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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要嫁當嫁斯家男,要死當作斯家鬼--
這是杭州女人間流行的一句話。
斯家的男人不但又帥又多金,還以對妻子忠貞不二聞名,
她有幸成為讓所有女人欣羨的斯家少夫人,
丈夫斯聞人人如其名,不但長相英俊更是個標準的「斯文人」,
對她溫柔呵護至極不說,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人前疼她,人後更是在床上賣力的「迎合」她,
這麼好的丈夫果然是打著燈籠都沒得找,
結縭四年,一直以為會就這麼平凡幸福的過下去,
怎知她竟撞見他假借離家求學問之名,行逞兇鬥狠之實,
瞧他那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樣子,根本就是個雙面人!
原以為這個打擊已經夠她受了,沒想到更令她意外的是,
他竟然另外有個貌美的妻子叫如花……
楔子
狂風大作,淒風怒雨,天上烏雲蔽日,地上斷梁毀柱,四面汪洋一片,屍鴻遍野,哀聲四起。
陰肅暴雨連著四十九日疾驟而下,翻天覆地,天上人間無一處完整,而這飆颯寒風似乎還毫無終止的跡象。
當一陣風饕捲起,海水瞬間翻上數十丈高峰,水中激射出一條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的神物,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口旁有鬚髯,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正是修行逾三千年的龍王。
須臾間,雷鳴電閃,龍王的眸子炯炯有神,鱗甲噴動,裂開藍濁水痕,飛龍上天,一個翻身天地再度變色,數百丈騰雲高峰剎那崩塌,沒入海中,也捲進數以萬計的無辜生靈。
「龍王,你還不知錯嗎?」玉帝震怒的問。
「我何錯之有?」龍王態度蠻橫不屑。
「好個野性畜生,你將為你生下九龍子的瑤池仙女吞下腹,不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嗎」
「哼,這瑤池仙女是自己要為我生下龍子的,我可沒逼她,再說當初她要與我在一起時,我就言明了,她為我孕育胚胎,我要食下她肚裡的紫衣增進功力,誰知那女人反悔了,在即將生下九龍子前就躲了起來,一口氣順利產下九子,這紫衣胚胎哪還能保存?這女人壞了我的事,我殺她也是應該的!」龍王不悔悟,一臉的猙獰。
「你可惡至極!枉費瑤池仙女對你一往情深,還向瑤池金母稟報,定會渡化你冷血無淚的性情,跪地懇求了金母三天三夜才讓她點頭同意她為你產子,而你不僅辜負了仙女的一片癡情,竟連自己孩兒的胚胎也要食下腹,所謂虎毒不食子,你無情無義到了極點,枉你龍王修行數千年!」玉帝怒不可抑。
「這世間哪裡不是弱肉強食,你責怪我狠戾無情,一點道理也沒有!」龍王為自己辯說,完全不認為犯下滔天大罪。
玉帝聞言更怒。「人本來就是情感的動物,你既已修煉成人,就應該有人性,怎能殺人嗜血,只求私慾?而且殘殺的還是對你用情至深,拚死為你保下九子的女人,你已經完全罔顧倫常,天地不容,連瑤池金母都要求我非取下你這暴獸的龍頭不可!」
龍王冷笑。「情為何物?七情六慾根本惱人精神,無用、更無益!那女人自作多情是死有餘辜,怪不得我!」
「你!哼,你這畜生就算已列仙道,終究毫無人性,該奪去神力,拿下鎮壓了!」
但龍王哪肯就縛,一場翻天覆地的厄難就此展開。
四十九日沒日沒夜的疾風驟雨,摧殘得天上人間一片狼籍,卻無人治得住這只千年巨獸,最後玉帝親自取來支撐北海天鼎的赤紅玉柱,命千萬大軍圍困住龍王,龍王無處閃躲,終於被北海玉柱擊中龍額,剎那間,身軀如絞浪般翻騰數百里,玉帝不敢大意,再出一掌,當下震出了龍王的魂魄,龍王數千年的修行轉眼煙消雲散。
從此天地終於歸於平靜,但玉帝感歎地瞧向遺留在龍宮,甫出世的九龍子。
龍王的罪孽將累及九子,而這九子也遺有龍王的野性劣根,不適合再留在天庭,他心中頓時有了決定,將九龍子幻化成人形,貶入凡間,納入輪迴。
從此九龍潛伏人間,在不同的時空、朝代與國度中,各自尋求世間真情,唯有九龍皆圓滿悟出男女真諦,擺脫龍王遺自體內的劣性,才得以返歸仙列,免再落入輪迴之苦。
這九龍分別為——「虯龍」、「蛟龍」、「應龍」、「螭龍」、「蜻龍」、「鳴龍」、「蜥龍」、「蟠龍」、「火龍」。
九龍潛伏凡間,各有所長,有的威儀懾人,有的柔情似水,有的火爆易怒,有的清冷無情,有的頑邪稚氣,有的嬉鬧不羈……九種不同的命運在不同時代背景中即將展開。
而「九龍璧」,則刻載下九龍子的愛恨情仇,九塊白璧在往後數千年都嵌在玉帝的泅龍殿中,當九塊白璧皆耀出澄紅燦光,轉白為熾,即是九龍子回歸之期……
第1章
蟠龍,性貞也。
男人受到誘惑容易回頭,女人出走十之八九回不來!
斯聞人一直小心奉行這個祖訓圭臬,絕對謹守教條分際,不讓娘子不滿。
所以,他白天很賣力討好,晚上很努力「迎合」,不讓妻子有機會找到向外發展的借口。
這會,月明星稀,他極盡所能、揮汗如雨,使出十八般武藝「對付」身下的女人,瞧她雙頰嫣紅、雙眸迷離,身子因極度滿足而顫抖,他微微一笑。
行了,謹慎的深深埋入她,將自己的熱源徹底釋放。
然後,溫柔的擁吻著妻子,心寬的發出一聲輕歎。擁著她,欣慰自個又安然的度過一日。
秦畫意,斯家少夫人,四年前嫁進斯家。
斯家在杭州是以專出才子出名的人家,祖先共出過四個狀元、七個榜眼,十一個探花,其它功名則不計其數。
目前斯家當家的老爺是唯一沒有任何功名的斯家人,可並非他沒有文采、不求上進,而是他有經商之才,如今經商有道,儼然已成杭州首富。
斯老爺放棄功名,不代表斯家從此斷了官途,斯家獨子,也就是秦畫意的丈夫,現正為明年的會試而準備著。
她的丈夫斯聞人,今年二十有五,大她五歲,興許是家風使然,斯家男人都十分呵護妻子,也極為專情,尤其近五代下來,斯家男人沒人納過妾或在外頭金屋藏嬌過,所以杭州女人間流行著一句話——要嫁當嫁斯家男,要死當做斯家鬼。
因為斯家男人都會為死去的妻子守節,終生不會再娶。
秦畫意有幸嫁入斯家為婦,成為斯家獨子的媳婦,當真羨煞所有杭州女人,也讓她自個對這樁婚姻很是滿意。
此刻,她正抱著一歲半的兒子坐在花廳,廳裡圍坐著她未出嫁前的一群手帕交,這些人如今也都嫁做人婦了,可是——瞧,口水流了一地!
她不用轉頭也猜得出是自家長相出眾的丈夫回來了。
「娘子,不好意思,我上書坊回來晚了,讓你有客人還得分神帶小寶。來,小寶,爹抱。」
斯聞人一跨進門坎先以笑容向眾人打過招呼後,就將孩子接過來逗弄,回頭又對著娘子溫柔一笑的問道:「留朋友下來用膳嗎?我吩咐廚子加菜。」
「不需要了,她們的相公都還等著她們回去做飯呢,沒空留下的。」她逕自替友人拒絕。
媚眼回眸望去,這些個姊妹淘,嘖嘖,那垂涎的樣子,只怕一上膳桌,先入口的不是廚房端上來的佳餚,而是自個的男人。
這群豺狼虎豹她哪敢留?還是讓她們早些回去面對「現實」的人生,別再對著別人的相公流口水啦!
幾個女人齊齊瞪向她,紛紛埋怨。真是小氣的女人,多留一會兒讓她們多看幾眼會死啊「真是可惜了,朋友來卻不能留下來與你多聊,你很失望吧?」這種心疼的話由一張俊到會勾魂攝魄的嘴裡說出,幾乎讓在場的女人妒恨得都為之咬牙切齒。
真體貼啊!
「不失望,反正她們三天兩頭就會來了嘛!」她瞧著她們想咬人的嘴臉,不住掩嘴偷笑著,其實她是故意作弄這些好友的,看她們嫉妒的樣子,真的好好玩。
「嗯,那我帶小寶去午睡,就別讓他打擾你們閒聊了。」他瞧兒子像蟲一樣在他懷裡扭來扭去,還扯著他的衣襟哇哇叫,他哄著兒子,朝眾人笑著告退。
「你們別拘束,我先哄孩子睡去。」
環顧幾個女人一眼,笑得親切,然後,轉身離開,渾然不覺自個的背已被眾女渴望的目光燒破好幾個洞了。
「娘子,我明天又要去鄰縣了,這個家又要勞你費心了。」晚上,斯聞人一臉歉意的說。
剛用完晚膳沒多久,她正喝著他十天前去鄰縣時順道買回的茶,這茶香馥郁,滋味絕頂,她滿意的抿抿唇。「又要去找太師傅學文了嗎?」太師傅是翰林院退下的講師,也是他的師尊。太師傅退下後移居鄰縣,他每隔一陣子便會去拜訪,與太師傅應對詩詞,為日後上京會試做準備。
「這回我可能會多留幾天,與太師傅多學習一些對文技巧。」他說。
「嗯,對了,鄰縣近來聽說出現惡人,你要小心些,別惹上麻煩了。」她隨即想起這事,囑咐叮嚀。
「好,我行事會低調的。明早與你和小寶用過早膳後就會上路了。」
「好,你去吧。」
見她頭點得很快,也沒一絲不捨,他莫名的緊張起來。
他離家次數頻繁,娘子會不會不高興啊?
「這個……我不會去太多天,會盡快回來的。」他又改口道。
「不是才說要多留幾天嗎?你不用趕,就與太師傅多討教幾天學問再回來吧!」
她喝著茶擺手說。
他心又慌了。讓他不用急著回來,這又是什麼意思?
「秦兒……我不在時,爹和小寶要麻煩你照顧,你別太累了才好。」
「別擔心,我會注意自個身子的,你安心去做學問吧。」
她看起來就是個極為明理的好女人,但他還是放不下心。常聽人說,男人若經常不在身邊,女人就容易寂寞,一寂寞就難耐,一難耐就——他忽然朝自個的大腿用力拍了下。
女人寂寞難耐時除了偷人還能做什麼秦畫意教他的拍腿動作嚇了一跳。「怎麼了?」
他立即瞇眼相視。「沒什麼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上回去見太師傅時,他好像曾提到這陣子要上京一趟訪友,我怕若明天貿然上路,恐會撲空,所幸現在想起,不然白跑一趟了。」不敢小覷前人警語,還是別去了,守著娘子要緊。
至於……事情應該沒那麼急。
「這樣啊,那你過些天再去好了,下次去時可多待幾天,彌補這次沒做到的學問。」
「嗯……」一直希望他快快出門,晚歸也無所謂,這也太明顯了吧「相公,我累了,今晚想早些上床,你若還想夜讀,就到書房去吧。」她伸了伸懶腰,甩著脖子道。
趕人?
斯聞人心沉了沉。「相公我今晚也累了,不夜讀了,陪你早些睡。」他火速更衣跳上床。
一抱到妻子軟若無骨的身子,雙手立刻滑溜起來,連腳都派上用場,將人牢牢圈住,嘴正要嘟上去——「睡吧,好累!」
他的臉被推到床外頭去了,要不是他腰力好,可能已經「下腰」落地。
他臉綠了綠,牙磨了磨。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女人身著五色彩錦,錦上織著活潑秀美的花紋,胸前結帶,下著緊身長裙,裙腰高系,整個人顯得俏麗修長,雍容華貴。
美人,真是個美得教人目不轉睛的美人胚子!
他的娘子是美女,這點無庸置疑,但她裝扮得越是漂亮,風險越是高!
「娘子,你上哪去啊?要不要我陪?」他涎著臉上前攔人。
「不用了,不過買個菜,你別浪費時間了,有空還是讀書要緊。」她打了回票。雖貴為斯家少夫人,但她還是偶爾會上街逛逛、親自挑選食材。
「可是——」買菜需要穿得這麼美嗎?他卻不敢多問。「這菜市人擠人,我怕你不好提東西,還是我——」
「曉娟與小江會陪我去,東西自然有人提,這點你別操心了。」話還在嘴邊飄,她人已經跨出門坎,丫鬟和隨從已經候在門邊等著了。
他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朝小江使了個眼色。這小江平日就是他的心腹,生得一副機靈相,主子這一眼,不需多說他便能瞭解,朝主子偷偷點了頭,腳步利落的跟上少夫人。
心知這趟出門,眼睛得睜大,細節務求詳盡,不得落了半丁點,否則回頭主子一問答不上話就糟了!
兩個時辰後,人總算回來了。
「如何?」斯聞人見人一跨進畫房,劈頭就問。
「就買菜而已。」小江道。
「沒別的?」
「有別的,買冬瓜時,老闆頻頻對少夫人送秋波,還多送一隻雞。」
「買冬瓜送整隻雞?還頻送秋波?」哪來的野狗!
「是,那雞是他另外花錢向隔壁攤子買的,說是要送給小少爺補身用的。」
「一歲多的娃兒補什麼身」那對招子怎麼不摘下來讓人補眼睛!「還有沒有別的?」
「買魚時,老闆娘瞪了少夫人好幾眼,像是不情願賣她。」
「為什麼?」
「我猜是跟她丈夫有關。」
「喔?」
「少夫人買的那條魚有五斤重,那魚販連算了三次才算對價錢,第一次說一錢就好,他婆子捶了他的頭要他重算,第二次說五錢,他婆子拿宰魚的刀要砍他,最後他道一兩銀子,他婆子火氣這才沒那麼大,但是瞪著夫人的眼神可利著呢!」
斯聞人臉繃氣沉,這就是老婆太美的風險,處處有人垂涎,連妻子在場盯著都敢亂來,照他說,那魚販的妻子該拿刀將她的丈夫刮鱗去骨才是!「再說說其它。」
「其它……回程時,少夫人遇到一個男人。」
「什麼男人?」他莫名緊張起來。
「一個賣畫的男人,長得斯斯文文,秀秀氣氣,十足的書生相。」
「然、後、呢?」他嘴唇抿得很用力。
「少夫人向他買了畫,還與那人聊了幾句。」
「聊些什麼?」
「少夫人問那人何時有空,什麼時候方便見面?」小江一五一十的轉述。
「什麼」他跳了起來。出事了!「他們本來就認識嗎?」
「我聽曉娟說,少夫人已經向他買過幾次畫了,所以應該是熟識的。」就知道主子會問,來前他就先幫主子打聽好,他果然不愧為主子最得力的密探。
斯聞人重重落坐,呼吸加沉,他就知道不對勁,自個如履薄冰緊盯的妻子終於出問題了!
這日,秦畫意皺著眉的由外回來。
斯聞人連忙趨前,奉上香茗討好的問:「怎麼了,什麼事不稱心嗎?」他小心的觀察著她的神色。
她看了他一眼,歎口氣沒說話。
反倒是隨她外出的曉娟代為答話了。「就那每天都在名人巷賣畫的公子,連著幾日都沒出現,少夫人找不到人,正煩著。」
她又去找姦夫啊他皮肉擠笑的道:「你找那人做什麼呢?」朝著妻子問。
「算了,人都不見了,這事也就別提了。小寶呢?」秦畫意抹了抹額上細汗,心情不好,不太想講。
「小少爺在後院,奶娘正哄著他玩。」小江替主子回道。
「我瞧去。」她人又走了。
瞪著娘子姣好的背影,斯聞人有點咬牙切齒了。
「奇怪了,那李畫師跑哪去了?怎麼就是找不到人?」曉娟一面叨念著,一面要跟上少夫人的腳步。
「曉娟,回來。」他喚住了人。
「少爺還有事吩咐?」曉娟轉了回來。
「少夫人沒說,你說說,少夫人找那男人做什麼?」他沉聲問。
「還能做什麼?不就是交個朋友——」
「曉娟,你在磨蹭什麼?我買給小寶的糖放在你那,還不快跟上來!」秦畫意在前頭喊著。
「喔,就來了!」曉娟匆匆朝少爺屈身福了禮後,趕緊追上去。
「少爺?」小江見主子神色陰沉恐怖,心底有點毛。
「沒事!」他咬牙說。
「可是……那這事?」
「不是解決了嗎還有什麼事?」他口氣很糟。
這算解決嗎?「少爺,不是我窮擔心,而是女人只要生了異心,有一就有二,有二——」
「你給我閉嘴!」他俊臉森森然。
清明時節雨紛紛。
清明這日當真是個雨天。
清明掃墓對斯家來說是件大事,馬虎不得。
因為斯家的祖先各個了得,死後的排場也不能不遵規矩,將祖墳墓地徹底打掃乾淨後,就得依著禮部頒布的卸任官員祭祀禮,行繁複的祭拜禮節,任何一個細節都不可廢。
這事情多,偏又逢雨天,搞得眾人全身濕答答,斯聞人要人趕緊先搭上遮雨棚子,將父親與妻兒安置好,自個這才淋著雨張羅著祭拜禮。
他幾次點著香,都教雨給淋熄了,火折子弄了好半天終於點上火了,可這火一燃起,整把香竟然著火了,這就是所謂的「發爐」嗎?
他當下愣住了。
「少爺,不妙,這是不是祖宗顯靈,提醒您一些事呢?」小江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現象,忍不住心驚的有了聯想。
「提醒我什麼事?」
「斯家有變。」
「什麼變?」
「這個嘛……明年的大考中不中無所謂,所以——」
「所以祖先提醒的是,斯家的女人可能有變?」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遮雨棚裡抱著孩子的女人。
小江沒答話,跟著他一起看向了少夫人。
「少夫人向您招手了,似乎要您過去。」小江道。
斯聞人整了整心緒,迅速起身,笑容滿面的迎上前去。
秦畫意見丈夫回到棚裡,立即放下懷裡的兒子,讓曉娟看顧著,自個拿著手絹幫著他擦臉上的雨珠。
「你也別淋太久的雨,當心染上風寒。」她體貼的叮嚀。
妻子的關愛,讓他十分感動。
「是啊,聞人,我瞧時間差不多了,咱們禮數也做足了,祖先應當能感受到咱們的誠意,可以回去了,況且這墓園風大,我怕小寶會受風寒。」斯老爺也道。
「好,我讓小江將祭品收拾收拾,咱們可以回去了。」斯聞人頷首。
東西收拾妥當,他們打道回府,走在前頭的斯聞人驀地手臂上多出一隻嫩白小手勾住他。
「相公,人死後圖清靜,將來我若死了,你不用這麼費心的祭拜我,況且人都死了,做足再多的祭禮,也都毫無意義,誰知道自個是否還能感受到在世的人這份心意。」秦畫意悠然的說。
他接過她手上的傘,細心幫她撐著,自個身體一半落在傘外,全濕了,可他一點也不在意,擔心的是雨別潑進傘裡,沾濕他娘子的衣裳了。略略回頭,關心的瞧見小寶在曉娟懷裡睡著了。
「我死後也一樣,簡單就好,不祭拜也沒關係。」這點想法他倒是與她一致,不想煩勞世間的親人費心做無謂的祭拜。
「你瞧,娘死後,爹一個人多寂寞。」秦畫意悄悄指著後方一個人孤單走著的斯老爺。
他皺著眉。「爹是很寂寞沒錯,但是沒辦法,他很愛娘,又忠貞,不會另娶的。」
「你勸勸他嘛,娘都過世多年了,他也該為自個找個伴,起碼陪伴他後半輩子不寂寞。」
「我勸他?」斯聞人有些個吃驚,撐傘的手還震了一下。
「是啊,難不成你要看他這麼孤單過下去?」
「咱們斯家的家風妻子死後是要守節的,這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要我去勸爹『變節』,我怕我一開口,他不罵死我才怪,更別說我娘會氣得由墳裡跳起了。」
他斷然拒絕去幹這種有辱門風的事。
「你們真是死腦筋耶,人都死了還守什麼節?活著的人要怎麼過日子比較重要,怎麼可以如此牽制一個人,這太不人道了。」
「你這話說得是真的?如果我死後,你也不會守節,若有其它對象也會跑個無影無蹤?」他臉不禁黑壓壓沉下。
「我是就事論事,單純的心疼爹一個人孤老,你別想太多,你若死了,我還不知能不能活呢!」她忽然煩惱的說。
他一聽,彷彿一陣清風吹過,心情瞬間開朗許多。「沒有我,你活不下去啊?」
他笑睨她問。
秦畫意將頭往他手臂親暱靠去。「你是我夫君,夜夜伴著我的人,哪天要少了你,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他更加心花怒放了。「我也是,若少了娘子,我怕是要夜夜不成眠了。」
「相公前途似錦,將來若功成名就,希望你還能記住這番話,別抱著別的女子,忘了我是誰。」她嬌睇著他提醒道。
斯聞人馬上臉色一變,指天立誓的說:「我怎麼可能會對不住娘子,娘子你這是對我不信任嗎?」她這話可是對斯家男人的污辱,他萬不能忍受。
她斜睨著他。「別緊張,我只是提醒你,別忘了對我的承諾罷了,並不是說我不信任你。」
她忍不住掩著嘴偷笑。這斯家男人只要一提到忠貞這事,就像是女人清白受到質疑一般,一不小心,就會鬧出羞憤跳河或上吊自清的事來,這斯家男人真是可愛到極點,也是天下好男人的最佳典範。
「嗯。」他緊繃的臉色這才緩下。「說到信任,娘子是不是也……也……」
也值得他信任?這後面的話,他「也」了半天卻說不出口。
「我信任你,你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的。」以為他仍是沒法釋懷,她自以為是的答了。
他乾笑著,「謝謝娘子的信任,我……這個……」他的嘴開開闔闔,實在想問個清楚,她對他是否專情?
「怎麼了?你想問我什麼嗎?」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秦畫意終於感到疑惑的問。
望著她明媚如花的容顏,他歎了一口氣,著實很難問出口。娘子迷人,自然受到的誘惑就多,要她專情是一項挑戰,且她若說自個專情,他固然高興,但也知那是安慰話,萬一她說出心還有旁騖的話,豈不教他等著嘔血上吊?
唉,面對妻子,他患得患失,「貞」夫難為啊!
「沒……什麼。」他氣餒的垂下肩膀。
她趁沒人注意,忽然踮了腳尖,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相公,我這人很公平的,你愛我多深,我就愛你多深,你對我多忠貞,我就對你多死心塌地,你這生對我呵護以待,我這輩子就認定你是我最親暱的丈夫,你不變心,我就不變心。」
斯聞人愣了一下,這是妻子的諾言,他倏地狂喜,去他的「發爐」,去他的家變!「不變心、不變心,我怎麼可能變心,我若變心願遭天打雷劈——」
「轟」的一聲,一道悶雷從他們頭頂劈過,他臉霎時翻黑,而她嬌美的俏臉也逐漸下起陰雨。
這老天爺也太不給面子了!應該只是湊巧啦,反正他鐵定不會變心,管祂要打十個八個都和他沒關係!
第2章
心安,出門就不會心慌了。
有了娘子不變心的承諾,斯聞人心情愉悅的離家前往鄰縣找太師傅討教學問去了。
相公不在家,秦畫意帶著小寶上街採買相公要的紙墨,買了宣紙,正打算繞到對街買墨。
「欸?少夫人,那不是李畫師嗎?他終於出現了。」曉娟在前頭看見一個人影後,驚喜的叫道。
秦畫意往前望去,果然看到一抹消瘦的背影,是李畫師沒錯!「快,我抱著小寶跑不快,你先追去將人攔下。」她連忙吩咐。
「是。」曉娟趕忙衝了上去,拉住那背影,但那人回頭,曉娟整個人大受驚嚇,張大著嘴,呆住了。
他看見她的表情,尷尬的低下頭,腳步加快的離去了。
秦畫意見她竟沒將人攔住很不解,來到曉娟身邊見她嘴還張著,困惑的說:
「怎麼了?」
「李畫師他……」曉娟還處於驚愕當中。
「他如何?」她焦急的望向李畫師快要消失的背影。
「他的臉……變……變……」
「變什麼了?」她心急的問,再不追上去,他人要不見了。
「他臉腫了!」曉娟猛地吞了口水後,終於找到聲音。
「腫了?」秦畫意蹙了蹙眉。什麼意思?
「我若沒看錯,那是教人打腫的。」曉娟驚恐的說。
「李畫師為人和氣,莫非是得罪了人了?」她也極為訝異。
「如果是,那打他的人一定很凶狠,與李畫師有著深仇大恨……」曉娟一臉的餘悸猶存。「您都沒瞧見,那李畫師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大,鼻樑歪了,嘴唇是原來的兩倍大,最慘的是……是……」
「是什麼?」她聽了臉色也跟著發白。
「最慘的是,他額頭上被印上『姦夫』兩個字。」雖是驚鴻一瞥,曉娟還是瞧得很清楚,這才會嚇得說不出話。
這下連秦畫意的嘴也闔不上了。
「就算有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能這麼做啊!咱們都打聽過的,李畫師為人正派,不可能去當人家的姦夫,肯定是一些無法無天的地痞流氓欺負人,難怪他這幾天都沒出現。走,咱們追上去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必要時要相公出面為他個討公道!」
「對,李畫師是出了名的溫文善良,被欺負也不敢伸張,咱們少爺人面廣,要他出面跟官府說一聲,將那些個行兇的惡徒全都抓起來算帳!可惡!咱們杭州什麼時候出現這等囂張的惡霸」曉娟也義憤填膺的道。
曉娟身材比較壯,抱過小少爺,秦畫意在減輕了兒子的重量後,兩人卯足了力在街上狂奔追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氣喘如牛後,終於在李畫師拐進小巷前將人攔下。
兩個女人暫時將人圍困在牆邊,省得他「無臉見人」又想躲了。
待喘足了氣,秦畫意才有餘力往他臉上瞄去,這一瞄,還真嚇了一大跳。真如曉娟所形容,他的臉實在夠精采,在一片「萬紫千紅」中,她一眼就看見他額上用漆大大的印著姦夫兩個字。
這漆不好洗,恐怕得等一段時間才會脫落,這麼污辱人的事竟有人幹得出來,她怔了怔,好半天說不出話。
李畫師知道她目光的焦點,嘴抿得死緊,異常氣憤!
「你……這個……是誰幹的?」她愕然後,結結巴巴的問出口。
問完這話,她明顯感受到他的鼻孔正用力噴著熱氣,感覺惱極了。
「我……我摔傷的!」他咬牙說道,雙眸中卻儘是藏不住的憤怒。
他暗自懊惱要不是耐不住多日的飢餓出來買食,也不會丟臉的讓人撞見了。
「不……不像啊,這傷分明是被毆打的。」曉娟抱著小寶還在喘氣。
他嘴巴抖了抖,「不是被打的,是摔傷!」他甩過頭,堅持的辯說。
秦畫意細瞧了他的傷,怎麼看都不像是摔傷,八成是覺得教人打了太丟臉,不好意思說實話吧。「我說李畫師,咱們也都是熟人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對我說實話無妨,若需要幫忙之處,你只稍說一聲,我定會幫你的!」
李畫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雙眼裡顯現的情緒說有多激動就有多激動。「不用了!」他最後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
「李畫師,你是不是小看我家少夫人的能耐了?就算她幫不了你,我家少爺也一定能幫你的,斯家不僅在杭州有頭有臉,就連京城的高官貴族都說得上話,不管你惹上什麼麻煩,只要我家少夫人一句話,少爺便會為你出頭討公道的,你別客氣,有什麼委屈就直說。」曉娟在一旁勸說。熱m 書& 吧p 獨@ 家* 制# 作要不是少夫人欣賞他,怎可能隨便幫助人?這李畫師若是夠聰明,就該快快把握機會訴苦,讓少夫人幫他解決問題。
「你家少爺幫我?」他臉色變了變。
「對,只要我家少爺出面,包管那些敢對你動粗的人全都完蛋。」曉娟驕傲的說。以少爺在杭州的勢力,要調動府衙的官兵都不成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可臉上的表情卻是千變萬化,瞧得秦畫意不住訝然。
「李畫師若不願意講就算了,不必勉強。」她不打算相逼了,因為一個人若堅持不讓人相助,不是有苦衷,便是真做錯了什麼……她視線不禁又移上他的額頭。
姦夫……莫非……她拉著曉娟的手,悄悄地退離他一步。
李畫師見狀,更顯惱怒。「我得罪的人跟少夫人的相公一樣,是個非常有勢力的人,這人橫行黑白兩道,能文能武,既能出口成章又能拿刀砍人,是個雙面小人,就是因為如此,我自覺惹不起,才想息事寧人,但是既然少夫人問起,就不知少夫人的相公,治不治得了這個惡人?」
「啊?」
「少夫人,我是個文人,家道普通,但承蒙夫人看得起,每次見面就多聊兩句,這樣應當構不上姦夫兩個字吧?你說,我額頭上的字,是不是很冤?!」
「你是說……你的傷是……是……」她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我什麼都沒說,你家相公是杭州名人、地方驕傲,就請夫人回去『敦請』
他出面幫忙,瞧他怎麼挽救一個文人的人格!」他面色鐵青的說。
曉娟下巴下滑。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轉頭再瞧瞧自家少夫人,只見她已驚得張嘴瞪眼了。
鄰縣這裡近日有個名人,人稱蟠爺,行事凶狠,專挑大戶行搶,讓人懼之。此人神出鬼沒,每個月總會出現個一、兩次,然後又消失,是個十足神秘的惡龍。今日他在消失一段比平常略久的時間後,又來了。
他身上穿著圓領袍衫,下配烏皮靴,宛如翩翩貴公子,可惜斯文的臉上卻帶著凶殘的線條。
此刻他的一隻腳正踩在一個人的臉上,那人趴在地上,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蟠爺,請饒命啊!」他顫聲求饒。
「饒命?」蟠爺冷笑,移開了腳,朝身邊的人看了一眼。
下人立即上前狠狠的朝那人臉上揮了兩拳,打得他牙齒都落了,滿口是血,痛得叫不出聲。
「蟠爺,可以了嗎?」打完後手下請示。
他點了頭,神情很不屑,再次走回那趴在地上哀嚎的人面前,紆尊降貴的蹲下。「東西呢,給是不給?」他哼聲問。
「不……不……不給!」即使牙齒沒了,語音模糊,還是有種的堅持說不。
蟠爺倏地瞇起了眼。「我沒聽清楚你在說什麼,你、再、說、一、次!」他表情明顯凶狠起來,全身散發著濃濃的煞氣。這讓趴在地上的人口水一吞,咕嚕,竟將兩顆落牙吞進肚子裡去了。「說呀,再說一次呀。」蟠爺的聲音變得更輕柔了,輕柔到就像一條細線勒頸,轉眼可讓人頭頸分家。
那人聲音卡在喉頭,這下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了。
「蟠爺問話你沒聽見嗎?還不答話!」蟠爺的手下不客氣的又揮一拳,他當場又少了一顆牙。
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走狗,夠狠!
「我……我給。」那人搗著血淋淋的嘴,終於嗚咽的說。
「哼,早點拿出來就不用受這皮肉之苦了嘛,你這是賤骨頭!」蟠爺殘忍的再在他的肚子上招呼一腿。
那人立即抱著肚子痛縮成一團。蟠爺像是沒看見,伸出手,要東西。
他含淚趕緊掏出懷裡的地契,交給了蟠爺。蟠爺的手下,也馬上利落的將早備好的地契讓渡書攤在那人面前,連帶印泥、筆墨一併都有,就等著他簽字落印。
那人憤恨得直喘氣,雖然極為不甘,但在暴力脅迫下還是簽字蓋上手印。蟠爺滿意的取過地契以及讓渡書,笑得很愉快。
「你這惡棍,遲早會有報應的!」那人忍不住叫囂。
蟠爺凶暴地揮拳掃向他。「你的報應不比我晚!」
「你這條惡龍!」他話還沒罵完,一記拳頭已落在他鼻樑上,轉眼兩道鼻血噗地噴出。
「找死!」
「相公!」一道震驚的聲音由蟠爺身後傳來,他打人的手頓時僵在空中,全身上下的寒毛豎起。
一旁的小江也整個五官全擠在一塊,心底浮現一個糟字。
斯聞人見小江的模樣,眼神一變,臉色轉換得極快。「娘……娘子。」他盜汗的轉身,臉上哪還有一絲兇惡之相,這會兒溫馴、怕事得活像一頭小綿羊。
秦畫意面罩寒霜,簡直不敢置信,她跟蹤他兩個時辰,短短的時間裡,他連著揍人、勤索了三個人,而這凶殘的面貌是她嫁他多年未曾見過的,著實恐怖,嚇得她差點沒心膽俱裂。
眼前的他真是她的男人?那個溫文儒雅、知書達禮的丈夫?見妻子瓜子般的臉蛋上滿是震驚,原該小巧的紅唇蒼白如紙,他慌得趕忙解釋說:「娘……娘子,你聽我說,這是個誤會,大大的誤會,我會動粗是因為!」
「住口!眼見為憑,我還有什麼誤會的?」秦畫意怒得跺腳。原本她對李畫師的指控完全不信,這才會等不及他回來,迫不及待的親自跑來找他,哪知竟見到自個丈夫惡形惡狀的一面,她不可思議的搖著頭。
「娘子,你別生氣,我下次不敢了。」深知大難臨頭,斯聞人的汗像是瞬間被擠出,一串一串的落下,比午後雷陣雨落得還急。
一旁被打得趴地的那人見狀,驚凸了眼珠子。這女人是比蟠爺還凶狠的角色嗎?當下賊眼狂轉,心想救星來了,手忙腳亂的由地上爬起,壯著膽子飛快的從斯聞人手中搶回地契。
斯聞人先是雙眼冒火,但見娘子正怒著,沒敢動作,任他把讓渡書給撕了。
那人見斯聞人這會像頭無爪龍,膽子更大了,竟然告起狀來。「夫人,這人是無惡不作的人渣,你最好帶回去好好管教,別再放他出來危害人間了。」
「你閉……嘴……」斯聞人火大的想砍人,但見到娘子冷冽的表情,滿臉的狠勁硬生生的全數吞回。
那人見他這怕事的樣子,像有人撐腰似的,膽小的模樣一變,充滿了算計。
「夫人,這惡人稱你娘子,你是他的妻子?」他惡笑的問。他這一問,斯聞人與小江立即神情驚駭,好像已經知道他要講什麼,兩人死瞪著他,要他閉嘴。
「是,我是他的妻子沒錯。」秦畫意點頭。
他笑得很小人。「那就怪了,蟠爺在這裡的妻子是如花,她長得也不比你差。」
他有種復仇的快感。
「什麼?他在這裡有妻子?!」她瞬間目光如刃的掃向丈夫,嬌美的臉龐黑沉如炭。
「相公,你這回怎麼隔這麼久才回來?」如花生得美艷,在見到斯聞人後,扭著腰肢走到他身側,眨著媚眼。
秦畫意站在門外,瞧著她的舉止,秀眉一擰,滿臉的慍色。
「相公,我說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一身汗呢?」如花沒見到門外還有人,瞧著他莫名冒汗,這是生病了嗎?連忙由內襟抽出細白絲絹,想幫他抹汗。哪知他的身子彷彿被針扎到似的,十萬火急的跳開了。如花撲空後,驚疑地望著他。
「相公?」
「你別靠近我!」斯聞人瞧見秦畫意已然七竅生煙的模樣,哪敢讓她靠近。
如花一愣,接著見到秦畫意走了進來,她臉色微變。「你……你是誰?」
「你想知道我是誰,不如先問問你身邊的男人,他應該可以回答。」秦畫意直視著斯聞人,緊抿的唇瓣說明她此刻的怒意有多盛。
她繃著臉,強忍心頭劇痛。他的丈夫不僅在外乖張暴力,讓人萬萬想不到的是——他竟然金屋藏嬌,另外有女人?
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斯家男人有外妻?這事說出去,誰信!
被點名的斯聞人汗如雨落。「娘子,你聽我說!」
「你口裡的娘子,是我還是她?」她怒火中燒的問。
他臉皮一顫。「娘子當然是你,你是我唯一的娘子!」他抖聲重申。
「那這女人呢?」她指著一臉驚愕的如花質問。
「她……她……」他臉色發白,神情慌張,得知他另外有妻子後,她就堅持要來見如花,他攔不住,也不敢斕,只好讓她來了,可這會問題怎麼解決啊?
「說不出來?」秦畫意痛心一笑。「原來你每個月出門不是向太師傅請教學問,而是『回家』見『妻子』,你好啊,竟騙了我這麼久!」一顆豆大的淚珠瞬間傷心的滑下。
他瞧傻了,更慌了,大有離死不遠的恐懼。「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如花是我的!」
「不必再解釋了,一切眼見為憑,斯聞人,我要休夫!」她怒不可遏的宣佈道。
這下,斯聞人整個人僵成一條木棍,直挺挺的,經過雷劈後,劈哩啪啦,裂成兩半。
打擊太大,秦畫意回到家後,心還在抽痛。
人人口中的好丈夫、大好人,真面目竟是這般不堪?
她如夢初醒,抱著小寶,哭了一夜,而那騙子也敲了一夜的門。
「娘子,我絕不會答應休夫的!」斯聞人哭喪著臉道。
她咬了咬牙,這傢伙在外頭惡得跟什麼似的,這會還裝什麼可憐,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滾,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我只是與如花夫妻相稱,其它真的沒什麼……」他哭訴著連自個都很難被說服的話。
他現在頭皮發麻,憂愁了一整晚,就怕真的被休掉。
「你住嘴!」她吼了一聲。
「如果你真的不信,我、我切腹自清!」他狠絕的說。
「聞人,你做錯了什麼事,為什麼要切腹啊?」家中有遽變,斯老爺由僕人告知後匆忙趕來。
「我、我在外頭不小心養了一個女人!」
「什麼?!你好大的膽子,你忘了咱們斯家的家訓嗎?這比殺人放火還要無恥百倍,你、你真是丟盡了我斯家的臉,你、你該死!」斯老爺聞言氣得跳腳。
「爹……」斯聞人低著頭,簡直無地自容。
「媳婦兒,咱們歷代祖先從無子孫被妻子休離的前例,這等丟人現眼的事絕不能在我眼前發生,你開門,讓這小子先把話說清楚,你若真不能原諒,就讓他去死!」斯老爺瞧都不瞧兒子一眼,對著門內沉聲道。連公公都出面說話了,秦畫意怎還能不開門,將抱在懷裡已熟睡的小寶放下,終於將門打開。
斯聞人見門開了,滿臉驚喜,感激的瞧了他爹一眼,一溜煙便進了房。
見秦畫意走回去坐在床沿上,他雙腿立即跪地,一臉的羞愧。
「我在外頭惡形惡狀的打人,那是因為……因為……會試將近,壓力太大,才會……才會行為粗暴了點,不過讓我動粗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好東西,他們全都是地方上的惡徒……」
他一面說著,一面小心瞄著娘子的臉色,就怕她搗起耳朵、別過頭,任他說破喉嚨、灑盡口水也不理人。
見她秀眉深鎖,但並沒有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於是他又悄悄地往前跪一步,挨得她近些,貪戀她身上幽香的女人氣息。
「我以暴力取得的財物,全數都捐出去了,買了糧給一些貧苦無依的人解饑。」
他再解釋。
秦畫意明顯露出狐疑之色。「姑且不論你霸了這些錢做了些什麼善事,我問你,你會幹出傷人奪財的事,當真是因為會考壓力所致?」
他苦了臉。「我知道你瞧我平時自信,赴任何考試從不曾緊張過,但其實我內心怕極失常,尤其擔憂萬一名落孫山,給娘子丟了臉那該怎麼辦?!」
她雙眉攏得更緊了,神情也很訝異。「是我給了你壓力,讓你無處發洩情緒,這才會動手毆人取財,紆解壓力?」
「嗯……我所有的努力只為博得娘子一笑,娘子眼裡的肯定對我來說比功名更有價值,為了娘子,不管做任何事,我都不希望失敗。」他正色的說。
望著他誠摯的眼神,這話要是之前說,她絕不懷疑,但如今!
「難道你另築愛巢也是為了我?」她的聲音寒凍如冰。
「如花不是我的妻室,她是友人的遺孀。」他趕緊說明。
「友人的遺孀?」
「沒錯,我經常去鄰縣找太師傅,我那友人便是太師傅介紹認識的,不久前友人急病過世,如花悲傷過度,導致精神錯亂,我禮貌前去慰問,她竟然錯認我是她死去的丈夫,任憑我否認也不理,認定我是裝死想拋棄她,之後不吃不喝差點將自個給餓死。太師傅知道這事後,請我救人,就暫時充作她的丈夫,以外出經商為名,隔一陣子回去見她一回便成。」終於有機會將事情說清楚了,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你的友人,就是蟠爺?」
「是,他死後,我就以他的名義在外頭……」
「囂張橫行!」她冷哼。
「娘子……」他縮了縮肩。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方纔的事,她聽得半信半疑。
「不信你可以向太師傅求證。」他馬上道。
太師傅為人剛正不阿,不會說謊,當下她便已經信了幾分,但回頭一想,一件事又在她心頭翻騰。「你假代人家的丈夫,可有順便代著行房慰藉?」她捏著手絹,呼吸不穩了。
她可以諒解丈夫「救人」的義舉,但絕對不能容忍自個的男人被借去當人家的床伴。
斯聞人立即指天立誓,「娘子,我敢發誓,這輩子除了你之外,我沒碰過其它女人。」
「那如花人如其名,嬌美如花,她又將你當成良人,你們真沒有!」
「沒有,就連一絲一毫的肌膚之親都沒有!」他臉色一凜。「娘子,你該知道這些年來,對我投懷送抱的女人何其多,但我對她們一律不假辭色,因為我自從娶了你之後,就打定主意要從一而終,謹守綱常,絕不做出讓娘子傷心的事,所以你若懷疑我,就是真要我上後院去上吊明志了。」
他說得沒錯,以他斯家大少的身份,又是未來狀元的熱門人選,上門來講親自願做妾的人從沒間斷過,甚至仰慕他的文采儀表,期盼與他一夜風流的人也不在少數,然而他都不為所動,從沒找過任何理由沾惹別的女子,這些她都清楚,所以他的清白應該值得相信吧?
不過轉念又想,人是會變的,事情總有萬一——「娘子!」
她的手突然被握住,斯聞人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娘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輩子我就只會對你忠貞不二而已,別的女人,我連看也不會看她們一眼。」
聽他說得如此信旦旦,她很難不被感動,雖然內心不知為什麼仍是一直冒出質疑的聲音……「如果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否就不會這麼重視我?」
他濃眉蹙起。「娘子何以這樣問,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不是嗎?」
「我是說,倘若我不是你的妻子,你心裡就不會有我了是嗎?」他愛的是「妻子」這個身份,而不是她秦畫意這個人,是這樣的嗎?
如果是,豈不任誰都能取代她,只要這人是他的妻子?
斯聞人還是不能明白她的意思,挑了眉,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秦兒,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我心裡只有你,更何況你還是小寶的娘,你們兩個是我最寶貝的人,若失去你們其中一個,我真會自盡,怎麼也活不下去的。」他情深意重的說。
秦畫意怔了怔後,臉上終於露出淺笑。
她嫁他四年了,他一直是個稱職的好丈夫、好爹爹,而這就夠了,她還疑惑什麼呢?
心中那名為不安的大石暫時被收進了底層,不去想它,也不去自尋煩惱了,娣望著他的眼神也多了些柔軟。「相公,咱們是有名望的書香人家,以後你別再以蟠爺的名義在外頭逞兇鬥狠了,這事若傳進爹耳裡,他會氣暈的。」她勸說道。
「我的惡行娘子都發現了,哪敢再使壞啊!」斯聞人像是知錯的孩子,保證沒有以前。
「還有,我要你明白,我不在乎相公是否能功成名就、高中狀元,你是我丈夫,我要的只是你能身體健康,陪伴我們母子度過平順幸福的每一天,如此我便心滿意足了,所以你別再給自個壓力了。」
不捨他將情緒積壓得這麼緊,緊到對人使用暴力,要不是她親眼見到,還真不敢相信。
斯聞人眼眶又熱了。「嗯,好,你真是我的好娘子。」
「至於如花,我會找她談談的,希望能教她清醒,若不能,就幫她找個大夫,也許她的心病經過診治能有改善。」她又道。
「嗯嗯,都聽娘子的安排。」他抱著她激動的說。只要娘子不再求去,他什麼都好,還想焚香謝謝天地神明的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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