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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她鄔小福生平無大志,只求有天變成有錢人,幫助自家育幼院,
哪知,一場車禍改變她的世界,
她奇跡似的找到親人,搖身一變成為千金小姐,
遇上這等天大好事,她卻好擔心,因為她一向是禍福與共的說,
果然,好日子沒多久,她家居然要破產了?!有沒有這麼衰啊?!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那個帥帥年輕企業家願意伸出援手,
但條件是,她得嫁他為妻!
為什麼?她長得這麼普通?!
他說,他喜歡她,又說她內外皆美,擔心她會被別人搶走,
喔!他說得真心誠意,感動得她當場點頭答應,兩人閃電結婚,
經過尷尬磨合期,終於成為名副其實、如膠似漆的甜蜜夫妻,
原以為嫁人後她的爛命格改變了,衰運終於離她而去,
哪知,她卻發現他騙她!他娶她是因為……
楔子
灼灼燦燦的陽光遍灑在綠草如茵的山丘上,奶油黃的雛菊與艷麗的三色菫在草地上爭妍綻放,背後襯著湛藍的天空,幾絲無瑕的雲朵停駐,似乎也在好奇的觀望著草地上奔跑的小巧人影兒。
「鄔小福,你快點啦!」一個濃眉大眼的女孩站在山丘頂上,雙手叉腰的大喊著,「慢吞吞的!」
「好熱喔!」龜步上坡的她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
「東西都是我們在拿,你熱個屁呀!」鄔小康立刻舉起手腕,看著腕上的卡通表,「我給你十秒鐘!」
「沒關係啦,反正她什麼都不會。」一旁坐在草地上的女孩,留著一頭及肩的黑髮,雙目深黑水靈,正在擺放一地的餐具。
「厚,她是姊姊耶!」鄔小康噘起了嘴,不甘願的坐到女孩身邊。
「只是比我們早來而已啦!」鄔小安挑挑嘴角。早來的孩子不等於年紀較大。
她們不是鄔家三姊妹,而是「鄔家大家族」的一份子,因為她們的家,就是山腳下那間溫暖的育幼院。
院長是全世界最好的修女奶奶。而在育幼院的孩子,每個人都姓鄔,因為院長有串超級長的名字,但是第一個字是「ㄨ」,所以大家都是鄔家的一份子。
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小福是育幼院的第一位孤兒,聽說,她是在寒冬中瑟縮在前頭那片林子裡,被院長發現的。
被撿到的那年聽說好像是四歲,現在已經十歲了,雖然不是育幼院裡年紀最長的孩子,但是因為自認是「大弟子」,所以總會幫忙照顧其它的孩子們—呃,只要不幫倒忙的話。
小福個性其實很可愛,但就是太天真了,連院長都怕哪天又被人騙去賣都不知道,所以總是特別交代最精明的小康陪在身邊,而冷靜的她要從旁幫忙。
「真的好累喔!」鄔小福一屁股栽在草地上,氣喘吁吁。
「鄔小福,你的體力也太差了吧!」鄔小康不客氣的瞪她,「一點點山坡就會累。」
「我早上五點就起來掃地了耶,而且還把育幼院裡的桌子都擦乾淨了!」
「這種事可以分給大家做,你幹麼一個人做?」鄔小安把手中的紙盤遞給她。
「對啊,你是笨蛋喔!」鄔小康立即盤算,「回去我就叫大家要分著做,小安你要幫我弄分配表!」
她點了點頭,把紙盒裡的海綿蛋糕拿出來,「我們可以先慶生了嗎?」
「蛋糕!當然好!」兩個女孩子樂得眼睛都發亮了。
這不是誰的生日,而是鄔小福被撿到的日子,每年的這時,院長都會送她一個禮物;而自從鄔小康跟鄔小安來到育幼院之後,三個女孩就時常膩在一起,情同姊妹,然後就定下了共同的生日。
以鄔小福來到育幼院的那天,當做她們三個人的生日。
這樣可以一起慶生、一起許願、一起吃蛋糕。
她們用零用錢去買了一個十塊錢的大海綿蛋糕,跟老闆娘要了一根蠟燭,除了小福之外,沒有人能確定自己的歲數,所以一個問號蠟燭恰到好處。
由鄔小康點燃蠟燭,三個女孩一起唱生日快樂歌,然後一一許願,再一起拆院長給的禮物。
三個女孩雙手合掌,互相看著彼此,偷偷竊笑不已,然後一同閉上雙眼,許下共同的願望。
「希望以後我們都能賺很多很多錢,變成好野人!」
三個女孩的聲音高亢響亮,許著相同的願望,然後睜開眼睛,望著彼此,又咯咯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幾歲才可以去打工,我好希望趕快賺好多好多的錢喔!」鄔小福拆著手上的禮物,有點感歎,「平常去村子裡幫忙,都只能拿一點點錢。」
「好像十六歲才可以吧。」鄔小康的禮物比較小,一下子就把包裝紙撕開了,「哇喔,是巧克力耶!好漂亮喔!」
「連院長都知道你愛吃零食!」鄔小福吐了吐舌。她的禮物是一本故事書。
然後她們紛紛看向一旁的鄔小安,她手裡拿著一本甜點食譜,雙眼綻出光芒。
院長就是這麼細心,永遠知道她們要的是什麼。
天真的鄔小福平生無所求,只希望快快樂樂的過生活,無憂無慮的過每一天,將來成為有錢人,讓育幼院的大家都能過好日子。
活潑精明的鄔小康想做自己的豪門,但是她打小就懂得「投資」,年初有個好野人家庭來育幼院,其中有個看起來像故事裡的王子哥哥,不但人長得帥而且心腸又好,每個月還會給她零用錢,怎麼看她都覺得王子未來一定很有前途,所以她總是會把零食分給王子吃。
最後一個願望,希望以後可以嫁給王子,這樣財產就加倍了。
而看上去冷漠慧黠的鄔小安對廚房很有興趣,她喜歡料理各式食物,雖然年紀還小,但是連廚房的蘇媽媽都覺得她有天份,常讓她在廚房裡幫忙;她倒不是真的想成為好野人,但也是得賺很多錢,有朝一日才能開設屬於自己的餐廳,把美食分享給更多人。
最後一個願望,她希望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求家庭團聚,只要問一個扔棄她的理由罷了。
「鄔小福福福福!」很遠的地方,有孩子們在鬼吼鬼叫,「院長叫你們回來,要吃晚餐了。」
三個女孩一聽,鄔小安立刻利落的把未吃完的蛋糕收進盒子裡,鄔小康則趕緊把紙盤堆棧好,而鄔小福急著塞進最後一口蛋糕,把禮物揣在懷裡,結果包裝紙卻被刮來的風給吹走了。
「小福,別追!」鄔小康趕緊出聲,卻已經來不及了。
鄔小福腳下一絆,整個人直接往另一側的山坡滾下去。
「哇—」她的尖叫聲傳來,鄔小康立即把東西塞給鄔小安,急急忙忙的追上前去。
所幸這只是個小小的山丘,沒多遠坡度平緩後,鄔小福就停了下來,她全身上下狼狽不已,手臂跟小腿有一些擦傷。
「鄔小福!」鄔小康追到時,氣得吹鬍子瞪眼。
「別氣別氣,」她趕緊嘿嘿傻笑,「我每次大難不死,都有後福。」
「你在亂用什麼成語啦!」死不死的,聽了真討厭。
「我不是每次都好事跟壞事接連著來嗎?」鄔小福趕緊四處張望。滾下來是壞事,所以接著就會有好事發生呢!
鄔小康扁了嘴。小福的命格的確非常特殊,她目前為止算是「大起大落」的人生典範,每次有好事,接著就會遇上慘事,但倒霉後又必定接連著好事。
「哈,有了!」她高舉著手,手指頭上捏著一枚亮晶晶的五十元硬幣。
山丘頂上的鄔小安緩步走來,看著那枚硬幣似乎在陽光照耀下,閃耀出某種名為幸運的光芒。
如果大家一輩子都能這麼幸運,那該有多好。
第1章
森白的閃電劈開灰厚的雲層,緊接著是駭人的雷鳴聲四起,一些警報器較敏感的車子紛紛鳴笛,午後的整條街上登時吵鬧不已。
鄔小福匆匆忙忙步出電梯,在袋子裡一邊翻找著雨具。糟糕,怎麼突然下起雷陣雨呢?她帶的是折迭小傘,怎麼有辦法應付外頭那滂沱大雨?
站在大樓屋簷下,跟她一樣的人不少,全站在大廳那兒乾瞪眼。
「小福!」後頭走來一個甜美的女孩子,「你忘記帶飲料了。」
咦?鄔小福回首,是坐在她隔壁的莎拉,手裡提著公司下午叫的下午茶飲料跟小餐盒。
「哎喲,我忘記拿喔?」她尷尬的笑笑,「真歹勢喔!」
「習慣了。」莎拉聳肩,完全不以為意,公司裡一堆人都稱她迷糊蛋。
鄔小福接過飲料。她怎麼老是丟三落四呢?每次都記得要做什麼、要帶什麼,為什麼一轉個身卻又忘了?
飲料明明就擱在桌上,她拎起皮包時也該看到啊……真糟!
「雨好大喔,一時半刻走不了。」莎拉從落地窗往外望去,歎了口氣。
「唉,可是不行啊……」鄔小福有點焦急,「今天是我們生日,我一定要趕回去。」
「你們生日?」莎拉對這種說法感到好奇,「跟你同一天生日的朋友嗎?」
「是啊,就是我跟小康她們啦!」大家說好七點回去的,從市區回到郊區要轉幾趟車,她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莎拉點了點頭。她看過小福的「姊妹們」,當她聽說小福是育幼院的孩子時還嚇了一跳,因為小福開朗得彷彿有個幸福美滿的大家庭。
標準的傻大姊一枚,儘管常有迷糊事發生,大家非但不會責怪她,老實說,還會覺得她傻得可愛;因為她既勤快又從不推諉塞責,還會主動幫大家分擔事情……當然別幫倒忙會比較好。
「我先走好了。」鄔小福眼看時間快來不及,傘一開,就準備沖了,「下禮拜見喔!」
「小福,小心點!」天雨路滑的,小福在公司跌倒的戰績無人能及,她真怕她等會兒又出事。
雖然小福很特別,例如在一個人坐電梯時偏偏遇上電梯故障,被困了一個多小時出來後,前來拜訪的客戶竟然包給她一千元壓驚;在路上因為被自己的腳絆到,直接摔進旁邊的店家,還把人家放在門口的架子撞倒,自己摔得鼻青臉腫,結果偏偏剛好是第一千位來店賓客,還獲得五萬元的禮券。
諸如此類的事情層出不窮,數都數不完!只是,如果小福遇見天上掉下來的好事,緊接而來的絕對是地獄竄上來的衰事,好運噩運相依存,一點兒都閃避不了。
面對起起落落的人生,小福比誰都深刻體會吶!
沒時間響應莎拉,她人早已往外衝。
小小的折迭傘怎能敵得過傾盆大雨,沒幾秒鐘那把可憐的小傘就已經濕透了,搞得明明打著傘的鄔小福連聲抱怨,「傘外下大雨、傘內下小雨……而且傘架好像快被雨給打彎了。」
人行道成了小溪流,再形成小瀑布般的往馬路邊的水溝蓋而去,穿著矮跟鞋的鄔小福特別留意,她是非常容易有意外的命格,所以這種天氣一定要非常小心。
穿著短裙跌在馬路上,能遇到再好的事她都不要。
雨勢過大,導致她得把傘擋在前方,可是這樣又遮蔽住視線,她用力的掀起一角瞄著。前頭就是十字路口了,她等會兒得在那兒過馬路到對面去搭車。
現在剛好是綠燈,但是她可不想冒險跑過去趕那十秒鐘。
突然一個戴帽子的老爺爺,拄著枴杖意圖追趕那剩餘的五秒鐘,衝過斑馬線!
鄔小福看了嚇一跳,眼看黃燈之後瞬間閃進了紅燈,下意識她加快腳步跑到斑馬線邊,聽著左後方傳來急切的喇叭聲,她倉皇回首,只見一台小貨車不知道在趕什麼,打算利用這綠燈緊急右轉,電光石火間,她顧不得什麼雨勢了,甩了傘就衝了出去。
只聽見四周此起彼落的喇叭聲,被車聲嚇得慌張的老者、駕駛的咒罵聲,然後是那急轉而來的貨車,她衝向老爺爺,用最大的力氣把他往前撞去。
然後,她只見到在昏暗的雨中,那兩盞刺眼的車燈—完蛋了,她這次最好是會有等值的好運啦!
雪白的病房裡,儀器傳來代表人類活著的心跳聲,嗶、嗶、嗶的聲響,表示病床上的人還活著。
醫生與護士來來去去,確定生命跡像一切穩定,讓坐在一旁的老者鬆了口氣。
鄔小福臉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器,像只是沉睡著一般。已經換過衣服的老人,憂心忡忡的望著她,身邊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董事長,醫生說她沒事了,只是骨折而已,您別擔心了。」
「唉,都是我!為什麼要逞強走路?坐車不就好了。」嚴薪成一臉懊惱不已,「根本走不快,還想去趕那綠燈,才會害得這女孩子……」
「董事長別自責了。」管家趕緊按在他肩頭,「總之沒事,也算是幸運了。」
病房外走進來護士,她親切的微笑,手裡拿著鄔小福的物品,擱在病床邊的櫃子上,頷首再步出。
嚴薪成瞥了一眼那紙袋,管家立即領會的上前取過,遞交給他。
他好奇的打開來看,裡頭有濕透的衣物、她的皮包,還有一個用透明夾鏈袋裝好的手錶跟她身上的飾品……他瞇眼注意著袋子中那條讓他眼熟不已的鏈子。
他該記得這條項鏈的,那方形的墜飾上刻著特別的圖案。
門外突然傳來噠噠聲響,急促的腳步聲自走廊那端奔至,緊接著,病房門被推了開來,腳步聲延續到面前。
「小福!」鄔小康穿著牛仔褲,率先現身。
一見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鄔小福時,她整個人幾乎呆掉。
下午還在唸書的她,跟提早回來的小安在育幼院裡準備今晚的慶生會,都已經長大****的她們,已經不再買小小的海綿蛋糕,她們會訂大大的美味蛋糕,還會辦小派對,讓孩子們也能分享喜悅。
結果她卻收到小福同事的電話,說她在公司外的路口發生了車禍!
鄔小康衝到病床邊,不可思議的看著太過安靜的鄔小福,豆大的淚珠立刻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另一個腳步聲緩緩走來,一個紮著長馬尾的女孩也走進門內,她先看了病床一眼,蹙起眉頭,再望向坐在沙發上的老爺爺。
「小福是怎麼出車禍的?」鄔小安對著他開口詢問,「莎拉說她是為了救一個老先生,就是你嗎?」
鄔小康聞言,猛然抬起頭,不客氣的瞪向嚴薪成。
「是的,很感謝鄔小姐的相救,我們家老爺才不至於重傷。」管家立刻響應,「請兩位放心,醫生已經說了,鄔小姐除了左腳骨折外,沒有大礙。」
「都骨折了還叫沒有大礙?」她拔高了分貝,左顧右盼,「肇事者咧?我怎麼沒看見?」
「啊,他人在警局,警察帶去問話了。」管家再次回答。
「可惡!竟然敢撞我們小福!」鄔小康挑了挑眉。她這位准律師,可得找一堆法來辦他!
「不不……其實說到底,錯在我!」嚴薪成連忙開口,「要不是我走不快,又想趕最後五秒鐘的綠燈,鄔小姐也不會過來幫我。」
兩個女孩不可思議的望向老人,「所以說……是你闖紅燈?」
「闖?啊……這怎麼說?我在走的時候是綠燈,可是……」
「可是什麼?廢話這麼多!」鄔小康立刻繞過病床,來到他面前,「既然知道自己趕不及就不要趕,現在搞得我們小福躺在這裡,你怎麼說!」
「小康!」鄔小安忙不迭的拉拉她的手臂,明白姊妹受難,個性較直的她自然會心急。「再怎麼樣,老先生都是小福捨命相救的,你這樣大小聲,小福知道會難過的。」
聽見「捨命相救」這四個字,好似有千斤重的責任壓上嚴薪成的肩頭。
「可是……」她不滿的噘起嘴。小福就是這樣,老是不知輕重的熱心助人!
「沒關係,小福的個性就是這樣啊。」鄔小安還笑了起來,「如果因為這樣過世了,她也能含笑九泉吧?」
連含笑九泉都出來了!嚴薪成圓睜了眼。這有雙深黑雙瞳的女孩看起來很像是在幫他說話,實則在增加他的壓力啊!
「應該沒什麼事,醫生說了,只要再觀察兩天……」他趕緊補充。
「腦子的事,很難說的。」鄔小安歎了口氣,一抹笑浮上嘴角,「不過老爺爺您放心,萬一有什麼事,您記得來上個香啊!」
非常好。嚴薪成嚴重的感覺到眼前兩個女孩,一個似冰、一個似火,兩個人全把鄔小姐的傷算在他頭上了。
他在商場上叱風雲一輩子,有什麼不敢擔的?鄔小姐就是因他而受傷,他推辭不得。
「兩位小姐放心,鄔小姐的傷勢我一定負責到底!」拄著枴杖,他吃力的站起身,而膝上的東西跟著往地上一落。
鄔小康狐疑地皺起眉,比管家更快的自地上抄起那透明的夾鏈帶,不禁一驚,「哇靠,你想偷拿小福的東西」
嗄這是哪門子的聯想啊!
「不是!我家董事長只是想看看鄔小姐身上有些……」管家說到一半也接不上話。是啊,董事長無緣無故翻人家的東西做什麼呢?
「這條項鏈……」嚴薪成指向裡頭的鏈子,「我可以看看嗎?」
「為什麼要給你看?」鄔小康斜眼一瞪。這可是小福的東西吶!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那條鏈子,我真的……只是想確認一下。」他的聲音有點顫抖,這讓鄔小安覺得詭異。
所以她自鄔小康手裡拿過袋子,將裡頭那條鏈子拿出來。
從大家有記憶以來,這條項鏈就戴在小福身上,小時候一起洗澡時,那條鏈子總是垂在小福胸口,再大一點就是條精緻的項鏈了;院長說那是小福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拿下來。
鏈子是925 純銀,方形墜子上有朵花,花蕾點了顆鑽石,後面刻有「My DearFenny 」。
嚴薪成兩道灰白的眉皺了起來,認真的端詳握在鄔小安手上的鏈子。在二十年前,他送給自己的寶貝女兒一條罌粟花的生日項鏈,她是六月二十生,生日的花正是罌粟。
佈滿皺紋的手即將要將墜子翻面的那一剎那,鄔小安將項鏈倏地收進掌心裡。
「咦?」他錯愕。
「你覺得墜子後面會有什麼?」她凝視著嚴薪成的雙眼,那冷然的眸子讓人有點畏懼。
「那後面……」他遲疑了會兒,「應該會有英文刻字,My Dear Fenny.」
鄔小康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向鄔小安。她們玩過那條鏈子數百次,後頭的字早就會背,那的確就是—
「你或許在我們進來前就看過項鏈。」一聳肩,她把鏈子扔進夾鏈袋裡,「可別說那是你的東西,小福不會偷人家物品的。」
長大後她們都知道,小福那條鏈子上的鑽石可能不是普通水鑽,大學時她們曾合買一條項鏈送給院長,結果珠寶店的老闆望見小福的鏈子時,還瞇起眼打量了很久。
如果這東西真的價值不菲,這老先生甭想動什麼歪腦筋。
「不不,我不是說鄔小姐偷東西!這條鏈子是鄔小姐所有的嗎?」嚴薪成變得激動起來,管家得上前攙著他才行。
「那是小福的,從小到大都戴著。」鄔小康沒好氣的解釋著,「她從四歲就戴到現在,所以你要想找借口佔有,就省省唄!」
四歲?嚴薪成瞬間雙腳一軟,往後倒去,若不是管家早先攙著,恐怕已經摔上沙發了。
四歲,二十餘年前,他那個甜美的、可人的、總是喜歡坐在他大腿上玩搖搖的小外孫女,不就是四歲!
他永遠忘不了她最後的笑容,小女孩堅持自己要像大人般獨自坐著,坐在旋轉木馬上的寶貝,笑著跟他招手喊外公,然後木馬轉了一圈後,寶貝就不見了!
換來的是一封勒贖信跟噩夢連連的夜晚,無數個警方與無數個電話,價碼越抬越高、地點不停更換,女兒跟女婿哭得泣不成聲,他們沒有人責怪他,反而讓他更自責。
最後,在某一次交付贖金時,心急的女婿疑似速度過快,連人帶車撞上了迎面而來的砂石車,他瞬間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唯一的女婿以及寶貝外孫女。
從此以後,外孫女那一聲外公跟最後的笑容,就深刻在他腦海裡,像一種無形的責備,如影隨形的跟了他二十年。
歹徒沒有再聯絡,警方就手上的線索也破不了案,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花再多錢請私下偵探找尋外孫女的下落也沒有結果,別人給他的答案都是請他看開,歹徒不再勒贖,顯示肉票已無用處。
四歲的小女孩,怎能逃得過凶殘綁匪的手掌心?
想起往事,淚水自老眼淌下,管家連忙將嚴薪成扶上沙發坐穩。鄔小康兩人交換了神色,卻不動聲色的繞到另一端的病床邊,不打算再與他接觸太過。
「董事長!董事長!」管家看著臉色發白的嚴薪成,憂心的喊著。
董事長?這三個字沒聽漏,兩個女孩挨近彼此,心裡想的是一樣的事—小福這次受這麼大的傷,好運應該也會大一點吧!
「雪齡……雪齡!」嚴薪成喃喃念著,老淚縱橫的望著病床上的鄔小福。
是啊,那天在遊樂園時,她吵著想戴媽媽的新鏈子,女兒就把鏈子取下來,親自為她戴上頸子的。
他突然激動的又站起身子,衝向病床邊,攀著欄杆望著靜謐的鄔小福。
那輪廓、那五官……他怎麼一直沒注意,跟他女兒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啊!
「她是雪齡,周雪齡!」嚴薪成沒頭沒腦的突然望向她們喊著,「我嚴薪成唯一的外孫女!」
鄔小安亮了雙眼。果不其然!
院長從不讓小福拿下那條項鏈,是因為當年她撿到小福時,她身上只有那條鏈子。大家心思都一樣,上頭有刻字,或許將來能成為小福身世的線索之一。
「真的假的?老爺爺,你會不會認錯人啊?」其實鄔小康也猜到這個可能性,又怕只是空歡喜一場。
「不可能……她、她過得好不好?你們是她的姊妹嗎?」他焦急的望著她們,「她真的是我的外孫女,不是你們父母親生的……」
「我們沒有親生父母。」鄔小安嫣然一笑,「我們都是在育幼院裡長大的。」
聞言,嚴薪成忽然又激動的哭了起來。
育幼院啊!堂堂嚴氏集團的外孫女,竟然流落在外二十餘年,還在育幼院裡長大!
鄔小福忽然抽了口氣。她覺得好吵喔!睡個覺旁邊吱吱喳喳的,還有人叫罵、有人在哭,吵得她睡不著。
問題是身體好重,她動動手指,忽然有人緊緊握住她的手掌。
「小福!」鄔小康俯身,注意到她的動靜。「你醒醒,我是小康!」
她的雙眼如同出蛹的蝴蝶羽翅,微顫後,才緩緩打開。
而這間病房非常熱鬧,幾秒前又跑進一個西裝筆挺的陌生男人,他擰著眉走進病房時,跟那位管家頷了首。
「我聽說嚴董事長出了車禍……」男人的憂心全掛在臉上,卻困惑的看向完好如初,這會兒正趴在病床上的嚴薪成。
「沒事,可能是訛傳。」管家連忙上前,對著男人低語數句,交代車禍過程、鄔小福的出手相救,然後現在戲劇性的演變到那女孩可能是嚴家二十年前被綁架的外孫女。
宮鈞聿吃驚的圓睜雙眼。他當然知道嚴家外孫女被綁架的事情,當年可是一場莫大的悲劇,贖金交付過程中,孩子的父母雙亡,而綁匪連同肉票一同銷聲匿跡。
他皺起眉心,握緊拳頭,一個箭步上前,站到了床尾。
是不是真的嚴家外孫女,他比誰都能斷定。
「嗯……」鄔小福轉醒,眨了眨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男人。
哇,她在作夢嗎?竟然看見帥哥耶!還挺有味道的,看起來好聰明的樣子,濃密的劍眉跟略方的雙眼,那輪廓看起來酷呆了,比小康的王子還酷呢!
這夢真好……
「鄔小福!」有個討厭的聲音一直在叫她。「你醒了沒啊?」
鄔小康注意到她眼神的方向。厚,竟然在看床尾那個穿著西裝,看起來硬邦邦的男人。
「看帥哥看傻了啊!」她不客氣的拍拍她的臉頰。
「咦!」鄔小福嚇了好大一跳,蹙著眉心望向左手邊的人,「小康……哎喲,我正在作好夢耶!」
「還作夢!」鄔小安輕輕笑了起來,「我看她還沒清醒,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快醒醒吧,鄔小福,你出車禍,是大事喔!」鄔小康窩在她耳邊說話,「大慘事接著就是大好事了。」
啥米啦?她根本有聽沒有懂,扭扭頸子,掙扎的想伸出手把罩在臉上的東西給拿掉,卻發現兩隻手都被人握著,左邊是小康就算了,右手邊是哪位啊?
再眨眨眼,是一個陌生的老爺爺。
「您是……」育幼院裡沒有爺爺啊!
「你救了他。」鄔小安適時補充。
「……喔!」她瞬間憶起,忽地睜圓眼睛,「老爺爺,你有沒有受傷啊?」
邊喊著,她邊要坐起來,「有沒有撞到哪兒?我衝過去時超用力的,你被我推倒了對吧,啊腳有沒有怎樣?」
「沒事沒事,我好好的……可是你受傷了。」嚴薪成感動的哭著。真是個好孩子!
「我沒事啦,怎麼會—」鄔小福頭暈目眩,突然發現腳好重喔。
她定神一瞧,這才看見自己的左腳用支架給吊在半空中,上頭裹著一圈厚厚的石膏。
她、她……鄔小福不安的看向姊妹們。她骨折了嗎?
「請躺好,你現在動不得。」沉穩的聲音自床尾傳來。宮鈞聿移動腳步,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亮的聲響。
咦?剛剛夢裡的男人?鄔小福瞪圓了眼,直盯著他不放。
「是啊,躺好吧,雪齡。」嚴薪成抹著不止的淚水。
「雪齡?誰?」她左顧右盼。這房裡誰叫雪齡啊?
「你啊,你是周雪齡,我的外孫女啊!」他緊緊扣住她的手,哽咽的聲音聽來很悲涼。
鄔小福半坐著,用手撐著病床。她的確出了車禍,而且恐怕撞昏頭了。
「應該還在作夢……」她喃喃自語著,拉過被子,準備躺回去再睡一輪。
「是誰擁有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命格啊!」鄔小安忍不住笑了起來,「車禍沒死算大難喔!」
鄔小福仍然不信。為什麼眼睛都閉上了,小安的聲音還是傳來了?
鄔小康直接往她手臂上狠狠捏下去,逼得她發出一聲驚叫,「哇呀—」
好痛喔!她瞪著她。幹麼那麼用力啦?就算要讓她知道不是作夢,也不必這麼狠……等等,不是夢?
倒抽了口氣,鄔小福倏地轉向右側,看向那滿面風霜的老先生。
「……你?」她支支吾吾的。
「我是你外公啊!」嚴薪成用力抱過她。這失而復得的孫女是上蒼的恩賜啊!
鄔小福完全意會不過來。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因為救一個老爺爺而發生車禍這等大事,跟隨而來的好運竟然是—他是她的外公?
她找到自己的家人了被緊抱在懷裡的她完全無法呼吸。這好運也太大了吧?
「這、這能憑一條項鏈斷定嗎?」管家身兼建言的責任,「還是等DNA 報告出來再說吧。」
「她是雪齡……她長得跟芬妮一模一樣啊!」嚴薪成根本聽不進去,一味的認定鄔小福就是他的寶貝。
「可是……」
「她是。」宮鈞聿忽然斬釘截鐵的開了口。
管家不禁錯愕。宮先生是揚升企業的董事長,雖然跟嚴家非常接近,對董事長也如同對待親生外公般敬重,但是他怎能斷言這種事呢?
「鈞聿也這麼覺得吧?她很像她的母親啊!」嚴薪成捧著鄔小福的臉。
望著老人家的淚水,讓她不禁心疼。
「嗯。」宮鈞聿隨口應著。
她跟嚴芬妮像不像他並不清楚,他憑借的是自己的記憶力。
二十年前,他才十歲,父母有一天帶了一個小女孩回來,交給他照顧—他憑藉著的是這個記憶力,一個綁架犯之子的記憶力!
他專注的望著鄔小福,那五官跟臉龐,的的確確就是當年那個喜歡偎著他睡的小女孩。
而早在兩年前,他就已經找到周雪齡了!
第2章
比電視劇還誇張的事,卻活生生的上演嘍!
鄔小福整理出少到可憐的兩個行李箱,放在育幼院的大廳裡,她不安的走來走去。
「你不要再走了,看得我眼睛都花了。」鄔小康坐在桌邊,沒好氣的托著腮,「真想不到竟然是小福先達成願望耶!」
「什麼什麼?」一臉慌張的衝到長桌邊,她是真的沒聽清楚。
「我在說你,周大小姐!」捏了下她的鼻頭,「我們的願望你率先達到了…
…啊,不對,你本來就是出生在好野人家耶!「
「我不知道,這太不真實了。」她大大的歎了口氣,頹喪的垂下雙肩。
鄔小安優雅的自廚房走出,手裡端著香噴噴剛出爐的麵包,來到了長桌邊。
鄔小福看著她,總覺得她的氣質還比較像所謂的千金大小姐。
「走之前,再吃一次我烤的麵包吧。」內斂的鄔小安,微微笑著。這話一出,只見鄔小福雙眼轉著淚水,沒兩秒猛然抱住鄔小安,嗚哇的嚎啕大哭。
突然間找到親人、突然間發現自己竟然是嚴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她瞬間從育幼院裡沒人要的孤兒,躍升成千金大小姐!
這種事情太戲劇化了,讓她完全沒辦法接受。
其實回到家族的過程並不輕鬆,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大家認為已死的人,許多親戚都要求驗DNA ,不願信任一個年近八十的老人家,更怕他的錯誤判斷,會讓一個陌生女孩得到巨大的財富貴。
鄔小福完全不以為意,她也認為驗一下比較好,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會是大小姐的料。
不過驗出來的結果,她真的跟嚴薪成有血緣關係。
「好了,別哭了,等一會人家來接你,還這樣哭哭啼啼的就不好嘍!」鄔小康也坐到她身後,由後環住她,「你是我們三個之中第一個麻雀變鳳凰的人耶,你要開心才是。」
「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鄔小福抽抽噎噎的哭個不停,緊握著兩個妹妹的手說著。
「怎麼不會?我們會去找你玩,我要預習一下好野人的生活!」鄔小康假裝很開朗,事實上她的聲音悶悶的。
「除非你變了心,否則大家要見面的機會多得是。」鄔小安幽幽的望向遠方,「每個人都有父母,你都找到了,我也想去找找了。」
「小安……」鄔小福明白。當年小安輾轉歷經很多寄養家庭跟育幼院,她對以前並非全然的沒有記憶,而且只要追本溯源到第一個寄養家庭,或許多少能打聽到線索。
關鍵卡在小安願不願意行動而已。
奔馳車抵達了,來接她的是上次在醫院見到的那個管家,自從她「驗明正身」
後,他的態度也全然改變,認定她就是嚴家的大小姐,就是當年在遊樂場被綁架,父母在交付贖金時不幸雙雙身亡,歹徒可能知道事情鬧大了,也不敢再勒索,因此放棄了她這個肉票的周雪齡。她很感恩歹徒沒有殺她滅口,或許因為她才四歲,不會有什麼記憶,才能僥倖逃過一劫吧。聽外公說起當年,她隱約記起了一些片段,真的有在遊樂場玩樂的印象,而且真的是旋轉木馬,好像還跟誰揮著手打招呼。
對於親愛的父母她也有些模糊印象,母親的香味、聲音,跟父親抱著她轉圈的記憶都存在,只是再怎麼用力回想,也無法想起那清晰的容貌。
還有一個男孩子。
她沒說,是因為她在接觸家族時,沒有一個符合那個男孩子的印象。她記得有個對她很好的大哥哥,會陪她玩,而且在她害怕哭泣時緊抱著她,還會說故事給她聽,偶爾還會唱搖籃曲。
那是誰呢?如今她也記不清楚……算了,別想了。
好在一百多個日子過去,她的腳傷已經好了,這段期間,年邁的外公體貼她尚未適應自己的身份,於是讓她回育幼院安心養傷,只以電話跟她聯絡,今天他則安排了一場派對歡迎她回家。
孩子們依依不捨的跟鄔小福道別,她的身世與遭遇讓大家羨慕不已,沒想到真的有人是在有錢人家出生,卻陰錯陽差的淪落到育幼院。
「小福。」院長終於現身,笑盈盈的走到門口來送她。
「院長!」一瞧見把自己養大的院長,鄔小福的淚一下就迸了出來,「嗚」我不想走了!」
「說什麼傻話,那是你的家人啊——!」院長緊緊的擁抱她,「你能找到自己的家人,是很幸運的事情呢!」
鄔小福只顧著哭。她覺得自己的家就在這裡啊!「可是我好害怕喔!那邊是豪門耶,像我這種人進去,一定格格不入的啦!」
「呴呴呴,小福想太多嘍!」院長樂呵呵的大笑起來,「什麼好野人、什麼豪門,小福只要做自己就好啦!」
眨了眨淚眼,鄒小福用力把淚水擠出來。對呀,做自己就好了啊!
「保持原樣嗎?」她小手悄悄握拳,像是給自己灌注信心。
「是呀,人活在世上,不就是要開心嗎?」院長瞇眼慈藹的摸摸她的頭,「要忠於自己,快樂的生活啊!」
對嘛!她幹麼管他什麼豪門、什麼大小姐的,鄔小福就是鄔小福,她在這個育幼院長大,培養出這樣的她,就不需要改變!「我知道了。院長最棒了!」她張開雙臂,用力的抱住院長,「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好哇,我會等著你喔!」院長一臉悲傷之情都沒有,歡樂的送她離開。
坐入高級轎車中,鄔小福依依不捨的降下窗戶跟同伴們道別,鄔小康跟鄔小安緊握著雙手,都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直到車子遠走,小朋友的哭泣聲還不絕於耳。
「院長,你是不是在亂教啊?」鄔小康立刻轉向院長問。
「什麼?」院長有張圓滾滾的臉蛋,和圓滾滾的身材。
「小福是嚴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耶,以後人家要叫她總裁也說不定,她很多個性還是要改啦!」唉,如果小福有她一半的靈活就好嘍!
「不用不用,」院長連忙搖著手,「人吶,開開心心的才重要!」她邊說,還邊大笑,趕著一堆小朋友進育幼院去。
鄔小康回身,發現鄔小安站到了更前頭,那兒可以看著黑色車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沒想到小福就這樣走了。」她語帶感歎,人生真的起伏太大了。
「嗯,我是真的恭喜她找到家人,還好她不是被人惡意丟棄的。」鄔小安話中有話,她一直認定自己是被扔掉的。
「小安!」鄔小康摟過她。小安對父母有非常強烈的怨念……
其實這裡很多孩子都是,畢竟被父母扔棄,總是有無盡的疑問及怨言。她倒是無所謂,萬一她父母是那種吸毒家暴酗酒的,那她就謝天謝地他們不要她。
因為能在這裡成長,真的是太好了。
「走吧,現在小福的房間空出來了,我們去跟院長商量,讓我們一人一間!」
鄔小康早就盤算好了,她原本跟小安兩人一間房,現在可以有自己的房間了。
「不用吧,如果是我,會把小福的房間保留下來。」車子不見蹤影了,鄔小安才轉身往育幼院裡走。
「為什麼?」
「你想想看,車禍是大劫,找到親人加麻雀變鳳凰,是天大的好事對吧?」
鄔小康聞言,忽然止了步。「等一下,你意思是說……」
哇咧!鄔小福,你接下來又要開始走大霉運了啦!
真實的豪門生活,跟鄔小福所想像的,原來還有一大段差距。她沒有被接回周家,而是直接回嚴家,是因為當年她父親只是公司的小職員,卻有幸娶到董事長的女兒,很難不矮人一截。但是他們夫妻恩愛眾所皆知,外公也大力提拔唯一的女婿,一家子和樂融融。
現在她好不容易被尋回,身為嚴氏唯一繼承人的她,自然得住進嚴家。
當她抵達那個佔地幾百坪的別墅,看見門口列隊歡迎她回來的傭人時,下巴差點沒掉下來,想起自己打過工,也曾經是那行列裡的一員。
而外公在花園裡辦了個歡迎派對,單單那個花園,就比她自小長大的育幼院還要大!排場、行頭、她換穿的衣物、專屬化妝師,每一件事物都讓她眼花撩亂。
她接受許多陌生人的禮物、讚美,還要應付一堆不瞭解的禮儀,笑得她臉都快僵了。雖說院長要她只做自己就好,但事情根本沒那麼容易,因為她可是處在上流社會裡。
這些賓客的虛情假意,她明知道也不能擺臉色,一樣得假假的笑回去,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想認識她,他們想認識的是嚴氏集團的千金。唯一能讓她鬆口氣的,是頻繁映入她眼簾的宮鈞聿。每次瞧見他,她總會情不自禁的滿臉通紅,在醫院時的一瞥就已經很讓人坪然心動了,再加上血緣鑒定的這段時間,他若有似無的體貼從沒中斷過。
不是送她禮物,像一堆鈣啦、葡萄糖肢應有盡有,就是送她卡片,裡面總是寫了很多窩心、祝福的話。
她很開心他也蒞臨歡迎會,看得出會場中許多千金都很喜歡他,大家都指著他暗暗交談,臉上透著微微赧紅。
聽說他是科技新貴,加上投資正確,才能年紀輕輕的就白手起家擁有一片電子王國,人高又帥又多金,經營正秀的電子產業,難怪女生對他趨之若鷥。
她真希望,他眼裡看見的是鄔小福,而不是嚴氏集團的千金啊。
歡迎會後的生活一樣奢華,但是連房間都大到讓鄔小福不自在,晚上會瞪著天花板睡不著覺,床太軟害得她腰酸背痛。每天的賓客絡繹不絕,每個不認識的人都熱情的歡迎她「歷劫歸來」
老實說,她快悶死了!雖然生活優渥,全身都是名牌,但是這身衣服太貴她穿不慣,真怕不小心弄髒或勾到就麻煩了。而且每件都是裙子,她不能跑、不能跳,每天起床就是等著被人伺候,超不習慣的。
她想去廚房幫忙,就被傭人緊張兮兮的請出來;拿支掃把,也立刻跟見鬼一樣的請她別鬧了。
好想出去騎腳踏車,司機立刻為她備好閃亮亮的豪華轎車,還說喜歡吹風可以開窗讓她吹個夠。哇哩咧,這些人生活是怎麼過的啊?
外公是對她很好,好到連名字都不必改!這是回來的先決條件,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因為養大她的是育幼院的院長,所以鄔小福這個名字她死都不改。
那些不認識的親戚都拍桌子反對,但外公眉開眼笑的點頭,大家也就不敢說話了。
然後她回到真正的家裡,享受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可是她卻一點都不快樂。
「咳!」
鄔小福大刺剌的坐在躍層的寬廣樓梯間,兩腳大開,斜倚在欄杆上,完全跟落落大方沒有關係。
「咳、咳!」又一陣輕咳傳來。她茫然的神智歸位,狐疑的四處張望一下。
「一般淑女是不會這樣坐的。」樓梯下的聲音帶著點輕笑,「你的腳打得太開了。」
「哎喲,我有穿安全褲啦!」她隨口應著,卻突然驚覺到,那是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鄔小福驚坐起身,慌張的看著站在樓梯口的宮鈞聿,他嘴角噙著笑,不知道站在那兒多久了,正仰望著她。
「嗨。」她尷尬的想找個地洞鑽,偏偏她人在樓梯間,想鑽也鑽不成。
宮鈞聿緩步上樓,「怎麼了?你好像悶悶不樂,不開心嗎?」
「啊?」看著他走上來,鄔小福只得別開眼神,「沒有啦,只是有點無聊。」
「不適應這樣的生活嗎?」他走到她身邊,依著她坐了下來。
一感覺到宮鈞聿近在咫尺,她覺得自己全身寒毛都立正站好。
天吶,她好緊張喔,一顆心卜通卜通跳!誰能抵抗這麼棒的男人啊?他真的是她遇過的男生中,相當頂尖的一位。短髮、濃眉,及略方的眼,透露出一股若有似無的威嚴,而挺直的鼻樑跟薄薄的唇,刻畫出一種性格美;他相當清瘦,長形臉,兩頰略顯瘦削,可是卻有一種冷然的帥勁。
就是這樣,才會讓女人尖叫吧?女生都喜歡酷酷的男生。
「也還好啦,就是……有點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鄔小福很婉轉的說著,「外公不讓我去工作,可是我在家裡又不能打掃,也不能拖地,除了坐在這里外,我不知道我該去哪兒?」
宮鈞聿仔細凝視著她的側臉。她真的是以前那個小女孩,拉著他喊著哥哥、哥哥,連睡覺都要撒嬌的小女孩。
「你去拖地?」他失笑。
「我拖地一流的呢!你想得到的家務事,我都很會做!」鄔小福一頓,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去跟外公商量,叫他請我當傭人怎麼樣?」
噗!宮鈞聿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狂笑起來。
這丫頭要嚴老請她當傭人?拜託一下,姑且不論她是嚴老失而復得的寶貝,光是她的「嚴氏唯一繼承人」身份,哪個人敢讓她拿掃把啊!
「這件事我覺得很不適合。」他忍著笑,平靜地回復。
鄔小福可憐兮兮的嘟高了嘴。
「那麼……你想去哪裡呢?」宮鈞聿接下去問,「我來幫你跟外公說。」
電光石火間,鄔小福雙眼像裝了LED 燈一樣,倏地抓住他的衣服,「真的嗎?
你要幫我跟外公說?「
「真的……拜託!你眼睛太亮了。」他做出一副無法直視的樣子,還痛苦地閉上雙眼。
「哈哈,你好會演喔!」鄔小福一掌擊上他胸前,「你真是大好人,你幫我跟外公說,我想騎腳踏車、我想活動活動筋骨,我不想悶著就對了。」
「嗯。」宮鈞聿瞭解的點頭。
然後他差點就被感激涕零的眼神給淹了。
要不是他趕緊說出自己帶了點好吃的伴手禮來,只怕他已經溺水了!他火速的扯開話題,帶著鄔小福往餐廳走去,傭人已經把他帶來的雪藏蛋糕切好,餐車也已備妥。
「大小姐,要喝什麼茶呢?」傭人恭敬的問。
鄔小福看著那一車的茶葉跟咖啡,趕緊拉了拉宮鈞聿的手,「我拜託你幫我選一下,茶就是茶,怎麼有這麼多種?」他輕輕的笑了起來,所有傭人都看傻了眼。宮先生很少有笑容的啊,總是一臉冷酷的模樣,怎麼遇上了大小姐,表情整個柔和許多?
「你總有偏愛的吧?女生都愛喝……綠茶?」聽說去油解膩,廣告打得很大。
「我都喝開水啊,飲料要錢的。」鄔小福很認真的解釋成本問題,「呃,他喝什麼,我跟他一樣。」說完,便輕快地挨到蛋糕邊坐下。
宮鈞聿無奈的搖了搖頭,「貴妃美人。」
只見傭人一頷首,立刻準確的拿出茶葉,然後開始繁複的泡茶程序。
「貴妃美人?真有趣的名字。」她托著腮,切下一口蛋糕,「嗯,好好吃喲!
中間那個滑滑的。「
「那是奶凍,很有名的。」笑看她品嚐蛋糕的滿足模樣,彷彿那是珍饈。
「好好吃喔!」鄔小福幸福地緊閉起雙眼。
看樣子,她是真的沒吃過這種蛋糕……可是,她卻總是一臉知足的模樣,並沒有因為物質生活的不充裕而心生怨懟。她的天真沒有變,跟當年一樣,雖然每次換地方時總有些慌亂,但總是容易隨遇而安。
「欸,宮先生。」鄔小福又塞了一口綿密的蛋糕,邊說。
「叫我鈞聿。」他自然的回應。
呃,叫他的名字?她低垂下頭。不行不行,她臉一定又紅了!好丟臉喔!
「沒關係的,你外公也這樣叫我。」宮鈞聿微微一笑,「或者,你可以叫我鈞聿哥。」
「喔,鈞聿……哥。」鄔小福緊張的嚥了口口水,「那個……你好像跟我外公很熟呴?」
「嗯,初期創業時,他幫了我很多忙。」貸款給一個窮小子,才讓他得以有現今的一片天。「所以我一直很感念你外公,把他當親生爺爺一樣的照顧。」
還有,因為愧疚。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害得嚴薪成家破人亡,所以他要代替父母贖罪。
「那你有外公嗎?」鄔小福好奇的問,傭人遞上香味四溢的茶。
宮鈞聿的笑容斂了斂,大手指向了茶杯。「喝茶吧,趁熱喝才有香氣。」他巧妙的避開了這個問題。
她也沒留心,聽話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哎呀!果然香氣四溢,而且,茶裡還有蜂蜜的香味呢!
「鈞聿!鈞聿——」突然間,嚴薪成蒼老且焦急的聲音從房子另一頭傳來。
鄔小福趕緊放下杯子,立刻衝出餐廳,往聲音的方向奔去。
嚴薪成從一樓的書房奔出,管家急忙攙扶住年邁又身子不好的他,只見他一手緊抓著文件,另一手顫抖的指著前方,大聲喊著宮鈞聿的名字。
「外公,你怎麼了?」她飛也似的來到他面前。外公臉色怎麼這麼白?
可是外公眼裡沒有她,他呆滯般的望著她身後,伸長了手抓向某個地方。
鄔小福回首,見到在她身後緩緩走至的宮鈞聿。
「管家,你扶董事長回書房。」他轉過去看向就近的傭人,「你,泡杯白蘭地奶茶,送到書房來給老爺。」在鄔小福開口前,他溫柔的對著她笑笑,「小福,你回樓上去。」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商場上的事情。」他說話輕聲細語,卻讓鄔小福不由得乖乖聽令。她也想多少幫點忙嘛!雖然明知自己使不上力,但是看見外公那種驚慌失措的模樣,她就好難過喔!
發生了什麼事?外公不是一向都優雅自若,風度翩翩?是什麼事情驚動了他?
感覺好像是大事……鄔小福身子一顫,終於想起一件要不得的大事。
她……成為千金大小姐是好事,是萬中無一的天大好事。然後咧?這種好事怎麼可能天天有,就算有,也不會在她鄔小福頭上發生啊!
「嗨呀啦」!依照她的命格推演,接下來恐怕會發生慘絕人寰的大事!她一扭頭,直接往書房衝去。直覺告訴她,她的命運又在一百八十度大運轉了!
「激動也沒有用,事情已成定局。」
她衝到書房門口時,聽見宮鈞聿四平八穩的聲音。
煞車煞車……鄔小福煞住身子,找個縫偷偷往裡頭瞧。外公被安置在沙發上,管家在一旁餵他喝著下次她也要試試的白蘭地奶茶,而宮……鈞聿哥就站在書房中央,一副大器的樣子。
「你已經知道了?」外公好不容易喘口氣,聲音依然不住的顫抖。
「嗯,一得到消息就過來了。」宮鈞聿雙手插進褲袋,轉過身面對著憔悴的嚴薪成,「嚴氏集團,陷入金融危機!」
什麼?鄔小福瞪大眼睛,聽著悲泣自書房中傳來,頭髮全白的外公將臉埋進年邁的掌心間,嚎啕大哭。
金融危機……她的雙腳一軟,跟著跪坐在地。
她才當不到一個星期的千金大小姐,這個豪門就煙消雲散了?
有股惡寒自腳底竄了上來,鄔小福貼在門板上,第一次知道,自己這種斕命格會有牽涉到別人的一天。
以前好事壞事都她一個人扛,再慘也只不過爛命一條,可是現在不同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人,這種噩運卻降在親愛的家人身上?
這怎麼可以!就算要她走衰運,也該直接針對她,怎麼可以害到外公呢!
「嚴老,我可以幫你。」宮鈞聿忽然語出驚人,讓嚴薪成的哭聲戛然而止。
滿臉淚痕,他狼狽的抬首。雖然鈞聿與他過從甚密,但主動開口要救一個已經破產的集團……
「金融風暴的威力不容小覦,你不是經營不善,只是被捲進去而已,雖然我的揚升也好不到哪裡去,但要保下你,還在能力範圍之內。」他閒散的走到單人沙發座前,優雅的坐下。嚴薪成望著他,室內瀰漫著詭異的靜謐。
連坐在書房門外的鄔小福都不敢呼吸。太奇怪了,她再天真也知道世界上沒這麼好的事,一個集團的危機是多可怕的事,他為什麼無緣無故會出手相助?
「你……要什麼?」嚴薪成也非常識相,畢竟宮鈞聿是個商人,不做沒有利益的買賣。「股份?還是公司?或是……」
「我要小福。」明快且斬釘截鐵,宮鈞聿說出了讓人措手不及的答案。
他要鄔小福。
門外咚的一聲,有人恐怕昏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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