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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媽媽說,十年前胡家收留她們母女倆,對她們的恩情大如天,
她們這輩子該做牛做馬的報答胡家!
有啊!她有盡心盡力的照顧胡少爺啊!
從小到大,少爺永遠擺第一,他沒法上學,她負責回家教會他,
不管少爺有任何要求,她一定為他排除萬難,統統搞定,
甚至最近少爺想嘗試接吻的滋味,
她二話不說,立刻獻上自己的初吻、第二個吻、第三個吻……
甚至他想要更親密,即使她臉紅心跳,都沒膽向他說不,
最後因為少爺脆弱的心臟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而不得不作罷,
這樣還不夠嗎?
這會兒少爺病危,胡家長輩要她嫁給少爺沖喜,
為了他,她想都不想,點頭就嫁他,
少爺的病情果然一天一天的好轉,
為什麼媽媽的表情卻那麼複雜?難道,這次她做錯了嗎?
楔子
深冬,今天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準備一桌子豐盛的菜餚,就為了一年一度的團聚;多少人盼著遊子歸鄉、多少人期待孫兒返家,這是個到處充滿溫暖的除夕夜。
日暮西沉,天黑得快,外頭刮起了冷風,據氣象報導,這幾天平均溫度只有十一度,最適合窩在家裡過年。
有別於加快腳步回家過年的遊子們,一雙單薄的身影,絕望的呆站在某個斷垣殘壁的荒地外頭。
「怎麼會……」一頭亂髮的女人,再次確認手中的地址。
她腳邊站了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子,兩頰全都凍紅了,即使再冷,依舊乖巧的縮著脖子依在母親腳邊。
直到前方有個移動的身影,吸引她的注意。
「不可能啊,地址明明是這裡沒錯,怎麼會……」女人慌亂的喃喃自語,左顧右盼,只見兩棟大宅子的中間,就夾雜著這一塊堆滿雜物、焦黑一片的空地。
左邊的屋子是十五號、右邊十九號……中間這裡應該是十七號沒錯啊!舅媽去年給她的賀年卡,寫的就是這個地址,怎麼會就這樣不見了?就算搬了家,也不該連個地上物都沒有吧?
年輕不懂事的她,嫁給了一個嗜酒如命的丈夫,成天不工作,只會跟她要錢買酒,喝醉之後又經常動手打她。前些日子玫兒護著她不讓丈夫揍她,結果丈夫竟然連玫兒都打。
她心裡清楚得很,不能再待在那個家了!再待下去,她跟玫兒可能會被活活的打死!
所以趁著丈夫爛醉如泥,她提著早收好的簡單行囊,帶著玫兒投靠世上唯一的親人——舅媽,卻只找到了一片空地。
女人正陷入恐慌。連唯一能投靠的地方也沒了,她們母女倆今後該何去何從?
身邊的小女孩雙眼骨碌碌的看著空地旁的身影,終於忍不住的往前走去。這附近的屋子都很大,而在這片空地邊有道已經頹圮的圍牆。
「嗨!」小小的身子彎過矮松,她瞧見了站在裡頭的小男孩。
男孩穿著一身像棉襖般的厚衣,漂亮的深海藍襯著白裡透紅的肌膚,男孩比她矮了一個頭,一看就知道年紀比她小,跟以前巷子口的阿毛一樣,是弟弟。
「妳是誰?」男孩歪著頭,用稚嫩的童音問。
「我叫杜玫兒。」小女孩也帶著點口齒不清的可愛童音。
「妳來跟我玩的嗎?」男孩不停呼著白氣問。
「一起玩嗎?好哇!」這個弟弟長得好可愛喔!
男孩伸出了小手,上頭還帶著精緻的手套,杜玫兒開心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套溫暖了她冰冷的小手。
杜玫兒拉著男孩,一步步走回母親身邊。她發現男孩走路有點慢,而且感覺越來越喘,跟跑完步一樣耶!
「媽咪!」她拉了拉母親的褲管,「我可以跟他一起去玩嗎?」
「玫兒,媽咪……」女人終於低下頭,這才瞧見女兒身邊多了個孩子,不禁一怔。「這個小男生是哪裡來的?」
「那邊!」杜玫兒指向破爛的圍牆邊。
女人有些著急。怎麼會有小男孩一個人在路上走失呢?皺著眉,她蹲下身來看著男孩。高級的衣料、羊毛手套,這附近的住戶全是佔地百坪的有錢人家,這孩子一定是不小心走失的!
「你叫什麼名字?」女人盡可能慈祥的詢問。
「我才不要告訴妳!」男孩害怕的退後了幾步,小手緊扣著杜玫兒,「我們去……去玩……」
好冷喔!男孩一邊說話,一邊張口喘著氣,小臉蛋越來越紅。
女人定神一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男孩……是氣喘嗎?
二話不說,她立即抱起了男孩。「你家住哪裡?」
好難受,他忘記帶小白出來了!應該要帶出來的,只要用力吸一口,就不會那麼難過了……他顫抖著手,指向左邊的灰色大屋。
「媽咪?」杜玫兒瞧出母親的慌張,害怕的拉她的褲管。
「玫兒,這弟弟生病了,他們家就是旁邊那間,我們快點把他送回去!」女人好聲好氣的邊跟女兒解釋,一邊邁開步伐往前走。
一聽見男孩生病了,杜玫兒先是圓睜雙眼,接著,她的動作比母親還快,舞動著一雙小腳,飛也似的跑到了隔壁庭院,無視於吠叫不止的狗兒,她吃力的爬上四階木頭階梯,然後拚命的敲打著木門。
待傭人前來開門,瞧見她正感到疑惑,抬頭瞧見了一個陌生女人跟在後頭,手裡還抱著她家少爺。
「天哪,少爺!」傭人花容失色的大喊,「夫人!少爺跑出去了!」
門戶突然大開,一陣兵荒馬亂,就見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白著臉衝了出來,急忙接過男孩,並且遞上一隻白色的呼吸器。
一瞬間,一堆人全擠到玄關處,杜玫兒聽見有人很生氣的在問誰讓什麼少爺跑出去的?然後又有人問怎麼了?還有人說要叫醫生來……
才疑惑著,忽而自她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她不解的回身一看,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倒在門口,不省人事。
接著,又是另一陣兵荒馬亂,她瞧著母親被人抬進了那溫暖的屋子裡,有人給她一張溫暖的毛毯跟超好喝的熱巧克力喝,她開心的望著那大大的屋子,突然希望可以在這邊待久一點點。
只是小女孩沒想到,這一待,竟待了十年。
第1章
凌晨五點,鬧鐘還沒響,一隻手已經把鬧鈴給按掉。
床上的女孩吃力的坐起身子,一頭亂髮跟刺蝟一樣。為了不讓自己賴床,她立刻跳下來,做起地板運動。
做好運動,折好被子,她動作迅速的梳洗完畢,然後換上制服,輕快地踏出房門。
這間屋子很大,她跟母親及其它傭人的房間都在一樓,二樓則是主人們的房間,不過她有小小的特權,可以自由進出。
十年前的除夕夜,她們意外的救助了這戶人家的獨生子,而心地善良的他們,也幫助了飢寒交迫而暈厥的母親;胡爺爺甚至好心的讓母親待到痊癒,接著,還因為她有過幫傭的經驗,直接聘請她當管家。
一晃眼,她在這棟大宅裡住了十年了。
胡爺爺是政壇的元老級人物,聽說早在清朝時,胡家就已世代為官,不僅是書香門第,還是名門之後;這也就能解釋這個家所有的一切。
胡爺爺年輕時也從事政治,但很快地就展開投資,在經濟起飛的年代,創立了一些小資本的公司,讓兒孫們能夠繼續接手繼承,不一定要走政治一途。
小資本?她住進來後才知道,每個人的價值觀有極大的差異,像她一點都不覺得十五億叫做小資本。
「大家早安!」直奔廚房,杜玫兒元氣十足的大聲道早。
廚房裡好幾個傭人全轉過頭來跟她打招呼,而站在爐子旁邊的女人,正忙著把鍋子裡的東西給倒進碗裡。
「來,妳把這個端上去給少爺喝。」她一邊仔細的倒著藥,一邊交代著。
十年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一來是因為操勞,二來是她盡心盡力的為整個胡家付出,當年若不是胡家收留了她們母女倆,她真不敢想像今日她們會身在何方?
所以她稱職的當個管家,勞心勞力的為這個家付出,跟胡家的人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可惜在這個過程中,總是將女兒擺在最後的她,喪失了當一個稱職母親的資格。
「不讓紹寧下來喝嗎?一直都不動也不好吧?」杜玫兒噘起了小嘴,「他整個寒假幾乎都賴在床上。」
「玫兒!」仍冠夫姓的杜尹芝皺著眉頭,怒斥一聲,「跟妳說過多少次了,要叫少爺,誰准許妳沒大沒小的叫少爺名字?」
杜玫兒委屈的咬著唇。這個家從上到下、她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叫紹寧的啊!
「杜嫂,是我准的!」門外傳來低沉的笑聲,一個中年男子緩步的走了進來,「一大早別生氣,尤其生玫兒的氣就不好了。」
一瞧見胡常文走進來,杜玫兒立刻深深一鞠躬,他是現在胡家的掌權者,也是胡紹寧的父親。
「老爺,真抱歉,玫兒就是這樣——」杜尹芝趕緊開口道歉。
「沒的事,妳也太見外了,他們兩個一起長大,怎麼說也是青梅竹馬,叫叫名字有什麼關係?」胡常文瞇著眼朝著杜玫兒拍了拍肩,「好了,妳先把藥拿去給紹寧喝吧!他如果方便的話,真的叫他下來吃早飯!」
「是的,胡伯伯!」這也是杜玫兒專屬的稱謂,只有她能這樣叫他。
誰教玫兒實在太可愛又太懂事了!
打從跟著杜嫂一起留下來後,才幾歲的她就跟著母親忙裡忙外,一會兒幫忙拖地、一會兒幫忙擦東西,明明就有得是傭人可以使喚,但杜嫂堅持自己的女兒也得下去做,瞭解自己並沒有優渥的本錢。
而玫兒什麼都沒說,不但聽話照做,甚至杜嫂沒交代的事,也會主動做到好;進退禮儀更是早熟,把胡家上下都當成主子一樣,絕不跨越界線、不隨便亂跑,簡直乖巧得讓人心疼。
其中她對紹寧特別好,紹寧也非常黏她,兩個孩子只差一歲,幾乎形影不離;尤其紹寧體弱多病,不但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又有氣喘,每次生病時,小小的玫兒總會待在床邊,說什麼都不肯走。
杜玫兒只手撐著托盤,即使上面裝了幾碗湯仍顯得輕鬆自如,她另一隻空著的手輕易的轉開門把。「紹寧,我進去嘍!」
只見裡頭站著一個男生,他正扣上制服的最後一顆扣子。
站在窗邊的胡紹寧,任晨曦灑落一身,顯得有些透明,彷彿隨時會消失似的。
她每次看到這樣的他,總會有種不安的感覺。
「又要喝藥啊?」他嫌惡的皺了皺眉。
「不喝藥你連站起來都不可能!」她把托盤放上書桌,「快點喝吧,喝完我們一起下去吃早餐。」
胡紹寧歎口氣,緩步走近。杜玫兒悄悄揚睫,偷瞄著眼前的他。
奇怪,這個寒假紹寧不是都躺在床上嗎?為什麼這樣也會長高?他最近突然長高好多,以前明明矮她超級多的,現在眼看著快要追上來了!
她有一六七耶,這傢伙之前才快一百六,為什麼像灌氣球一樣,一下就能灌到那麼高?
當然,還是矮她一點點啦!她悄悄咬了咬唇。
胡紹寧這會兒正端起湯藥來喝,她最喜歡看這時候的他。
濃密的眉毛配上長長的睫毛,紹寧的皮膚好得沒話說,而且長得斯文白淨,是學校每個女生夢中的氣質貴公子!
忽然,胡紹寧張開了一雙眼皮,抓住了她的注視。
「干、幹麼,你嚇到我了!」杜玫兒尷尬的後退。他怎麼突然睜開眼睛啦!
「妳偷看我?」放下湯碗,他挑起一抹笑說。
「我、我是在看你有沒有把藥喝完。」她尷尬的抽過托盤,「快點,不然等一下又遲到!」落下話,她轉身就走出臥室。
「妳明明就在偷看我。」他跟在她後頭,悻悻然的說。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無緣無故偷看你幹麼?」被他一激,她昂起頭面對他,一臉不在乎的模樣,「而且看了你十年了,你有什麼好看的?」
「說的也是。」胡紹寧點了點頭。雖然學校裡倒追他的人很多,但是他大概很難吸引十年來都膩在一起的玫兒。
只是,他為什麼希望吸引到她?
兩人走到餐桌旁。
「紹寧你可以下床嗎?」風姿綽約的胡夫人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兒子,「這樣妥當嗎?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媽!我沒事,休息了整個寒假,夠了。」事實上他都快長瘡了。「我想去學校,又不做劇烈運動,沒事的。」
「胡伯母,妳放心好了,我會看著他的!」杜玫兒自然的為他拉開椅子,再為他夾取他愛吃的菜。
「是啊,有玫兒在,妳別瞎操心。」連胡常文都開口了。為了方便玫兒就近照顧紹寧,他特意安排他們兩個在同一班。
「拜託!我們什麼時候才可以不同班啊?」胡紹寧很不甘願的抱怨道,「從小學到高中都同校同班,這孽緣會不會太深了點?」
「我都沒開口了,你抱怨什麼?」杜玫兒說得眉開眼笑的,「你要喝牛奶還是酸奶?」
「酸奶。」他懶洋洋的開口,杜玫兒立刻起身為他去冰箱取酸奶。
說歸說,其實他們兩個都很習慣在一起,這是胡氏夫婦都看在眼裡的事實,尤其正值青春期,這兩人不但沒有刻意保持距離,而且好像……還更加親密的樣子。
他們不是冥頑不靈的老古板,當初讓玫兒跟紹寧一起生活時就有想到,要不就是這兩個人從青梅竹馬成了情感融洽的姊弟,要不就算他們真的來電,他們也樂見其成。
誰教玫兒是那麼乖巧又懂事的女孩,可以說是世界上最能包容紹寧、照顧他的女孩。
「紹寧,既然喜歡到學校去,就要好好唸書。」胡常文難得抓到共餐的機會,「上學期你的成績依然一塌糊塗!你看看玫兒,她全校前十名耶!」
胡紹寧聞言,竟然是轉過頭白了杜玫兒一眼。
幹麼,用功讀書有錯嗎?她噘著嘴為他倒好一杯酸奶,感覺桌下有人用腳在踢她。
哎呀!又不是她的問題,為什麼她要幫他說話啦?
「胡伯伯,別這樣說。你們讓我讀這麼棒的學校,我現在沒有辦法賺錢報答你們,只能考好成績,來表達我的感激之意。」杜玫兒趕緊解釋,手上正忙著把烤吐司給盛到盤子上,眼尾瞄了胡紹寧一眼。
他沒吭聲,只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草莓果醬。
「哎喲∼妳別見外,讓妳上學校唸書對我們來說只是小事,妳長年幫我們照顧紹寧,我們才真的要感謝妳呢!」胡夫人溫柔的看著她。玫兒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歡。「倒是紹寧,你再不好好用功,以後怎麼辦?要當個笨蛋嗎?」
一學期學費三十萬是小事?嘖嘖嘖,她在胡家生活了十年,還是沒辦法接受這種價值觀。杜玫兒暗歎。
「別老把我當廢人,我腦子有在動!」胡紹寧竟冷冷一笑,「再說,我也沒廢到大小事都要玫兒做,幹麼每次都把我當成殘廢一樣看待?沒有她,我也可以自己來。」
餘音未落,他竟然站起身來,連早餐都不吃了,甩頭就走。
打小就是個藥罐子,能活動已經是幸運的事了,也就是因為如此,胡紹寧被一家大小寵溺著,個性其實是比一般富家子弟要任性得多。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跟其它男生的差別。
當別人可以在球場上馳騁時,他只能坐在一旁觀看;當別人可以在田徑場上奔馳時,他依然只能坐在一旁觀看。
只是單純的沙塵暴來襲,就可以讓他躺在家裡,戴著氧氣罩生活;稍微騎個腳踏車,他的心臟就會發出警訊,不容許他再活動。
身為男人,身為胡家的下一個繼承人,他對於自己沒用的身體,早就比誰都介意,犯不著誰來提醒他。
「紹寧……」杜玫兒回首望著步上二樓的身影,有些氣惱。「怎麼又這樣!」
「紹寧!」身為一家之主,胡常文也不悅了,厲聲喊他。
胡紹寧不但不回頭,還加快腳步,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偌大的甩門聲傳來。
「胡伯伯,您別喊了!」杜玫兒趕忙制止他,「紹寧的個性吃軟不吃硬,硬罵他只會更糟糕。」
胡常文皺起眉頭。這一家子都這樣讓著紹寧,才會讓出這種個性來!
「妳們寵!再寵下去,他遲早被妳們寵壞!」他跟著起身,這頓早餐太難下嚥了。
「有什麼辦法?難道你要跟紹寧吵上一架才甘願嗎?」胡夫人當然知道大家寵壞了兒子。可是能怎麼樣?先天有心臟病的紹寧,禁得起責罵嗎?
杜玫兒焦急的看向一桌子的僵硬氣氛,只得趕緊站起來,把胡紹寧的早餐全給放在托盤上頭,連同自己的早餐一起,就要端上樓去。
臨走前還以哀求的眼神看向胡夫人。總得要他們同意,萬一胡伯伯生氣,就麻煩了!
胡夫人無奈的點頭。這時候,紹寧還真的只聽玫兒的話!就算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端早餐上去,他也不見得會開門。
一得到允許,杜玫兒飛也似的跑上樓。敲了敲胡紹寧的房門,那扇房門只遲疑一會兒,果然為她開啟。
「唉,孩子給寵的……」胡常文見著杜玫兒隱去的身影,氣惱的說著。
「親愛的,你覺不覺得……玫兒跟紹寧很配啊?」胡夫人若有所思,嘴角噙了抹笑。
「他們兩個……感覺上是很合。」他語帶保留,「但是這說不準,畢竟一起長大,姊弟也會有這等默契。」
「我覺得紹寧沒當玫兒是姊姊。」
「是啊,他當她是妹妹加傭人吧?」使來喚去的,什麼都要玫兒做。
「不不!我不是說那個。」胡夫人媚眼一挑,「紹寧當她是個女孩,一個異性。」
胡常文有些咋舌,不禁驚訝的望著妻子,「妳是哪冒出來的想法?」
「紹寧是我兒子。」她微微一笑,「這是身為母親的直覺。」
「直覺能准的話,我談生意都用這個就好嘍!」胡常文一笑置之。這種事能拿直覺來說拍板定奪的嗎?
「哼!我可以跟你打賭,紹寧對玫兒絕對不是普通的姊弟感情!」胡夫人竟喜孜孜的笑著,「可以的話,我想幫他們辦場婚禮。」
「噢!親愛的,他們才十六歲!」嚴格說起來,紹寧才十五。
「父母同意就可以了啊!呵……不過我又不是說現在。」只是有機會的話,她真的希望玫兒做他們家的媳婦。
杜尹芝剛好經過,卻假裝沒聽見的疾步離開。
胡氏夫妻向來是樂天派,喜歡社交活動,凡事容易過度簡單化;尤其是夫人,不但愛熱鬧,超愛起哄,常有一堆天馬行空的想法。畢竟是夫妻,老爺通常不阻止,有時候還跟著一起鬧。
她真希望,夫人剛剛的話只是隨口說說,她的玫兒怎麼可能配得上少爺?
胡常文面對婚事一說,也只是無奈的聳了聳肩。老婆常這樣天外飛來一筆,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習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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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只有陽光普照、空氣乾淨的日子,胡紹寧才有機會上學。
因為他不只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還有嚴重的氣喘,這兩樣加在一起,能活到十五歲也稱得上是奇跡。
他坐在白色的奔馳裡,看著司機緩緩駛進校園,身邊的杜玫兒已經背好書包,隨時準備下車的模樣。
他們兩個念同校,而這所「菁頂名校」是從小學到大學一應俱全的菁英培養專校,一個學期的學費三十萬起跳,學生幾乎來自企業家及政要的後代。
所以學校設置了一條長長的大道,直通豪華的教室大樓,在每一棟教室前,還不忘設計一個美輪美奐的噴水池,一來為了美觀,二來為了方便家長的座車回轉。
不過每一輛車一進入校園,速度更慢了,許多老師嚴重認為,那一座噴水池的慢速回轉,簡直就是為了炫耀名車用的。
胡紹寧的座車自然也不同凡響,區區高中生就搭乘它上學,算是過度奢侈,不過相較於一整校的名車,好像也不特別奢華。
杜玫兒背起兩個書包,扳開車門。
「把書包給我。」胡紹寧喚住了她。
「嗯?我背就好了。」她眨了眨眼,一臉理所當然。
「我沒有虛弱到需要妳幫我背書包好嗎?」他蹙起了眉頭。大家都把他當病癆鬼,連小事都不敢要他動手!
他承認自己先天體質差,有該死的氣喘跟要命的心臟病,但不代表他的身子有差到連自己的書包都背不起。
「喔,好吧!」杜玫兒有些擔心,但還是把書包遞給了他。
下了車,秋初的太陽還是很炎熱,一早就刺眼得很。
往校門口延伸至跟前的林蔭大道,看到許多熟面孔正迎面而來,最誇張的,就數被一群男男女女包圍著,宛若眾星拱月般前來的男生了。
「紹寧,是梁至尊!」她指向了前方,「真是夠了,每天上學都要這樣嗎?他幹麼不讓車子開進來?」
「呵,他喜歡這樣,享受被奉承的感覺。」站在陽光下的胡紹寧,臉色看起來益加蒼白。
被女生包圍著的男孩長得非常顯眼,瘦長的身形,濃眉鷹眼再搭上鐫刻般的鼻樑,永遠上挑的自負薄唇,渾身散發著強烈的霸氣;但在微笑中,還帶有一點點王子的氣質。
不過呢……杜玫兒偷偷瞄了一眼自個兒身邊的男生。她覺得,論起王子氣質,還是紹寧第一名!
因為他既斯文又俊雅,那種溫柔的姿態,才是標準的王子!
所以呢,紹寧的親衛隊也不遑多讓,雖然沒有梁至尊來得多,但瘋狂程度絕對不相上下。算算時間,那些人也差不多該出現了。
「至尊!」胡紹寧難得來上學,見到好友,莫不欣喜。
往前一看,梁至尊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真讓他遇見久未碰面的好友。
「你怎麼來上學?身體好了嗎?」寒假時曾去看過他,那時的他臉色並不好。
「好多了,不然怎麼能出門?」他輕輕一笑,附近一票女生幾乎為之傾倒。
「太好了,我正嫌無聊,中午一起吃飯吧!」梁至尊大方的摟過他的肩頭,轉向杜玫兒,「倒霉鬼,我允許妳一起跟來。」
「誰要你的允許啊,哼!」她吐了吐舌,「我叫杜玫兒,虧你身為梁家大少,居然不會念我的名字。」
「倒霉鬼!」他刻意再叫她一次,「妳離紹寧遠一點,一定是因為妳帶塞,他才一直好不了。」
聞言,她為之一愣。
梁至尊只是鬧著玩,可是杜玫兒卻把這句話當真。她討厭梁至尊一直叫她倒霉鬼也是這個原因,好像她真的帶有衰運似的,致使紹寧的病時好時壞……
「至尊,你別這樣!」胡紹寧趕緊上前,溫柔的對著她笑開俊顏,「我的身體跟妳沒關係,妳來我家之前,我還更慘呢!」
她沒吭聲,只是用力擠出一抹很醜的笑容。
因為這一年來,紹寧的病越來越嚴重!以前的出席次數還勉強在容許的範圍,但是這半年來,他上學的日子幾乎數得出來。
「好了,倒霉鬼,沒時間讓妳消沉了。」梁至尊拍了拍她的頭,「我負責護送妳家少爺去教室;妳呢,負責處理那一票吧!」
那一票?杜玫兒定神一瞧,只見一堆女孩子欣喜若狂般的朝著他衝過來。誰教紹寧不常上學,好不容易來了,她們怎麼會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呢?
「紹寧,你身體好點了嗎?有沒有收到我送去的花?」某個女孩大喊著。
有,有收到,但是她把花丟了。這女生不知道紹寧會過敏嗎?
「紹寧,早知道你今天會來,我就請廚師幫你準備補品了。」另一個女生拍馬屁的說道。
不需要,紹寧的餐點是她負責監督的。杜玫兒驕傲的鼻子向上揚。
一群如狼似虎的女生圍了上來,不過她熟能生巧的兩手一擋,硬把她們擋了下來。真搞不懂,能進這所學校上學的也都是有錢人的子女,有必要為了攀上胡家這麼努力嗎?
梁至尊那邊更誇張,因為他是「奇梁財團」的獨生子加上命定繼承人,連男生都拚命的巴結他,所以他的親衛隊是包含男女的龐大集團。
相較於體弱多病的胡紹寧,許多女生想要成為他的女朋友,想巴結他的男生就少得多,因為他們總覺得依照他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個問題。
「妳們不要靠近紹寧!妳身上噴那麼多香水,他會過敏!」杜玫兒不客氣的指著某個女生,「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紹寧對妳們沒興趣。」
「奇怪,我們都沒跟他好好聊聊,妳怎麼知道他對我們沒興趣?」眾千金們老早看她不順眼了,明明只是一個下人,卻總是跟在胡紹寧身邊。「妳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妳惡質的心思。」
「就是!一個傭人念我們這種學校已經很誇張了,竟然還一天到晚黏著紹寧不放!」另一個女生嫌惡般的瞪著她,「我一想到跟妳這種下人同校,就渾身都不舒服!」
杜玫兒早聽慣了這些惡毒言語。
是,她是個被收留的傭人,只不過是管家的女兒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能念這種一學期三十萬的菁英學校,更別說這是所為了培育未來接班人所設立的學校,像她這種只要學打掃跟煮飯就好的下人,來念這種學校,簡直是瞧不起他們這些「肩負重任」的人。
聽是聽膩了,但不代表她不在意她們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但是,她還是得佯裝無所謂。
「那妳可以轉學啊。」杜玫兒瞇眼對著那女生燦爛一笑。
那女生的就甩她一巴掌。
那耳刮子來得又狠又急,她完全來不及反應,就感到一陣灼痛自臉頰傳來,響亮的巴掌聲刺耳的迴盪在耳邊。
「小慈……」其它的女孩也嚇了一跳。
「妳膽敢這樣跟我說話?」李晏慈簡直忍無可忍。一個下人敢這樣造次?「妳才是該滾的人,妳敢叫我轉學?」
生氣的杜玫兒才正眼瞧她,另一邊的臉頰又挨了一巴掌。
「好耶!再打!小慈,打死她!」
「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什麼身份的人,憑什麼出現在這裡?」
「對啊,讓她幫紹寧洗腳端茶還勉強可以接受,竟然穿著菁頂的制服來上學,哼!真不知道胡家的人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要做慈善事業可以對外做,還可以掙點好名聲;對自家的傭人做,只怕人家沒大沒小,忘記自己是誰!」
兩旁全是加油聲,女生們圍著,每個人都希望她被教訓。
好痛!杜玫兒兩邊臉頰都好麻,摀住臉頰,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千金們。她不能還手,她們說的對,就算穿著菁頂的制服,她依舊只是一個管家的女兒,只是個傭人,不管是對紹寧或對她們,論身份她永遠都不可以還手。
「給我道歉!」李晏慈厲聲尖叫,「給我跪下來道歉!」
再揚起手,她非得把這張漂亮的臉給打爛不可!
」夠了吧?」
有個嗓音柔軟但語調冷硬的男生聲音,從人群裡傳來。
女生們紛紛回頭,看見是胡紹寧,立刻讓開一條路。
李晏慈的手差兩公分就要賞給杜玫兒第三下,見著胡紹寧,也停了下來。
他沒再吭聲,逕自走到杜玫兒身邊,迅速的檢視她發紅的雙頰,然後才看向李晏慈。
「我在幫你教訓這個不知分寸的下人。」不知大難臨頭的她,還驕傲的抬高下巴。
「妳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幫我做什麼?」胡紹寧意外地說出重話,但聲音還是那樣輕柔,冷冷的眼神盯著她說:「對付杜玫兒,就是對付我。」
「什麼?!」李晏慈一時氣結,扭曲著美麗的容顏為自己辯駁,她不覺得自己有錯。「紹寧,你這樣寵她,她會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只是個傭人,還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她——」
「誰說她是傭人的?」胡紹寧打斷她自以為是的話語。
然後當眾執起了杜玫兒的手,緊緊扣住。
「杜玫兒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女性,以後誰找她麻煩,就是找我胡家麻煩!」他揚聲宣佈,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代表他的決心。
杜玫兒被辱罵時沒哭,被打時沒哭,因為她根本不想哭。
可是在胡紹寧一說完那句話時,她的眼淚瞬間潰堤。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臉頰好痛,還有……
為什麼紹寧要說那種話?他不知道這樣會讓她有錯誤的期待嗎?
第2章
胡家用過晚餐後,大家就各自忙著,平時上餐桌用餐的人很少,幾乎只有胡常文夫婦跟胡紹寧三人而已,胡爺爺跟胡奶奶不太喜出門,常常窩在三樓,都是由杜姨把飯菜送上去。
杜玫兒幫忙把碗盤洗好後,還到外頭擦了一遍桌子,才能回房寫功課。
雖然家裡有三個傭人跟一個管家,胡常文也希望她以課業為重,但是母親堅持要她做事,不能忘記自己的本分。
杜玫兒沒有怨言,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胡家對她的恩澤,因此,面對那些千金大小姐的辱罵時,她才會特別難受。
因為她們說的都是事實。
「玫兒。」廚房裡終於沒人,杜姨將她叫到一邊。
深吸了一口氣,杜玫兒乖乖地走到母親面前,自己知道又要挨罵了。
「你臉頰是怎麼回事?」放學回來時還是腫的,上頭還有一條血痕。
「被李家千金打的。」她照實回答,把今晨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杜姨皺著眉聽完始末。她從一開始就反對讓玫兒跟少爺念同一所學校,菁頂可是貴族學校,是玫兒這種身份的人可以進去的?而且也沒必要,那兒是菁英培養專校,她的玫兒根本用不著!
論身份、論地位、論環境都不配。會發生今天這種狀況,只是早晚的事。
「你有沒有回嘴?」杜姨擔心的只有這個。
「沒有。」她搖了搖頭。媽說永遠不准跟比她身份高的人回嘴!
「那就好。明天媽準備一份點心,你拿去跟李小姐賠不是。」杜姨歎了口氣,「我看你還是轉學好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杜玫兒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媽要去賠罪?
「我……我沒有做錯事,為什麼我要去道歉?」她可以忍氣吞聲,但不能要她認沒犯的錯!
「沒有做錯事?你還敢講!跟少爺同一所學校就是個錯!你是什麼身份?去念貴族學校也是個錯!」杜姨怒眉一揚。這丫頭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嗎?「早要你主動提出轉學的事你不聽,你是不是以為跟鳳凰混久了,你就會變鳳凰?」
「媽,我沒有那樣想!我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什麼。」杜玫兒討厭這樣!媽眼中永遠只有胡家、胡夫人、只有胡伯伯、只有紹寧,到底什麼時候,她會想起她是她女兒?
無數次她躲在被窩裡哭泣,如果可以重來,她祈求上天將時光倒流,她寧願不要去接近胡紹寧,不要踏進胡家!
自從胡家收留她們之後,媽就為這個家庭盡心盡力,口口聲聲說要報恩,全部心力都放在胡家的人身上,完全忽視她!就算她再努力、再勤勞地幫忙,媽只會不斷地嚴厲要求她,耳提面命地告訴她她只是個傭人,做這些事情不但理所當然,還嫌她做得太少!
至於她喜歡什麼、功課好不好,這些都在媽的關心範圍。她唯一在乎的是她的進退應對、在意她有沒有拿到前幾名以回報胡家讓她唸書的恩惠!
「今天這件事是你自己招惹來的,要是你不念跟你身份不合的學校,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杜姨嚴厲地斥責她,「這不是你的錯是什麼?對方是李家的大小姐,你憑什麼跟人家計較?」
「身份……真的那麼重要嗎?」她咬著唇,忍住不流淚。因為只要她一哭,媽媽更生氣。「我也是人,我們也是拿薪水過日子,不應該活得更有尊嚴嗎?」
下一秒,杜玫兒挨了今天的第三個耳刮子。
杜姨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這孩子大了,會頂嘴了!
也不想想當年一場大火,燒得人事全非,舅媽一家舉家移民到加拿大,她們母子倆走投無路時,是誰收留她們的?要不是胡家,她們現在可能還流落街頭,更不可能唸書!
「沒有胡家,就沒有我們!」杜姨壓低了音量斥責,氣得全身發抖,「你給我記住這一點!」
「我沒有忘記。」她睜大眼看著自己的母親,「但是,這不代表我得像狗一樣沒有尊嚴。我不可能跟李小姐道歉的!」
「玫兒,你給我跪下!」杜姨氣急了,四處尋找棍棒。她的玫兒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她應該永遠的乖順、永遠的聽話。
走到櫃子邊,她拿起慣用的擀面棍。
杜玫兒打小就是被那根棍子打到大的,她不甘願,但仍委屈地跪下。今天就算被打到死,她也不可能去道歉!
「杜姨。」
一個人影驀地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廚房門口,不知站了多久。
嚇了一跳的杜姨,手中的擀面棍無處藏匿,驚慌失措地呆看著倚在廚房門口的孱弱身影。
杜玫兒也吃驚地回首,一發現是胡紹寧,整個人都傻了。
「你怎麼還沒睡?」她第一個反應是這個。紹寧吃完藥就該睡了!
胡紹寧穿著水藍色睡衣,手裡拿著冰袋,緩步地走了進來。他幾乎沒進過廚房,有點好奇又有點閒散地環顧四周,絲毫不在意廚房裡兩個緊繃著的女人。
「我拿冰袋要給玫兒冰敷腫起來的臉頰。」他始終帶著笑容,就著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一點小傷,少爺不用擔心。」杜姨緊張地低著頭。不知道為什麼,她尊敬胡家的人,但對於這個才十幾歲的病弱男孩,每次都會不由得敬畏他。
他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不自在。
「沒關係,我還有點時間,您慢慢打。」他輕鬆自若地撐著臉頰,「等您打完,我就熬夜幫玫兒冰敷、幫她上藥,徹夜未眠也沒關係。」
「這怎麼可以!」她慌了。要是讓少爺一整夜沒睡,明兒個肯定發高燒!
「問題是,您看起來正準備動手,我也不好阻止您對吧?」胡紹寧看著她,笑容滿面,但眼神卻凌厲無比。
原來以前玫兒身上的青紫,全是那根擀面棍打的。
「沒……沒的事。玫兒,快點去睡。」杜姨懼於他凌厲的目光,趕緊叫女兒起身,「洗完澡就快點上床睡覺!」
杜玫兒站起身子,心緒紊亂地看著胡紹寧。他怎麼跑進廚房來了?而且還那樣對媽說話。
她聽得出來,紹寧在生氣。
他如果情緒過於激動的話,心臟會受不了,所以他永遠都是平心靜氣地處理所有情緒;越生氣時,他會笑得越溫柔,得眼神冰冷得足以殺死人。
「所以……杜姨不打了?」他沒打算放過想動手打玫兒的人,即使是她的母親。
「紹寧,」杜玫兒趕緊出聲制止,她知道他在生母親的氣,「是我不好,我……」
「你被打還叫你不好?你腦子是燒壞了嗎?」他轉過頭瞪了她一眼,「別說話惹我生氣!」
杜玫兒趕緊噤聲,怕他的怒氣更熾,因為他剛剛的語氣真的有點激動。
「杜姨,我想跟您說清楚,我沒把您當傭人,也沒把玫兒當傭人,所以我不要再聽見任何有關身份地位的話。」他深吸一口氣,想維持心律規整,「還有,我不允許玫兒離開我身邊!轉學這件事,不許再讓我聽見!」
杜姨倉皇地絞著圍裙。她知道自己惹少爺生氣了,但她萬萬沒想到,少爺會如此袒護玫兒!
「今天的事玫兒沒有錯,她不需要跟李晏慈道歉,也不許再提這件事!」
「是。」對胡家人,杜姨永遠都是言聽計從。
胡紹寧輕蔑地瞥了她一眼。他覺得一個人值不值得尊重,在於他有沒有尊重自己;杜姨長年以來自貶身份,看輕自己的地位跟身份,只讓他看不起她。
若不是她真的很照顧他,這種人早就被他趕出去了。
轉過身,他拉過杜玫兒就要離去。
「喔,對了,杜姨,忘記跟你說一件事。」他突然又轉回身,嚇得杜姨一陣慌亂。「今天我才在學校公佈,以後誰對付玫兒就是對付我。」
她睜圓雙眼,腦海中竄出今天早上夫人跟老爺的對話。少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護著玫兒的行徑跟態度,真的很……很令人匪夷所思啊!
「知道了。」秉持絕對的服從,她戰慄地點了點頭,不敢反駁。
下一秒,胡紹寧拽著杜玫兒離開廚房,直接上了二樓,進到他的房間。
一直沒開口的杜玫兒,順從地坐了下來,既疑惑又有點感動地望著胡紹寧。
他今天一連救了她兩次。
只是,他對媽說的話太重了,好歹她是她媽耶,母親教訓小孩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過來一點。」他搬了張椅子到她面前,並將她的身子拉向前。
然後裹著毛巾的冰袋輕柔地貼上她的臉頰。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眨著眼,呼吸有些急促。最近她不喜歡跟紹寧靠得太近。
她有種奇怪的感覺,每次跟紹寧靠得太近,她的心會跳得非常快。
「不要動!」他抓住她的手阻止她,不許她退離。
他沒想到今天李晏慈會對玫兒動手!大家對玫兒的閒言閒語他都知道,他嫌懶,不理她們,也知道玫兒有辦法應付。
但他絕對沒想到有人膽敢打玫兒!而且李晏慈手上還戴著戒指,對玫兒施打的力量又急又猛,不但讓她的雙頰都腫起來了,戒指還在她臉上刮出一道血痕。
這張臉都變形了,想到當時的景況,他就火大!
他的玫兒有張標準的鵝蛋臉,長得非常清秀,其實在學校裡,有許多男生喜歡她,他比誰都清楚;因為她有雙靈活的杏眼,微嘟的嘴唇,加上活潑開朗的性格,很少人會真正討厭她,除了那些刁蠻小姐。
那群少爺只是想玩玩而已,他早就請至尊幫忙注意,他沒去上學的時候,盯著那些男生,不准他們接近玫兒!
因為,玫兒是他的!
從小時候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是專屬於他一個人的。
臥病在床的童年,如果沒有玫兒相伴,不知道會過得多枯燥無味?如果不是玫兒,說不定他根本沒有意願活到現在。
「紹寧……」杜玫兒出聲,「你……你抽煙嗎?」
他一怔,看著自己拿著冰袋的手,指頭就在她鼻尖,難怪她聞得到。
「不許說。」他警告著。
「你怎麼可以抽煙?」杜玫兒情急地抬起頭,甩掉冰袋,「你的身體不好,你還抽煙?」
「我能活到幾歲都不知道,當然要在有生之年嘗試所有的事。」胡紹寧把冰袋往旁邊一扔,知道要被她念了。
「問題是,抽煙只會加重你的病情,而且有害健康!」她最近才覺得奇怪,紹寧常窩在浴室裡不出來,難道是在抽煙?
「你很囉唆耶。」坐回床緣的他,可不想什麼都沒玩過,就這樣死在床上,那太無趣了。
「你根本不是嘗試,最近一直在抽對不對?」杜玫兒氣急敗壞地也坐上他的床,開始尋找煙。「你把煙藏到哪裡去了?交出來,我就不說。」
「你很煩耶,你可以出去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禁止她到處亂翻。
「紹寧,我很認真地在擔心你!」她焦急得都快哭了。「你想試試看抽煙可以跟我說,我去設法弄給你;但是你應該是抽一次就放棄了,絕對不能成癮!」
胡紹寧看著她。面前這個女生從以前到現在,除了為他之外,有沒有為自己想過一件事?
小時候她總守在病床邊,時常兩人會一起抱著睡覺,只要他一生病,每次睜開眼看見的都是她;為了能讓他出去逛,小小的她去學騎腳踏車,載著他在庭院裡繞。
也是她背著他上下樓,明明她沒比自己大多少。
再大一點,她為了沒去上學的他抄筆說,教他功課,還會把學校好玩的東西帶回來,告訴他班上發生的事,讓他不至於脫節;若他能上學,她書包裡放的大部分是他的藥、圍巾、口罩,全都是為了他。
她擔心他?這還需要她說嗎?他怎麼會不知道?
胡紹寧情緒複雜地撫上她的臉頰。這動作讓杜玫兒一時僵硬,覺得臉頰有些麻麻的,而且好燙喔!
「我想要嘗試什麼你都會幫我想辦法嗎?」他嘴角泛出一抹笑,連眼神裡都閃爍著狡黠的笑意。
杜玫兒覺得不對勁。但是面對他的任何要求,她都只有點頭的份。
奇怪,她的心跳得好快喔!如果紹寧不要一直搓她的臉頰,她覺得這個現象應該會好一點。
可是,又好舒服喔!她好想把自己的臉全埋進他的掌心裡,這樣的觸摸,讓她有種幸福的感覺。
突然,胡紹寧坐直身子,逼近她。
「紹……紹寧?」她瞪圓了眼,全身僵硬。
「我想試試看接吻是什麼滋味。」他這麼說著,原本在她臉上撫摸的手,驀然移到了她的唇。
接吻?杜玫兒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男生。
紹寧在說什麼……他怎麼那麼近?近到她只看得見他的眼睛跟睫毛。
「可是……」她伸出手試圖抗拒,卻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此近,一伸手就觸及他的胸膛。
瘦弱的身子骨沒什麼肌肉,她觸及他的心窩,可以感到心臟隔著單薄的身體傳來的震動。
紹寧的心好像也跳得很快?
「看著我。」他說話了,逼著她面對他。
看著他啊……可是她只要一看著他,整個人都會不對勁!為什麼紹寧的雙眼要那樣凝視著她不放?她在裡頭瞧見了詭異的情感,讓她有種被烈火包圍的錯覺。
「我覺得這樣不好……」她縮起下巴,緊閉起雙眼。
「哦?」胡紹寧突然鬆了手,推開她,「那我找別人試好了。」
「別人?」她不假思索地往前逼近。紹寧想找誰?「不可以找別人!」
咦?杜玫兒突然一怔。她在喊什麼?為什麼不可以?
正當她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到之際,一陣柔軟忽地覆上她的唇瓣,嚇得她措手不及!
胡紹寧抓住她的手,對於她激動的反駁非常開心,俯身就吻上了她。
他喜歡這柔軟的觸感,四唇相貼,僵持了好一會兒。
幾乎不能呼吸的杜玫兒,從頭到尾都瞪圓雙眼看著他,他在她唇上留下的溫度,讓她覺得自己也快得心臟病了!
好不容易,胡紹寧才離開她的唇。
「好像不是這樣的。」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不過你的嘴唇好軟,真好親。」
杜玫兒瞬間漲紅了臉,活像剛被開水澆過般紅潤,害羞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你感覺怎樣?」瞇起眼,他溫柔地問她。喜歡看她羞紅臉的模樣。
認識她十年,他還沒看過她害羞的樣子。
她感覺怎樣?他還敢問?她覺得頭昏腦脹,覺得不能呼吸,覺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
杜玫兒掩住嘴。她的初吻……就在剛剛沒有了?
「我記得電影上好像不是這樣演。」胡紹寧思忖了一會兒,又伸手拉住她,「再來一次好了。」
「再……再一次?」她低聲尖叫。她真的會被他嚇得心臟病發。
「你不喜歡?」挑了眉,他逼近她笑著。
「唔……我……我……」真是尷尬極了。這要她怎麼回答?喜歡?不喜歡……嗚,哪個都不對啊!
她是喜歡啦!被紹寧吻上時,她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那就再一次喔!」她抿起了唇,「我還沒寫作業。」
「好,然後我保證會乖乖睡覺。」他看著杜玫兒。怎麼覺得染上嬌羞的她,益發的可愛?
她深吸一口氣,正襟危坐在胡紹寧面前。她的這些準備動作讓他覺得好笑極了,接吻應該是很浪漫的事,她幹嘛搞得好像要去赴死似的?
「你不要笑!我很緊張!」她微嗔地打了他一下。
「就只是吻一下,有什麼好緊張的?」他愛憐般地凝視著她。今晚的玫兒真的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樣。
「你快點啦!」噢,不要再提吻不吻的,她覺得快管不住自己的心跳。
胡紹寧禁不住輕笑,好不容易等心情平復了些,他溫柔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貼近他。
他記得,電影裡的吻不是四唇緊閉的相貼而已,好像是……
繃著身子的杜玫兒,連雙唇都是緊閉的,身子還微微發顫,等待他的吻,而胡紹寧卻用手指輕輕撥弄著她的粉色唇瓣,然後啾了一下,再一下……
下一刻,他大膽地輕咬她的唇,發現那觸感挺舒服的,跟著再倣傚電影裡的情景般,輕輕地含住她微撅的上唇。
這些動作,讓杜玫兒完全亂了,一陣酥麻感從唇上蔓延開來,她嚇得想掙脫開來,不能理解為什麼紹寧要含住她的嘴唇?
「紹寧,我……」她張開小嘴想問個明白,他卻大方地連口內的味道都品嚐。
說這是場探索之旅也不為過,胡紹寧發現到接吻的美好,他們從吸吮及輕微的嚙咬開始;杜玫兒的心情也從恐懼到渾沌,她發現自己怎麼只聞得到紹寧身上洗髮精的香味,然後她就……
她曾再度開口想要停止這一切,可是那是個錯誤,當她想再說什麼時,胡紹寧立即封住了她的口,並且纏上她的舌尖。
她承認她嚇到了!那時的她抵著他的肩頭,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躺在他床上,而他曾幾何時已在她的上方?
可是舌尖交纏的感覺太過美好,她一直無法承受也無法理解,她只感覺到他濕潤的熱情,本能地跟著他的步調走、跟著他的呼吸走,跟著他一起享受這「接吻的初體驗」。
她什麼都忘記了,覺得自己好像還要做些什麼……可是她的理智被燃燒殆盡,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聽見紹寧的……
紹寧的?杜玫兒忽然睜開雙眼,她的手正抵著他的胸膛,感受到異常的心跳。
「紹寧!」她低吼著,捧起他的臉逼他離開她,「你的心臟跳得好快!」
嘖!胡紹寧吻得方興未艾,但是也感受到心臟的不適,只手捂著心窩,翻了個身就躺在床上。
焦急的杜玫兒撐起身子,探視身邊的男孩,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雙唇異常的紅潤。
「你還好嗎?」她憂心忡忡地望著他,其實自己的心跳也急速跳動著。
「呼……還好……」他邊說,邊調整呼吸,「真是的,接個吻都不能盡興。」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覺得好尷尬喔,雙手遮起臉,這一摸,發現自己整張臉都異常的燙。
悄悄地在掌心下抿起唇,原來接吻會讓人這麼迷眩,難怪男女生談戀愛時都會吻得難分難捨。
深吸口氣,她滑下床,去為胡紹寧倒杯溫開水。路過鏡子前,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她的唇腫起來了!
「天!你看我的嘴唇!」她靠近鏡子仔細瞧,整張嘴的周圍也全腫了……天哪,這是接吻後遺症嗎?
「我有口罩。」這廂說得挺自然的,他已經控制了心跳,坐起身子。
「噢,你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鬆?」她羞赧地把開水遞給他,「以後不要再玩這個了,這樣根本就看得出來!」
胡紹寧悠哉地喝口水道:「行,那我找別人。」
她氣急敗壞地回首瞪著他。吼,又拿這個來威脅她!接吻這種事真的可以這麼隨便嗎?
唉,當然可以,紹寧說他只是想「嘗試」看看而已,本來就是誰都可以……
「不過,我比較想要跟你接吻。」胡紹寧將水擱到床邊的茶几上,誠懇地對著她笑說,「你討厭的話,我是……」
杜玫兒咬了咬唇,沒有點頭,但也沒有拒絕,因為他的話,她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她也不討厭……不討厭跟他接吻啦!可是好奇怪,這種事能夠當做練習或是遊戲這樣玩嗎?如果可以的話,為什麼她心臟會跳得那麼快,而且……
莫名的對他多份眷戀感。
「我先回去了喔!」怕被人看見紅腫的唇,她不甘願地戴起口罩,「你快點睡,希望明天可以再一起上學。」
「噯,等等。」胡紹寧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晚安之吻。」
「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的?」奇怪,為什麼今天晚上好像很多事情都變了?
「我小六之前都有好嗎?你每次離開前都會在我臉頰上親一個,說晚安的。」他故意用帶點怨懟的口吻說,「但你上初一後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就再也沒有晚安之吻了。」
唔……因為……因為她知道自己長大了嘛!胸部開始發育後,她有一陣子不太敢跟紹寧單獨相處,就怕他發現不一樣……
哎喲喂呀!這話讓她怎麼說得出口。怕他追究下去,她搔了搔頭,硬著頭皮走到他床邊,順從地俯下了身子。
「晚安。」她拉下口罩,啾了一下他的臉頰。
胡紹寧卻迅速地轉過來,吻了一下她才撅起的唇。
「晚安。」輕柔地撫著她的臉,他帶著勝利的笑容跟她道晚安。
「紹寧!」她又羞又惱,卻掩不住心中湧起的奇異甜蜜感受。
拉起口罩,她為胡紹寧關了燈,輕聲地走出房間。
很慶幸的,一路上沒遇到任何人,她得以迅速地衝回自己的房間,取下口罩。
她的心,還是跳得好快。
站在鏡子前面,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紹寧。
而且那份喜歡好像正在變質,以前他是弟弟,那現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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