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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其·D·魯夫
王室 | 2021-7-17 12:09:44


  之後七八日,親戚往來不絕,薛靜姝只安靜待在迎春院中,為太皇太后抄經祈福,並不出去會客,別人也不敢來勉強她。
  每過兩三日,她進宮探望一次,許是潘神醫開的方子確實有效,又或是太皇太后心裡舒暢了,身體眼看著一日日好起來,幾天之後,已經能讓人扶著去御花園裡走一走了。
  這日薛靜姝進宮,太皇太后便拉了她的手,道:“趁我最近精神頭好,宮裡又冷清了這麼久,正月十五的元宵宴,咱們大辦一場吧。”
  薛靜姝自然點頭稱好。
  太皇太后笑道:“別應得太早,我現在精力不如從前了,想辦一場宮宴,你可得來幫我的忙才行。”
  薛靜姝便道:“能為皇祖母所用,靜姝求之不得。”
  太皇太后聽了,更是高興不已。
  陪她聊了一上午,商量宮宴的瑣事,等用過午膳,太皇太后睡下,薛靜姝才準備出宮。
  轎子剛抬出內宮,便被人攔下。
  薛靜姝撩起簾子,見是德公公,便問:“公公有事?”
  德公公笑眯眯道:“陛下剛與臣工們議完政事,現下正在用午膳,特讓奴婢來請娘娘移駕。”
  薛靜姝點點頭,“勞煩公公帶路。”
  抬轎的內監們便又轉了方向,往崇德殿抬去。
  薛靜姝到時,皇帝已經用完午膳,正府在案前,不知在看什麼。
  見她進來,皇帝直起身體,問:“在皇祖母處用過膳了?”
  薛靜姝道:“是,她老人家今日喝了一整碗粥,氣色看著比前幾日又好了些,潘神醫的方子果然有效。”
  皇帝點點頭,“我聽說皇祖母讓你協助她辦元宵宴?”
  “是。”其實她知道,太皇太后說是讓她幫忙,實則是在教她。
  皇帝道:“若需要什麼,皇祖母那兒尋不到的,只管讓德祿去準備。”
  薛靜姝一一應下。
  “你來看看這個。”皇帝道。
  薛靜姝遲疑一下,慢慢走到禦案前。
  皇帝又道:“到這邊來。”
  薛靜姝只得走過去,停在他一步外。
  皇帝指了指案上的幾張卷軸,道:“這是禮部呈上來的圖樣,準備來日繡在喜被上,本該由皇祖母拿主意,只是怕她精神不濟,便送到我這裡來,你看喜歡哪一個?”
  薛靜姝怔怔盯著那幾副圖樣,見都是極喜慶的龍鳳呈祥,又思及皇帝的話,才知是什麼意思——這些圖樣,竟是大婚當日喜被喜帕上的樣式,而皇帝現在讓她來選。
  她忽然覺得有些臉熱,扭頭看了皇帝一眼,見他正盯著自己,顯然是正經在等她拿主意的,她只得輕輕吸了一口氣,定下心神來,仔細看了一遍,指了一張樣式簡潔的,道:“我覺得……這張不錯。”
  皇帝點點頭,沖殿外道:“德祿。”
  德公公忙小跑進來,見陛下和娘娘並肩站在禦案後頭,他只垂著頭,裝作不知。
  皇帝將卷軸卷起來遞給他,“去禮部傳話,所有的喜被喜服都繡上這個圖樣。”
  見德公公退下,薛靜姝躊躇著道:“皇上,若無別的事,臣女也先告退。”
  皇帝問:“上一次你送我的香,還有沒有?”
  “還剩了一盒。”薛靜姝道。
  “也一併送我吧,我這裡有別的香,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只管拿去。”
  薛靜姝忍不住問:“您原先那盒呢?”
  皇帝道:“已經快用完了。”
  薛靜姝心裡一驚,她送給皇帝的熏香,若按正常用量,足能熏上兩三個月,而眼下不過才二十來天,那一整盒就用完了?
  她有些擔憂,想了想,輕聲道:“皇上,那香雖無毒性,可用得太多,只怕與身體也是無益的。”
  皇帝卻坦言道:“無事,不燃它,夜裡睡不安穩。”
  薛靜姝眉心微微蹙起,“臣女斗膽,卻想勸陛下一句,您的不寐之症,若不能從根源上拔除,只靠這些外力,怕是治標不治本。先前太皇太后說宮裡的太醫沒有法子,眼瞎潘神醫正在京內,不如請他為您瞧一瞧?”
  皇帝沒說話。
  薛靜姝心裡遲疑,不知自己的話是不是越矩,惹了他不高興。
  好在皇帝很快又道:“我知道,皇祖母前兩日也讓潘神醫給我看過,但他說藥石只能治標,若想根治,還得看我自己。”
  聽他這麼說,薛靜姝便清楚了,想來皇帝難眠之症,並不是身體上的原因,而是因為別的事,只不知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她並沒有發問,只道:“既如此,那臣女回去後便讓人將香送來。”
  皇帝點點頭,“讓你辛苦。”
  他讓一個小內監把他從前熏的香端來,足有十來樣,讓薛靜姝挑選。
  薛靜姝本沒打算要他的,不過等那些香端上來,奇異的味道漫在鼻尖,卻有些心動了,於是一一挑起一點嗅過,倒真選了一樣心儀的。
  回去後她將香熏起來,一股清幽的芬芳彌漫開來,初時濃郁,而後逐漸清淡,但卻一直幽香不散。
  柳兒深嗅了幾口,直歎道:“好香!好像春天來了,百花綻放。”
  薛靜姝笑道:“你的鼻子倒是靈,這香就叫百花宴。”
  柳兒眼珠子一轉,喜滋滋道:“許多花做的叫百花宴,那小姐,咱們做的香就叫百草香吧!”
  薛靜姝想了想,贊同道:“也算貼切,柳兒,那香給了皇上,咱們自己又沒了,還得再做一些。”
  柳兒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香盒,“皇上用得那麼快,咱們得多做一點才行,我這就去買那些用料。”
  她走後沒多久,薛靜婉鼓著臉噔噔噔跑進來,氣咻咻地一言不發。
  薛靜姝看她一眼,和聲道:“這是怎麼了?又跟小茶壺一樣氣鼓鼓的,是誰惹了我們五姑娘?”
  薛靜婉轉頭看著她,撇了撇嘴,眼眶微紅,“三姐姐,娘想把我嫁給表哥,可是我不喜歡他。”
  薛靜姝坐直了身子,“你聽誰說的?”
  “娘親口說的,她和奶娘說話,我聽見了。我不喜歡表哥,也不喜歡蓁表姐,他們只會偷偷嘲笑我沒規矩,外祖家的人都好討厭!”
  秦氏娘家乃是書香門第,祖上出過狀元,後來陸續也出了幾名進士,是文官氏族,家風嚴謹。
  只是近幾年來,似乎沒什麼出挑的子弟,倒有秦氏親兄長所出的女兒秦蓁蓁,年方十五,傳聞相貌出眾,才情高雅,與她們薛府的四小姐、永甯郡主府上的二姑娘,及另一位沈家小姐齊名,外人贊為雍京四姝。
  薛靜姝對秦蓁蓁沒什麼的印象,這幾日家裡客人來,她也隨舅母來了,聽說還到迎春院來尋她,只是不巧她去了宮裡,沒遇上。
  見薛靜婉一臉委屈,她安慰道:“娘只是私下說說,並未提到檯面上來,說明此事仍未定下,你先別著急。”
  薛靜婉眼巴巴地看著她,“真的嗎?可是娘和奶娘說的時候很正經,說擔心把我嫁給別人會受欺負,想撮合我跟表哥,可是她不知道,從小到大,就表哥最會欺負我了,還叫我醜姑娘,說我是沒規矩的野丫頭。”
  薛靜姝聽得皺眉,暗裡有些惱,枉舅舅家自詡家風清正,卻教出這麼一個不懂尊重人的兒子來。
  她知道大約是這表弟乃舅舅獨生嫡子,自小被嬌縱的,但她妹妹也是被嬌寵長大,怎就不像他那樣沒教養?
  她道:“從前他嘲笑你的話,你和娘說了嗎?”
  “沒有,”薛靜婉搖搖頭,“蓁表姐說不過是小孩子開玩笑,沒必要大張旗鼓地學給長輩聽,反而要惹大人不高興。”
  薛靜姝簡直要給那對自說自話的姐弟氣笑了,她戳戳薛靜婉的腦袋,恨她不爭,“你呀,平時在家裡也跟個小霸王一樣,在外頭被別人欺負,怎麼就忍下了?你只管去和娘哭訴,把舅舅家那兩個是怎麼欺負你的一五一十哭給她聽,看娘是心疼你,還是信他們兩個的胡話。”
  薛靜婉委委屈屈地摸摸腦門,“三姐姐,真的有用麼?”
  “有沒有用,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薛靜婉想了想,悶悶道:“那我一會兒去和娘說。”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道:“三姐姐,你說人為什麼要長大呢,小時候多好,什麼事都不用想,現在大了,就得嫁人、生小孩、伺候公婆,累死累活的,那些男人還要一個個往家裡納妾。”
  薛靜姝抿了口茶,道:“所以我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何必想太多無用的?嫁人這事無可避免,你今年十五了,多少人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做了娘。”
  “我知道,”薛靜婉點點頭,又撅著嘴道:“我知道得嫁人,可我就是不想嫁給表哥。”
  薛靜姝心裡一動,道:“太皇太后近來身體好轉,打算在宮內辦一場元宵燈宴,不如你到時候隨我一起去?”
  這宮宴原本是皇家招待臣子及其家眷,後來有不少年輕男女在宴上看對了眼,促成許多姻緣,因此慢慢地就成了青年才俊、大家閨秀相互試探觀望的場合,而皇家也樂於促成,每年都要大辦一場。
  本來今年太皇太后身體不適,皇帝又未大婚,眾人都以為元宵宴辦不成了,不少人暗裡失望,沒想到過了年,太皇太后的身體看著好起來,這宮宴又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
  薛靜婉聽了,先是一喜,很快又遲疑道:“我能去嗎?往年咱們府裡,只有四姐去的。”
  “怎麼去不得?你又不比她差,以往是你年紀沒到,今年宮裡來的帖子肯定會提到你,就安心等著吧。”
  薛靜婉便又歡喜起來,“太好了!三姐姐,謝謝你。”
  薛靜姝嗔道:“不必謝我,只要你別在我面前抽抽搭搭哭鼻子就好了。”
  薛靜婉紅了臉,端起茶杯掩飾尷尬,她忽然吸吸鼻子,奇道:“三姐姐,你這裡熏了什麼香?味道真好。”
  “這叫百花宴,今天從宮裡拿來的。”
  薛靜婉追問:“是皇上給你的,還是太皇太后給你的?”
  薛靜姝看了看她,道:“是皇上給的,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可大了!”薛靜婉道:“皇上以後和你是夫妻,太皇太后是長輩,怎麼能一樣?”
  薛靜姝失笑,“盡說些歪理。”
  薛靜婉擺擺手,一本正經道:“人家和你說真的呢。三姐姐,我看皇上經常送你東西,他對你這麼好,以後肯定不會欺負你。”
  薛靜姝搖搖頭,“以後的事,誰說得準。”
  薛靜婉正要說什麼,突然又想起來,其實若要論男人納妾多少,皇帝才是最多的那個,滿宮的妃嬪,都是他的小妾,等以後他有了別人,還會像現在這樣好好對三姐姐嗎?
  她不敢確定,也不敢多想,想想三姐姐的以後,想想自己不定的將來,不由又紅了眼眶。
  薛靜姝又是不解又是無奈:“你今日難不成是冰雪做的,怎麼一到我這裡就化了?”
  薛靜婉眨眨眼,淚珠子往下滾,“三姐姐,要是以後皇上有了很多妃子,你怎麼辦呀?”
  薛靜姝一愣,輕輕攬過她,道:“傻丫頭,這不是註定的事麼?還能怎麼辦,無非自己看開一些,別太執著了,以前的日子怎麼過,以後的日子當然還怎麼過。”
  薛靜婉抽抽搭搭道:“說看開就能看開了嗎?要是看不開怎麼辦?”
  薛靜姝靜了一會兒,輕聲道:“再看不開,也要管住自己,別做傻事。”
  薛靜婉似懂非懂,抽泣著點點頭。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一大早薛靜姝就進了宮,和太皇太后及巧嬤嬤一起指揮宮人佈置宴客的宮殿,中午皇帝忙完政事,來與她們一同用膳。
  太皇太后面色紅潤,喜氣洋洋地拉著薛靜姝,如數家珍地與她講往年宴上促成的一樁樁好姻緣。
  薛靜姝沒想到她的父母,也是在元宵宴上看中彼此,薛家才讓人去提的親。
  說起來,他們二人的感情確實不錯,聽聞剛成親時,兩人一個彈琴一個作畫,一個論詩一個添香,眼裡根本容不下別的人,一時成為美談。
  不過再濃烈的感情,慢慢也有轉淡的時候,秦氏進門三年才生了她,又三年生下薛婉,再過三四年,薛家就張羅著給她爹納妾了。才子佳人的故事,自此終結。
  太皇太后說了一會兒,又看看薛靜姝,搖頭道:“不行不行,姝兒你這打扮太素淨,今天那麼多花兒一般年紀的姑娘,你可不能給人比了下去,阿巧,一會兒你替姝兒裝扮裝扮。”
  巧嬤嬤笑著應下。
  薛靜姝無奈道:“皇祖母,我就算了吧,今天正經角兒是那些年輕的公子姑娘們呢。”
  “誒,”太皇太后不贊同道:“這是什麼話,他們年輕,你就不年輕了?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該打扮的時候,你可別比我這老太婆還老氣,皇帝你說是不是?”
  皇帝正色道:“皇祖母所言極是。”
  太皇太后聽了這話,卻不知觸動了什麼,更加不滿了,嘟嘟囔囔道:“就會說所言極是所言極是,你這木頭嘴巴,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你看那些公子哥兒們,哪一個不是巧言能說,哄得姑娘開開心心的,你怎麼學不會?”
  皇帝與薛靜姝無端遭殃,二人對視一眼,不免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戚然。
  太皇太后仍在數落:“你們兩個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瞧瞧你們的樣子,哪有點年輕人的朝氣?一會兒阿巧給姝兒裝扮,德祿,你好好給皇帝打扮打扮,也別讓他落下別人太多,給我丟臉。”
  德公公生怕殃及池魚,忙不疊應下。
  皇帝和薛靜姝二人只如鵪鶉一般乖乖聽訓,不敢有異議。
  用過午膳,皇帝還得回去處理政務,太皇太后便把德祿留下,好好地交代了一番,好不容易將人放走,接下來就輪到薛靜姝了。
  她被太皇太后勒令安分坐在椅子上,任由巧嬤嬤及兩位宮人在她頭上臉上擺佈,滿心無奈。
  好不容易裝扮完,她只覺得腦袋上似乎頂了千斤重,差點連路都走不穩,需得兩位宮人扶著,才順順當當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巧嬤嬤給她梳的是高聳的飛天髻,因到底還未大婚,在腦後留了些髮絲未挽起,髮髻上簪了支碩大的珍珠嵌紅寶石的鳳釵,鳳口銜了一顆水滴狀的剔透紅寶石,垂墜下來正懸在她眉間,寶石盈光閃動間,越發襯得冰肌玉骨,雪膚紅唇,動人心魄。
  太皇太后看得直點頭,連連道:“就該這樣、就該這樣!”
  巧嬤嬤也一個勁地咋舌讚歎,“老奴從前只覺得娘娘清雅些有清雅的美,卻不想如今裝扮起來,更讓人挪不開眼。我看比起那些素色,還是這鮮豔喜慶的紅色更適合您。”
  “可不是,”太皇太后道:“等你入了宮,這宮裡除了你還要誰用得了正紅色?你再不用,就把那大好的顏色荒廢了。”
  “正是如此,那些宮妃們還用卻還還用上呢。”
  薛靜姝被她二人連番規勸,幾乎也快覺得自己不用這些豔麗的顏色就是罪過了,她拗不過太皇太后,只得點頭應下,“便如皇祖母所言。”
  “哎,這就對了,”太皇太后心滿意足,“你可得說到做到,我在這兒看著呢。”
  薛靜姝無奈苦笑。
  這裡她是打扮完了,另一頭德公公正苦著臉直揪眉毛。
  有道是‘上頭一句話,底下跑短腿。‘他如今倒不用跑腿,卻愁得要斷腸。
  太皇太后只一再交代他要好好給陛下裝扮,可她老人家似乎忘了,陛下的常服朝服來來去去就只那兩三樣,連顏色都跳不出明黃、正紅、黑白幾色,巧婦尚且難為無米之炊,這要他如何扮出花兒來?況且那正主兒還十分不上心不配合呢。
  他看了眼仍老神在在批著摺子的皇帝,愁眉苦臉道:“皇上,時辰快到了。”
  皇帝撇了眼天色,穩坐不動,“尚早。”
  德公公忙去漏鐘前細看,道:“不早了,申時就要過了,您還未更衣呢。”
  皇帝理也不理他。
  德公公撓撓腦門,急得直冒汗,“長樂宮已經差人來問了。”
  皇帝終於放下摺子看他一眼,帶著幾分不滿。
  德公公心裡苦,卻也只得頂著壓力道:“太皇太后一早交代好,您若不照辦,一會兒她老人家又該不高興了。”
  搬出這座權杖,才真正起了作用,皇帝皺眉站起來往內殿走去,德公公趕緊讓幾個機靈的宮人進去更衣。
  大概是記著太皇太后的話,怕當真惹她不快,皇帝最終穿了一身平常不大愛穿的皂色鑲紅邊常服,頭上戴個繁複的九龍戲珠墨玉冠,一言不發站在那兒,當真豐神俊朗,威嚴不凡。
  德公公擦擦額頭,老淚盈眶,總算不負太皇太后所托,沒讓她老人家丟臉。
  皇帝又去長樂宮請太皇太后同行,見了同樣盛裝打扮的薛靜姝,兩人都有幾分不自在。
  太皇太后只掩著嘴笑。
  此時時辰已經不早,太皇太后一行人到達宴上,眾人都已經聚齊了。
  薛靜姝扶著太皇太后步入殿內,皇帝走在另一邊,兩旁齊刷刷跪滿了人,烏壓壓全是黑沈沈的發頂。
  第一次領受眾人跪拜,雖他們跪的不是她,薛靜姝仍察覺幾分異樣。
  她忍不住微微扭頭去看太皇太后與皇帝,卻只見兩人神色如常,行動自若。
  她又去看太皇太后身旁隨侍的宮人,她們只低著頭,亦步亦趨跟在左右,她想了想,便也垂下眼瞼,收斂了神情。
  上手擺了兩張案桌,太皇太后的位置在正中,她讓薛靜姝陪在她身邊,皇帝則坐在左手邊。
  幾人坐定,司禮的太監方才喊起。
  眾人齊聲道謝,起身歸座。
  下方的席位整整齊齊排成兩排,男的居左,女的在右。
  眼下左邊這排,不外乎皂紫青白幾色,而右邊一排,卻花紅柳綠姹紫嫣紅,好不熱鬧。
  原本席間還算熱鬧,皇帝與太皇太后一來,立刻就安靜得落針可聞了。
  太皇太后眯眼望了一圈,點了幾位長公主與親王的名頭,問過幾句家常,又與幾位眼熟的誥命夫人說了幾句話,氣氛才慢慢活絡起來。
  年輕男女們有的大著膽子偷偷抬頭望向上手,薛靜姝坐在一旁,就察覺好幾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只當不知。
  薛靜婉的位置還算靠前,她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飛快地抬頭來瞥了一眼,看清上手的人,她微微瞪大眼,輕呼一聲。
  四姑娘薛靜媛皺眉看她,不滿道:“你以為這是在家裡,由得你大呼小叫?”
  薛靜婉並不理她,只愣愣道:“三姐姐這樣打扮太美了,皇上也很年輕,比大哥哥還俊哩,他們兩人可真般配。”
  薛靜媛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也就你們眼皮子淺,天天把一個姨娘生的掛在嘴邊,奉為圭臬,說出來也不怕讓人笑話。”
  薛靜婉這才轉頭來看她,擰著細眉道:“你說話可真難聽,整天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也沒見你比別人好到哪裡去,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坐在底下,烏泱泱一片過來,一晃神就找不到了。”
  “你——”薛靜媛氣結,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薛靜婉不過隨意說了一句話堵她,卻不想正堵在薛靜媛的痛處上。
  想當年她姐姐是太子妃時,她的位置就在主位之下兩三桌遠,當時多少大家閨秀羨慕她,明裡暗裡奉承她?
  自從大姐失勢,她的地位跟著一落千丈,曾經體會過那種風光,如今卻泯然於眾,她如何甘心?
  也有別的人看清薛靜姝的容貌,驚豔過後便是了然,此前還有人疑惑,為何這突然出現的薛家三姑娘能得帝寵,眼下都明白了。
  他們只是不曾想到,薛家既然有這樣一位容貌出眾的姑娘,怎麼此前一直不讓她出現在人前?說是身子不好需靜養,可眼下看來,只是比常人柔弱幾分,何須要到離家休養的地步?
  只怕其中又有不少曲曲折折吧。
  年輕男子們壯著膽子去看薛靜姝,姑娘們則含羞帶臊給皇帝送秋波。
  自然,也有年齡到了,並不想攀高枝的,則借著帕子衣袖掩飾,暗暗打量對座的人。
  正當各人心思各異,右手邊靠前的位子上,一名嬌俏少女起身離席,正當堂上行了一禮,俏生生道:“茗兒有一曲想獻給太皇太后與陛下,願太皇太后安康長壽,福運無疆。”
  太皇太后仔細看了看她,笑道:“原來是茗兒,好好,你有心了。”
  皇帝微微點頭。
  巧嬤嬤見薛靜姝似乎不識得她,便小聲解釋道:“這是永寧郡主府上的二姑娘,閨名安茗。”
  薛靜姝點了點頭,輕聲謝過。
  肖安茗卻沒立刻開唱,而是看向左邊,沖首座那名男子嬌聲道:“表哥,你給我伴蕭。”
  薛靜姝又跟著看向左側,為首的是一名俊美男子,眉眼間與皇帝有幾分相似。
  巧嬤嬤又道:“這是安親王。”
  安慶王是先帝第八子,皇帝胞弟,而永寧郡主乃是先帝堂妹,那肖安茗叫安親王一聲表哥並未有錯,且聽說郡主有意與安親王結親,若此事成了,此兩家便親上加親,難怪肖安茗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表現親昵。
  安親王似習慣了對表妹的縱容,只是無奈一笑,讓隨從拿來玉蕭,起身步到堂上,“孫兒獻醜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道:“快開始吧,別讓大家久等了。”
  一曲過後,自然是滿堂讚譽。
  有了肖安茗開的頭,之後陸陸續續有別的世家公子大家小姐上前獻才,薛靜媛也彈了一曲古琴。
  堂上氣氛正好,外頭廊下宮燈一盞盞亮起,既是元宵燈會,自然要猜燈謎,太皇太后正準備命人將第一副燈謎送進來,肖安茗又站起身,歪頭睜著一雙大眼睛道:“早就聽聞薛家三姑娘的美名,不知道可否也讓我們大家開開眼界呢?”
  宴上頓時寂靜,無數眼睛遮遮掩掩地在薛靜姝與肖安茗之間來回,另有些敏銳的人,則去偷看看皇帝神色。
  薛靜姝望了她一眼,不知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轉頭看向太皇太后,正準備開口,太皇太后卻笑道:“姝兒近日照料我本就辛苦,我可捨不得再讓她又唱又跳的,你的要求,我得狠心駁回了。”
  肖安茗眨眨眼,撅了撅嘴道:“好吧,我就知道老祖宗偏心,人都未進宮呢,已經當成心頭寶了,只怕再過些日子,我們這些沒人疼的小草小苗更要被您忘啦。”
  一句俏皮話讓氣氛又活絡起來,眾人都跟著大流掩嘴一笑。
  太皇太后讓人把第一個燈謎送到皇帝跟前,笑盈盈道:“皇上,你給大家做個模範吧。”
  德公公忙上前朗聲將燈謎念出,“能使妖魔膽盡摧,身如束帛氣如雷。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太皇太后一聽就樂了,“這個簡單!姝兒,咱們前幾日還說起了是不是?”
  薛靜姝含笑點頭。
  皇帝提筆寫下兩字,德公公看一眼,又大聲念出:“陛下的謎底是,炮竹!”
  太皇太后道:“快去看看是不是,若猜錯了,皇帝這臉可就丟大咯。”
  有個小內監匆匆往外跑,很快又提了盞八角琉璃宮燈小跑進來,“回太皇太后、皇上,謎底正是炮竹。”
  於是殿內又響起許多讚美之聲。
  德公公上前接過小內監手中的宮燈,回身請皇帝示下。
  皇帝道:“送與皇后。”
  這話眾人聽得清楚明白,一時間忘了規矩,紛紛抬頭看來。
  薛靜姝起身謝了恩。
  太皇太后滿意點點頭,又對殿下一眾道:“外頭宮燈既然已經掛上,大家不必拘束,隨性隨心即可。我乏了,不跟你們年輕人一起摻和了。”
  薛靜姝與皇帝也和她一起離去。
  殿內眾人看著儀仗遠去,多少人恨不能起身同行。
  出殿行了不遠,太皇太后便道:“他們送我回去就行,今晚月色正好,皇上也陪姝兒走走。”
  皇帝與薛靜姝應下,待太皇太后離開,皇帝問道:“德祿,摘星樓可曾打掃乾淨?”
  德公公忙道:“掃了,早上方讓人掃過。”
  皇帝頷首,低頭問薛靜姝:“摘星樓最適合觀月,你隨我一起去看看吧。”
  薛靜姝輕輕點頭。
  兩個宮人在前頭掌燈,又有幾人在身後小心跟隨,一路上未遇見旁人,不多時到了一座高聳的小樓面前。
  薛靜姝仰頭看去,靛青色的天幕下,小樓似一杆長槍,刺入天宇。
  樓門打開,裡頭並沒有什麼擺設,屋子正中間就是樓梯,木質階梯旋轉著上升,一直轉入高處。
  德公公提著宮燈,照在腳下小心引路。
  踏入二樓,薛靜姝才發現原來四周的淩空的,只有欄杆遮擋。
  從此處往外看,尚不能看清宮內殿堂全貌,只有遠處歡聲笑語不時傳入耳中。
  再上一層,已經能感覺到些許高處的清寒,視野比方才又廣闊了些。
  薛靜姝微微有些喘息。
  皇帝問她:“走得動嗎?”
  薛靜姝點點頭,“還能再爬一層。”
  越往上樓梯越窄,已經容不下兩人並行,皇帝拿過德公公手上宮燈,親自在前頭引路。
  爬上第四層,薛靜姝覺得雙腿有些發酸了。
  不過身體上的不適,與高處的風景比起來,幾乎不值一提。
  她站在欄杆前往外看,整座都城都在她的腳下。
  元宵佳節,宮內宮外燈火輝煌、火樹銀花。
  深色如洗的夜空中,一輪白玉盤似的明月當空高掛。
  天上與人間,此時竟是一樣的團圓,一樣的美滿。
  薛靜姝幾乎看得入了迷,不自覺呢喃:“真美……”
  夜色漸深,夜風也更加清冽,薛靜姝被吹得打了個噴嚏。
  此時兩人身上都未著披風,皇帝便道:“上頭涼,下去吧。”
  薛靜姝依依不捨,不過她也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只得慢慢往回走。
  下樓比上樓還艱難些,此處樓梯又窄,光線不明,薛靜姝雖竭力小心腳下,卻仍不甚一腳踏空,身子便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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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其·D·魯夫
王室 | 2021-7-17 12:09:59


  薛靜姝驚呼一聲,下意識去攀身旁的扶手,卻沒有攀住,她只得閉上眼,等待身體墜地,疼痛來襲。
  但預想的一切並未出現,她直直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那雙臂膀還有些過於僵硬,她的鼻子撞在上頭,疼得直冒淚花。
  留在三樓的德公公聽到動靜,忙提著燈籠上來,卻在拐角處看見抱成一團的兩人,他愣了一下,低了頭不敢再看,悄無聲息地又退到最底下去。
  樓梯上,皇帝也有些怔愣,過了一會兒才鬆開手,退後一步,低頭看她,“如何?可曾傷到了?”
  薛靜姝驚魂甫定,回轉過神來,輕輕搖頭,“臣女失儀,多謝陛下相助。”
  “不是你的錯,是這樓梯太窄。”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皇帝低頭去尋方才的燈籠,但剛才情況緊急,燈籠被他摔在地上,裡頭的蠟燭已經熄了。
  他只得喊德祿,可奇的是,平日隨叫隨到的德總管,這會兒竟沒出現。
  薛靜姝等了會兒,也覺得奇怪,越過樓梯扶手往下看,整棟摘星樓竟都是黑漆漆的,顯然伺候的人不在樓內。
  她記得方才明明聽到了德公公的聲音,他似乎還走上來了……
  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電光石火間被她抓住,她的臉色突然有些不自在。
  難道德公公他們……誤會了什麼?
  皇帝不知是否也想到這點,叫了兩聲德祿未得到回應,他就不再開口了。
  微妙的沈默在兩人之中蔓延,黑暗裡分明看不清什麼,可薛靜姝還是尷尬地低了頭。
  她不知外人腦中此時已經聯想成什麼樣子,但實際卻與之南轅北轍。
  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皇帝對她並沒有什麼旖想。
  方才兩人肢體接觸,她能感覺到,皇帝的身體僵硬得似一塊石頭,他似乎極不喜歡與人碰觸,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不耐煩和她接觸。
  這樣的沈默實在是一種折磨,薛靜姝又抬起頭來觀察周圍,雖然沒有燈籠,可今晚月色明亮,月光撒進屋子裡來,眼睛在適應了黑暗之後,可以通過這些光線看清腳下的臺階,她輕聲道:“皇上,有月光照明,咱們小心一些,還是看得見的。”
  皇帝點點頭,卻沒有轉身下樓,仍站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麼。
  薛靜姝有些疑惑,“皇上?”
  皇帝終於有了動靜,緩緩伸出一隻手,“握著我的手。”
  薛靜姝又是一愣,下意識道:“不必了,可以扶著扶手。”
  皇帝卻道:“摘星樓年久失修,並不穩固。”
  薛靜姝張了張嘴,無話可說,只得試探著將手放上去。
  皇帝慢慢握緊。
  他的手掌十分寬厚,掌心有些繭子,並不柔軟,卻乾燥溫暖。
  薛靜姝的手被他握在其中,恰恰好整個被包裹住,不留一絲縫隙,暖洋洋的感覺,似乎比那只八寶暖爐還有用些。
  皇帝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十分沈穩,被他牽著的人,絲毫不用擔心會摔倒。
  到了最底層才發現,原來伺候的人都站到樓外去了,難怪方才一個人也沒聽見。
  皇帝回頭看著薛靜姝,等她踏到地上,才放開手。
  德公公在殿外墊著腳尖看了看,心裡權衡一番,覺得此時進去不會驚擾到陛下與娘娘,這才趨行上前,低頭等著示下。
  皇帝懶得與他解釋方才的事,只吩咐道:“備轎送皇后出宮。”
  德祿忙領命而去。
  皇帝又對薛靜姝道:“時候不早,你回去後早些休息。”
  “是,也請陛下注意身體。”
  回到府裡,夜已經深了,薛靜姝問過芸香,得知薛靜婉已經回府,才安了心,讓人給她準備熱水洗浴。
  柳兒一面拆下她頭上的首飾,一面歎道:“小姐,你以後還是多打扮打扮比較好,今天的樣子,美得我眼睛都轉不動了。”
  薛靜姝笑道:“你可小點聲,別被人聽見了。你不知巧嬤嬤今天給我梳的這個頭,讓我大半天都頭重腳輕的,現在脖子還僵著。若天天這樣盛裝打扮,只怕我早晚有一天要給累倒下。”
  柳兒聞言捏了捏她的後頸,確實有些硬,“一會兒洗完了,我給你按按。這髮髻雖然好看,不過以後還是別梳了,再來幾次小姐你的肩膀都要被壓塌了。”
  薛靜姝失笑點頭,“好。”
  一夜無話,第二日,六姑娘七姑娘簇擁著薛靜婉來到迎春院,兩個小姑娘纏著兩位姐姐,讓她們說說昨晚宮宴的盛況。
  薛靜婉是第一次參加宮宴,本就有意炫耀一下,此時也不扭捏,張口就劈裡啪啦說了起來。
  從宮裡擺設說到廊下的宮燈,從桌案上的糕點說到對面坐著的人,等講到太皇太后與皇帝駕到時,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所有人都呼啦啦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等公公喊起,才起身坐回自己位子上。我低頭憋得受不了,實在忍不住就瞥了一眼,你們猜我在上面看到誰了?”
  兩個小姑娘忙追問:“誰是?不就是皇上和太皇太后嗎?”
  薛靜姝含笑看著她顯擺。
  薛靜婉道:“皇上和太皇太后肯定在的啊,我是看到咱們三姐姐了,她和太皇太后坐在一塊哩!”
  小姑娘轉頭驚奇地看著薛靜姝,迫不及待求證:“真的嘛三姐姐?”
  薛靜姝嗔了薛靜婉一眼,微微點頭,解釋道:“我只坐在太皇太后手邊,並未單獨列桌。”
  然而對於兩個小姑娘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她們一個是嫡出的庶出,一個是庶出的嫡出,恐怕這輩子都無緣踏入皇宮一步,也見不得天顏,此時知道有個姐姐竟能坐在太皇太后身邊,這對她們而言,是想也不敢想的殊榮。
  薛靜婉抽空啃了口蓮花綠豆糕,喝了一大口茶,又道:“這還不是對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三姐姐昨晚實在太美啦!好多人跟我一樣,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而且陛下也長得好好看,比咱們最俊的大哥哥還俊!他和三姐姐真是天生一對!”
  “哇……”兩個小姑娘驚歎不已,皇帝多俊她們想像不到,但大哥哥多俊她們是知道的,比他還俊,那得多好看呀?而且三姐姐平時就這麼漂亮了,盛裝打扮起來,到底是什麼模樣?
  她們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見識太少,竟如何也想不出那副場景。
  六姑娘可憐兮兮地看著薛靜姝,“三姐姐,你下次再打扮,可得讓人喊我一聲,好歹讓我看一眼。”
  “還有我!”七姑娘忙道。
  薛靜婉得意地搖頭晃腦,“我都看過啦,不過六妹妹七妹妹別著急,等三姐姐出嫁那天,咱們不就可以好好看看了嘛。”
  “對呀,”七姑娘掰著指頭快速地數了數,“三姐姐二月十八出嫁,今天正月十六,很快了!”
  薛靜姝無奈地看著薛靜婉,道:“昨晚讓你進宮是為了什麼?我看你早就忘光了吧。”
  前幾天還抽抽搭搭地來找她,說不想嫁去秦家。她給她想了法子,讓她去找秦氏哭訴,似乎有了作用,她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恢復咋咋呼呼的本性了。
  薛靜婉眼珠子轉了轉,連連點頭,“記得記得,我都留意著呢。”
  “哦,那說來聽聽,你留意出什麼來了。”薛靜姝道。
  薛靜婉嘿嘿笑道:“我發現昨天那些個男子裡,除了皇上,就安親王長得最俊了。三姐姐你那會兒先走了不知道,後來猜燈謎,那些小姐們為了得到安慶王的那盞宮燈,差點打起來了!”
  薛靜姝皺皺眉頭,“你不會也是其中之一吧?”
  “沒有沒有,”薛靜婉把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一樣,“那麼多人,我擠不進去呢。”
  聽她話裡意思,似乎擠得進去的話也要去湊熱鬧。
  薛靜姝正色道:“婉婉,聽我一句勸,你若想找一個真心實意對你的,安親王不是良配。”
  薛靜婉奇道:“為什麼?他那麼年輕,長得又好,還是個親王哩。”
  另兩個小姑娘也好奇地看著薛靜姝。
  薛靜姝轉頭看向柳兒,道:“柳兒,你記不記得年前咱們出府,遇上的那樁鬧劇?”
  柳兒歪頭一想,立刻就想起來了。
  就是安親王一個姨娘的兄弟,仗勢欺人,意圖強搶民女,謀害人命一事。
  她至今想起這事,仍覺得氣憤,眼下就一五一十說給幾位姑娘聽。
  薛靜婉聽得直捏粉拳,“太可惡了,三姐姐你們應該讓人狠狠打他一頓!還有那個安親王,看著人模人樣的,結果王妃都沒娶,姨娘先納上了,還縱容身邊人行惡,我看他就是個糊塗鬼!好色鬼!呸!”
  六姑娘和七姑娘一面聽她說,一面也直點頭應和。
  薛靜姝原本擔心薛靜婉也被皮相迷惑,如今看她如此義憤填膺,欣慰之餘又有些好笑,只得道:“斯文一些。”
  薛靜婉擺擺手,“等我罵完他就斯文!”
  薛靜姝失笑,只好由她去。
  柳兒給八寶暖爐換上新炭,遞到她身邊。
  薛靜姝將其捧在手裡,溫溫的熱意從裡頭傳出,這讓她又想起昨夜那雙暖和的手掌。
  她有些想不明白,不知皇帝心中到底是何想法,明明不願與人接觸,為什麼又來牽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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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其·D·魯夫
王室 | 2021-7-17 12:10:14


  又過幾日,恰逢二夫人秦氏生辰,雖不是整壽,周老太君也命府裡辦一場小宴,請了兩撥戲班子助興。
  臨水的小花廳裡擺了幾桌席面,對面水榭中正唱著《拜月記》。
  那戲子唱得淒婉,幾位年輕姑娘看得紅了眼眶,薛靜婉受不住,索性閉上眼捂住耳朵,嘴裡碎碎念叨:“不聽不聽,不看不看……”
  六姑娘年紀小,戲文裡的離別哀愁看得一知半解,見她這樣,疑惑道:“五姐姐,你做什麼呢?”
  薛靜姝原本有些傷感,聞聲回頭一看,又樂了,對六、七兩位姑娘道:“你們看,這便是現成的掩耳盜鈴。”
  六姑娘更加疑惑,七姑娘卻笑了,“五姐姐膽子真小,這都不敢看。”
  薛靜婉道:“那是因為你們都看不懂。”
  七姑娘不服,“怎麼看不懂了,不就是王尚書嫌棄女婿是個窮酸秀才,要拆散女兒女婿嘛。我覺得他做得沒錯,要是我有個女兒,才捨不得把她嫁給秀才受苦。”
  薛靜婉皺眉認真道:“可是瑞蘭和秀才已經結為夫妻了,他們感情那麼好,她爹怎麼可以把她許給別人?”
  七姑娘吐吐舌頭,“感情好又不能當飯吃。”
  薛靜婉自覺與她話不投機,只得道:“所以我說你都不懂,哼。”
  七姑娘轉轉眼珠子,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五姐姐是想嫁人了,不然怎麼會這麼感同身受呢?”
  “你這壞丫頭,敢嘲笑我!”薛靜婉漲紅臉,作勢要打她。
  七姑娘站起來就往大人那桌跑,“二娘救命呀,五姐姐惱羞成怒要打人啦!”
  主座那邊幾位夫人也正抹眼角,被她兩人一鬧,什麼氣氛都沒了,秦氏忙把七姑娘護到身後,攔下薛靜婉,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呀,還有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成天嬉嬉鬧鬧的,今天過後,好好回房學規矩去。沒我的許可,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後一句話,是對薛靜婉身旁的奶娘丫鬟們說的。
  伺候的人忙垂首應下。
  薛靜婉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三夫人林氏把七姑娘拉到自己身邊,輕生責怪道:“安分些,別老惹事。”又對秦氏道:“小孩子家家活潑些也是好的,你何必嚇她。”
  秦氏給薛靜婉整理了衣裳,讓她重新坐回去,這才轉頭來歎道:“我心裡愁啊,你說她也十五了,再過幾個月就要行笄禮,怎麼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這可怎麼說人家啊。”
  林氏往小輩那桌瞧了一眼,意有所指,“你這是杞人憂天,等三姑娘進宮,還怕她的親妹妹找不到好人家?”
  秦氏只笑著搖頭,也往那桌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那邊薛靜婉坐回去,卻不願再看了,磨著薛靜姝道:“三姐姐,咱們出去走走吧。”
  恰薛靜姝也不喜歡此地鬧騰,便去長輩那桌告了罪,帶著芸香和她一起離去。
  這兩日雪不再下,地上結的冰也慢慢開始融化,花園小徑雪水和著泥巴,被來往行人踩得泥濘不堪。
  怕弄髒衣服,幾人只找了處亭子落腳。
  薛靜婉趴在亭邊扶手上,耳邊聽著不遠處的熱鬧,感歎道:“三姐姐,你回來後好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薛靜姝看著簷角滴落的雪水,問她:“哪裡不一樣?”
  薛靜婉便掰著指頭數給她看,“以前娘過生辰,都只在自己院子裡擺一桌席面,三娘和七妹妹她們會上門慶賀,祖母最多讓人送份禮過來,從不會這麼熱鬧地大辦。還有以前,府裡就大娘管家,從過完年之後,祖母也讓娘去幫忙了,她身現在每天都要看帳本,聽那些管事媳婦回話。而且我好幾次聽三娘說,我有你這個姐姐,以後肯定能找個好婆家。”
  薛靜姝點點頭,又問:“你覺得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壞?”
  “我不知道。”薛靜婉皺起眉頭,“但我知道這些變化都是因為三姐姐你來的,她們這麼對我們,是因為你以後要做皇后,她們想巴結你。三姐姐,我覺得有點彆扭,以前你在山上的時候,我和娘從來沒去看過你,現在卻要靠你,占你的便宜,我不喜歡這樣。”
  薛靜姝微微笑了笑,“那都是別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她們覺得對你好,讓娘管家,以後我會看在你們的面子上給他們一些好處,行一點方便,你覺得我會嗎?”
  薛靜婉有些遲疑,卻還是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就是覺得,雖然三姐姐不管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可實際上,這府裡的人,都不在她的心裡,而她也不會是那種徇私的人。
  薛靜婉輕笑:“婉婉,其實你什麼都懂,只是有時候不願多說不願多想罷了。不多說是件好事,不多想卻未必。你已經大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想清楚,自己判斷是非。”
  薛靜婉悶悶地應了是。
  薛靜姝回了迎春院,柳兒今日沒跟著伺候,見她這麼早回來,好奇道:“戲唱完了?”
  “沒呢,我覺得有些鬧,先回來了。”薛靜姝坐到榻上,摸出千重鎖,又費心琢磨起來。
  柳兒見她一門心思都在那鎖上,也不打擾,轉頭去問芸香外頭的熱鬧場景。
  薛靜姝擰著細眉,好幾次都覺得差一點就找到突破了,卻總差了那麼一些,不由氣餒。
  她看向櫃子上的一個小盒子,到底還是沒伸手去拿。
  元宵燈會那晚,皇帝偶然問她千重鎖解了沒,她說還沒有,過了兩日再進宮,皇帝就給了她這個盒子,說那鎖不算難,裡頭是他繪製的解鎖方法,看幾眼就會了。
  薛靜姝原本已經打算放棄,可看他說了什麼簡單不難之類的話,心裡卻又有了幾分不甘,好像和誰較勁似的,至今也沒打開盒子看,就想自己給它解出來。
  次日她又進宮看望太皇太后,在轎子上覺得無聊,把千重鎖也帶上了,反正它塊頭不大,下轎時藏在暖手筒中便可。
  神醫潘濟一直在京中未離開,後來又給太皇太后看了兩次,如今她老人家身體越發好了,尋常走路已不需要宮人攙扶,面上也多了些血色。
  外人不知道的,都以為太皇太后撐過這一次,以後還有不少年歲。但薛靜姝與皇帝卻清楚,這個慈祥的老人,是真的沒有多少日子了。
  照例在太皇太后處用過午膳,過後她老人家午睡,皇帝和薛靜姝一同離開。
  行至長樂宮宮門外,薛靜姝準備告退,皇帝卻道:“隨我去崇德殿,有事與你商量。”
  於是內監又抬著兩人去了崇德殿。
  到了外殿,內監上前回話,有位大人求見。
  薛靜姝看了眼皇帝,道:“臣女先去偏殿候著。”
  皇帝點點頭,吩咐了德祿幾句,才抬步離去。
  德祿恭請薛靜姝入了偏殿,命人上茶及茶點,還指著其中一道龍井蓮子糕道:“這是禦膳房新出的口味,娘娘嘗嘗合不合胃口。”
  那糕點綠綠的一塊,不過一兩口大小,看著精緻可愛。
  薛靜姝拈了一塊,放入口中很快就化了,唇齒間滿是清淡茶香,不由讚歎:“禦廚們心思的確靈巧,將茶與糕點結合在一塊,此前聞所未聞。”
  德祿忙給皇帝邀功,“是陛下曉得娘娘愛茶,特地讓禦膳房的人研製的。”
  薛靜姝笑了笑。
  德公公不好多說,退到殿外去了。
  等了許久不見皇帝出現,薛靜姝索性又把千重鎖拿出來琢磨。
  她低著頭擺弄得入神,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旁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別動那根。”
  原來是皇帝來了。
  薛靜姝正要起身,皇帝道:“怎麼還未解開?是不是看不明白那張圖?”
  她起身的動作一頓,站起來俐落地行了大禮,“臣女拜見皇上。”
  皇帝讓她起來,不解道:“此前已經說了,往後不必行禮,你忘了?”
  薛靜姝道:“禮不可廢。不知皇上讓臣女來此所為何事?”
  皇帝坐下來,拿過小幾上的千重鎖,幾下就找到關鍵的那一根,之後手法嫺熟將整個盒子一根一根拆卸下來,邊拆邊道:“這千重鎖一套三個,這是其中最簡單的一個,細心一些就能發現訣竅,我給你的圖許是繪得不夠詳細,所以你才看不明白。”
  薛靜姝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困擾她許久的千重鎖,被他輕而易舉完全拆掉,拆出的小金棍由短至長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皇帝將最後一根放下,看著她道:“這個沒什麼意思,我還有另外兩個,一會兒給你帶回去。”
  薛靜姝也看了他一眼,終於確定他是真心這樣認為,而不是話裡藏話。
  她心裡較著的一股勁,就跟擊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既無聲響,也無回應,對方甚至壓根不知道。
  她只得無奈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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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其·D·魯夫
王室 | 2021-7-17 12:10:28


  皇帝又把千重鎖重新拼起來,他的手法十分迅速,幾乎讓人看不清楚。
  薛靜姝忍不住問他:“陛下平日時常把玩?”
  皇帝搖搖頭,將拼好的千重鎖放在小幾上,“解過一次就沒什麼趣味了。”
  聽他這話的意思,似乎只玩過數次,就達到了現在這般熟練程度。
  薛靜姝聽後,又不說話了。
  皇帝毫無所覺,從袖子裡取出一封摺子遞給她,“這是禮部呈上來的禮單,你看看還有哪裡需要再斟酌一二。”
  “什麼禮單?”薛靜姝疑惑。
  “納徴之禮。”
  納徴,即是結親時男方往女方家送聘禮。
  若是在民間,這禮單該由媒妁送去女方家裡,再與女方父母商議是否需要添減。
  若是皇家,則直接上門下聘,從未有商量一說,更不要說還是男女雙方本人坐在一處商討,這種時候,女方是該要他多給些,還是讓他少給些?左右都不是。
  薛靜姝去接摺子的手又收了回來,微微擰著眉,道:“此事該由陛下做主。”
  皇帝見她不接,便道:“原本該送去皇祖母處讓她拿主意,只是她老人家精力不足,只大略看過,讓我按照從前慣例來,我不知你喜歡什麼,讓你再看看。”
  見他好言解釋,薛靜姝曉得他是好意,可實在沒有這樣的事,哪有要成親的兩人面對面坐著商量聘禮多少的?
  她只得道:“既然有有前例,按例來就是了。陛下不知……這不合民間習俗。”
  其實之前皇帝要她選喜服喜帕上的圖樣,就已經不大合規矩了,只是當時她來不及細想。
  皇帝似有所悟,點點頭將摺子收回去,“原來如此。”
  他又道:“禮部已定好日子,正月二十五日去薛府下聘。”
  今日二十三,那就是後天了。
  薛靜姝心中複雜,按舊俗,下了聘後,她就不能再出門,宮裡會派女官入府,教她大婚的事宜以及宮內的規矩,等到二月十八,大婚之日,直接從薛府抬進宮內,從此以後她就要守在這四面高牆之中,不得隨意離開。
  皇帝見她不說話,問道:“時間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薛靜姝搖搖頭。若是尋常,肯定是倉促的,可現在情況特殊,自然又另當別論。
  “往後二十餘日,臣女無法入宮,若太皇太后身體微恙,請陛下務必派位公公知會一聲。”
  皇帝疑惑道:“為何不進宮?”
  他倒是當真什麼也不知。
  薛靜姝只得把那些習俗與他說了一遍,末了道:“男女雙方成親之前一段日子,也是不能見面的。”
  皇帝這才皺著眉微微點頭。
  薛靜姝說完心裡就無端端有些彆扭,下次與他再見面,就是洞房花燭之夜了,可、可……
  她蹙眉低了頭,心中複雜思緒難以名狀。
  皇帝不知在思考什麼,也沒有說話,兩人無言對坐。
  天色不早,薛靜姝打算告退。
  皇帝忽然道:“這些不過是民間風俗,不是祖宗定下的死規矩,不必非得一一遵循不可。”
  薛靜姝不知他是什麼意思,只微微點頭。
  皇帝這才喊來德公公,讓他備轎送薛靜姝出宮。
  過了一日,宮裡果然派出隆重的儀仗來薛府下聘。
  送聘的隊伍從宮門口一路排到東大街,街道兩旁用帷幕遮擋,隔一步便有手持長槍的士兵把守,兩邊店鋪早已關閉,街上不見一個行人攤販,只有兩旁房屋樓閣上,不時有人悄悄掀開窗子一條縫隙,偷偷來看這難得一見的盛況。
  薛府更是早已裡外清掃乾淨,焚香設了供桌,府裡眾人按照品階盛裝,一大早就候在大門外。
  一直等到正午,下聘的隊伍一對對抬近府裡,領頭的太監高聲念著禮單:“……黃金兩千兩、白銀兩萬兩、緞千匹、寶馬十二匹……”
  禮單上的聘禮,足足多達四五百項。
  薛府特地辟了個院子放置聘禮,院子的鑰匙與禮單都在周老太君手上,皇家的東西雖惹人垂涎,卻無人敢動,這些聘禮中大部分,是要作為嫁妝重新抬進宮裡的,剩下小部分,則要換成別的物件添進其中。
  當日與行聘隊伍一起來的,還有宮裡一位女官蘇姑姑。
  蘇姑姑比之前那個李嬤嬤年輕些,品階卻比她高,而且她雖是教導人規矩的,卻不一味嚴厲,平日說話和風細雨,讓人一見便有好感。
  這日學完規矩,蘇姑姑回了自己院裡休息,芸香讓小丫鬟打來熱水,給薛靜姝洗漱。
  柳兒在一旁捏著胳膊,薛靜姝見了,便問:“是不是累了?”
  柳兒搖搖頭,“不累,蘇姑姑比李嬤嬤好多了,人長得又漂亮,說話又溫和,跟她學規矩一點都不累。”
  薛靜姝聞言笑道:“從前不知你還是這麼喜好顏色的人,若蘇姑姑長得不好,你是不是就覺得累了?”
  柳兒掰著指頭嘻嘻笑道:“世上有三好,好食美人和財寶,小姐你都不知道麼?”
  薛靜姝嗔道:“什麼世上三好,分明是你心頭三好才對。”
  “都一樣都一樣啦。”
  薛靜姝洗了臉,又想起一事,“除夕當夜收到那兩個金裸子,你還回去了嗎?”
  “還了,”柳兒想起那兩個經了自己手又溜走的大金裸子,心下有些肉疼,不過想想不是自己的東西,拿在手中也覺得不踏實,“正好那天小姐你入宮,他又來了,我就還給他了。”
  “他有沒有說什麼?”
  柳兒歪頭想了想。
  那天薛靜姝進宮,院裡伺候的人都回屋偷閒,她在院子裡磨香粉,忽然聽到樹上有人打了個噴嚏,被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原來是那個大將軍又來了,他是似乎對香粉的味道十分敏感,噴嚏一個接一個地打。
  柳兒忙把那些粉收起來,又對他說了句稍等,回屋把那兩個金裸子拿出來。
  那人打噴嚏打得滿臉通紅,一張冷臉看著也不怎麼冷了,也沒空拿凶眼瞪她,柳兒就把金裸子往樹上一掛,對他道:“你今天來得不巧,我家小姐進宮去了,這兩個裸子她讓我轉交給你,你收回去吧。”
  然後那人說什麼來著?
  哦,對了,他一直就打噴嚏,沒空說話。
  柳兒撓撓腦袋,對薛靜姝道:“他沒說什麼,我看他是被香粉熏怕了,這段時間都沒出現。”
  薛靜姝點點頭。
  柳兒還是有些疑惑,道:“小姐,你說他來做什麼呢?每次就躲樹上,一句話也不說。”
  薛靜姝正要說話,恰芸香端著晚飯進來,兩人便止了話頭。
  芸香特地把一碗水晶燕窩粥端到薛靜姝面前,“這是蘇姑姑交代的,按照宮裡禦膳房的方子熬煮了兩個時辰,以後每天一早一晚給姑娘吃兩碗燕窩,這樣等到大婚那日,姑娘的肌膚就會順滑細嫩得跟綢緞一樣了。”
  薛靜姝笑道:“若真有那樣神奇,天底下的燕窩早被人吃絕了。”
  芸香不贊同,“姑娘不知,燕窩這樣的好東西,又不是什麼人都吃得起的,早年府裡有兩位姨娘,為了一碗燕窩還在廚房門口就打了起來哩。”
  柳兒道:“不管有用沒用,小姐你就試一試嘛,要是真的有效,那咱就賺大啦。”
  芸香捂著嘴笑,“跟你有什麼關係,是陛下有福了。”
  “咦?”柳兒奇道:“小姐是我的小姐,怎麼會跟我無關,倒是你說陛下,為什麼跟陛下有關?”
  她六七歲就去了庵堂,如今雖然十六七歲了,可男女之事一點都不懂,自然聽不出芸香話中的暗示。
  薛靜姝這些日子經過蘇姑姑教導,雖還未全懂,卻也隱約知道了一些,她看了芸香一眼。
  芸香話一出口,就知越矩了,眼前這是三小姐,將來是尊貴的皇后,不是她素日裡可以隨意取笑玩鬧的姐妹。
  她慌得低了頭,見柳兒追問,薛靜姝又意味不明地看她,更是不知所措地揪著帕子。
  好在薛靜姝並未追究,只道:“你先下去用膳吧。”
  芸香如蒙大赦,連禮數也顧不全,匆匆退下了。
  柳兒看她慌慌地跑出去,又回頭看看低頭喝粥的薛靜姝,困惑地皺了皺鼻頭。不過她本不是愛追根究底的人,見她們不說,也就不打算再問,只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
  薛靜姝見她管自己幹了別的事,心裡暗暗鬆口氣,說實話,若柳兒追問,她也不知如何向她解釋。
  次日蘇姑姑又來,只是這次,她卻把柳兒遣去屋外,只單獨教導薛靜姝。
  薛靜姝見這架勢,心頭微微一跳,已經有所預料。
  果然,就聽蘇姑姑仍是輕聲慢語道:“昨日講了合巹禮,今日再來說一說床笫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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