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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最好可以幫她料理一些家務,
很快地來了一個中日混血兒,身材高、長頭髮、臉蛋美得不像話。
這位樓友家務真的厲害,把她照顧得妥妥貼貼,
但不妙的是,她好像對這個樓友「動心」了,一見人家就心跳怦怦。
完蛋了,她從沒搞過「女女戀」啊,真的好煩惱、好刺激!
這一天兩人意外地裸裎相見,才知道「她」原來是男的,感恩啊……
望月耀太活到二十好幾,首次發現自己轉性了,竟偏好起「男男戀」,
天啊,這領悟也來得太晚了吧!雖然意外,但他真的滿喜歡這個新房東,
俐落的短髮,粉嫩嫩的臉蛋,還有少女的氣息……光用看的就覺得很可口,
衝動地就想張嘴吞了「他」,雖然對「愛男人」這件事他沒經驗,
但就順應本能吧!然而就在他打算豁出去時,卻發現「他」是女的,萬幸啊……
第一章
下午五點,下班時間。
謝氏醫院院長辦公室內的古董時鐘,準時地敲了五下。
「哥,我要回去了。」謝可葳一分不差地從秘書的位子上起身,一頭及腰長髮紮在腦後,露出一張五官細緻優美的小巧臉蛋。
「知道了。」松木大桌後的男人有雙鷹眼利眸,深邃的眼窩及挺直得不真實的鼻樑,全都冷硬得不近人情。只有微勾揚起的嘴角,代表了他對這個妹妹的疼愛。「妳沒有一天是不準時下班的吧?」
「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待在這裡打瞌睡,有損你身為院長的權威,不如早早回家。」謝可葳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
她全身的細胞,早就在下班的那一刻全數轉化為一灘泥。此時的她,能躺著就絕對不坐著,能坐著就絕對不站著。
「到家後,打通電話給我。」謝翔中抬頭看她一眼,重複著每天必交代的話。
「好。」她乖乖地點頭保證,彎身從櫃子裡取出她的皮包。「我打電話幫你訂好鰻魚便當了,記得吃完後再去看診。」
謝翔中點點頭,低頭打開醫院擴建計劃的卷宗。
謝可葳背起她的波士頓包往外走,工作時總是習慣沒有表情的臉龐,此時變得自在了,嬌美的五官也因此更顯得年輕俏麗。
今天可是星期五晚上!
她接下來有整整兩天的時間,可以順理成章地在家懶散成一團。
「對了。」謝翔中敲敲桌子,以引起她的注意。「妳明天晚上記得回家吃飯。」
謝可葳聞言,臉上的笑容乍然消逝。她一手扶著牆,緩緩地回過身。
「為什麼要回去?媽躺在醫院裡,我們每個月回去吃那一頓飯,又有什麼意思?看別人和樂融融嗎?」謝可葳尖銳地說道,手指不自覺地撫住右耳上那只媽媽留下的紅寶石耳環。「要不然,叫他們全都到醫院的病房裡和媽團圓啊。」
「叫妳回家,是要妳去維持一個基本的和諧,是讓妳回去提醒爸爸記得媽媽,妳總不希望他忘了她吧?」謝翔中在提起「爸爸」這兩個字時,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變得更加凜寒。
「我知道了。」她看著哥哥臉上的嚴肅,粉色雙唇微微地顫動著,卻不再反駁了。
她恨那個家!
所以,她不會讓爸爸有一刻忘了媽媽,媽媽是爸爸應該擔負一輩子的責任!
謝可葳轉過身,漠然地走出院長辦公室。
院長辦公室外,是助理秘書的辦公間和一間小型會議間。
「謝小姐,再見。」助理秘書許小姐一見到她出來,馬上微笑地說道。
謝可葳點點頭,算是一種回答,然後逕自往前走向電梯。
映在電梯不�鋼門面上的謝可葳,穿著一身米白套裝,個子實在頗嬌小,幸而比例良好,美腿踩在高跟鞋上依然美得耀眼。
只是,謝可葳臉上習慣性的面無表情,讓她整個人顯得極有疏離感。
在辦公室的她,五官經常保持著「不動如山」的狀態,不為什麼,只因為懶得擺出任何表情。
謝可葳按住電梯的下樓鈕,突而想起了一件事。
爸爸上回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突然叮嚀起她一個人住在外頭的安危,要她學學她的異母妹妹乖乖住回家裡。
她才不要住回家裡!怕她一個人住危險,那她就找個人合住,這樣爸爸就沒理由嘮叨了吧。後天就要見面,她可不想讓爸爸有機會對她說教。
但是,麻煩的事又來了--沒有朋友,去哪裡找人合住?
「許小姐。」謝可葳轉身走回許小姐的辦公桌邊,小巧菱形紅唇微啟。「我有事要麻煩妳。」
「謝小姐,請說。」許小姐急忙站起身,羨慕地看著謝小姐一身的尊貴氣質。
「我的公寓要出租,租金可以隨便算,不付也成。不過我希望找來的女孩能負責家事和烹飪的部分。」這樣省得她肚子餓時還要外出覓食。「至於品德方面,應該不用我多交代了吧,這事就麻煩妳幫我處理了。」
謝可葳迅速地把話說完,完全沒有考慮到對方沒必要幫她處理這一類的事。
她從大哥那裡學習到一件事--只要妳的口氣夠權威,對方通常就會怔愣地接受命令。反正,她又不會虧待許小姐,許小姐的考績獎金年年都好得讓別人眼紅。
「您希望什麼時候找到人?」許小姐問,眼睛突然發光了起來。
「我希望妳可以在這兩天把這件事處理好。」謝可葳回頭給了許小姐一個微笑,口氣完全仿自大哥。「我相信以妳優秀的能力,一定可以達到目標的。」
「我妹妹有個朋友現在正暫住在我家,她正在找房子。」許小姐開心地說道,彷彿即將要住入高級公寓裡的人是她自己。「我妹的朋友是中日混血兒,不過她六歲時就搬到台灣了,所以語言溝通上完全沒有問題。她長得很漂亮,比妳大兩歲,廚藝很好,而且人很好相處、很風趣--」
謝可葳打斷她的話。「那叫她星期天晚上到我家,我跟她面談一下。」說完跨步向前,肚子開始覺得飢餓了。
「可是她星期六、日都有工作。」許小姐說。
「那就叫她星期一晚上到我家吧。」謝可葳按下電梯的按鈕,回過了頭,還想再說幾句什麼,可是實在想不出來,只好再補充一句:「呃……許小姐,謝謝妳。」
除了大哥之外,許小姐是她最熟的人了,也許也該算是她的半個朋友吧。
「妳不用這麼客氣的。」許小姐急忙搖搖手,笑得很開心。
謝可葳淡淡一笑,一揮手走入了電梯裡。
進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發動了她那輛白色的奔馳跑車,她癱在駕駛座上的軟皮座椅中,發愣了幾分鐘。
明天又要回大宅了,又要開始回去面對「現實」了!
打從她開始懂事之後,她就知道她的身世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有三個媽媽,或者該說她老爸有三個太太。
在法律規定之下,她爸爸的元配當然只有一位。
她的媽媽是所謂的二夫人,年輕時可是港台模特兒界數一、數二的大美女。風華正盛時,跟了財大勢大的爸爸,還沒入門便為他生了個兒子,硬是搶走了元配的光彩。
大媽沒有生孩子,傳統觀念讓她即便在心中對這個婚姻的第三者有怨,卻也不得不在婆婆及家族的壓力下,讓其它女人進門。
只是,當媽媽進謝家主宅的十年之後,三夫人也進門了,而且還帶著爸爸的另一對兒女--那兩個小孩,幾乎和哥哥及她同齡。媽媽因為受不了那種侮辱,自殺了。然則,自殺未遂的結果,卻讓媽媽成了植物人。
在爸爸的彌補心態下,二十五歲的她,擁有一間價值上千萬的公寓,戶頭裡有數百萬的現金,開著一輛三百多萬的跑車。
可是,她從來都不快樂。她沒有喜歡做的事,工作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她每天都在數日子,從一月數到十二月,週而復始。
這樣的生活無所謂好或不好,只是有時候會有點無聊、偶爾也會有點--寂寞。
謝可葳踩下油門,讓白色跑車滑出停車位,駛向出口。
「希望那個中日混血兒,真有許小姐說的那麼好。」她握著方向盤,不自覺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這樣的話,她「也許」有可能會有一個朋友吧。
否則,在夜闌人靜時,想起這種沒有目標的日子,她實在是有點心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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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色的拱牆、鮮亮的天空藍色門扉、陶色火爐式磚牆加上質感一流的木質傢俱,營造出一個高雅舒服的居住空間。
「咳咳!咳咳、咳咳……」
一聲聲干嗄的劇咳,在這個裝潢精緻得足以登上雜誌的寬敞空間裡,驚天動地地響起。
謝可葳穿了件拉煉直至下巴的運動衫,整個人縮在棉被裡,只露出小半張的臉孔讓自己呼吸。
她全身沒有一個細胞不痛,就連呼吸都可以讓她難受到想讓自己窒息。嚴重的鼻塞,讓她無法呼吸到新鮮空氣。
她張開口,想喘口新鮮空氣,可是喉嚨裡卻像有把火在燃燒。大量的礦泉水只能暫時紓解喉嚨中的灼熱感,然則緊接而來的後遺症--頻頻上廁所,才是她最痛苦的事!
她已經又病又餓到沒有力氣去上廁所了。她悲哀地想,也許她該考慮用成年紙尿布……
「都是那個討厭的美發師害的!」她嚥了一口口水,想舒緩喉中的刺癢,無奈喉嚨裡仍像被塞進一堆石頭般的痛苦。
「都是爸爸害的!」
謝可葳睜著滿是血絲的圓眼,用粗啞如鴨子的聲音,習慣性地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著。
星期六那晚她回到主宅後,爸爸心血來潮地誇獎她一頭烏亮的發,和異母妹妹一樣地亮麗出色。
當時她抿著嘴,板著臉沒接話。
只是,她的前腳才離開主宅,後腳就找上了美發師,面不改色地剪去了及腰的長髮,而且她要求的短度,短到連美發師都不忍心下手。反正,她本來就懶得整理頭髮,輕薄的小男生髮型也滿適合她的。
她沒預料到的是--美發師「重」感冒!
那位戴著口罩的美發師每隔兩分鐘就要跑開,站到角落咳嗽,痛苦地喘氣一番。她當時是覺得很好笑,不過就是懶得笑。豈料,她剪完頭髮回家的隔天,也跟著遭殃了--她病了整個星期天,病到連星期一都沒力氣上班。
大哥昨天來看過她,在她的床邊小几上擺滿了礦泉水,連藥包也一併擱在她隨手可拿的地方。
只是,她吞藥功力其差無比,一顆藥要配上一杯水。所以,除了大哥來時,她勉強吞了一包藥之外,其它的藥仍然全晾在桌上面面相覷著。
她餓了,而感冒所引起的耳鳴,教她覺得肚子咕嚕叫的聲音很模糊。
謝可葳呻吟了一聲,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鈴鈴鈴、鈴鈴鈴……
她勉強掀開眼瞼,瞪著那支惱人清靜的電話。
鈴鈴鈴、鈴鈴鈴……
「喂。」她顫抖的手抓住電話,聲音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客。
「謝小姐,樓下有妳的訪客。」大廳管理人員有禮地說道。
「我……沒有訪客。」天啊,她粗啞的聲音簡直就像變聲期的少年!謝可葳痛不欲生地把臉埋入枕頭裡,猛咳了好幾聲。
「這位小姐說她叫望月耀太,是一個許小姐讓她過來面試的。」管理人員又說。
「喔……」有人來供她使喚了!謝可葳精神一振,感覺天使開始在她耳邊唱起聖歌了。「快,讓她上來……」
謝可葳繼續癱倒在一堆白色枕頭裡,眼睛往床頭櫃一瞄--礦泉水已經全喝完了,正好叫那個……那個……望月什麼的,去幫她補貨。
叮噹!
門口的電鈴聲響起,謝可葳伸長一隻手,按下通話鈕,用她粗啞的嗓音嘶吼問道:「誰?」
「我是望月耀太,許小姐介紹過來面試室友的人選。」聲音低柔,語調彬彬有禮。
「妳進門之後,右轉走到第一個房間。」謝可葳勉強起身,按下電話最外側開門鈕。
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讓她整個人歪歪斜斜地倒在床邊,隨時都要從她的高床上掉到地板。
「對不起,門沒關,我自己進來了。」望月耀太敲了敲門板,好奇地往門內跨了一步。
沒人啊?望月耀太左右張望了一回。
啊!雪白的大床上有一個臉孔埋在床褥裡,看來隨時要跌下床的男孩。
「你沒事吧?」望月耀太立刻直奔到床邊,一頭美麗的長鬈發也隨之飄揚而起。
望月耀太握住男孩瘦弱的肩,急忙把人從床邊扶起靠著枕頭而坐。
「怎麼了……」望月耀太笑著看向男孩,卻旋即倒抽了一口氣。
男孩清秀過人的面容嚇了他好大一跳!
哇!這男孩要是在日本演藝界出道,鐵定會紅透半邊天。男孩還穿了耳洞,在右耳戴了一隻紅寶石耳環,更顯出男孩皮膚的白細如絲。
「你睜開眼睛。」望月耀太拍拍男孩的臉頰,再度訝異起那水嫩的觸感。
誰打她?謝可葳皺起眉頭,努力地睜開眼睛--
一張美麗的臉孔,和一身華麗的蕾絲邊上衣映入她的眼簾。
「妳是誰?」謝可葳直覺地問道,聲音仍然沙嗄得可怕。
「我是望月耀太。」他笑容可掬地說道。
謝可葳眨了眨眼,萬萬沒想到來面試她室友的人,會是這樣一個時髦而亮眼的長髮美女。
望月耀太不是什麼巴掌臉大小的美女,可是卻有型有款地像國際舞台上走秀的名模。
這女人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吧光是坐在床沿的高度,就和她差不多高了。
「很不舒服嗎?家裡都沒有人嗎?謝可葳小姐不在嗎?要不要我幫你叫救護車?」望月耀太一看到男孩燒成粉紅的小臉,不知不覺地便擔心了起來。
「我就是謝可葳啊。」謝可葳奇怪地看了望月耀太一眼--難道這人也發燒感冒了不成,整個家就只有她一個人住啊。
「啊,原來如此。」望月耀太恍然大悟地說道。
他原本還在猜疑謝可葳小姐怎麼可能找個男人當室友呢?原來,是他沒聽清楚許姊的話,八成是有位謝小姐拜託許姊幫這個謝可威男孩找室友,才造成了他的誤會。
「原來如此什麼?」她皺起眉問道,覺得口乾舌燥的。
「沒事。」望月耀太抽起一張面紙,幫男孩擦去額上的細汗。
謝可葳怔愣地看著望月耀太溫柔地為她擦去頸間的汗水,一股心酸猛然鑽上心頭。
「我要喝水!」謝可葳咬住唇,委屈地說道。
望月耀太二話不說,立刻快步走向房間外。
謝可葳望著那修長的背影,眼眶卻掉出了一顆淚水。上一次,幫她擦掉額上汗水的人,是媽媽。
那是她幼兒園大班的運動會,媽媽到場時,美得讓校長都過來打招呼。她拿著賽跑第一名的獎牌,跑到媽媽身邊,媽媽拿出手帕輕柔地為她拭去額上的汗水。
「媽媽……」謝可葳低喃出聲,眼淚撲簌簌地直掉。
望月耀太站在門口,聽見了男孩的低語,也看見了男孩臉上的傷心。
可憐的孩子!望月耀太在心中忖道,看著男孩的目光變得更加溫柔了。
「乖,喝點水。」望月耀太撐起男孩的背,讓他坐得更直一點。
謝可葳低頭看著一隻水藍色的大瓷杯裡擺著一根吸管,送到了她面前。
她低頭就著吸管,喝完了一大杯的溫水。
女人就是比男人體貼,瞧瞧她大哥幫她擺了一堆礦泉水,卻沒有想到幫她放一根吸管。謝可葳抬起眼眸,偷瞄了望月耀太一眼。
望月耀太也正看著她,並給了她一個閃亮的笑容。
謝可葳心一暖,又低頭猛喝了好幾口水--望月耀太好像大姊姊喔。
「我餓了。」謝可葳咬著吸管,抬頭說道。
望月耀太一挑眉,拔下男孩嘴裡的吸管,將之與水杯擺到了一旁。
這小男孩看來是養尊處優型的人,開口閉口都是命令式語氣,他如果吃這一套的話,就不會年紀這麼大還從家裡搬出來鬧革命。
「我不是你的僕人,我是來應徵室友的。」望月耀太盯著男孩的眼睛,慎重聲明道。
「咳咳!我知道啊,可是我原本應徵的就是一個會煮飯、會整理家務的室友。咳咳……」謝可葳理所當然地說道,轉頭用手摀住嘴裡不停的輕咳。
「你還好吧?要不要吃藥?」一見男孩不舒服,望月耀太立刻關心地上前拍拍男孩的背。
「我整天沒吃東西了,不要吃藥!」身體的不舒服,讓她倔強地扁著嘴,指使著人。「咳咳……妳現在如果有辦法從我的廚房裡變出食物,讓我的感冒好一點,右邊的那間客房就隨便妳住到妳高興,咳咳咳咳……」
謝可葳說完這一堆話後,全身力氣正式宣佈用盡,她「咚」地一聲倒回床上,只剩一雙水澪澪的眸子直瞅著人。
望月耀太的心「撲通」地跳了好大一下。
他扯了下頸間的高領衫,突然覺得熱了起來。這個小男孩的眼神也太「水汪汪」了吧!
他向來沒法子抗拒那種我見猶憐型的女人,現在他還知道了,連我見猶憐型的男孩他也無法抗拒。
「你……我知道了……我……去廚房幫……幫你準備些吃的。」望月耀太發誓他的結巴只是因為可以免費進駐這棟豪宅,而不是因為小男孩的樣子太好看。
「嗯。」謝可葳點頭,揉著自己疼痛的鼻腔。
望月耀太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問了一次:「你咳嗽的狀況是怎麼樣?是乾咳,還是有痰……」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床上的小男孩半合著眼,短髮拂在小小臉頰上,顯得荏弱可人。嫣紅的唇瓣因為不舒服而微啟著,看來像可口的草莓果凍。
望月耀太嚥了口口水,突然伸手重重打了下自己的頭,提醒自己不可以心有邪念。
謝可葳聽到奇怪的聲音,遂睜開了眼。她問:「妳幹麼打妳自己的頭?」
望月耀太盯著謝可葳雪白的肌膚,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頭皮癢……」
「我希望我的室友……不是那種三、五天才洗一次頭的人……」謝可葳努力地把眼睛撐大。
「我天天洗頭。」望月耀太抿著唇,覺得深受侮辱。
「願主保佑妳。」她一手壓著發餓中的肚子,蜷著身子努力地想讓自己入睡。
望月耀太見狀,同情心立刻大作,他挽起袖子,迅速走出房間,走向廚房。
這個地方,乾淨得像間樣品屋。
那個男孩一個人住在這裡?難怪男孩的母親--謝小姐,要幫男孩找室友。望月耀太如此猜想著。
不過,許大姊真是個好人,不但沒介意她妹妹帶了個落難的男性友人回家居住,而且還主動幫他找住處。
人間處處有溫情啊!
望月耀太走到廚房裡,吹了聲口哨。
廚具亮晶晶!櫥櫃裡的古典杯盤也閃亮得讓人咋舌!他媽媽要是來到這個廚房,一定會興奮地哇哇叫。
哇,櫃子裡還有一套已經絕版的玫瑰花紋英式午盤組!媽媽一定會羨慕到極點的。
等他的樂團那邊的事比較上軌道,手邊有一些錢之後,或者他可以向男孩的媽媽謝小姐詢問一下,這組杯盤販售的可能。
望月耀太打開冰箱,發現裡頭有各式各樣的微波食品,和一盒盒切好的水果及一瓶瓶的果汁、牛奶、可樂。
他皺了下眉頭,挑出微波食品裡的米飯和,從流理台下拿出連標價都還沒拆掉的鍋碗瓢盆。
該幫男孩煮熱姜茶嗎?可男孩剛才沒說他的痰、鼻涕症狀是稀白寒症狀,還是濃稠熱狀,萬一弄錯了,豈不是火上加油?
望月耀太在沉吟間,手裡的動作可沒停著。
他穿上了圍裙,打算用和米飯和成一鍋花粥飯。排汗、利尿,很適合男孩的感冒,贊!接著,望月耀太切了顆蘋果和柳丁,放到小鍋裡用水煮沸。他想,再來一壺水果茶,應該也不差,蘋果生津止渴,柳丁健肺止咳。
男孩不喝的話,他也很樂意代勞。反正,這幾天和「傳奇」樂團團員們因為討論唱片公司的事,談到喉嚨都啞了。
料理好了一切後,望月耀太滿意地把菜餚放到托盤上。
他的長髮因為忙碌而垂了些許到肩胸之間,讓他臉部的線條更顯得柔美。
他端著菜餚,「順便」也參觀了一下客房。
「哇!」望月耀太對著全新裝潢的客房,目瞪口呆了三秒鐘--飯店的套房也不過如此嘛。
他住這裡住定了!
他決定待會兒幫男孩用毛巾熱敷喉嚨,務使男孩在今天晚上就忘了「感冒」兩個字怎麼寫!
第二章
望月耀太住進家裡的第五天,謝可葳的重感冒已經好了泰半。
雖然畏寒的她還是在身上披披掛掛了一堆衣服,不過拜望月耀太的照顧之賜,她天天又是喝養生茶,又是進食補中益氣的餐點、又是泡腳熱敷脖子的,已經破了她感冒痊癒的最快紀錄了。
謝可葳懶洋洋地窩在客廳沙發上,環顧著被打掃得十足乾淨整潔的居家,她感覺自己對望月耀太的好感正在急速地上升當中。
要不是大哥的內心其實陰沉得嚇人,她其實還滿想把望月耀太介紹給大哥的。望月耀太根本是個標準的日本女人嘛!
說真的,她從來也不是什麼熱心的媒人婆,只是純粹想找個理由把望月耀太留在她身邊而已。
不過,望月耀太有時候看起來滿中性的,和大哥歷任女友的性感形象實在大異其趣。
謝可葳挑了下眉,被自己腦子裡對望月耀太長相的想法,逗得有些失笑。
這幾天望月耀太下班回到家後,長髮紮在腦後,配上豎領襯衫、牛仔褲,外搭皮背心的帥氣裝扮,還著實讓她傻眼了好幾次。
望月耀太看起來實在像透了少女漫畫裡頭,那種搞搖滾樂團的性感男主唱。
「如果望月耀太是個男的,一定是那種把玫瑰花簪在耳邊,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男人吧。」謝可葳笑著對天花板說道。
不過,想必沒有男人會像望月耀太那麼愛美吧。
那人居然還在家使用蔬果「自製」面膜哩!而且,昨天還拖著她一塊下水,幫她敷了一款什麼香蕉蜂蜜面膜,敷得她連肚子都餓了起來。
謝可葳輕咳了一聲,沒發現自己剛才正在微笑。她勉強起身拿起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望月耀太為她特製的鹹檸檬茶。
其實,還滿好喝的。
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感謝妳……」她仰頭對著空氣說道,感覺聲音已經漸漸恢復到平常的狀況。
五天沒出門覓食,也算是破她個人生平的另一項紀錄了。
啪!
謝可葳一聽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她的心雀躍地加跳了一拍。她抬起眼往大門的方向一瞥--
望月耀太的修長臂彎裡捧著一個大紙袋,正戴著藍芽耳機用手機通話中。
手機那頭的朋友不知對望月耀太說了什麼事,只見望月耀太仰頭大笑了起來,一頭長髮也隨之全晃到了肩後。
望月耀太笑到甚至必須倚著玄關鏡子站立,那笑聲或者斯文,卻絕對稱不上女性化。
甚至,當玄關上的百合壁燈,投射在望月耀太的側臉上時,那清俊的輪廓益發地有型有款了起來,那唇瓣更是性感得讓人想咬一口。
望月耀太看起來--好俊美。
謝可葳倒抽了一口氣,完全沒法子讓自己的視線從望月耀太身上挪開。
她好想把手伸到望月耀太的長髮裡,親吻那唇邊的笑紋……
她在想什麼!發燒燒到腦子壞掉了嗎?謝可葳的臉色頓時慘白成一片。
她和望月耀太是同性啊!
同性之間不能有一見鍾情嗎?謝可葳驚慌失措地把臉埋到抱枕裡,用力地呼吸。
她不是不能接受同性之愛,人會愛上什麼人,又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可是,這種近乎「一見鍾情」的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長這麼大,就只有對「懶」這件事一見鍾情過啊!
「怎麼會這樣……」她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語著。
「可威,你在跟我說話嗎?」望月耀太結束了和「傳奇」樂團主唱白亞文的通話,捧著這兩天的食材走到客廳。
「沒有。」謝可葳悶哼了一聲,仍然不肯抬頭。
望月耀太一挑眉,把紙袋往客廳長几一擺,順勢就在可威的身邊坐了下來。
「可威,你也穿得太誇張了吧!」望月耀太扯了扯可威身上的圍巾、米白背心,硬是把可威從抱枕裡拔了出來。
謝可葳逼不得已地抬起頭,卻立刻被望月耀太那雙璀亮的少女漫畫眸子給震懾住。
完了!完了!謝可葳聽見心臟從高空中跌落到萬丈深淵裡的聲響。
她是那種一旦認知到某種情緒,心裡就會念念不忘、耿耿於懷的個性啊!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望月耀太捧著可威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我……我……」
謝可葳望著他的眼,結結巴巴地後退了身子。要不是因為逃跑實在太耗力氣,她現在會馬上跑到房裡去躲起來。
「你不會又沒吃午餐吧?那鍋香菇雞我燉了好久,而且我都已經幫你一碗一碗用微波盒裝好,你只要把碗放進微波爐,按下按鈕就可以了。你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懶得做?」望月耀太咄咄逼人地傾身向前,盯緊可威小子閃躲的眼神。
「我吃了、我吃了,全都吃光光。」望月耀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男子氣概?就連身上的香水味道聞起來都很像男人用的古龍水!
謝可葳嚥了口口水,拚命地縮著身子,無奈沙發就只有那麼一丁點大,躲也躲不了太遠。
「既然乖乖吃了,那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心虛?」望月耀太拔下耳上的藍芽耳機,往桌上一擱。
「妳剛才在和妳男朋友講電話?」謝可葳突然沒頭沒腦地拋了一句。
「男朋友?」望月耀太眨眨長睫毛,不解地看著可威小子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這小子這麼緊張的原因,莫非是怕他對男人有興趣?
望月耀太試探性地再朝可威小子湊近了幾寸--豈料,這毛頭小子陡地臉頰潮紅,雙唇顫抖,一臉驚嚇過度的表情。
望月耀太挑眉,雙臂交叉在胸前,表面正經,心裡頭則笑了個人仰馬翻。
他不是第一次被誤認為同志,但是像可威小子這種未經口頭查證就擅自認定的人,他還真是沒遇過。
「寶貝,你沒猜錯。剛才和我通電話的那個,算是我的『男』朋友吧!跟你一樣,都算是我的『男』朋友喔。」望月耀太伸出食指逗著可威小子的下巴。
謝可葳倒抽了一口氣,立刻伸手揮開那雙騷擾人的手掌。
望月耀太的話是什麼意思?謝可葳睜大眼瞪著望月耀太,腦子轟隆隆地燃起了一團火,燒得她不知所措。
自己和望月耀太都是女的,自己怎麼可能是她所謂的「男」朋友!難道望月耀太有同志傾向?!
謝可葳抓起抱枕擋在身前,大驚失色地把望月耀太從頭打量到尾--
難怪望月耀太明明一副美女模樣,穿著打扮卻都偏向男性。那她現在還對望月耀太動心,豈不是投其所好,自投羅網嗎?
「你幹麼用這麼奇怪的眼光看我?」望月耀太心情大好地朝可威小子拋了個媚眼。
這小奶娃以為他會吃人嗎?
「我……我……」謝可葳坐立難安了起來,不停地挪動臀部往沙發邊側坐去。「我肚子餓了。」
望月耀太霍然站起身,把謝可葳嚇得閉緊了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臉蛋只有一個巴掌大,看起來像個稚嫩的國中生的可威小子,他擰起眉,突然想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天!可威小子逃課蹺了好幾天!
「你這幾天心裡覺得很慌,是嗎?」望月耀太俯身向前,用手指戳了下可威小子的肩膀。「要不要跟我談談?我也是過來人。」
「我……我不懂妳在說什麼?」謝可葳的牙齒打顫了幾下,她更加鴕鳥地閉緊眼睛。
望月耀太怎麼會知道她剛才心猿意馬了一下呢?她表現得那麼明顯嗎?怎麼辦?她可不可以直接口吐白沫昏倒?
「親愛的,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望月耀太語帶威脅地說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從沒有這樣過!」謝可葳驀地睜開眼,一雙手慌亂地在空中揮舞著。
「我不是老師,你不用急著跟我解釋。」望月耀太拍拍可威的肩膀,口氣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幾天沒去上課了?你家裡難道不會管你嗎?」
「啥?!」謝可葳盯著望月耀太,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瞧瞧你!心虛得連話都說不好了。」望月耀太的手揉上可威小子的超短髮。
哇,沒想到小孩子的髮絲觸感居然如此柔軟,不知道自己的頭髮有沒有法子保養成像可威這樣--望月耀太羨慕地想著。
望月耀太幹麼一臉傾慕地看著她?謝可葳緊張地屏著呼吸,心裡怦怦亂亂跳。
「說不出話來了吧?」他繼續陶醉地揉著可威小子的頭髮。
「我根本沒心虛,我幹麼去上課?我已經在上班了!」謝可葳猛地揮開望月耀太的手,且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她故意中氣十足地大叫著。
望月耀太一挑眉,向來耳尖的他,只覺得可威小子的聲音怎麼這麼像女人?
而且,幾綹被揉亂的髮絲拂在可威小子的額頭上,襯得這孩子一雙大眼水澪澪,既逗人又惹人憐愛。
「你幾歲了?」望月耀太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一臉正經的模樣配上他的長髮看起來極不協調。
「我已經二十五歲了!要不要把駕照借妳看?」謝可葳望著望月耀太在瞬間變得陽剛的五官,忍不住又是一陣心悸--她……她竟然……覺得望月耀太好帥!
「這樣我就放心了。」望月耀太微笑地點點頭。萬一真的擦槍走火,至少他不會被冠上一個什麼誘拐未成年少男的罪名。
望月耀太的笑意突然僵在唇邊--他在想什麼!可威小子是男的耶。
「你……你剛才說什麼你肚子餓了,對不對?」望月耀太低吼了一聲,在可威小子錯愕的目光中,�而動作迅速地從桌上的一堆蔬果青菜裡挑了一顆大蘋果,衝進廚房裡。
他彎身在水槽裡邊洗蘋果,腦子裡亂成了一團。剛才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聞到了「一見鍾情」的味道?
他要證實他是不是真的對可威小子「心頭小鹿亂撞」了,於是他抽起一把水果刀,毅然決然地走入客廳。
在可威小子�眼的注視下,他直接擠到可威嬌小的身軀邊削起了蘋果。
「妳幹麼離我這麼近?很擠。」因為懶得換位置,謝可葳只好盯緊那顆紅蘋果,努力忽略望月耀太的手臂正倚在她的身側。
「擠一點比較熱鬧。」望月耀太不以為意地說道,握水果刀的拇指一推,一圈圈的艷紅色蘋果皮已然剝落。
可威小子真的有股女人的味道,一種淡淡、宜人的芬香……
「妳幹麼下用削皮器?」謝可葳盯著蘋果,沒話找話說。
「用削皮器,蘋果皮被削成滿地碎片,一點美感都沒有。你下覺得紅色的蘋果皮像這樣一圈一圈落下,很好看嗎?」望月耀太說得眉飛色舞,手裡的動作可也沒停過。
紅色的蘋果皮像螺旋一樣在桌上規律地落成一堆艷紅小山。
「怪胎。」謝可葳輕薄的粉唇不以為然地一撇。
「我不是怪胎,我只是愛美。」望月耀太把長髮往旁側一甩,對可威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
謝可葳看得傻眼,兩道淡淡柳眉卻微蹙了起來--望月耀太實在不是個很耐看的女人,她愈看愈像男扮女裝!也許這種類型的在泰國會很受到歡迎吧……
發呆中的謝可葳,沒注意到望月耀太切出了一片蘋果遞到她唇邊,她直覺地張開口便咬了下去。
「好吃。」蘋果的香脆芳甜滋味沁入口腔中,謝可葳滿足地瞇起了眼睛。「我還要再吃一片,啊--」她自動自發地張開了嘴巴。
「怪了,你剛才怕我對你餓狼撲羊怕得要死,現在還要我餵你吃蘋果?」望月耀太嘴巴叨念著,第二片蘋果又繼續送到對方嘴裡。
「那是兩回事,妳如果會對我下手,我吃不吃妳手裡的蘋果,妳都會下手。重點是,如果我伸手拿蘋果,待會兒還要去洗手,很麻煩。」謝可葳理所當然地說道,一臉的心滿意足。
「老天爺,你怎麼會懶成這副德行?」望月耀太不可思議地看著身邊那個嘴巴又自動張開的小人兒。
他一挑眉,慢條斯理切下一片蘋果,甜美多汁的蘋果送到了他自己唇邊。
「『辛辛苦苦』削完皮的水果,吃起來真是甘甜啊!」望月耀太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我工作的時候也很認真。」謝可葳瞪著望月耀太,考慮要不要動手把蘋果搶過來。
「那還真是看不出來,我看你這幾天請病假,請得倒是很心安理得,沒什麼擔心工作的表現。」望月耀太一邊說話,一邊把切片的蘋果一片接一片地往嘴巴送。
「許小姐會代理我的職務。」謝可葳嫉妒地吞了口口水。「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某人當初入住這裡的條件是負責烹飪和整理--」
謝可葳的話還沒說完,半顆蘋果已經直接被塞到了嘴巴裡。
她的嘴巴沒咬住,蘋果於是滑落到她身上,在她雪白色的背心上留下一道淡紅色痕跡。
「都是妳害的啦!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背心!」驀地,謝可葳抓著背心,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小臉氣得紅撲撲的。
媽媽留給他的背心?望月耀太一聽到這一點,盯著可威的眼神立刻充滿了無限的同情。可威小子的媽居然已經離開人世了,好可憐!
「你現在把背心脫下來,我馬上洗乾淨。」望月耀太內疚地說道,深邃眸子裡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妳如果洗不掉的話,我就找妳算帳。」謝可葳瞧也不瞧望月耀太一眼,一徑低頭擔心地揪著背心上頭的污漬處。
「我保證可以洗乾淨。」他想,可威小子一定很愛媽媽。
謝可葳懷疑地看了望月耀太一眼。
「你再繼續懷疑下去的話,污漬滲入纖維層後,洗不掉就是你的問題了。」望月耀太恐嚇他。
謝可葳嘴角一扁,鼻尖一紅,一臉就要掉眼淚的模樣。
好可愛喔!望月耀太的心「咚」地彈跳了一大下。
他望著可威小子水汪汪的眼,恐懼地感到自己的後背正在發涼。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同性」心跳加速!
謝可葳沒察覺到望月耀太亮得可疑的眼神,她低頭拉起了背心--
啊,不行,她今天沒穿內衣!脫掉背心之後,裡頭的衣服其實滿薄的。
「我回房間脫。」謝可葳轉身回房裡。
望月耀太疑惑地看著可威小子突然有點駝背的背影,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傳奇」團員常對他說的話:「一看就是沒當過兵的傢伙,都是男人,幹麼那麼彆扭?」
不過,他現在的心跳倒是恢復正常了,剛才可能只是偶發性的心律不整吧。望月耀太看著可威房間的門板,滿意地摸著自己此時「平靜」的心跳。
「妳剛才說什麼?」謝可葳從門隙裡遞出背心,探出半顆頭來。
「我說,你現在可以先去洗澡。我把背心洗好之後,就會乖乖地到廚房裡煮飯給你吃。」望月耀太接過背心說道,眼睛仍然定在可威的臉上。
他這人有個怪癖--如果有什麼事情沒弄清楚,他會失眠,他必須好好弄清楚自己的反應。
「這還差不多。」謝可葳滿意地點頭,就要關上門。
「等一下。」望月耀太伸出腳擋住了門板,就著門隙緊盯著可威小子的眼睛。
「幹麼?」謝可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我剛才是不是對你小鹿亂撞了一下?」望月耀太老實地說道,手指也在同時揪住了可威小子的下巴,左右端詳著。
「妳……妳……妳……」謝可葳被嚇到動彈不得,一時之間也只能回瞪著他。
「你長得太幼齒了,眼睛太大、嘴巴太小,太孩子氣了,實在不是我平常喜歡的那一型。」望月耀太望著可威小子的臉喃喃自語道,繼而放心地呵呵笑了起來。
幸好、幸好!他現在沒臉紅、沒心跳耶。
「誰要當妳喜歡的那一型!」謝可葳怒吼一聲,踢開望月耀太的手腳,用力地關上房門。
謝可葳衝進房間,忿忿地脫下身上的衣服、長褲。
她不想再繼續和望月耀太一塊住下去了!望月耀太那女人腦子有問題,今天抓她的下巴,誰知道明天會不會突然吻她。
更傷人的是--望月耀太居然說自己不是她喜歡的那一型!
她謝可葳只是懶得和人打交道,否則也是有追求者的。
嗯……她算有人追求嗎?可她連那些人的面目都想不起來。
依稀只記得,只要對方眼神太熱烈一些,她就會打從心裡排斥起來,所以和對方說話時,就會自動變為在謝家主宅中那個冷淡而刻薄的謝可葳。
可能因為望月耀太是個女的,所以自己才有法子和她和平共處這麼久吧。
但真的只是因為望月耀太是個女的嗎?謝可葳抓著衣服,站在房間中央,錯愕地發現,她竟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和哪個人這麼熱絡過。
原來,她和媽媽一樣孤單啊……
謝可葳習慣性地撫著右耳的紅寶石耳環,她垂著頭、頹著肩,邊脫去身上的衣服,邊走向浴室。
走入淋浴間,把金色蓮蓬頭的水柱扭到最大,一頭輕薄的短髮即刻被打濕,平貼在她的頭皮上。
她把頭靠在磁磚上,感覺水流進了眼睛裡,有點酸澀。
浴室的圓燈突然一明一滅地閃了下。
謝可葳啪地關掉蓮蓬頭,緊張地揪住一條大浴巾,不小心地把架上的玫瑰沐浴精也撞落到地上。
玫瑰的芳香飄在淋浴間裡,浴室的圓燈再度一明一滅了一回。
謝可葳握緊舉頭,在瞪了一眼頂上的圓頂燈之後,她決定衝出淋浴間。
慌亂地推開乾濕分離的浴門,浴室卻在同一時間內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啊!」
謝可葳尖叫出聲,整個人縮在浴室牆角里顫抖著。
沒有光源,浴室抽風機的聲音靜止,整個空間裡只有牆壁上的水珠往下滑落的滴答、滴答聲。
停電了。
「啊!」
她怕黑!
媽媽自殺時,她是第一個發現的人,那時候也是一屋子的闇黑。她走到媽媽房間,卻踩到了倒在地上的媽媽……
謝可葳咬住唇,全身拚命地顫抖著。
不准哭!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了!
「手電筒呢?」謝可葳大聲地質問著自己。
「在房間裡……」她顫抖了一下,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浴室裡迴響著。
「妳為什麼沒在浴室擺手電筒!」她尖聲斥喝著自己,聲音已經帶著哭意。
她掐著自己的手臂,驀然大哭了起來。
「王八蛋……幹麼停電……」她緊閉著雙眼,抽抽噎噎地說道。
「可威,你在哪裡?」
望月耀太的叫聲從浴室外傳來。
謝可葳揪著浴巾,坐直了身子,心臟激動地狂跳了起來。
「我在浴室!」她大聲地說道,眼巴巴地瞪著黑暗。
很快的,她聽見浴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可威,你沒事吧,你說句話讓我知道你在哪裡?」望月耀太臉色凝重地扶著牆壁,緩緩地前進著。
「我……在……這裡……」謝可葳揪緊毛巾,冷得打了個哆嗦。
「謝謝指示。」
望月耀太憑著絕佳的耳力找到了可威的正確方向,可是他伸手在空中摸了半天,卻始終摸不到人。
直到他的腳踩上了可威的腳,他才知道可威小子已經嚇到整個人都蹲在角落了。
「好痛!」謝可葳慘叫了一聲,卻完全放下心來。
望月耀太來了!有人陪她了!
「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怎麼突然叫那麼大聲,嚇死我了。」望月耀太關心地蹲下身,一摸到可威濕漉漉的頭髮,他就皺起了眉。「毛巾呢?你得先把頭髮擦乾,我可不想接下來必須跑到醫院當你的看護。」
「毛巾裹在身……」
謝可葳話還沒說完,毛巾就被一股拉力扯走,整條包裹住她的頭髮。
她倒抽了一口氣,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未著寸縷的胸前,整個人縮成像一顆鴕鳥蛋。
望月耀太用毛巾搓揉著她的濕發,嘴裡還不忘詢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我沒事……」她一直在打顫的牙齒,讓她沒法子把話說好。
「沒事幹麼尖叫?」他翻了個白眼,一臉的不相信。
「我討厭黑黑的。」謝可葳小聲地說道。
「你怕黑!」望月耀太瞪大了眼,被可威的答案弄到差點嗆了氣。他把毛巾放到一旁,開始碎碎念道:「你也帶種一點嘛,我剛才還以為有歹徒入侵,拿刀抵著你的脖子,所以你才--」
「不要說、不要說了!」在黑夜中一向沒膽的她摀著耳朵,拚命地搖著頭。
望月耀太唇角帶著笑,把毛巾往旁邊一丟。這傢伙八成是驚險片看太多了,想像力過度旺盛。
「別怕!你住的可是豪宅呢,就算停電,備用的供電設施也會馬上激活的。」望月耀太低聲說道,覺得可威小子的孩子氣很可愛。
「才不會呢!停電的時候,備用電力只會先激活走廊的緊急照明。」謝可葳帶著哽咽的聲音中不無怨懣。
「哇,謝天謝地,你的神智終於清醒了!」望月耀太揶揄著可威,安慰地拍拍可威的肩膀--
不對勁?!望月耀太的手指在可威的肩膀滑動了一下,指下軟滑的肌膚觸感,好摸到讓他的頭皮發麻。
他驀然抽回了手,在黑暗中瞪著自己的手,心臟又咚咚地狂跳了兩下。
耳間響起的是可威淺淺的呼吸聲,鼻尖聞到的是玫瑰花的淡淡香氣,他覺得自己又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他自己是滿愛美的,可是男人用玫瑰香味的沐浴精,還是有點不對勁吧?
更不對勁的是--他剛才觸手所及的是一道光裸的雙肩!
可威現在不會沒穿衣服吧?望月耀太瞪著前方,神經質地扯起自己的頭發來。
「望月耀太,妳還在嗎?」謝可葳伸出手往前探索著,直至她的指尖探觸到望月耀太的肩膀。
她放心地長吐了一口氣,小手便自然而然地棲息在望月耀太的臂膀上--望月耀太的皮膚摸起來好溫暖,而且感覺好厚實。
「妳有在上健身房嗎?」謝可葳輕掐了下望月耀太的臂膀,沒聽到對方倒抽了一口氣。
「有。」望月耀太全身繃緊到呈現僵硬狀,滿腦子充斥的都是可威的小臉蛋和他柔軟的肌膚。
完了、完了……望月耀太用他的左手抓住右手,免得向來憑感覺行事的自己會鑄下大錯!
「你沒穿衣服!」謝可葳這時突然驚覺自己掌下接觸到的是他的皮膚,她驚呼出聲,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好意思……」
「我才剛洗好你的背心,正準備回到房間換休閒服的時候,突然聽到你尖叫,我還來不及穿上衣服就跑來了。」望月耀太僵硬地扯了一個微笑,也不知道是笑給誰看。
「謝謝。」謝可葳喃喃說道。
當浴室再度陷入沉默時,謝可葳皺起了眉頭--望月耀太的呼吸聲怎麼這麼重?
啪!
突如其來的供電,讓浴室燈光突然亮了兩、三秒。
望月耀太心神不寧的黑眸,正好對上謝可葳喜出望外的無辜大眼。
啪!
燈光再度熄滅。
「一定是電快來了!」謝可葳興奮地伸手在地上摸索著她那條被丟在一邊的浴巾。
浴巾跑哪去了?
「對……快來電了……」望月耀太呻吟了一聲,用力捏住自己的大腿。「唉……」
剛才在那電光石火的一閃光明之間,他居然只注意到可威的唇看起來很柔軟!
電力如果不快點回復供應的話,他有可能會變身為野狼,吃掉可威這個性別有點問題的小紅帽。
「妳幹麼怪叫怪叫的?」謝可葳的耳朵開始變紅,那些曖昧的呻吟,讓她認知到自己現在幾乎是裸著身子倚在望月耀太身邊的。
「因為--」望月耀太的大掌陡然捧住謝可葳的臉龐。
「妳走開!我要找浴巾啦!」謝可葳驚跳起身,失措地大叫出聲。
突然問,燈光在此時大亮!
兩人四目交接,兩人同時尖叫出聲!
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完了!
「妳……妳……你是個男的!」謝可葳猛地雙手抱胸,整個人驀地縮成一顆球。
「你……你……妳是個女的!」望月耀太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男性喉結緊張地上下滑動著。
「我本來就是女的!」謝可葳發出她有史以來最尖銳的一聲尖叫,臉脹紅得像顆西紅柿。
「我也是本來就是男的!」
望月耀太瞪著她雪白的背脊,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知道何謂腦中一片空白。
謝可葳聞言一僵,她緊抱著雙臂,只抬起她的頭,用最惡毒的眼神瞪著望月耀太--
「那你這個臭男人,還不快點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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