到眼睛都沒縫了。」

  「像這樣嗎?」她坐在他身上,對他猛笑,笑到他再次拉下她的頭想要吻人。只是,他的力道太大,兩個人的額頭叩地發出好大一聲「叩」

  「你謀殺親夫!」

  「你謀殺親妻!」兩人搗著額頭,異口同聲地說道,又同時大笑了起來。笑聲溢滿客廳,悄悄地溜進屋子裡的每個角落。當然,也鑽進了夏軍的門縫裡,飛進了正躺在床上的夏軍耳朵裡。

  他合著眼,微笑地沈入睡鄉里。

  夢裡,他與妻子手握著手坐在籐椅裡,夏小羽和舒以柔則繞著他們夫妻倆開心地笑著……

尾聲

  一個星期後,夏小羽拎了幾個紅色大紙袋走進「幸福」

  「小羽,好久不見。最近沒來相親,也沒來咖啡廳,在忙什麼?」咖啡廳常客王婆婆一看到夏小羽就熱絡地打著招呼。

  「忙著挑喜餅啊。」夏小羽笑瞇著眼,雀躍地揚高手裡的紙袋。「我要訂婚了,帶喜餅來請大家吃。」

  咖啡廳裡頓時出現一陣倒抽口氣的聲音。

  「你……你真的要訂婚了?」

  「天啊,鎮宇一定會受不了這個打擊……」

  「怎麼會這樣,我們才想說你們最近都沒相親,所以正在策劃復合計劃……」

  「你確定那個男人配得上你?他有鎮宇瞭解你嗎?」咖啡廳裡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夏小羽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打賭勝利的喜悅。

  夏小羽看著大家,心裡好感動,馬上鞠了個九十度大躬。

  「謝謝大家的關心。」她說。

  咖啡廳的大門再度被推開,雷鎮宇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大家好。」雷鎮宇說道,從頭到尾沒看夏小羽一眼。

  熟客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鎮宇,你可以去幫我買點東西嗎?」「幸福」咖啡的老闆聶柏倫說道。

  「等一下,我有事要宣佈!」雷鎮宇走到咖啡廳中央,大聲地說道:「我要訂婚了。」

  咖啡廳裡再度傳來一陣倒抽氣的聲音。

  「天啊,誰來阻止這場鬧劇!」有人管不住嘴,氣急敗壞地跺了下腳。

  「你們明明就最適合彼此啊!」又一聲歎息之後,王婆婆走出座位,一手拉夏小羽、一手拉雷鎮宇,命令地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針鋒相對的下場,就是會做出這種錯誤的決定。聽婆婆的話,趁著錯誤還沒造成之前,快去解除婚約。」

  「我怕他不允許。」夏小羽說。

  「我怕她不允許。」雷鎮宇說。

  「你們兩個要訂婚?!」王婆婆與店裡常客同時驚呼出聲。

  「對。」雷鎮宇攬住夏小羽的肩膀,笑得連嘴都合不攏。

  夏小羽把頭靠在他臂膀上,笑到眼睛沒了縫,一臉幸福無法擋的樣子。

  「好啊,要訂婚了,竟然還瞞我們!」王婆婆代表常客們笑罵著他們兩人。

  「因為你們這些沒良心的人,居然拿我們誰先結婚這件事來打賭。」夏小羽拉住王婆婆的手,鼻尖微紅著。「不過,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想要我們復合。」

  「因為你們是天作之合。」王婆婆拍拍她的手,坐回老位子,嘴裡不忘交代道:「這事告訴我們,覺得情勢不對勁時就要出面,不要等到遺憾發生,才試圖想要改變。」

  「來來來!為他們的復合乾一杯!」所有人舉起手邊的咖啡杯及水杯。

  夏小羽拿出礦泉水,豪邁地喝了半瓶,另外半瓶則分給了雷鎮宇。

  「你還不快親親小羽,熱鬧一下!」王婆婆帶領大家一起鼓噪起哄。

  「樂於從命!」雷鎮宇大掌摟起夏小羽的腰,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抱到與他一般高。

  夏小羽捧著他的臉,用力地給他親了下去。

  一時之間,歡呼與口哨聲差點掀了屋頂。

  「雷鎮宇!你在做什麼!」門口突然衝進一名戴墨鏡、穿西裝沒打領帶的男人。

  男人衝到他們身邊,火爆地扯開兩人。夏小羽莫名其妙被塞到陌生男人背後,拚命想衝回雷鎮宇身邊,偏偏又掙扎不開這男人的蠻勁。

  「你怎麼可以親她!」葉剛大吼一聲,憤怒得肌肉幾乎要撐破西裝。

  「葉剛,你聽我說……」雷鎮宇按住朋友肩膀,試圖想解釋。

  「他們已經訂婚了,你才是搗亂的人。」常客們以為是夏小羽的相親對像來搗蛋,紛紛出來聲援。

  「朋友妻不可戲!」葉剛對著雷鎮宇,出手就是一拳。

  雷鎮宇飛快避開這一拳,皺著眉解釋說:「她不是……」

  「你幹麼打人!」夏小羽一看對方出手,一腳就從背後踹上對方的小腿。

  葉剛身子一顛,因為驚嚇過度,以至於又被她飛來的另一腳給踹得正著,半邊身子撞上牆壁。

  她踹人的力道及速度,讓葉剛說不出話。他摘下墨鏡,利眸緊盯著她炯亮雙眼及男孩式的短髮。夏小羽回瞪著葉剛,從他很有殺氣的濃眉打量到銳利雙眼、不悅抿起的薄唇、及摘下墨鏡後更明顯的「閒人勿近」江湖氣。

  慢吞吞的舒以柔,怎麼會和這樣一個硬邦邦的男人在一起?她在心裡犯著嘀咕。

  「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多……」葉剛狠擰著眉,一徑瞪著她。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舒以柔。」夏小羽翻了個白眼,雙臂交握在胸前,一副他若不服,可以單挑的狠樣。

  「不可能,你們的臉明明長得一模一樣!」葉剛驀地出手攫住她的下巴。

  「你再碰我一次,我就打碎你的臉。」她大吼出聲,舉起膝蓋就要踢向他的要害。

  「腳下留情。」雷鎮宇連忙扯過夏小羽,決定把神力女超人押回身邊,免得發生命案。

  夏小羽雙手插腰,一瞬不瞬地回望著葉剛。「我是舒以柔的雙胞胎妹妹,夏小羽。」她說。

  「我的天。」葉剛鷹集利眼看著兩人如出一轍的眼耳鼻唇,卻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女人有如天壤之別。

  夏小羽像一道生氣勃勃的夏風,舒以柔則是一朵風若不吹也不會動的小花。

  「我的天……」葉剛臉色更沈,卻沒法子不從這張臉上尋找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現在搞清楚了吧!不要再亂碰人了,朋友妻不可戲,這事你知道吧。照子放亮一點。」夏小羽指著葉剛大聲說道。

  「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女流氓了。」雷鎮宇笑揉著夏小羽的頭髮,把小傢伙摟在身側,免得她又惹是生非。

  葉剛面對著她毫不畏懼的眼神,發現她還是跟舒以柔有著同樣的特質-

  她們都不怕他!

  「怎麼沒告訴我,你遇見了以柔的雙胞胎妹妹?」葉剛問著雷鎮宇。

  「我叫你回國後來找我,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畢竟,提前告訴你又能怎麼樣?你看著同樣一張臉,腦子裡想著舒以柔,偏偏事情就是那個樣子了。」雷鎮宇找了個座位,請老闆送上三杯咖啡。

  「我要去找她。」葉剛說。

  「你有空嗎?」雷鎮宇知道葉剛有多執著,但事情如果這麼容易解決,他們也就不會離婚了。

  「我撥出半個月的時間準備去找她。再看不到她,我會死!」葉剛重重一捶桌子,臉上殺氣浮現。

  「喂,收斂一點。」雷鎮宇拍拍好友的手臂。

  「你要追以柔回來嗎?」夏小羽問道。

  「對,我答應給她半年獨處時間,現在時間已經到了。」葉剛沈聲說道。

  「我欣賞你,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夏小羽起身,啪啪兩聲重拍著葉剛的肩膀。「本人上星期在電話響了五十六聲之後,終於成功開啟了與以柔的第一次接觸,她下星期會回台灣來參加我的訂婚。」

  「感恩。」葉剛朝她一點頭,繼而看向雷鎮宇,大聲說道:「她打人這麼痛,你是怎麼忍過來的?」

  「打是情罵是愛。」雷鎮宇笑著揉揉夏小羽的髮絲。

  「我打人很痛嗎?」夏小羽扯扯雷鎮宇的手臂,不以為然地問道。

  雷鎮宇拍拍她的頭,面不改色地說道:「像我這種搞建築的,本來就比較喜歡鐵砂掌。葉剛橫眉豎目沒人敢打,所以才會覺得痛。」

  夏小羽滿意地點頭,接下老闆送來的咖啡。

  「祝你們幸福。」葉剛舉起咖啡杯說道。

  「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夏小羽和雷鎮宇異口同聲地回答。

  葉剛點頭,仰頭一口氣喝完。「好咖啡,我走了。」

  下一秒,葉剛起身。

  再一秒,他離開了咖啡廳。夏小羽揉著眼睛,差點以為自己眼睛有問題。「剛才確實有人坐在我們對面吧?」她問。

  「葉剛性子就是這樣,颱風一樣地掃來掃去。」雷鎮宇笑著說道,把她的礦泉水和咖啡遞到她手邊。

  她對他一笑,吞完一口水之後,又喝掉了半杯咖啡。

  「一定是因為葉剛和以柔個性大互補,他們才會相愛。」這幾天,她和姊姊每天通電話,以柔軟綿綿的特質經常讓她歎為觀止。

  「大互補也代表著兩人個性大大的不同,否則怎麼會離婚呢?」他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只要有心的話,沒什麼不能改變的,不是嗎?」夏小羽一臉正經地看著他。

  「沒錯。」他撫著她的臉,雙唇不由自主地上揚著。

  她看著他,也情不自禁地傻笑著。

  原來,找到另一半的感覺竟然是這麼地圓滿,想忍住不笑都沒法子啊。

  「不是要請大家試吃喜餅,看他們喜歡哪一種嗎?」雷鎮宇拉起她的手,走出座位。「順便問一下『看誰先結婚』的賭盤大贏家是誰。」她興致高昂地說道。

  「傻子,那還用問嗎?」雷鎮宇敲了下她的腦袋,低頭凝望著她。「贏家當然是我。」

  夏小羽看著他的眼,燦然一笑。

  「那我只好用一個吻來恭喜你嘍!」

  夏小羽路起腳尖,在眾人的叫好聲中吻住了雷鎮宇的唇,並在彼此的唇裡嘗到了「幸福」的味道。


  【全書完】


  書後小記:

  *注一:摘自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注二:《我們是同胞》。詞:林志興。收錄於陳建年「海洋」專輯。

  *注三:《  往日時光》。詞:克明。收錄於黛青塔娜「寂靜的天空」專輯。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