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大紅的蓋頭蓋在了崔玉頭上，朦朧中，她瞧見銅鏡裡那個模糊的自己當真是嬌美豔麗。

    邊上的李氏見閨女蓋上了蓋頭，有些高興又有些不舍的抹起了眼淚。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過了今兒就成了別人家的了，這怎麼讓她能不傷感？

    聽見李氏的抽泣聲，崔玉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歷來都不是個感情容易外露的人，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是的的確確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把李氏當成自己的長輩了。

    想她穿越而來，人生地不熟，就算面上不顯心裡也會有些惶恐的。害怕被人發現不妥，害怕被人抓住，更害怕這裡的人過於愚昧會賣閨女等等。

    可日子久了，她就發現大家心底裡其實都是善良的。就算有些貪圖物件多嘴嚼舌的，卻也算不得大奸大惡。而李氏更是慈母，並不會像別的小說裡有兒子就輕視閨女的婦人那樣，光想著壓榨孩子。

    想到自己折騰著種菜燒炭的時候，李氏雖然不贊成，可還是會幫著她半宿裡起來添水加火。後來更是變著法的讓她多吃東西，多休息會兒。崔玉就覺得鼻頭發酸，心裡滿滿的都是感激。

    這個時候已經天兒已經明瞭，開面飯也被虎子送了過來。吃過開面飯，就等著來抬妝的隊伍了。

    來抬妝的隊伍是趙家村跟趙二石年紀差不多的四個後生，還有一個是臨街放炮吆喝的。在這裡抬妝是一件大事兒，一旦出了門，從本村到趙家村，那可是會有無數人圍著看熱鬧的呢。

    看熱鬧的人出了說道這門親事，更多的是掰著手指數嫁妝箱子，跟箱子上捆綁著的陪嫁被子。所謂有被能當家，一般女方陪嫁的被子越多，日後到了婆家就會越被看重。

    說到底還是日子過得窮，被子這種取暖的東西少，人們嫁閨女就算再疼愛也很少真的賣了幾十斤棉花去做被子。一斤棉花幾十文，加上被面被裡，算下來可是不小的數目呢。

    等外面的吆喝聲停了，日頭也徹底生起來了。沒過一會兒，外面再次傳來了吹打聲跟辟裡啪啦的鞭炮聲。來幫忙的嬸子跟媳婦們，但凡沒有妨礙的，都守在門口等著看新媳婦上轎了。

    新娘子出門，是該親近的兄弟背著的。原本崔玉覺得虎子年紀小，怕累了他的身子就想著由陳嬸子跟王大娘扶著出門。卻不想再她剛套上鞋，腳還沒礙著地兒的時候，虎子就半彎腰的擋在了她跟前。

    “姐，我背你出去。”

    隔著蓋頭看著炕前頭那個倔強的背影，崔玉心裡一暖，也就沒再拒絕。大抵這就是一家人，明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說法，可也要記掛在心裡。

    崔玉在陳嬸子幾個人的攙扶下，小心的趴在虎子並不寬厚的背上，許是年紀真的還小，就算身子被養的強壯了不少，可這會兒走路也打著幌。

    小小的人背著二十來歲的女子，就差一點女子的嫁衣都要拖在地上了。可少年卻帶著笑跟不舍，一步步慢慢的把人送到轎子邊上。

    “大姐，什麼事都不要怕。”這一刻，崔虎子仿佛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一般。

    進了轎子，隨著周圍人的起哄，新郎放下了轎簾子。連帶著也輕聲告訴她，他就在邊上。

    鑼鼓的吹打聲越來越大，帶著喜慶跟歡悅轎子晃動起來。

    眼前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紅色的蓋頭，紅色的衣裳紅色的鞋子紅色的轎子。就好像是做夢一樣，帶著恍惚忐忑還有莫名的期待，她就要成為一個男人的媳婦了。

    側過頭，透過蓋頭跟轎簾子的縫隙看向外面，看到那個男人騎著帶了紅花的驢在前邊走著。也看到那個男人寬厚結實的肩膀，跟渾身冒著喜悅得意的傻氣……

    等轎子停下了，趙二石直接彎腰把新媳婦抱了出來。身材高大的硬氣漢子，抱著在女子中算不得嬌小的女子，當真又讓不少人調侃了起來。

    過了門檻，邊上的嬸子才往崔玉手裡塞了一頭的紅緞子。然後她就任由趙二石引著，往正屋走去。

    倆人拜了天地，給周氏敬過茶，崔玉才被人扶著回了新屋。

    外面鬧騰了大半日人才散了，雖說趙二石的脾氣硬了些不好來往，可架不住趙家奶奶周氏是個和樂人，而且趙二石的爹娘當初也是性情和善的，所以前人倒是把人情給趟出來了。這會兒奔著趙家來吃酒上禮的人，並不少。

    說是上禮其實也是有限的錢，大多是你家一個南瓜他家幾個雞蛋的送。也有過的寬裕的人家，會上十文二十文的銅錢。可算下來，估計還不夠抵了買米麵的花銷呢。

    院子裡還留著幾個年輕的後生跟媳婦，這會兒還一個勁的灌趙二石酒呢，直到得了討喜的話，才有利索的嬸子嫁妝揚著巴掌趕人了。雖說大夥兒也會鬧新人，但大多不會進新房裡去鬧。要說女子還好，要是村裡的老少漢們沒事兒都跑到人家屋裡去瞅新進門的媳婦，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呢。

    看著人都散完了，周氏才笑眯眯的領了小山跟朵兒回正屋。而趙二石也在自家奶奶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中，進了新房的門。

    屋裡早就準備好了稱杆子，不過虧得這裡不興鬧新房，不然只怕一時半會兒的還消停不下來呢。

    趙二石手心裡有些冒汗，蹭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取了秤桿挑開了蓋頭。蓋頭下明媚的臉蛋微微低垂著，看的趙二石只感覺到心頭癢癢的，就跟有什麼物件在撓他似得。

    “餓了吧，我去給你端面條去。”說完趙二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黑黝的臉龐上透著紅暈。也不知道想到了啥，語調都有些嘶啞低沈。

    說完他就扭身出了屋，其實屋裡也是備著吃食的，但大多是點心跟糖果，熱乎乎的麵條湯卻是沒有的。

    趁著這個工夫，崔玉也看了看屋裡的擺設。傳統的農家屋，炕櫃炕桌都是齊全的，看樣子也是新打的。屋子裡還有一張八仙桌，漆著暗紅的紅漆，桌子中間還貼著個大雙喜。

    想了想，她從自己嫁妝箱裡翻出了一面銅鏡，然後放在炕桌上開始拆卸頭髮。模糊的鏡子在油燈的照射下愈發的不清亮了，只隱隱約約的照出一個眉目秀麗，面色含春的面容……

    等趙二石回來的時候，只覺得呼吸都緊了一下，看著炕上坐著的崔玉愈發的不自在。平日裡見那女子也只是心頭發熱，卻不知道今兒怎麼就連血都要沸騰起來了。尤其現在自家媳婦披散著頭髮，面上還帶著妝容，微微挑著眉眼看他，讓他莫名的就感到口乾舌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呢。

    “媳婦，吃點麵湯填填肚子吧。”趙二石抬了抬手上的碗筷，碗裡有面有湯也有菜，這會兒還冒著熱氣呢。看樣子是剛剛出鍋的，只是這個時間了難不成幫忙的嬸子們還沒走完？

    似乎是被崔玉看的不好意思了，趙二石測了測臉，把碗筷端到媳婦跟前，小聲解釋道：“我做飯的手藝並不好，你湊合著吃點吧。”

    就算心裡再忐忑害羞，這會遇到了比她更臉紅的人，倒是讓她的心寬鬆了不少。

    “噗……”崔玉接過碗筷，近處看到趙二石閃爍的眼神跟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時候，忍不住笑出聲。“你別緊張，先把屋裡的東西拾掇一下吧。”

    趙二石點點頭，見自家媳婦笑了，他心裡更加激動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眼神發亮的看著小口小口吃面的媳婦，然後手腳麻利的收拾起了屋裡的嫁妝箱子跟被子。

    都是幹慣了家務活兒的人，不消崔玉指點，趙二石就把東西歸置了妥當。想都沒想，他就再次盤坐在了炕上，就近看著自家媳婦吃飯。她每吃一口紅唇每張一次，他的喉結就莫名的動一下。

    就算再是現代的靈魂，到底也是沒處過對像沒上過炕的大閨女，總被一個長相還算英氣，滿臉憨厚的硬漢盯著，哪有不臉紅的道理？

    這個男人也太樸實了一些吧，不是說村裡的漢們沒事兒了就湊在一起臭屁女人吹牛賭錢嗎？怎麼到了她這，眼前的男人就成了一副忠犬大狗模樣？看樣子，似乎給他給尾巴他就能搖晃了。

    “媳婦，吃飽了沒？”見崔玉放下了碗筷，趙二石趕緊湊上前詢問。那亮晶晶的眼神裡的意思，可是不言而喻的。

    崔玉聞著他身上穿過來淡淡的酒味，還有打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陽剛氣息，再聽他那句極具暗示性的話，當下臉轟的一下子就紅透了。尼瑪，你才吃飽了呢。你真當你在養豬啊，吃飽了好被你吃……

    不管她的臉色被那個男人的熱切染紅了幾回，反正那心可是因著趙二石一句吃飽了嗎再次緊張起來。

    聽說第一次都很疼的，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懂得什麼技巧的。再者，那麼身材高大，健壯粗糙的男人，懂不懂得溫柔啊？

    “媳婦，媳婦……？”見崔玉沒答話，趙二石下意識的又往前湊了點。

    正在胡思亂想天馬行空的崔玉一抬頭，差點沒直接親到那張黝黑帶著明顯討好的臉上，當下連脖子都紅了起來。

    “吃好了。”

    這話一落，趙二石突然就激動起來，一把連炕桌帶碗筷就舉起來放到炕下頭，然後眼眸一沈就把媳婦抱了起來。大憨牛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一根胳膊抱著媳婦，另一隻手可就把被窩拽開了。

    到底是二十大幾的漢子了，懷裡的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這會兒動作自然有些把持不住。可還沒等崔玉從疼痛中緩過勁來呢，就感到有一股熱流撒了出來。

    心裡舒了一口氣，可算是完事兒了。以前看的小說裡的絕對是騙人的，什麼金風玉露快活難耐，估計都是騙人的。她出了疼就感覺到累了，那兩根腿都不知道往哪放呢。

    “媳婦，媳婦……”趙二石把頭埋在自家媳婦脖頸間，臉色有些發黑。“再來一次吧，媳婦……”

    於是還沒等崔玉開口呢，那憨子可就再次折騰起來了。寬厚滾燙的身體，熱情粗重的喘息還有那從生澀到熟練的動作，慢慢讓崔玉也感到渾身發燙起來。

    初嘗甜味的男人，這會兒食髓知味恨不得把人揉進骨子裡才好。血氣方剛加上年輕孔武，可不就狠狠的鬧了大半宿？

    從最初的疼痛到後來舒爽，再到最後累的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崔玉忍不住低低哭出聲來，一雙腿更是隨意的踢騰，就像躲開那憨子的蠻勁兒。

    等趙二石再次撒了精神時候，崔玉已經昏昏沈沈的昏睡過去，半點都不帶著理會她的。他是常年在山裡貓著的，眼力過人，就算在黑夜裡也能瞧見山坳裡的動靜。所以這會兒藉著外頭的光，可不就瞧見了媳婦身上的青紫？

    心裡有些愧疚，都怪自己沒個把持，讓媳婦受委屈了。想到著，他趕緊起身端了些熱水來，給媳婦擦了擦身子，然後自己也擦洗了一把才光著身子再次鑽進被窩。

    小心的摟著懷裡的人，就算已經很困乏了，趙二石還是覺得異常的滿足跟開心。終於把人娶回家了，再也不用每夜裡做那種羞人的夢了呢。

    心頭火熱的男人，抱著睡的迷迷糊糊不知咕嚕著什麼話的女人慢慢進入沈睡。

    而外面天邊兒也開始翻了白，又是一日好天氣……

    崔玉是一覺睡到了大天明，還是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來的。隔著窗戶，她聽見趙家奶奶周氏的聲音。似乎是讓趙二石別進來吵她，一會兒趕上吃半前晌飯就行。

    動彈了一下身子，雖然還有些酸疼，可也不是起不來身。想了想她就坐起身來準備穿衣裳。

    剛辦過喜事兒，只怕家裡還有許多事兒要幹的。如今家裡沒有大人張羅，周氏腿腳不利索身體又不好，自然不能讓她忙和。所謂的新人三天不幹活，自然也得看情況。

    昨天擺席用的桌椅碗筷，大多是從村裡各家借來的，如今事兒過完了自然要刷洗趕緊給人送回去了。早起趙二石心裡也惦記著這事兒，加上他念著不願意讓媳婦跟著在前三日裡操持，索性就起了個大早把院子裡歪歪扭扭的桌子跟條凳都摞起來收好，然後尋了個大盆子把碗筷也涮洗了一下。

    這不周氏拖著有些拐的腿出來時候，真碰上自家孫子去村裡送了一趟傢夥什了。聽說孫媳婦還在睡著，她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只怕是自家不知人事兒的孫子昨兒晚上孟浪魯莽了，把人累壞了。

    她也是打姑娘過來的，自然知道女子第一次的不易跟難受勁兒。當下就囑託孫子小聲點，然後準備回屋去看看小山跟朵兒。

    原本躲在炕上的倆孩子，見老奶奶進屋，趕緊探出頭來。

    倆孩子都是長身子的時候，一天一個樣，所以衣裳自然也沒有準備多好的。都是大人的或者是別人送來的，縫縫補補的修改一下就穿在身上了。

    雖說家貧，但趙二石到底是沒有委屈過倆孩子，吃食上邊也是緊著的。所以趙小山跟趙朵兒雖然並不算健壯，卻也不是瘦骨嶙峋營養不良的模樣。

    或許是家裡沒了爹娘，多少會被外面的孩子們欺負，所以趙小山除了見到自家人的時候，其他時候都還有些膽小內向。而朵兒不過一歲多，倒是沒有什麼忐忑。

    “老奶奶，你說嬸娘會喜歡我跟朵兒嗎？”小山看著周氏給朵兒穿衣裳，自個也三下兩下的套了舊夾襖。似乎有些不確定，他的聲音就有些小心翼翼。前幾日聽外面的人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那是不是以後二叔也會不喜歡他們呢？

    周氏笑的歡喜，戳了戳趙小山的腦袋說道：“小皮猴想什麼呢，一會兒見了你嬸娘，可不敢這麼問，小心你嬸娘喜歡朵兒不喜歡你呢。”

    她並不擔心崔玉對孩子不好，之前花婆子拐賣崔三妮的事兒，趙二石可是沒瞞著她。按著她的看法，崔玉是個好的，除了不會女紅不能跟別人家的娘們一樣下地幹活，別的哪都沒挑。

    就這麼個時間，崔玉就穿好了衣裳出了門。到底是新嫁娘，她也想著給周氏敬個茶，搭手拾掇整齊家裡。再者她嫁過來的，要是還讓周氏拐著腿或者是趙二石湊合著做飯，只怕也說不過去。

    倒不是她思想守舊，認為當真該是女主內男主外，只是在這個時代，要想好好生活下去，有些事兒是必須要習慣的。比如男女分工，比如面上總歸是要以夫為天的。

    下炕出了屋，看了半天也沒瞧見剛剛還在外頭說話的男人，楞了一下她想是該先洗漱還是先去看看周氏幫著照顧倆孩子。

    正想著呢，就見趙二石哼哧哼哧滿頭大汗的回來了。並不是他扛著桌椅長凳有多累，而是走了大半個村，又擔心媳婦醒了以後不熟悉家裡幹什麼不方便，所以那可是一路連跑帶奔的回來的。

    “媳婦，你醒了，先去洗把臉吧，竈房裡給你溫著水呢。”趙二石抹了一把臉，伸手就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灌進了肚子裡。覺得舒爽了，這才笑著說道，“等我把剩下的兩筐碗筷給人送回去，挑了水回來再做飯。”

    也就是幾句話的工夫，崔玉就舀了些溫水投了布巾遞給趙二石，“到底天還沒暖和呢，以後可不敢喝涼水了。”

    看著崔玉抬頭瞧著自個，雖然帶著嗔怪，可就是讓他心裡升起了一陣暖意。果然有了媳婦就是不一樣了，就連喝水都有人操心惦記了。

    “行，聽媳婦的話，以後不喝就是了。”說完，他是傻乎乎的撓了兩下腦袋，像是樂的有些魔怔了一樣。

    崔玉見那人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臉上不由也有些發燒了，啐了一口接過布巾就往竈房裡去了。

    洗過臉以後，她又簡單的漱了漱口。村裡人並沒有好的刷牙條件，在崔家時候，也就是後來手頭上寬裕了，她才尋了柳條跟鹽水刷牙。可如今，趙家的光景雖然算不得一盆如洗食不果腹，卻也是艱難的緊，肯定不能讓她浪費金貴的鹽巴的。

    往正屋那邊看了看，沒瞧見有動靜。索性她就把燒熱了的水掏出來蓋上，然後扒開竈火裡埋著的火準備做早起飯。

    這邊苞米面入鍋，又折好了昨兒剩的點肉菜，崔玉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正屋過去了。

    “奶奶，小山跟朵兒起來了嗎？”崔玉一邊撩門簾一邊開腔問道，卻不想正在穿褲子的小山見人進來，?溜一下子就鑽進了被窩裡。然後神情糾結，小臉皺巴的看著崔玉，可憐兮兮的模樣還真是又好笑又讓人心疼呢。

    “嬸娘好。”咽了咽吐沫，小山眼巴巴的看著崔玉。見她一直笑眯眯的，這才跟著露出了一個笑。

    而朵兒見嬸娘說話溫柔，這會兒早就張著胳膊要人抱了。

    一歲多的孩子真是粘人時候，說話不清楚卻總願意跟著往外蹦字兒。所以朵兒軟嫩嫩的嬸兒響起的時候，崔玉下意識的就往前上了一步，把人接過來抱住了。

    “奶奶，我那做上飯了。這會兒我先領了倆小的去洗臉，等二石回來咱們就吃飯。”一扭頭，見小山跟個小奶貓一樣眨巴這眼看看她，再眨巴幾下眼瞧瞧朵兒，崔玉忍不住笑出聲。上去隔著被子拍了他屁股一下，假裝訓斥道：“還不趕緊起來，等會兒嬸娘忙了可就顧不上給你洗臉了啊。”

    周氏見崔玉的神色並不作假，對孩子的疼愛也不是虛的。當下就笑著應了話，手上也麻利的把小山從被窩裡拽出來。都說古人早熟，看樣子一點都不假，趙小山不過才五歲，這會兒可也在崔玉跟前講究起了男女有別。

    只是就算再講究，心裡再彆扭自個光屁股被新嬸娘看到了，可趙小山還是沒敵得過讓嬸娘幫著洗臉的誘惑。這不還沒等周氏催呢，人就自己套上鞋子出了屋。

    到底家裡沒個能幹活兒的女人，趙二石是個粗糙的，周氏眼神也不好了，所以看起來乖乖巧巧的趙朵兒，實際上也就是衣裳穿的整齊一些，那小手指縫裡可還有黑乎乎的泥兒呢。就更別說她衣裳上沾的飯漬跟哈喇印了。

    把朵兒放在小板凳上，又讓小山看著她，崔玉才起身往盆子裡倒了些熱水。兌好溫度，然後投了布巾，就敷在了朵兒手上跟臉上。

    這裡並沒有香皂跟肥皂之類的，就算是洗衣裳一般人家也只是從竈火裡掏一些草木灰講究著用。所以一時半會的她也想不到出了用熱敷軟化孩子皮膚上髒東西的法子。

    看著朵兒洗乾淨後露出的漂亮臉蛋，崔玉心裡滿滿的都是成就感。想了想，又讓朵兒張開嘴，她則尋了竈臺上掛著蒸乾糧用的搌布撕了一小條，洗乾淨以後纏在手指上，一邊哄著就一邊伸手去給她清理牙齒。

    現在孩子們要養成良好的習慣，這樣以後才會少些壞牙。要知道，前世的崔玉可好幾次因為牙疼吃止疼片呢。

    朵兒是個聽話的孩子，除了一洗完手臉就抱崔玉不撒手之外，全程都安安靜靜的，偶爾碰到她癢癢的地方，還會咯咯的笑幾聲。

    小山到底有些大了，再看到崔玉小心的給朵兒洗漱後，雖然羨慕可也沒真的讓人動手。而是自己洗好後，站在邊上等著討誇獎。

    給倆小的打理好了，趙二石也把水缸挑滿了。一家人盛了飯端進正屋，然後崔玉從兜裡摸出兩個小荷包分給孩子們，又專門倒了茶水給周氏敬茶。

    從早起崔玉起來做飯，到她帶著倆孩子洗漱收拾，周氏一樣樣的可是全看在了眼裡。所以喝茶的時候，她連聲說了好幾句好。想到自家苦命的兒子兒媳，還有前幾年剛去了的大孫子兩口子，她就再次忍不住要落淚。

    最後還是崔玉圓了幾句話，寬慰了她半天，這才抹了抹眼角笑著讓大夥兒開吃。

    “奶奶，我抱著朵兒吧，您身體不好可得多吃點。”說著崔玉就起身把朵兒接到了自己懷裡抱上，小小的孩子瞪大了眼看著自己，過一會兒就咧開嘴笑笑，任是誰都會覺得心頭發軟吧。、

    家裡吃飯，一般都是在炕上擺上炕桌，圍起來吃。所以這會兒崔玉可不就半坐在炕沿上，摟著朵兒，然後用小勺挖了些粥放在嘴邊吹了吹，試著不涼不燙了才喂到朵兒嘴裡。

    以前就帶過三妮，加上朵兒乖乖的配合著，也不鬧騰，所以崔玉並不覺得手忙腳亂的應付不過來。

    喂一會兒，她就用小勺刮一刮朵兒的嘴角跟下巴。心道趕有空了，一定的給孩子做個圍脖，吃飯的時候就給她帶上，也省的總把飯滴在衣裳上。

    趁著朵兒吧嗒著品米粥跟雞蛋味道的時候，崔玉就趕空似得幫著小山跟趙二石幾個夾菜添乾糧，順便自己也吃幾口。原本還覺得不熟悉的小山，沒一會兒心裡就高興起來，臉蛋兒也因著興奮帶了些紅暈。

    不說之前還有些認生的小山這會兒滿心都很喜歡自己的嬸娘，便是不怕生的朵兒，一吃完飯就高興的拍著手叫嬸……嬸……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周氏覺得欣慰，趙二石覺得滿足，倆小的覺得開心，而崔玉也感到了安寧。尤其是周氏光挑著好菜跟雞蛋往她碗裡放，變著法的想讓她多吃點的時候，那種被人真心關切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心頭發熱。

    再看趙二石那憨子，雖然不會說什麼濃情蜜意的話，可一見她放下碗筷，可不是麻溜的搶著收拾了桌子？雖說是讓她在屋裡跟孩子玩，陪著周氏說話，可她哪能感覺不到那憨子的心意？

    因著趙家的門戶並不大，所以院兒裡也沒有打井，每日裡都是趙二石早起去挑了水回來。要是洗衣裳，也是崔玉端了盆子去河邊兒跟村裡的嬸子嫂子們一塊洗。

    崔玉是個嘴甜的，這會兒離了原身的村子，自然也更隨意了些。一來二去的沒過兩日呢，可不就跟不少人搭上了關係？尤其是鄰家的石家嫂子梅氏跟村裡潑辣爽利的劉大菊倆人，簡直算得上是對脾性的朋友了。

    不說外人，只說這會兒家裡的一老兩小，可就被崔玉哄的徹底跟她貼了心。就算偶爾崔玉出去洗衣裳，回來時候就能看到真在爬門前歪脖子樹的小山一溜煙的沖著她跑來幫忙，而朵兒也歡喜的跟著叫嬸娘。

    “玉娘回來了。”周氏一邊歪著腿曬被子，一邊兒跟崔玉搭起了閒話。

    相處了兩日，她也看出來崔玉是個好的，只是多少有些講究。比如愛乾淨，就算是被子跟炕被時不時也要拿出來曬曬。她個老婆子是不知道自家孫媳婦咋就學了那麼多道道，但不得不說自打玉娘進了門，只兩天的工夫，家裡就像是變了個樣一樣。

    倒不是說她帶了多少嫁妝，置辦了多少傢夥什，而是玉娘能把小小的院子跟房子拾掇的利利索索的看著就亮堂。人是個利索的，眼裡也有活兒，便是閑下來了也會領著小山跟朵兒玩耍。

    也就是過了兩日，小山那有點膽小的孩子，可就追著想要跟嬸娘一起睡了呢。原本就算是懂事的娃，在崔玉的鼓勵下，如今都能給妹妹講故事了，瞧著也精神膽大了很多。朵兒小臉也顯著白來了，哪個見了不誇一聲孩子越發的好看整齊了。

    其實她也瞧出來了，朵兒不可能是兩日裡吃胖了，而是梳洗乾淨了，所以任誰瞧著也可心。因著這些，她倒也放心把家交給崔玉。

    反正現在哪家來串門的鄰里，不羨慕她家進了一房好媳婦啊？

    崔玉把剛洗乾淨的衣裳搭在梯子邊上另一根晾衣繩上，把木盆抵在腰上就準備去做後晌飯了。

    “奶奶，我剛剛碰見林家石家嬸子了，瞧樣子是準備來找你串門。”崔玉看著有些活潑了的孩子，把木盆放下，一個人臉上香了一下。

    說起來也是第一天給朵兒小山洗乾淨後心血來潮，沖著朵兒小臉蛋親了一口，誰知道五歲的小山追了她半天，擰巴著臉也不說話，就是盯著她瞧。等到她看到小山羨慕的看著朵兒後，才明白過是什麼意思來。

    打那以後，兄妹倆幹什麼事兒都喜歡纏著她香一個。

    周氏哎了一聲，那笤帚拍了拍被子，就進屋去了。果然還沒等她爬上炕去歇歇腿，就聽見石鐵柱他娘在外面說話的聲兒了。

    村裡這會兒人都閑著呢，石鐵柱的媳婦梅氏也是個能幹的，一進門就管起了竈臺上的事兒。所以每到了後晌，鐵柱娘就會來找周氏說會兒話。

    工夫不大，只是算是讓老太太有個消磨的事兒。

    這廂剛做上飯，趙二石就提著兔子回來了。開春暖和了，山裡的野物雖然越來越多，可同時也越來越狡猾了。常用的陷阱根本逮不住不說，山前的物件也被連抓帶嚇的驚走了不少。偏生自打媳婦進了門，他還應過媳婦日後絕不去深山裡貓著。

    “嬸娘，二叔回來了。”小山咧著嘴沖著竈房裡喊道，邊上真玩小石頭的朵兒聽著也跟著喊二叔。那眼眸彎彎的，可是歡喜的很。

    崔玉笑著應了話，抬手虛點了一下小山的腦門，然後沖著趙二石說道：“進來喝口水，自個再兌點溫水洗洗，等會兒就能吃飯了。”

    自打發現趙二石也有喝冷水的毛病後，每天崔玉都會在大碗裡晾上一碗，等他忙完了回來添些燙水喝。趙二石一天也是渴了，以前出門想喝水了多是尋個小河溝或者找個有山泉的山縫隨便喝兩口，但現在媳婦管得緊，他自然就只能等到了家再喝滾過火兒的水。

    一口氣把水灌進肚子裡，趙二石才探頭看向媳婦丟進鍋裡的菜。昨兒個媳婦挑了挑過事兒剩下的肉菜，把其他的折了折讓來幫忙收拾的嬸子們帶走，落了人情還不糟蹋東西。

    家裡留下的菜也不夠他兩頓吃的，所以現在媳婦只能琢磨著做新菜了。想到自個頭一次敞開肚皮吃的時候，媳婦驚的可是半天沒緩過神兒來，趙二石就覺得臉上有些臊的慌。

    他也想收著胃口的，可到底是長了個大體格，爬山走路又都是體力活兒，碰上媳婦有一手的好手藝，所以……

    崔玉切好的土豆絲炒了下水，瀝幹了撒上點鹽巴，然後嗆了個辣椒油澆上去。來回攪拌了幾下，辣椒的香味伴隨著土豆的香味就出來了。家裡如今就剩下土豆跟蘿蔔了，而炒土豆絲家裡人吃的都有些不新鮮了，她自然得想著法的給大夥兒做。

    拿起家裡僅有的一點醋，往裡倒了一勺，然後品了品味道這才開始準備做別的。酸辣土豆絲，說起來簡單，可勝在清爽利口，而且還可以開胃。

    瞧著鍋裡蒸著的苞米面混著白麵的發糕還不到起鍋的時候，崔玉又騰手燒了個幹豆角。說起來，這豆角還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當時一拿出來的時候，可是詫異壞了周氏。

    好在周氏不是個眼界淺顯的，聽說那手藝是崔家家傳的，所以也並沒有尋思著讓她去偷師回來。在周氏心裡，做人是要有底線的，別人家的東西她羨慕也就羨慕了，斷沒有搶人的說法。孫媳婦進了門，就是趙家的人，還真不好去跟弟弟搶手藝。

    等著飯菜要出鍋了，外面梅氏就隔著院牆喊自家婆婆回去吃飯了。聽到聲音，崔玉趕緊從竈房出來。

    “嬸子，乾脆留下吃飯的了，家裡剛做好呢。”擦了擦手，崔玉往外走了兩步挽留人。經過兩天的瞭解，她也知道石家對自家不薄，而且她跟梅氏感情也算得上號，留人的時候自然也就帶了真心。

    石嬸子也知道人家是新成的家，自然不會留了，一邊推辭就一邊往外走。倒是崔玉反應的快，嘴上說著等會兒，轉腳就去了拿了個碗，往裡起了幾塊發糕端出來。

    “嬸子，這是我剛蒸出來的發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您拿回去給孩子們嘗嘗。”崔玉把碗遞過去，還是老話，鄰里間有來有往才能長久。而且她也是打心底裡想把這個家過起來，自然就不能只靠著別人接濟他們了。

    “這話說的，小山跟朵兒正是長個的時候，你家本來也不寬裕，辦了喜事兒只怕口糧上得更緊巴了，這東西我可不能要。”石嬸子也是個心軟的人，瞧著崔玉是個會辦事兒的，心裡也是喜歡的。可要是說收東西，她還真不能收。她家雖說也不富裕，可到底有自家老頭子跟兒子一塊幹活，她身子骨也結實家裡沒有累人的事兒，可趙家不一樣啊。那是恨不得一文錢分開花的，而且趙家奶奶的腿腳說是只是拐著，可常年離不了湯藥養著，這一筆筆的算下來，她能不知道人家日子的苦？

    “嬸子這話可就見外了，我奶奶當初傷了腿，可不就是石大叔跟石大哥忙著送到醫館的？再說小山跟朵兒也沒少在您跟前蹭吃喝的，如今我做出了點吃食，哪能不孝敬著您啊？”說著她就把碗塞進了石嬸子手裡。

    見趙家媳婦心裡知道冷熱，也感念著大夥兒的情誼，所以石嬸子心裡越發的喜歡起來。笑著接了發糕，一邊往外走一邊跟周氏說，她可算是熬出頭了，娶了這麼個懂事兒的孫媳婦……

    晚飯還是苞米粥，可因著好吃的發糕跟稀罕的豆角，這會兒大夥兒各個吃了個肚朝天。歪在炕櫃上歇著的周氏，嘴角也上揚著，她現在瞧著崔玉是，沒有一處不滿意的地方呢。

    想到外面那些老人對自個的羨慕，她心裡越發覺得孫媳婦又能幹又會做人了。

    “二石，玉娘，明兒就是你們成親三天了，按理說也該回門了。”周氏笑著說道，“咱家日子能不好過，可禮節上卻是不能少的，我琢磨著明兒你們就搭了村裡的牛車去集上置辦些回門禮。”

    說著她還從身後的炕櫃裡摸出個小包，從裡面到處點碎銀子跟銅板說道：“這是半兩多錢，是你們成親時候村裡老少爺們上的禮錢。”

    沒給崔玉推辭的機會，她接著開口：“奶奶老了，管不動事兒了，以後村裡的人情來往，咱們一家子的吃喝拉撒，都得靠你們倆了。今兒奶奶也給新媳婦交交帳。”

    見崔玉還要說什麼話，周氏直接笑著拍拍她的手，“你也別覺得為難，更不用說什麼好聽的話哄奶奶高興。奶奶今年已經七十多了，只求不給你們拖後腿添麻煩就知足了，哪還能拿捏著一個家不撒手啊。”

    再說了，自家孫子的性情，她是清楚的。能吃苦受累，只會埋頭苦幹，哪是個能攢下家底的人啊。而玉娘在半年工夫裡，能把娘家操持的像模像樣，怎麼能說是個不會過日子的人？

    昨兒個思來想去翻騰了大半宿，還是覺得把家交給玉娘，她是放心的。

    “如今家裡沒有一分田地，而且因著你大哥一家辦白事兒，還有我這老婆子看腿腳，家裡沒有落下一文錢的存銀。好在二石是個能幹的，倒也沒有太多的外債。”周氏有些無奈，話語裡也帶了些哽咽。不是她拿捏，早些時候家裡更是困苦，而且這次成親辦酒席，可基本上把家裡掏空了。雖說那些都是少不得的花項，可她既然要把家交給孫媳婦，就該把事兒念叨清楚。“現在家裡最值錢的也就是這麼個四方大的院子，一間正房跟一間廂房。奶奶尋思著，等你們有了孩子，咱們就換換屋子，你們來正屋，我跟小山朵兒去廂房住。”

    周氏的話一落，趙二石就在邊上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家媳婦。

    “奶奶，那哪成啊，我跟二石都還年輕，火氣也大，住廂房挺好的。”崔玉明白周氏並不是故意試探她的話，老人家是實打實的想讓她住的舒坦些。就跟前世自己的姥姥姥爺一樣，搬了兩回家，都願意把向陽的屋子給她住。

    雖說老人有那番心思，可她們當兒女的卻不能不為老人考慮。尤其是周氏的腿腳是受不得半分涼氣，要是真住進了不見日頭的廂房，只怕會累了身子骨。

    “你們還年輕不懂裡面的輕重，等懷了身子，哪還能總窩在廂房裡啊。”周氏搖搖頭，表示對崔玉的話並不認可。說起來哪家的老人不心向著孩子們啊，雖說有些人說孕婦挑剔是矯情，可只有過來人的她卻知道懷孕時候跟坐月子時候的辛苦。像她早早就開始腰酸背疼，可不就是因為那時候家裡窮住在漏風漏雨的小破屋子裡留下的病根？

    自家兒子去的早，可不也是那時候受苦多了，打小就壞了身子根兒。

    “您就放寬心吧，沒準等咱家再添人口的時候，就已經換了大房子呢？”崔玉遞了個眼神給趙二石，示意他幫著勸說幾句。左右不能讓老人搬到廂房去受罪。

    她並沒有想過什麼新媳婦一進門，老人就挪窩會不會讓人以為她不孝順，就好比周氏也沒有過那番心思一樣。實打實的對人好，才能過成一家人。

    趙二石接到媳婦求助的眼神，心裡一軟，想到媳婦剛剛的話，心裡越發覺得玉娘是個好的。當下趕緊跟著開口勸說。

    “玉娘說的是，您就別著急了。往後我好好掙錢，跟玉娘一起孝敬你，一起養著小山跟朵兒。”

    “對啊，奶奶您就別想那麼多了，日後只管好好養好身體，等著享福吧。咱們家的福氣，可是剛剛開始呢。”崔玉笑著勸說，順便把懷裡已經吃飽了有些犯困的朵兒放到炕裡頭蓋上小被子。擔心孩子翻身的時候磕到碰到，她還細心的取了枕頭壓在邊上。

    不管這話有幾分真，落在周氏耳朵裡可是覺得舒心極了。孩子們孝順也不因為自己成了一房就跟她們隔閡了，對小山跟朵兒也是盡心盡力的照顧愛護著，這個時候就算她到了下邊也能給自家老頭子一個交代了。

    眼下換屋子的事兒兩廂也不再提說了，只周氏把放著碎銀跟放了地契的小布包遞給玉娘，囑託她放好了，這才讓倆人收拾了飯桌出去。她心裡清楚，雖然家裡分文沒有，可歷來也沒見過婆家人逼著用媳婦嫁妝的情況。

    當初自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就是一輩子要強，就算家裡困苦到他連著天的做工，可也沒想過動大孫媳的陪嫁。

    其實崔玉也是這個心思，倒不是她有二心，而是她心底裡還有別的打算呢。原本因著村裡的講究，陪嫁就不能陪銀子。只是趙二石下了二兩二的彩禮錢，所以李氏也就給他們封了個一兩六的大紅封。她是想著用著一兩多錢當本錢，尋些門路來。

    雖說不一定能做到，可到底手裡不能一點存底都沒有。

    “奶奶，咱家現在沒什麼余錢，但家裡過活兒也的確不能一點銀錢沒有。所以我就先收下這點，等過些日子家裡日子松閑下來，再給您補上去。”

    周氏也不是小心眼想不開的人，孫媳婦願意受累管著一個家，她自然是百般高興的。再者她也不是別人家那種厲害的老婆子，為著拿捏孫媳婦強撐著管家。一來她沒那麼心氣跟精力了，二來如今人老了腦子心眼自然就不如年輕人活泛了。

    她心裡清楚，這錢拿在玉娘手裡，能花在刀刃上不說，指不定還有大用途呢。

    話說回來了，玉娘話裡話外的意思，可不是大事兒還要她拿？可是沒一句輕慢了她這老婆子的，尤其是最後那幾句解釋的話，可不就進了她心裡去？

    一家人說清了家務事，自然就開始拾掇起來了。周氏也因著年紀大了，在崔玉的照看下洗了腳跟朵兒一塊睡了。小山乖乖聽話的自己去洗漱後，也進正屋爬上炕休息下了。

    趙二石是個做慣了活兒的人，這會兒見自家媳婦洗刷碗洗鍋，他自然也沒閑著。先是到外頭碼放好的柴禾堆上提了幾根大粗乾柴，然後拿了斧子就開始在院裡劈柴。沒過一會兒，還要抬起頭來跟自家媳婦搭兩句話。

    在村裡大多數人家都有自個的柴房，或者是放柴禾的小草棚子，可趙家的宅基地原本就小。加上之前人口多，所以蓋房的時候自然就沒留出富裕的地方。

    原本家裡還是三間房的，可因為白髮人送黑髮人，所以周氏就把屋子給鎖了。也免得觸景生情，再落淚難受。誰知道就是這麼一鎖，年前夏天的時候，趙大石活著時候住的那間屋子就開始漏雨了。這麼一來自然就沒人注意到了。不過一個夏，屋子頂兒就漏塌了。

    本來趙二石也是想重新蓋起來的，奈何家裡實在沒有餘錢，加上他要照顧一家子的日子，自然就沒有工夫折騰了。現在也就能勉強放個不怕雨淋的雜物跟蓋個雞舍罷了。

    念著院子小，又養著一窩下蛋的雞，所以趙二石打了柴回來，都會整齊的碼放在院子外頭的牆角邊上。每碼成一堆，就用幾塊石頭圈起來，碰上零散的樹枝梢子就用幾根木頭棍圍起來。

    雖說也算是整潔，但到底是防不住風雨的，每次做晚飯以後就得先抱回許多來在竈膛前存放著。免得哪天下了雨，淋濕柴禾了，沒法生活做飯。

    崔玉麻利的把碗筷刷洗乾淨，又把大鍋裡的水掏了，這才添了幾瓢新水進去溫上。竈火裡還有之前做飯的火星子，到了晚上也就能把水嘔熱了。

    瞧著手上的活兒忙完了，崔玉才搬了小板凳靠在竈房門口看著趙二石幹活。眼前的漢子不過是一身布衣，因著要劈柴所以舉著斧子，渾身肌肉繃緊，只是偶爾看向她的眼神裡帶了專注跟歡喜。

    就那麼一看，就讓崔玉感覺到渾身有些燒熱。腦子裡莫名的就想起了第一天晚上，那個蠻牛胸前硬邦邦的肌肉跟激動起來時候黑黝發燙的身體了。

    “媳婦？”趙二石幾下劈完了柴禾，見自家媳婦臉蛋紅紅的，忍不住湊上前去想親她一口。

    崔玉不放那個大蠻牛突然湊上了，嚇的趕緊往後仰了仰身子，結果板凳沒坐穩就要翻倒了。驚的趙二石趕緊連人帶板凳的提到自己懷裡。

    男人炙熱的氣息迅速籠罩了崔玉全身，連帶著讓她剛才還清明的神思都有些恍惚暈眩了。反正這會兒，就算不照鏡子，她也能感覺出自己的臉已經燒紅的快要滴血了。

    “趕緊去洗漱，一身臭汗。”崔玉用手抵住趙二石的胸膛，也不敢看他，只覺得心裡火辣辣的又帶著許多歡喜。雖說話是帶了嫌棄，可一出口卻讓人聽出了許多嬌羞嗔怪。“鍋裡的水兒這會兒也該熱了，你等會兒自個洗下。”

    自打她來了，就不再讓家裡人用冷水洗漱洗澡了。尤其是趙二石那憨子，更是生生給他別過了用冷水沖澡的習慣。

    趙二石清楚自家媳婦愛乾淨，又看到媳婦紅著臉害羞的模樣，哪會說一個不？趕緊的握了握媳婦的手，端了木盆去舀熱水。那嘴角可是抑制不住的翹起來，一雙黑黝發亮的眼睛更是因為不知道想著啥好事兒而熱烈的很。

    在院裡的小隔間裡擦洗好身子，趙二石就直套了挑褲子就往自家屋裡沖過去。倒不是他猴急，而是白天幹了許多活兒，那衣裳的確有些不乾淨了，要是再穿著回去，指不定會被媳婦嫌棄呢。

    光著膀子的漢子，一進屋就看見自家媳婦坐在炕邊拆自個的辮子呢。

    崔玉剛開始並沒有看趙二石，只是跟他細細的說起了閒話。該如何奉養奶奶，打算著攢錢讓小山學著識字兒。屋子裡沒有點油燈，只憑著外面一點亮光照明著，聽著自家媳婦軟聲軟語的打算以後的日子，趙二石心頭的火熱莫名的淺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滿足跟舒坦。

    他覺得大抵這才是成家最幸福的事兒，有個人願意跟你吃苦受罪，為這個家打算。

    “媳婦，你真好。”火熱的身體抱著柔軟的人，趙二石只覺得嗓子有些發緊。多餘的煽情話他是說不來的，只能緊緊的抱著，想讓她感受自己的心情。

    昏暗中，崔玉伸手反抱住那個滾燙的身體，心裡覺得一片安然。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子話，崔玉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而趙二石則看著自己愈來愈精神的小兄弟苦笑一聲。想了想，最終側身又摟了摟媳婦，慢慢睡過去。

    前天晚上可是把媳婦折騰慘了，只怕她現在還沒休息過來呢。這兩天又總是幫著料理家裡，哪有空歇著啊？他還是忍一忍吧，左右也不是一兩日了。

    心裡惦記著回門的事兒，所以趙二石一大早就起來準備去燒水。如今他在家呢，自然是願意多提媳婦幹點活兒，日後等他出去做工了，整個家的事兒還不是都得壓到媳婦身上？

    所以看著媳婦睡的香甜的模樣，他並沒有出聲打擾。小心的給人壓了壓被角，他就光著身子到邊上穿起了衣裳。

    還沒來得及下地，就見邊上崔玉迷迷糊糊的醒了，帶著困意問道：“什麼時候了？”

    “還早呢，你再睡會兒，再過會兒我來叫你。”說著他俯身拍了拍被子，像是曾經周氏哄朵兒睡覺一樣哄了哄崔玉。

    之前大半年的時間，為著掙錢崔玉幾乎沒睡過一日好覺。後來成親當日，又是被折騰了大半夜，所以昨兒一宿倒是睡的十分踏實。可大抵缺覺多了，亦或者趙二石那漢子的話太過寵溺，讓她還真有想賴床的心理。

    等崔玉再次昏昏沈沈的迷糊過去，趙二石才套了鞋子出門。看了一眼正屋，還沒有動靜呢，他自然是輕手輕腳的去竈房拾掇起來。

    點了引柴在竈火裡燒著火，然後添了涼水進鍋裡燒著。想著還有昨兒剩下的點炒菜，等會兒煮點粥，就著媳婦蒸的發糕也能湊合一頓。所以他就沒再切新的菜。

    也沒用多少時間，崔玉就蹭了蹭被子起身了，有些發愣的看著身邊少了個人。半晌才回過神來，那蠻牛似乎是早就起來了。

    出了屋，就瞧見對面竈房裡燃著昏暗的光束，那個男人正忙著添水燒飯呢。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瞧著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副認真模樣，她覺得自己的心都不聽的膨脹起來，酸澀的很。

    “我來吧。”崔玉幾步進了竈房，見趙二石想熱乾糧，她趕忙接了過來。因為側著身子加上光線昏暗，甚至看不清她的神色，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自己的心口是如何溫暖寧靜。

    趙二石咧開嘴笑了笑，眼裡帶著無限的快活跟笑，目光一路追著自家媳婦。媳婦真好看，怎麼看怎麼好，他是哪來的福氣才修到這麼能幹的人呢？

    “傻樂什麼呢？趕緊去洗洗手，等會兒咱們吃了還要去村口搭車。”趙家莊不如陳河溝靠近鎮上，加上村裡並沒有專門趕車掙錢的人，所以要搭車都得趁早去村口攔去鎮上擺攤鄉親的牛車。要是碰上有起的早，運氣不好牛車沒有地方了，那可就得自己走過去了。

    所以昨兒周氏就提醒了她，讓她們早點起來填填肚子再走。至於周氏跟倆小傢夥的夥食，只管悶在鍋裡就是了。

    兩人喝了些粥，趙二石還就著菜湯吃了兩個餅子，這才背著家裡的簍子出了門。

    天色還沒有亮堂起來，所以一路上都靜悄悄的，甚至還有些滲人呢。趙二石小心的拉著媳婦的手，每逢碰到石頭跟泥坑都會沈聲提醒。兩個人一路無話，卻無比契楔，偶爾響起一聲“媳婦”，也滿是脈脈的溫情。

    還有些模糊的天色裡，兩個人溫聲細語的說著話，也等著從村口而過的牛車。雖說並沒有什麼甜言蜜語，可那氣氛卻全像是相濡以沫，自少年至老年時細水長流的溫情。

    沒一會兒，村裡陸陸續續又出來幾個趕集的人。崔玉跟著趙二石乖巧的叫了人，然後在邊上聽著人家說話。倒是有幾個嬸子問了趙二石是要帶自家媳婦去鎮上置辦回門禮後，就笑著打趣了幾聲，然後善意的跟崔玉搭了幾句話就相互結著伴往鎮上的方向走了。

    原本等著的漢們家瞧著這幅場景，當下拍了自個腦門一巴掌，笑呵呵的看了趙二石一眼，也挑了擔子或者背了簍筐往遠處走去。

    並沒有跟那些鄉親說過幾句話的崔玉，現下心裡是五味雜陳，但更多的卻是感動。大抵這種淳樸直接的愛護，是她在陳河溝都很少遇到的。

    她心裡清楚，那幾個嬸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其實不過是看她是新嫁娘，又擔心她自己走去鎮上，誤了晌午飯前回門的時辰罷了。

    趙二石沈默了片刻，握著媳婦的手緊了緊，眼裡也滿是感激。他雖然憨直，卻不是個愚傻的，剛剛一起等車的嬸子大叔，只怕是覺得他娶了媳婦不容易，想讓他在媳婦娘家跟前落個好呢。

    沒一會兒一聲“得”的吆喝聲傳來，接著就是吱呀吱呀的牛車聲。

    因為動身早，加上乘了牛車，所以崔玉跟趙二石到鎮上的時候，可恰好是開集的時刻。

    農家人雖說不如高門大戶講究，但回門禮卻也是少不得的。也算是新姑爺給丈母娘帶的心意。

    倆人前一夜就已經商量好了要買的物件，所以購置起來到也麻利。想著家裡還有個正吃嘴的孩子，在買完米麵糧食，跟豬肉條子後，崔玉還專門去給三妮買的糖果。

    其實按著老話來說，新媳婦回門子帶的東西，該著趙家長輩準備，也算是趙家對新媳婦娘家的看重。只是如今周氏把管家的權利都給了崔玉，其他的話自然都是虛的了。

    崔玉心裡也明白這些，不說別的，只說周氏對她的好，她心裡就是說不出的感激。如今自然不會拿捏著，非要老人再出什麼物件了。

    數著手裡的銅板，崔玉歎口氣，心裡念著該如何尋了新門路，也把日子過起來。

    趙二石對媳婦買的東西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的，只管樂呵呵的在後頭接著。最後瞧見自家媳婦不住的摸荷包，他心裡也有些難受。如今娶了心尖子上的姑娘，他怎麼能讓人跟著他吃苦？

    心裡念頭一起，他就不由想起了之前衛所兄弟提過的話，說是縣裡有個走南闖北運貨的商隊，跟著跑一趟少說也能掙四五兩銀子呢。之前他沒應下這個活計，一是因著家裡缺不了他。而跟商隊走，三五個月的時候可是不能著家的。二來也是因著村裡有過跟商隊走的後生，最後生生的沒了消息，當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縱然他膽子大，也不敢魯莽的答應了那差事。

    只是現下，他娶了媳婦成了家，自然就該琢磨積攢家底的事兒了。

    倆人剛置辦好東西正準備往鎮子口走，就聽見身後一個熱絡的聲音喚了崔玉。

    “嬸子，你也來買東西啊。”瞧見熟人，崔玉自然高興的很。

    因為陳木匠的關係，陳河溝的人對趙二石並不算陌生。所以聽著他憨憨的跟著叫自己，可是把陳嬸子笑壞了，一個勁的應聲。

    幾個人結伴走著，趙二石也知趣的落後了倆人兩步。而陳嬸子一手拉著崔玉，一邊說著高興話。瞧著崔玉的樂呵模樣，又見趙二石大包小包的提著吃食，她心裡也是提李氏安慰。終究是苦日子熬出了頭。如今閨女大了，人俐落有能耐，如今又找了個踏實的漢子過日子，這可不就是苦盡甘來？

    “你叔今兒來給八寶樓送菜，我就跟著來逛逛。這個時候，估計他已經等在鎮子口了，正好捎帶你們一道。”

    這麼說著，可就到了陳家牛車前了。如今崔家包了他的牛車送貨，所以陳二狗已經不專門掙載人的錢了，只是路上要是能捎帶一個，他也是不會拒絕的。所以崔玉她們到的時候，車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但也是騰著大把的空地呢。

    陳大叔瞧見人來了，趕緊滅了手裡的煙袋鍋子，上前幫著把東西安置在車板子上，然後崔玉跟陳嬸子坐下。而趙二石自然是坐在他邊上了，畢竟後頭車板上可是有不少婦人呢。

    路上並沒有再遇到同村的人，所以陳大叔兩口子乾脆就趕著牛車把人送到了崔家門口。

    說起來惦記著回門這事兒的可不止是崔玉一個，昨兒下了學的崔虎子還專門跟先生告了假回來。現下可不正領著三妮在門前巴望著呢？

    而李氏更是早早就起來開始張羅席面了。畢竟新人回門，太過簡單總歸是不好的。再著現在家裡也不缺那點吃食，碰上能給閨女長臉的時候，她自然不願意馬虎。

    沒等她把手裡的雞肉燉上時，就聽見自家玉娘在院裡喊她了。趕緊的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見玉娘面色紅潤，並不像受苦的模樣，李氏心裡終歸放下了點。再瞧閨女後頭跟著的新姑爺，人高馬大又滿臉疼惜的瞅著玉娘，她可不就高興的紅了眼眶？一邊讓虎子接了兩人手裡提著的那些東西，一邊就一手拉一個的把人往正屋裡帶。臨進門，她還更高興的抹了抹眼角。

    三人一起進了屋，李氏又張羅著拿了糖果，沖了雞蛋糖水，這才跟著在坐上了炕頭。

    看著趙二石憨厚的模樣，又見玉娘氣色好，滿是笑意的樣子，李氏也想到這小倆口定然是彼此有心意又沒有被長輩刁難的。知道閨女在婆家過得好，又聽說趙家奶奶周氏是個慈善的，還讓玉娘管家，李氏才真正欣慰起來。

    這個年代，讓新媳婦管家，那可是頂了天的福氣事兒。

    “這就好這就好，只要你們倆的日子穩妥了，一家人沒有外心，能好好過下去，娘也就放心了……”楊李氏喃喃著，心裡念起崔大郎來，不由又掉起了眼淚。

    崔玉猜出李氏的想法，心裡也酸澀的緊，好在趙二石在邊上小聲寬慰著才沒讓娘倆抱頭哭出來。

    “娘沒事，這是歡喜的過頭了，”李氏擦了擦眼淚，拉著崔玉笑道，“如今日子還短，再過段時間，你們開了花有了好消息，娘就更是歡喜……”

    崔玉就算再不嬌羞，這會兒可也有些赧然了，低低道：“娘可不能這般打趣……”

    趙二石則是傻笑著，有些磕磕巴巴的回道:“我跟玉娘……一定會努力的……”

    頂天立地的爺們，鑽山打獵都不眨眼的漢子，如今倒像是情竇初開少不更事的少年一般，燒熱了一張臉。

    李氏也沒想到趙二石這般直白樸實，先是一愣隨即就捂著嘴笑出聲來。

    這時候帶著三妮放東西的虎子也進了屋，一家人說了會子閒話後，李氏就再次去竈房準備起席面來。

    現在的崔虎子雖然還不夠儒雅，但也因著大姐出嫁跟讀書沈穩了許多。就算是跟趙二石說話，也開始有一板一眼的大人模樣了。好在並不是舊時候崔玉剛穿越過來時候的那種老沈死氣……

    見崔虎子顯擺似的背了書，崔玉心裡可是樂開了花，自然誇獎了一番。到底還是個孩子呢，這不一誇就得意的露了笑臉？

    邊上玩耍的三妮也哼哼唧唧的抱住自家大姐，撒著嬌的賣好。最後還是趙二石拿了糖塊，才把人哄住。

    看著自家媳婦再看看屋裡的擺設床被，趙二石決心掙錢的念頭就更堅定了。怎麼著，也不能讓媳婦過的比在娘家時候差吧。

    李氏再進屋的時候，瞧見新姑爺眼巴巴的盯著閨女看，而閨女臉蛋可也是火紅的，只一眼就看出倆人濃情蜜意，定然是蜜裡調油的光景。知道趙二石在意玉娘，這就是千好萬好了。

    回門的席面準備的很是豐盛，韭菜雞蛋，白菜燉肉，炸肉段，素小炒還有外面這個時候難得吃到的拌黃瓜跟番茄，最後李氏又添了專門給閨女補身子燉的老母雞湯。這可是今年她們過年時候，才做的酒席呢。

    想著一家人高興，李氏甚至還喝了一杯高粱酒。倒是注意了，沒有讓崔玉兩口沾。

    一家人可算是吃了個盡興，都是親人自然沒有框外的話，其樂融融的笑鬧了會，日頭可就過了頭頂。

    吃飽喝足後，崔玉有心幫著李氏拾掇一下，畢竟這麼一大桌子碗筷也要洗涮一會兒子的。可李氏卻連連擺手，直接把人按在炕邊上讓她歇著，嘴裡還樂呵呵的說著新媳婦家家的可不行搶著做活兒。臨出屋的時候，李氏還把虎子跟三妮帶了出去。

    想著李氏的打趣兒，崔玉忍不住羞紅了臉，再怎麼說她也是第一遭經歷這些事兒。而趙二石則是看著自家媳婦傻笑了半天。

    瞧著家裡也沒什麼活兒要幹，崔玉索性帶了趙二石去瞧自家種的菜席子。如今李氏打理那些菜苗打理的極好，加上天兒也開始回暖了，所以甭管是青菜還是黃瓜，可都長的很喜人。

    李氏自然也看見了閨女帶人去看菜，只是她一貫不是那種拔尖撚酸的，只瞧著小倆口手拉著手的模樣，心裡覺得歡喜又欣慰。至於閨女會不會把種菜的手藝帶到婆家，她卻是從來沒上過心的。

    “這是我娘家的營生，也是以後給我娘他們留下的依仗……”崔玉瞟了一眼趙二石的臉色，雖說之前她也給這憨子打過底兒，可那時候到底他還沒親眼看到呢。如今來了崔家，好吃好喝的待著，屋裡的擺設傢俱在莊稼戶裡也算是頂好的，再瞧著菜棚子的稀罕物件。崔玉就怕他動了心思，索性今兒就直接跟人說清楚。

    只一句話，趙二石就聽明白了自家媳婦的意思，當下心裡就覺得有些好笑。他攥了攥媳婦的手，臉上雖然還是憨厚模樣，可語氣卻鄭重了許多。

    “媳婦，我雖然不能掙大錢，但一身力氣總不是白得的。娘她們不容易，別說這是她們生活的門路，就算是沒有這些道道，咱該管也得管啊。”其實趙二石想的簡單，趙家如今少有血脈親人，他家除了跟媳婦的娘家親，再來哪還有別人呢？再者，他是男人，所謂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總不能讓媳婦嫁給她還要扒拉娘家的東西吧。

    日頭慢慢透過茅草頂打進來，直讓人覺得心裡暖融融的。而崔玉感受著眼前漢子粗糲的手掌，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感覺。就好像，在此時心才真正踏實下來一般，滿足而慶倖。

    慢慢的趙二石黝黑的臉就有些發燒了，這還是頭一次被自家媳婦直愣愣的盯著瞅呢。

    “媳婦……”有些低沈的聲音響起，雖然帶著傻笑可卻露出了少有的害羞。想了想，他瞧著李氏沒注意，大臉直接湊到了崔玉跟前，眼裡的期許跟情意不可謂不明顯。

    還沒等崔玉反應過來，就聽見李氏在菜屋子外頭咳嗽一聲，她一抬頭就看見李氏端著盆子，瞧樣子是要用刷碗水來澆土的。忽悠一下子，崔玉的臉蛋可就燒的紅透了，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李氏，然後嗔怪的瞪了跟前的漢子一眼。

    趙二石得了媳婦的瞪，反倒是呵呵傻笑起來。直到媳婦甩開自家的手扭身出去了，他才回過神，趕緊去接了李氏手裡的水桶。

    李氏也是個眼明心亮的，啥事兒看不出來啊。這閨女跟女婿倆人好的可不是跟蜜裡調油似得？話說回來，依她看，趙家小子可是被自家閨女吃的死死的呢。

    這好日子，只怕還在後頭勒。畢竟農家院兒裡，別的都是假的，碰上知冷知熱肯吃苦受累的漢子，日子才有盼頭。

    第二春

    幫著李氏修整了下菜地，趙二石才開口說準備去他師傅陳木匠那看看去。畢竟當初年幼時候，要不是陳木匠幫襯著，只怕他還做不了學徒，學不到手藝呢。

    崔玉早就聽自家男人說過早些年的事兒，所以對陳木匠也多了許多感激。

    說起來陳木匠人其實挺不錯的，就是早年孩子的事兒不願意接觸外人了。一來他本就是不善言談的漢子，家裡沒了婆娘，自然跟村裡聯繫的就少了。二也是因為這村裡人都講究做人不能絕戶，偏生他幹了半輩子，臨了卻沒了後人，斷了門戶香火，所以外人不免背後說道一些。就這麼著，本就冷了心的人更是沈默寡言了。

    可都說人心換人心，這麼些年，他待趙二石不可謂不親近。甚至說當半個兒子，也是不為過的。

    原來當初陳木匠還是鎮上的好手藝人，可趙家卻因為趙老漢的傷病加上一雙孩兒過的緊巴巴。尤其是在趙老漢去世以後，周氏一個人拉扯著孩子，孤兒寡母日子真算不上好，稍稍不留意還會惹許多話頭子。

    趙家倆孩子都是懂事兒的，老大早早的幫著周氏料理起家裡地裡的活兒。而趙二石則會學著人進山逮些小野味，或者在村裡尋了人家幹活，不管是髒活兒累活兒，只要人家管飯，他就能悶頭幹一天。

    而陳木匠也是那時候碰上求著尋活的趙二石的。當時他只聽後娶的婆娘說自家的孩子丟了，正是心急擔心的時候，瞧見趙二石黑黝黝乾癟乾癟的模樣時，不免生了憐憫，就幫著介紹到東家做學徒。別說，趙二石這孩子還真有心，後來他家出了人命的事兒，他也下了大牢。二石聽說後專門去山裡窩了好幾天，逮了不知多少野味換了錢去大牢看他。

    也就是這樣，倆人搭上了情誼。後來裡正跟村民作證，加上皇帝大赦天下，陳木匠才被放出來。這之後，趙二石時不時去陳河溝瞧瞧他，明明自家日子算不得好，可每次去都會帶了米麵。甚至他做工的銀錢，也會給他留一些。一來二去的，倆人熟稔起來，陳木匠也看出趙二石心善憨厚，也開始教授趙二石打木具的手藝。

    剛開始只是隨意的指點一下，也就是想著身邊時常有個孩子也熱鬧，給孩子點木材邊角玩。可後來瞧著這孩子孝順聽話，又能吃苦又肯學，陳木匠索性就正兒八經的把自己琢磨了大半輩子的技藝教給了他。

    這話說起來簡單，可在這個靠手藝就能換活路的年頭，那對趙家可就相當於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了。

    一年兩年的，趙二石就成了陳木匠的徒弟，還成了靠山囤唯一的木匠。別看他出師了，但兩家的往來卻從沒斷過，更別說趙家奶奶也總會提點著自家孫子不能得了好就不認師傅。

    如今他們成了家，于情於理都該去探望呢。

    李氏雖然不知道裡面的道道，但聽說倆人要去看人，當下趕緊擦了擦手，拾掇了些剛摘的青菜又把倆人來時候拿的點心提溜出來讓人帶上。只是在倆孩子臨出屋子時候，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對於李氏的表現，崔玉並沒太過注意，只覺得可能是倆人並不相熟，自家娘親也不好囑咐什麼。當下倒是忽略了李氏神色中的彆扭跟面上的羞紅。

    眼看李氏把東西遞過來，崔玉又想著自己是頭一回以徒弟媳婦的身份上門，空著手總歸是不好看的，所以倒也沒推辭。

    倆人跟虎子和三妮說了一聲，就出了院門往村裡走去。這會兒已經過了晌午了，因為立了春所以各家各戶也開始盤算種地春耕的事兒了，街上土路上的人算不得少。如今碰上了，自然也賣個好笑呵呵的道喜呢。

    一路說笑著，倆人可就到了陳木匠院子外頭。雖說還是原先的籬笆院子，但打外頭遠遠一看，就少了之前的落魄跟陳舊模樣。這倒是讓崔玉跟趙二石都有些驚訝。

    喊了人，趙二石就提溜著東西領著崔玉進了門。院子裡的木材跟刨花還真沒少啥，可都被規整到了院子邊上的棚子裡，倒是比以前整潔乾淨了許多。

    陳木匠本來正靠在屋子前頭的土臺階上抽旱煙，看見趙二石來了先是一喜。可當他看到俏生生的崔玉時候，當下居然有些拘束無措，一點都不像早些時候沈默不近人情的樣子。

    “來了啊。”陳木匠搓搓手，滅了旱煙，把煙袋子往後一塞別在了腰裡。

    等把人迎進了屋，他才發現家裡沒燒著熱水，又著急忙慌的去添水生火去。趙二石跟崔玉趕緊說著不用了，奈何陳木匠是個強脾氣，說啥也得讓人喝口熱水。連帶著趙二石說去幫忙，他都沒應下。

    屋裡只餘下崔玉跟趙二石，這倒是讓崔玉心裡鬆快了許多，也不知怎麼得，總覺得陳木匠看著她的表情奇怪的很。倆人坐在炕邊上說著閒話，也是這一扭臉一打眼的工夫，崔玉就瞧見後炕上的長桌面上放著鮮黃瓜，還有邊上的新布鞋。她倒也沒多想什麼，畢竟之前打陪嫁時候，陳木匠幫了自家不少忙，如今自家日子過得寬裕，送些東西也是人之常情。

    “這納鞋底的針法習慣倒是跟娘納的一樣……”崔玉看了一眼布鞋，悄聲跟趙二石說道。只是多餘的心思卻沒有生出來的，畢竟寡婦跟鰥夫說多了傳出去只怕會招惹麻煩。自家娘親雖說不再是那副期期艾艾的包子性子，可到底也是老好人一個，而陳木匠又不善言辭，遇上那有理說不清的事兒總歸只能悶在心裡。

    倆人又說了幾句話，陳木匠就端了兩碗紅糖雞蛋水進來了。一進屋他就看見後炕桌上的東西，當下又覺得有些尷尬，心裡頭當真是彆扭的緊，生怕崔玉察覺出什麼來。

    “那是虎子送過來的，我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呢。”他說著就把手裡的糖水遞了過去，面上也覺得有些發緊。

    “陳叔說的是什麼話啊，不說鄉里鄉親的您又幫襯過我們一家子，只從二石這論，孝敬您都說應該的。”這話說完，她就看著陳木匠松了一口氣似得，心思一轉可就把那會拿來的東西推了推，”陳叔，這是我跟二石的一番心意，還有我娘讓給你帶的一些點心。”

    還沒說幾句話呢，崔玉心裡就有了譜了。只怕陳木匠是動了心思，說起來陳木匠也算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雖說沒有趙二石那般俊俏，但也是個硬朗的人。在農家院莊戶人家裡，這也算得上是值得託付終身的漢們了。就是不知道自家娘親是個什麼意思，不過想來也是不怎麼排斥的，不然的話，依著李氏那份謹慎勁頭，那肯送布鞋啊，頂多就是讓虎子送些吃食罷了。

    三人各自都心不在焉的說了會兒話，崔玉心裡又惦記著回去問問李氏的意思，所以沒一會兒就跟趙二石起身告辭了。

    回了崔家，李氏正拿茅草繩困菜，連帶著虎子也沒念書，在邊上幫著撈自家醃的小黃瓜。原來是李氏念著玉娘兩口子還要趁日頭沒落山時候回婆家，所以才早早的開始張羅著給倆人往回帶啥東西了。

    見倆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李氏趕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彎腰把幾捆子菜丟進婁子裡起身，“一會兒你跟二石把這婁子菜帶回去，等過幾天雞下蛋勤快了，你們再就伴來拿一趟雞蛋。”

    村裡人都講究攢物件，尤其是雞蛋，那可是金貴著呢。李氏自己是捨不得吃的，平常每日裡也就拘著虎子跟三妮一天吃一個。到底是過熟了窮日子，乍一寬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省著。

    不過如今閨女嫁人了，要是準備要孩子，總歸不能虧了身子。所以她早就想過等天兒暖和了，自家的雞開始掉蛋時候就供著閨女可勁兒補養。

    “娘，我覺得陳叔還怪可憐的，大半輩子的人了還孤孤單單的。我們這回去那屋裡可是一點熱呼氣兒都沒有，就連熱水都是現燒的。”崔玉湊在李氏身邊，歎著氣感歎道。

    聽到崔玉提起陳木匠，李氏先是臉上一紅，接著心裡就升起了許多失落跟難受。要說她守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早些時候拉扯著孩子們再苦再難，可都沒起過別的心思。如今倒好，閨女出嫁了有了出息，兒子送去學堂成了村裡獨一份了，眼看日子過得富裕起來，她倒是歪了心了。

    “日後你跟二石多去看著點，他總不會再冷了心。”李氏不自在的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因著心裡發苦，她說話也失了之前的精神頭。

    之前陳木匠幫著她家打器具，後來木炭作坊那邊兩家也是有往來的。當時許是他只念著趙二石的關係，幫著挑選了些耐燒的木材，之後又提點了李氏怎麼防著被人哄騙。

    來來回回的幾遭，雖然倆人沒私下裡說過什麼過分的話，可到底也讓人心裡生了暖意。尤其是李氏，苦了好幾年的光景，這會兒有個寡言少語的男人幫著，心裡難免有些感動。而多年不跟外人打交道的陳木匠，感受了李氏時不時送飯送吃食的溫情，再見時候心裡定然有許多漣漪。

    對李氏而言，陳木匠踏實可靠。于陳木匠而言，李氏溫婉賢慧。只可惜倆人身份在那放著呢，就算往日裡沒什麼羞臊醃髒的事兒，可若是倆人真到了一塊，只怕村裡人的難聽話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就算不考慮自個，總歸也不能連累孩子們的名聲。畢竟虎子跟三妮兒可還要在村子裡住下去的。

    尤其是陳木匠，那便想的更多了，就算是按著老話說的，只是兩個人大夥過日子，只怕李氏也是不愁找個好人家的。而他雖說有一門手藝，但到底也沒攢下什麼家底兒……

    這廂送走了趙二石跟崔玉，陳木匠悶頭看著長桌上好好擺放著的新布鞋，又想到竈房裡那些鹹菜跟乾糧，最終歎了口氣。許是多年家裡沒個女人操持的緣由，如今瞧著這些，心裡倒是生了許多不該有了想法。

    收拾了屋裡的東西，陳木匠腦子裡閃過李氏額頭滴著汗查看木材的模樣，只覺得心頭有些火熱，又有些懊惱。也虧得他少在村裡轉悠，為人又不熱切，所以並沒聽到什麼風言風語。倘若真在一些長舌婦口中聽到那麼一兩句叨叨他跟李氏的，只怕眼下隔個夜的工夫，他就能咬牙離了村子。

    “如今我們到底成了家，二石又準備去做工了，只怕以後也不能像往年時候一樣時常去照看陳大叔了。也不知道往後他柴米油鹽用完了的時候，會不會還只是日日冷水就餅子的湊合……”崔玉眨巴眨巴眼，似是無心的說道，“昨晚上二石還說，陳大叔早些年可沒少冰碴子冷水的湊合……”

    “那怎麼行，你們要是實在騰不開時間，娘跟虎子也能照應著你陳大叔，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說完，李氏就察覺到自己話裡的不妥當了，當下有些訕訕，面皮也漲的通紅，像是要解釋卻也不知該怎麼說恰當的模樣。

    雖說她心裡不平靜，可也不至於忍不住巴望著男人，更沒想過把這種心思說給孩子聽。

    看出李氏心裡有為難，崔玉稍作思索大抵也就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麼。其實要她說，人活著顧慮太多，反倒會磋磨了自家。不說別的，只從小山跟小朵來看，就知道孩子們的成長母愛跟父愛都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虎子嘴上不說，相比心底裡也是羨慕那些有爹爹的夥伴的。就算她教會了虎子如何融入孩子群裡，那也無法彌補他父愛的缺失。而三妮兒如今還小，若是大一些，或是說婆家時候，若是家裡沒有頂門戶的男人，只怕會受欺負呢。

    雖說虎子也能成長擔起崔家的門庭，可他到底是晚輩，許多話都不好直說。

    至於說李氏是不是巴望著尋個漢子這種念頭，崔玉卻是想都沒有想的。一來她是自現代穿越而來的，想法自然比古人開放許多。二來若是李氏真不願意守著崔家，早在崔大郎不在的第二年就該尋摸人家了。畢竟，本朝寡婦為亡夫守孝，也不過是一年的。

    她成為崔玉娘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了，自然明白李氏的苦，也能看出李氏前兩年所受磨礪。不得不說，在一定意義上李氏算得上是傳統的賢妻良母，為了孩子能付出一切哪怕是健康跟壽命。所以，崔玉更加希望這個沒有被生活磋磨成扁皮人的母親，在餘下的後半生能過的舒坦幸福。

    就好似原身在最後的時候，生出的那種既感動于母親寧可賣房也不賣女兒，又愧疚於沒有幫上母親的內疚心思。大抵這也是崔玉穿越後，第一次明白為什麼當初過來時候為何看到李氏辛苦都會感到心口悶痛的原因了。

    崔玉又拐著彎的勸說了兩句，見李氏臉色不好，只得歇了心思。畢竟這事兒還是要李氏慢慢想通的，她再是著急再是大膽，也不好插手長輩的婚姻問題。更何況，她穿越而來，雖然知道本朝沒有守節不能再嫁的習俗，但其中具體的鄉俗跟細節卻是不懂的。如此，她也怕自己會好心辦了壞事兒。

    李氏瞧了崔玉一眼，很想收回剛剛衝動之下說的話，又想解釋一下自己並沒有別的意思。可心裡又擔心閨女的聰明勁頭，會讓自己吐露出更多心思。當下只能改了話頭。

    崔玉不是不懂四六的人，自然也不會上杆子挑破，當下只笑著又隨了李氏說起自己在趙家的生活。這倒是讓李氏松了一口氣……

    等到日頭偏了西，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回了趙家村就該到山頭了。這樣趙二石才跟崔玉才背了簍筐準備離開了。

    李氏這當娘的，自然是千般不舍，一邊嘮叨叮囑著，還一邊隨著小倆口往村口走去。可剛出桃樹灣沒多久，就看見陳木匠迎面而來。下意識的，李氏就抬手整了整額前的頭髮，還拽了拽袖子。

    要說李氏年輕時候也算是清秀的美人胚子，雖說之前被生活磨礪的失了顏色跟精神，可近來半年隨著日子將好，也養回了幾分。已經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婦人了，雖然沒了少女的青澀，卻憑添了幾分婦人風韻。加上今兒為了招待閨女跟新姑爺，她自是換了自己最好的衣裳，過年新做的深藍色白花長褙子跟妥帖的馬面裙，倒是顯得更好看精神了。

    陳木匠暗暗的深吸一口氣，看著迎面過來的李氏一行人，只感到手腳都有些僵硬。可想到之前自己的決定，當下又覺得事兒得分清楚，長痛不如短痛，所以倒是先開口打了招呼。

    李氏在邊上冷不丁聽到陳木匠換她嫂子，自然趕緊的應了聲，連帶著還往前走了兩步。還沒說什麼話，卻冷不丁的聽到陳木匠笑著跟趙二石說過幾日也要出去接些木匠的活兒。這倒是讓她愣了一下，心頭也有些苦澀。

    只是到底她也不是那沒臉沒皮的，倆人也沒什麼關係，總不好上趕著問他怎麼回事兒，所以倒也沒開口說什麼。

    李氏沒注意，不代表崔玉沒意識到陳木匠瞥向李氏的目光。只消幾個眼生，憨厚並不會耍滑的漢子那點心思，可就被崔玉猜出了一大半。想來還得尋個機會，再探個清楚。

    沒想到回門會牽扯出這麼一樁事兒的崔玉，剛剛進了趙家村，可就看見村邊老樹上亂竄的趙小山了。看樣子，那小崽子是等了不少時候了，這會兒看見他們回來，可不就直接躥了下來？

    把李氏跟陳木匠的事兒壓在心底，崔玉就拉了趙小山往家裡走去。緊跟在她身邊的趙二石，自然也不甘示弱的拉住了她另一隻手。也好在這會兒是做飯的時候，加上剛剛立春不久傍晚還有些涼意，道上的人少，所以也沒人說道他們。否則，只怕崔玉又要羞的嗔瞪那個憨子了。

    回了家，周氏已經煮好了粥。這會兒就等著趙二石兩口子回來，弄個就飯菜就開飯呢。

    雖說走了一路了，但要是真讓拐著腿站直溜都費勁的周氏給弄菜做飯，崔玉還真有些不落忍。看著朵兒半趴在小木頭板凳上打瞌睡的樣子，崔玉趕緊上前把人抱起來準備送回屋裡。這會兒子時不時起股子涼風，若是吹出毛病來，可是耐好呢。等把朵兒安置好了，她才又扶了奶奶周氏進屋，說是讓她照看著朵兒，其實不過是歇了周氏要幹活的心思罷了。

    周氏也明白自家孫媳婦的孝順，心裡又是慶倖又是高興，只待玉娘一出屋子，她就抹了抹眼角。她這一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只怕就是給自家憨直的孫子娶了知道心疼人的媳婦了。

    崔玉不知周氏的心思，現在只管指揮著趙二石把簍子裡的菜收拾歸置好，然後就舀了水洗手準備做菜。

    閑下來的趙二石看了看媳婦，覺得實在沒啥能搭手的地方，又想著今兒一天沒能抱抱媳婦了，所以肥著膽子就湊上去咬了一口媳婦的嘴唇。臨了，還傻笑兩聲。

    崔玉被他的動作唬的一愣，先是瞧了一眼外頭，見小山不在，這才紅著臉皮狠狠的瞪了趙二石一眼。只是她這一眼，配上紅彤彤的面龐，可不就正是含羞帶怯的模樣，對於一心只有她的趙二石來說，哪有什麼威力可言啊。

    他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出了撓頭，就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蹭蹭的往外冒。最後還是崔玉看不下去他的傻樣了，直接塞了擔子過去，讓他去挑水去。

    趙家院小，也沒打水井，所以吃水都要從外頭擔。平日裡都是早起趙二石去挑水，然後倒進竈房外頭的大水缸裡，這樣一缸水若是沒別的事兒，一家人倒也能用一天。只是今兒回門，他們走的早，加上缸裡還有不少前一日後晌挑的水，所以也就沒挑滿。

    想來是一會兒洗了菜，只怕晚上燒水洗腳可就不夠了。

    趙二石也知道自家媳婦每日裡晚上要洗臉洗腳，還要洗替換下來的衣裳，所以二話不說就擔了空水桶出了門。

    說來最開始的時候，他也不習慣日日裡拾掇自個，可奈何媳婦講究，他也只能按著媳婦的意思來。早起漱口，晚上洗腳擦身子。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是啥難事兒，一想起媳婦嫩滑的身板，趙二石那心頭就起了一股子熱氣。於是明明是挑著水的人，那腳步也莫名的輕快了幾分。

    要是讓崔玉知道他的心思，只怕少不得一頓調教呢。

    家裡還有些地瓜，加上從崔家帶回來的一個小南瓜，崔玉尋思著給兩個孩子蒸一點。除去今兒吃的，剩下的壓成泥兒，趕明兒正好蒸點乾糧。有了南瓜跟地瓜的甜香味，也好過餅子饃饃沒個滋味。

    自打她當家開始，家裡的柴米油鹽樣樣在她心裡都有數。雖說有米有面，但也是可斤可量的數。至於油倒是還有壁櫃裡那小半油甕的量，可架不住周氏準備當一年的油來使。

    想到周氏苦了許久，臨老卻捨不得吃捨不得用，只為了給孩子們留下點光景，崔玉的心頭就有些酸澀。不過好在如今她來了，總歸不能讓大夥兒再日日勒緊了胃過。

    尤其是倆孩子，決不能小小年紀就因著營養不良落下毛病。想到著，崔玉索性又摸出倆雞蛋，切了點韭菜混著面拌成了面漿糊糊。

    豬油下鍋，刺啦一下子就冒出了一股白眼，香味上來了，崔玉趕緊舀了點麵糊糊攤進去。

    青嫩的韭菜苗，陪著絞著笨雞蛋有些發黃的麵糊這麼一熟，焦黃好看，可是把人的食欲都要勾起來了。

    等攤好了雞蛋面餅，她又把之前洗過切好的青菜倒了進鍋裡爆炒起來。雖說沒有肉，可因著之前雞蛋的香氣，這會兒簡單的青菜也顯得格外可口。

    飯菜出鍋，崔玉接著竈膛裡零星的餘火跟熱灰，直接舀了水刷洗乾淨，然後手腳利索了到了小半桶水進去溫上，這才出了竈房。

    “吃飯咯，小山去投個布巾，幫咱家朵兒擦擦小手。”崔玉拍了拍身上的油煙氣，側身頂開正屋的門簾，端著雞蛋面餅跟青菜就進了屋。瞧見小山正帶了朵兒玩，於是笑著招呼道。

    “好。”見嬸娘給了任務，趙小山趕緊答應了。五歲的趙小山在村裡都算得上是個大孩子了，尤其是對於家家戶戶大帶小的年代，那兌水洗手擰布巾的事兒可都不是問題。而玉娘也有心讓他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日後不管是出門還是去讀書，總歸獨立一些能讓人少掛念些。

    把飯菜都擺放好，周氏跟趙二石也都擦過手了。崔玉才抱了朵兒放在膝頭，然後耐心的把剛剛攤的雞蛋面餅撕碎放進粥裡碾著。朵兒一歲多了，也會跟著說些簡單的話了，倒是筷子勺子還不會用呢。

    按著周氏的解釋，崔玉倒是懂了，農家院裡的鍋碗瓢盆都是有數的，打壞一個可就要再花錢補上。所以基本沒有人家的大人會給小孩子專門準備一套碗筷，更沒人會考慮孩子什麼時候自個吃飯好。大多都是孩子三四歲了，還跟著娘吃一個碗裡的吃食呢。

    說來說去，還是家裡窮，捨不得物件。想到自家的光景，崔玉也沒好意思提讓朵兒自己霍霍著學吃飯的事兒。不過日日裡幫著孩子打理清洗，倒也能引導鍛煉他們，這也算是細水長流的好處了。

    周氏眼瞧著兩個孩子精神頭好了，也不像過去那麼膽小，在外頭都敢說話了，心裡也是感慨萬千。想必玉娘在崔家時候跟著自家弟弟妹妹也受了不少累，不然咋就這般會教導孩子呢？

    想到這裡，她看著玉娘的眼神愈發的慈愛和善了。孫媳婦是個好的，能幹懂事兒孝順又疼孩子，娶到她，可不就是趙家的福氣？

    這邊小心的喂著朵兒，瞧見她每次吧唧吧唧咽下一口粥時，都會仰著臉眼睛晶亮的看著自己，崔玉心裡真是軟的一塌糊塗。這孩子如今愈發愛笑跟粘人了，看著那小臉兒紅呼呼的，崔玉就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一頓飯一家人吃的是心滿意足，加上小山跟朵兒是不是童言童語的逗笑，當真是極為開心。別說敏感的小孩子了，就連周氏跟趙二石也感覺到這兩三日裡自家的變化了，笑聲多了，院子跟屋子亮堂了，就連他們出門都覺得體面了許多。

    想到這裡，趙二石就定定的看著正舀水刷碗的媳婦，眼裡頭可全是燙人的情意跟火熱……

    又媳婦的日子，當真是好的。日後他定要好好聽媳婦的話，也要好好做工掙錢，不能讓媳婦過的比別人家差呢。

    於是在崔玉不知道的時候，自家漢子的忠犬值開始一路飄升了。

    自打玉娘扛起竈房以後，小山每日裡都會問她下頓吃什麼。就算是一個簡單的青菜湯，只要放了油切了些碎呼呼的豬油渣子，那也就夠倆孩子高興半晌的了。

    對於小山跟朵兒，崔玉心裡很是喜歡的。不任性不挑剔，乖巧懂事兒，當真是讓人想隔心都難呢。

    只是她如今擔心的是家裡的糧食，雖說還有一些，可就算連帶上苞米面跟家裡自己磨的山藥面，卻也不夠一家子頓頓吃飽的過半個月了。

    現在整個家裡，估計也就她手裡那一兩多的銀錢了。至於小山娘親有沒有留下陪嫁錢，她並沒有關心也沒有打問，左右那是倆孩子的，她再難也不至於逼著周氏摳摸。

    而且家裡沒有田地也是個大問題，農家人沒有田地就沒有立足的根本。再者看周氏的模樣，她是絕不會同意搬離趙家村的，若是要長長久久的在村子裡生活下去，沒地沒糧食那可不行。

    歎口氣，崔玉覺得想那些都有些遙遠了，如今擺在眼前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怎麼賺些錢。巧婦難做無米之炊，縱然她有千萬個想法，沒本錢沒土地，總歸都是空想。

    這廂崔玉剛把拍打的好曬了一中午的被子抱進屋裡，就聽見院裡有了動靜。尤其是小山那歡喜高興的聲音，很是響亮。

    撩開簾子一瞧，卻見趙二石那漢子倆手裡提溜了不少獵物。大個的沒有，但山雞野兔居然還有倆鷓鴣呢。

    說起來，這鷓鴣可是上好的野味呢，前世的時候她也是因為去廣西邕寧旅遊的時候吃過見過，沒想到在這裡還能打到。當時導遊可是把這種吃食誇到了天上，一開始她覺得是當地人誇大其詞了，所以直接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鷓鴣不僅是好野味，而且還能入藥。不僅是滋補的好東西，而且對治療孩子營養不良很有效果。

    至於山雞跟野兔，家裡還有之前二石打回來的，被她風乾醃制下的那點野兔肉條子，所以還能頂上一陣子。除去自家嘗鮮換口味留下一隻山雞，餘下的倒是能讓趙二石去鎮上換些銅錢來用。

    “這會兒天半暖不冷的，野物們出來的也多了，不過缺吃少喝的過了個冬日，它們倒是遲鈍了許多。”迎著自家媳婦晶亮亮的眼神，趙二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一邊接過媳婦遞過來的溫水灌了兩口，一邊解釋道，“本來還看到了有野豬的蹤跡，但我怕耽擱的時間久了你們擔心，就沒往深處追。”

    要說放棄追那頭野豬，可是把趙二石心疼壞了。那可是大獵物呢，就算是賣肉也能換不少錢，可他也明白要真往深山裡追，只怕一日兩日的都得貓在山坳裡了。而他提前也沒打招呼，直說在前山看看陷阱，打點小東西給家裡打牙祭。萬一他一兩日沒有音信，把媳婦跟奶奶急出了好歹，那就不值當的了。

    崔玉一聽山裡有野豬，當下也覺得心驚，瞧著眼前憨子還一臉可惜的模樣，她趕緊拉了人到跟前。

    “二石，這話我可只跟你說一遍，咱家日子是緊湊，可也不至於過不下去。野豬那種野物，那可是能把人拱壞的，日後不管遇見還是發現，你可得躲著點，咱不興那命還錢。”崔玉說的堅定，前世重慶那邊不就有新聞說野豬發怒咬死村名麼？而且平日裡她跟石家嫂子和大菊嫂子閒聊時候，也聽說有動作慢的獵戶被野豬咬傷。

    雖說她相信趙二石打獵的手藝，可那到底也不能確保萬無一失。所謂誰家的人誰心疼，她可不想讓自家憨子冒那個風險。

    “你若是想獵點小野味，我沒話說，若是讓我知道你為了換錢進深山招惹那些虎狼野豬，日後你可就別想再進我的屋子。”雖然嘴上說的厲害，可崔玉手上給趙二石投布巾的動作可是一點沒耽擱。

    趙二石也聽出了媳婦話裡的關係跟心疼，心裡正覺得歡喜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自然是連連的應下了。

    也就這個工夫，周氏也放下手裡的麻繩跟納了半邊的鞋底子出了屋子。瞧見院子裡不少獵物，當下臉上掛著笑，“今兒可打了不少，身上沒傷著吧！”

    趙二石笑著搖搖頭，開口說道：“那兔子直接跳進了之前支的陷阱裡，山雞跟鷓鴣倒是費了些勁兒，不過虧得是它們生蛋的時候，倒也沒太折騰就逮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滿意的笑了笑，又看了眼地上的獵物，再瞧玉娘手邊上的水盆，就知道，這是給趙二石打理過了。孫子沒受傷，家裡又有了新進項跟吃食，這也算得上是高興事兒了。

    安頓好了那些野物，崔玉才讓趙二石帶了小山去河邊把挑出來的那兩隻鷓鴣收拾乾淨。而她則開始準備晚上要吃的飯了。

    看了看早起時候放在鍋臺上要發的面，混著南瓜跟山藥泥的面這會兒可是漲成了一大盆子，蒸乾糧可是剛剛好。她挖了些苞米面，然後就在案板上和起來。

    光用白麵，家裡如今也是負擔不起。不若這樣混搭著，又有滋味也營養，關鍵是養胃。對調理周氏跟兩個孩子的身體，是很有好處的。至於剛剛挑出來的山雞跟梁上掛著的兔肉條，自然也省著些吃，家裡人雖然要補充營養，可也不能頓頓吃肉燉湯的，不然只怕他們腸胃受不住。

    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燒開了，崔玉手快較快的就把捏好的嬤嬤碼放到了篦子上。

    等會兒就燉鷓鴣，加上些幹豆角跟蘿蔔白菜也就行了。等饃饃出鍋了，她在切個小鹹菜，清爽開口，搭配起來肯定不錯。

    把牆根地下的白蘿蔔挖出來洗乾淨，又切了半顆白菜，想到家裡還有土豆，索性她又洗了倆土豆切成塊。

    她也是剛忙完，正刷著燉菜的大鍋呢，就見趙二石提著洗的乾乾淨淨的鷓鴣進來了。

    “媳婦，我把這東西拾掇好了，放案板上了。等會我再去劈些柴禾。”趙二石看了看忙碌的媳婦，笑著說到。其實家裡的柴火還有不少，只是他準備過兩日要去鎮上尋個活兒幹，總不能天天在家裡靠打野味過日子，這一天天耽擱下去，還怎麼養活一大家子人啊。所以趁著現在有空，索性就多劈點柴，也省得以後媳婦做飯燒水用完了，還得累著她自個。

    “行，也別太累著了，幹會兒了記得歇會兒。”崔玉抹了抹額頭的細汗，叮囑著，“待會兒飯好了我喊你。”

    刷好鍋後，崔玉用菜刀把鷓鴣剁成了小塊，然後撒了些鹽水醃上。

    家裡已經沒有大蔥了，還在還有些韭菜，所以她直接用韭菜爆了香，然後把鷓鴣肉倒進滾燙的鍋裡翻炒。鹽水混著鍋裡的油刺啦刺啦發著聲響，不過一會兒肉香味就飄出來了。

    等到肉塊變了顏色，崔玉才添了兩瓢熱水進去。鍋裡的油碰上水，直接蕩出一圈圈的油花，橙黃的反著光煞是好看。瞧著鍋裡的水翻滾了一會，她才把洗好的白菜蘿蔔跟土豆一股腦的全倒了進去，然後蓋上鍋蓋開始燉。

    鍋裡有油水，燉菜正好，白菜蘿蔔吸了油脂味道噴香，而鷓鴣湯則少了油膩。所以一會兒也不會擔心周氏跟兩個孩子的消化不了難受。

    燉肉的香味從竈房裡散出來，引得院門口的小山一個勁的巴望。而正在忙著的崔玉，這會兒可就聽見外頭有了動靜，似乎是有人來了。

    拾掇了下手上的油膩，崔玉趕緊出來，就見村裡跟她關係處的不錯的大菊嫂子挎著個籃子站在院子門口。

    “玉娘，正做飯呢？”劉大菊見崔玉出來了，趕緊招呼道，“今兒家裡來了人，炸了點丸子，我尋摸著給小山跟朵兒嘗個鮮。”

    劉大菊本身就是爽利人，雖然聞到趙家竈房裡傳出肉香味，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可到底也沒有多想。左右她不是來佔便宜的。

    “嫂子，這怎麼好意思啊，你家裡也不容易。”崔玉迎上去說道。她說的也是實話，劉大菊算是被後娘賣過來的，剛生了她家閨女沒多久，男人就出了事兒沒了，家裡如今也就還剩個婆婆。雖說婆婆也算健碩，還能下地幹活兒，可到底日子過得困難。

    “行了，你可別說這些框外話了。這點東西也不多，再說也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嬸子跟侄子侄女的，你可別見外。”

    倆人進了屋，劉大菊先叫了周氏一聲嬸子，然後又說了幾句閒話。不過正是飯點的時候，所以她也沒多留。

    “嫂子，你先等一下，我去折一下碗。”崔玉接了籃子裡扣著丸子的碗，趕忙往竈房走去。

    這一大會兒的工夫，鍋裡的燉肉燉菜也熟的差不多了。崔玉先把丸子騰出來，然後刷洗了一下，看著鍋裡燉菜不少，便給大菊嫂子盛了滿滿的一大碗。

    她倒不是說要賣乖，而是真心實意的覺得大菊嫂子人好，對她對周氏也好。而且大菊嫂子也是個命苦的人，可那般的苦日子也沒把她壓垮，當真是難得的。

    “嫂子，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可別跟我客氣別說不要。要不然以後，我可不敢再收你的物件了。”崔玉把碗放進籃子時候，瞧出大菊準備推辭，所以搶先說道。“我才嫁過來不久，以後少不得麻煩你呢。”

    聽了這話，劉大菊只是紅了眼眶也不再說什麼了，左右以後她多幫襯著玉娘，不讓她被人欺負了去就是了。

    送走了大菊嫂子，崔玉才把竈膛裡的火都撤了。把一鍋饃饃端出來後，又往鍋裡添了許多涼水溫上，等著一會兒了刷洗用。

    剛出鍋的乾糧，除了糧食的香氣，還帶了南瓜跟山藥的甘甜味道，光是聞著可就夠饞人的了。崔玉用筷子夾了夾，想到一會兒倆小的加上趙二石那蠻漢大快朵頤的模樣，忍不住笑眯了眼。

    以前她哪想過有一日會過這樣的生活呢？溫馨滿足，日子不算富裕，可處處都讓人覺得暖心。

    往外看了一眼，只見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一斧子一斧子的劈柴呢，而旁邊的小山則把柴禾碼放到一塊。一個孔武有力，一個懂事聽話，為他們操心，崔玉覺得很是值當的。

    叫給趙二石跟小山洗手準備吃飯後，崔玉才端了乾糧跟小盆的鷓鴣肉燉菜進了屋。

    現在家裡人基本都養成了飯前洗手的習慣，就連朵兒都知道探著身伸出小手等著人幫她擦洗了。每次擦洗完以後，還會討巧一樣的往崔玉跟前湊一湊，天真無邪的樣子看的人都忍不住想捏一把。

    晚上崔玉剛擦洗完，就看見趙二石在炕邊上兩眼冒光的盯著她。都說食髓知味，趙二石再怎麼說也是個血氣方剛的漢子，如今媳婦洗的香噴噴的守在自個身邊，要說不心猿意馬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他還顧及著媳婦前幾日夜裡身子累狠了，所以雖然已經憋了兩日了，也不敢太過孟浪。只能眼巴巴的瞅著媳婦，等著媳婦開口。

    崔玉看著那健碩人，又想到他那身硬邦邦的肌肉，當下臉就燒的紅透了。抬眼瞟見那憨子一個勁盯著她不放，也不動作，也覺得渾身都跟火燒一樣的滾燙起來。

    “傻子！”她臉龐紅豔豔的，拆了頭髮後，就伸手鑽進了趙二石的衣襟裡，然後狠狠的擰了他腰間的軟肉一把。沒等趙二石冷抽一口氣，她又趕緊摩挲了兩下當做撫慰。

    趙二石的眼神這會可不光是燙人了，那簡直是要灼燒了玉娘才好。

    “媳婦……”趙二石粗啞著嗓子，激動的抱著自家媳婦，就感覺渾身都快要炸開似得。手上一用力，可就把還在地上的媳婦抱到了炕上，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倆人之間的束縛都解開了。

    一番折騰下來，倆人是都盡興了，尤其是趙二石激動的簡直就像是上了天一樣。最後崔玉是累的動不懶得動了，任由趙二石幫著她擦洗清理了一遍，倆人才安生的窩在一起說起了話。

    “趕明兒我打算去鎮上找找活兒，看看能不能有個進項。”趙二石摸著自家媳婦光滑的後背，只覺得身體裡又湧動出一股子燥熱來，但看到媳婦有些疲倦的面容，倒也沒有再雲雨一番。

    崔玉也清楚家裡的情況，知道趙二石不能日日耗在家裡，又想著自個也去鎮上尋摸點活兒接了，雖然不能掙大錢，但如果能改善家裡的夥食也是好的。再者，天天憋屈在家裡，也尋不到發家致富的門路。

    因為不是開集的日子，所以村裡並沒有過路的牛車。於是一大早，趙二石跟崔玉就起了身。這會兒天還剛濛濛亮，但要想晌午飯時候趕回來，可不能再晚了。

    看趙二石收拾屋裡，崔玉索性就進竈房去扒開竈膛裡的灰了，舀了鍋裡的溫水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她就開火做飯了，竈房裡沒有燈，但竈膛裡的火映襯著倒也算明亮。隨著鍋裡苞米粥香氣湧出來，可不是處處都有家的味道？

    沒一會兒早飯就熟了，這個時候周氏也輕手輕腳的撩著簾子出來了。見趙二石兩口子在忙活，趕緊低聲問了兩句。其實昨兒個趙二石已經跟周氏說過去鎮上的事兒了，只是周氏年紀大了也習慣操心了，所以看見外頭有光亮就想著出來囑託兩句。

    “奶奶，這會兒時候還早，山裡風也涼，您趕緊回去再睡會兒。”崔玉把手裡的碗筷放到竈臺上，輕輕說道，“等會兒我把乾糧捂上，等小山他們起來了，正好吃熱乎的。”

    周氏也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做主，自然就應著話又回了屋。

    見媳婦盛好了飯，趙二石趕緊湊了過去接到手裡。因為就他們倆人加上就是填補下肚子，所以崔玉並沒有炒菜，也沒有熱昨兒剩下的肉菜，只是切了點鹹菜條就飯。

    趙二石自然是不挑的，把鹹菜條攪拌進粥裡，呼嚕呼嚕三口兩口就喝了一大碗。見媳婦給盛了第二碗，這才眉開眼笑的吃起乾糧來。

    說起來他也習慣了這樣吃，早些時候是怕自己吃的太過，讓奶奶跟小山他們挨餓，所以吃飯時候先會把自己灌個水飽。不過現在他倒是不擔心了，自家媳婦做飯時候總會多做一碗，生怕他吃不飽。

    一想到這，趙二石那糙漢子的心就柔柔的，覺得渾身上下舒坦的不行。

    臨出門前，崔玉又查看了一下竈膛裡的火有沒有被埋好，然後才細心的蓋好鍋蓋，還找了木棍別上了竈房門。山裡的野貓野狗多，保不齊啥時候就會竄到家裡尋食兒吃。前幾日村裡楊大娘還在街裡吆喝，說不知道誰家的貓把她鍋臺上扣著的整個餅子給糟蹋了呢。

    倆人走了一大會兒子路，崔玉都覺得腳底板有些發燙了，加上昨兒睡的也晚，所以這會兒氣喘籲籲的真想直接坐地上歇會了。

    趙二石也覺出自家媳婦步子越來越不穩當，想了想，索性褪下背著野味的簍子。

    “媳婦，你背上簍子，我背著你去鎮上。”說著，他可就真蹲到了崔玉跟前。

    “路程還長著呢，你背著我又背著東西，也不怕累壞了。等會兒我歇一歇咱們再走。”崔玉知道趙二石有力氣，但也著實心疼他，自然是不肯讓他背著的。依著她對趙二石的瞭解，這傻憨若是真背著她走，只怕就算累了也絕不會吭聲的。

    趙二石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媳婦，你這身板還沒一副籬笆沈呢，早些時候我可是扛著百斤的大樑木從東家抗到了鎮邊的莊子上勒。”

    說罷也不等崔玉回答，他直接手上用力把人扒拉到背上背起來，然後彎著身子又把背簍掛在了胳膊上。雖說這樣提著並不舒坦，但對他來說也不是啥難事兒。

    眼見趙二石眼都不眨一下，氣兒也不喘息一息的往前走著，崔玉才把心放下來。這憨子當真比蠻牛還有力氣呢，叫他憨子還真是屈才了。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趙二石給崔玉講他以前做工的事兒，崔玉有時候也會說自己在崔家的日子，這麼一路聊著日頭可就升起來了。

    比起崔玉來，趙二石對鎮上更加熟悉。倆人先去八寶樓送了野味，然後又去買了些家裡該添置的米麵，這才逛起來。

    經過繡坊的時候，崔玉突然念起劉大菊之前說過她們農家婦人很多都在繡坊裡接過活兒。有的是縫製些荷包，有的只是打絡子，簡單的荷包三文錢一個，絡子則是一根一文錢。左右是有聊勝於無。

    見媳婦像是要進繡坊，趙二石只當她是要買什麼針線或者布料，捏了捏剛剛賣野味換來的一百多文錢，也就跟了進去。

    剛進門，就看見媳婦在櫃檯前跟夥計說了什麼，誰知一眨眼之間，原本還熱切的夥計就沒了好臉色，說話也敷衍了許多。這時候，他才聽出媳婦是要來接活計的。

    趙二石見不得自家媳婦受委屈，見夥計給玉娘的話不好聽，當下臉色就沈了，直接拉著媳婦就要走。虧得崔玉不是那種臉皮薄死要面子的人，只勸了幾句，然後又問了清楚，發現自己真做不了打絡子的活兒，這才跟了趙二石離開。

    一路上趙二石一句話都不說，而崔玉心裡有事兒，自然也就沒上趕著說話。

    雖說心裡生著悶氣，可趙二石也不至於不理自家媳婦，見媳婦心不在焉，他只得左右護著防著人碰撞著她。

    好在倆人經過鎮上大戶人家夏家門前時候，正碰上人家招木匠，而且夏家管事兒的對趙二石還有些印象，所以直接給他記了個名。如此，他到算是尋到一門好活兒。

    夏家春天要修繕鎮東邊的莊子，木匠的活計不少，算是短工，一個月三百文錢。若是做的好了，一個月便有四百文，加上東家的打賞，算不得少了。

    對於這個趙二石是極其滿足的，至於崔玉，雖然覺得有些苦，但她也不是好高騖遠的人，知道這個價格請木匠算不得少。

    回去的時候，崔玉也發覺自家男人心情不太好，細細想了半天才察覺出問題來。怕他多想，崔玉往前兩步拉了他的手說起了心裡話。

    就好比老人常說的，日子是過出來的，一個家總不能只靠一個人去奮鬥。只有倆人齊心協力，才能把苦日子過程甜的。再者，現在她們也是不愁吃不愁穿，不過是緊吧一些，但也好過許多人呢。這樣的日子，她很是滿足。

    聽著媳婦細言細語的在耳邊說著，趙二石心裡越發的柔軟。等出了鎮子，看到媳婦額頭上冒出的細汗，他趕緊提議歇一會兒。牽著媳婦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趙二石從簍子裡取出水壺遞過去，“媳婦，喝點水。”

    崔玉也習慣了每日裡喝水，這會兒正走的口乾舌燥，自然笑著應了話。等趙二石喝水的時候，她又取了帕子給他擦汗，雖然沒說多餘的話，但其中的默契跟溫柔不言而喻。

    倆人歇了一會兒，就起身繼續趕路了。繞山路時候，趙二石又自發的背起了媳婦，也就是在人少的山路上他能幫媳婦省點力氣，一會兒到了平坦的地方只怕人就多起來了，就算他想背媳婦也定然會不讓的。

    雖說走了一路了，可這漢子不僅沒喊累，甚至腳步都沒有歪斜一點，那雙黑黝黝的眸子也滿是柔情。聽著媳婦在背上小聲說話，他只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嘴角也忍不住咧開了許多。

    “媳婦，等我發了工錢咱們再去鎮上，到時候去繡坊買布料或者去成一坊買衣裳都隨你。”趙二石穩穩當當的往回走著，心裡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反正什麼都好，只要媳婦在他身邊，啥都是好的。

    崔玉趴在自家男人寬厚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只感覺自己過的真幸福。至於買衣裳的事兒，她卻並沒放在心上，左右自家也不缺。若是要買布料，不若給小山跟朵兒添置一些。

    到了村口，趙二石才很是不舍的把媳婦放了下來，見有同村的嬸子大叔過來，還憨厚的跟人打了招呼。倒是崔玉被人打趣的臉色一直通紅著，不過知道大夥兒都是善意的，那心裡也是暖暖的。

    剛進了村子，就見正在跟別的孩子玩鬧的小山跑了過來，“二叔，嬸娘，老奶讓你們趕緊回去，說是有事兒。”

    眼看小山急急呼呼的模樣，趙二石跟崔玉一愣，生怕是周氏出了什麼事兒，趕緊加快了腳步。倒是小山摸了摸腦袋，喊了一句再玩一會兒就轉身跑了。

    倆人急急忙忙的趕到家裡，卻見周氏正在院子裡曬著日頭搓麻繩，眉梢眼裡可都是笑意呢，怎麼瞧也像是歡喜的樣子，並不像是腿疼或者身子不舒服。

    一旁正在苞米皮擰的蒲團玩的朵兒見二叔嬸娘回來了，眼睛滴溜溜的就瞪大了，圓圓的貓眼裡可滿是高興。

    “嬸娘……”亮亮的小眼神直盯著崔玉，朵兒可是喜歡這個嬸娘了，軟軟的會給她餵飯還會哄她睡覺，一點都不想二叔那個硬邦邦的模樣。

    倆人問過周氏，知道不是她不舒坦，這才松了一口氣。而崔玉往前一把抱起仰著頭樂呵的朵兒，吧唧一聲親了她的小臉蛋一口，這才說起了去鎮上的事兒。

    聽到趙二石說尋到了夏家的活兒，周氏當即就拍了拍手，直說今兒喜事兒可是不少呢。

    原來剛才村裡的裡正來過了，說的是前山那片荒地的事兒。要是往年家，周氏也不會在意那些荒地是賣還是租的。可剛剛裡正的話說的也在理，二石成了家，小山年紀也算不得小了，家裡沒田沒地的總歸不硬氣。

    再者土地是莊稼戶的命根子，一般也很少有人賣良田或者是土地。這會兒好容易碰上了一戶，而且價格還極其便宜的，她們真該好好商量商量。

    “奶奶現在腦子轉的不如你們年輕人快，就答覆了裡正說等你們回來再拿主意。”其實周氏雖然心動，但顧慮也是很多的。

    一來家裡一下子買一大片地有些吃力。二來歷來荒地難以開墾料理，好壞良薄都不知道。尤其是前山那邊，離著河溝跟澆水的壟溝雖近，可是因著地勢高就算是修了壟溝也不好引水澆水，畢竟只聽過水往低處走，沒聽過水往高處流的。所以日後種地，少不得比別人家花更多力氣。

    但若是不買，她又怕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日後再後悔。

    一聽周氏說前山的荒地，趙二石第一反應是推了。倒不是他不稀罕種地，而是若是買下來，一時半會兒的休整不好不說，也沒人能下地去開荒啊。他這一去做工，可是整月整月的回不來呢。

    不過崔玉心思倒是轉起來了，那塊地她是知道的。挨著前山，地上枯草跟枯樹葉子蓋了一層，雖然有石頭但也不妨礙那塊地夠肥沃。

    前幾日她跟趙二石去前山看陷阱的時候，還專門注意過，那附近有泉水，雖然稀稀拉拉在好幾處分佈，但也保證了地裡頭的濕度。雖然跟水田沒法比，可種植桑樹卻是足夠了。

    再者對於地勢高引水澆地不方便的問題，她也是考慮過的，前世選修課老師講過中國古代偉大的農業器具革新。不僅有春秋時候的桔槔，三國時候的翻車，還有隋唐時候發明的取水灌田的筒車，這三樣可都是灌溉神器。不僅可以提水，而且可以長久使用。只是對於桔槔，她並不熟悉。可對於翻車跟筒車，她卻是能回憶的八九不離十的。

    最初只是專業需要，她才研究了翻車跟筒車。後來更是自己開了農莊，因為在北方地區河流不若南方那般寬闊急促，但農莊地分佈並不全是平坦的，也是為了好看跟噱頭，所以專門找人研究了三國時候的改進翻車。

    改進後的翻車，不僅能連續取水灌溉，可以隨意搬動，還能變換取水點。說白了，就是筒車跟翻車的結合。

    這樣說起來，灌溉也好，地質也好其實都已經不再是大問題了。退一步來說，就算不是種桑樹，也能種糧食或者別的不是？

    只是這種大事兒，她總不好直接一口定下來。畢竟就算周氏把家交給了自己，可農家人的思想裡大事兒還得要男人拿主意。再者，她也要再去細細打問打問呢。

    周氏也看出崔玉想要那塊地，只是看二石的模樣並不上心，還擔心她冷不丁的開了口再鬧了分歧。如今瞧著她並沒有自作主張，還是一副商量的樣子，心裡自然又高看了她幾分。這個孫媳婦，倒不是個乖張拿捏的厲害茬。

    回了屋稍稍拾掇一下，崔玉就翻找了幾塊布尺頭，然後又去竈房裡摸出了一塊兔肉條帶上。怎麼說這也是第一次去村裡管事兒的裡正家，不說是求人辦事兒，便是為了打好關係也不能空著手。

    就好似在陳河溝的時候，裡正家後來那般維護她，方便她做買賣。除去是為了村裡大夥兒的利益，最重要的可不就是因為她會做事兒？

    這是晌午之前，各家都還沒開飯，真是走動的好時候。

    見趙二石跟崔玉來了，裡正趙德發倒是沒有半點詫異。只管招呼了自家婆娘倒了水過來。

    都是莊稼人，雖說是裡正家的，可也底子裡也是樸實的人。趙德發媳婦趕緊端了水，還從裡屋挖了一小碰的花生出來。

    趙二石作為男人，自然是不接的。倒是崔玉笑著把東西放下後，連連說著讓嬸子別忙活了。

    “嬸子，總聽我奶奶跟二石說，往常受你們照顧受的多了，不知該怎麼感謝呢。這不前日裡二石打了些兔子，我醃了一下，就給你們拿了點嘗鮮。”說著，她又從籃子裡拿出布尺頭來，“這是成親之前我娘給裁的，瞧著顏色有些豔，咱們家天天鍋臺地裡轉的也不適合穿。不過給小孩子做幾件貼身的小衣裳，倒是不難看，等不忙的時候嬸子可以給家裡的孩子做件衣裳。”

    趙德發的婆娘一愣，雖然平日裡得的東西也不少，吃的用的村裡人少不得恭維的時候送來。但像崔玉這般會說話又講究的，可是沒倆呢。

    其實到他們這個年紀，家裡男人當了大半輩子裡正，自然是不缺那些吃食的，更何況農家人就算送也不過是個白麵饅頭或者是些玉米渣跟山藥土豆的。

    本來也知道崔玉兩口子來是帶了東西的，但也沒想過是啥好物件，畢竟家裡的光景擺著呢。伸手接過來一瞧，還真不是老粗布。

    這種不她在繡坊是見過的，比粗布細，也貴上不少。這若是給自家孫子做成衣裳，定然會羨慕壞不少人勒。

    這麼想著趙德發婆娘倒是越發歡喜起來，只是礙著臉面，自然也假意推辭了一番。接下來，可是拉著崔玉說了好一會兒閒話。直言以後來就來，可別再客氣了，太破費了也上情分呢。

    話是場面話，崔玉自然也不會當真，只順著她說道起來。

    趙二石瞧了自家媳婦一眼，心裡樂的不行，自家媳婦當真是會說話呢。看看把裡正家嬸子說的眉開眼笑的，連帶著招待他們都高抬了一眼呢。

    雖說他並不常在村裡走人情往來，可也知道裡正家因著手裡那點權利，在村裡可是處處比別人高一截的。

    也不等趙二石開口，裡正趙德發就點了煙袋鍋吧唧吧唧抽了兩口，“你們兩口子來，是為著前山那塊荒地吧。”

    說起來那荒地還是外頭一個員外郎家的，只是因為覺得拾掇起來不上算，所以一直沒人打理。前兩年員外郎去世了，留下一個敗家子兒子，生生把家業敗了七八成，如今又急著用錢，所以才想著把手裡的地產都賣了。

    也就是這樣，那敗家子兒才發現家裡還有這麼一塊沒用的地。他並不種地，只是覺得一直荒著沒開，定然是不值錢的，所以價格便宜的不是一點半點的。

    只一點，那一整塊要全賣。也就是將近四畝地，一口價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對於農家人來說，可算不得少，加上開荒投的人力物力，算下來還真不一定是趙二石能負擔的起的。不過若是能咬牙開了荒，那日後長長久久的可是比租地劃算的多。

    也是因為裡正心善，覺得村裡如今就趙二石家沒地，這才提前先透了信兒。

    “你們得趕緊的拿主意，這消息也就一兩日就能傳到村子裡。”

    到時候村裡稍稍富足的人家，並不急著種地收糧食，而是為了給孩子們留下家業的人家，只怕就該來打問了。

    “叔，您看這樣行不，我們趕明給您個準信。您回頭也幫著問問，那銀子能不能寬限幾日。畢竟咱家的情況您也清楚……”

    崔玉的話沒說盡，但意思卻到了。

    裡正也有心幫襯他們，想著只是帶個話也不是啥大事兒，左右賣地這種大事兒也不是憑著一股子勁就能成的。所以自然無不答應。

    回了家，崔玉簡單的做了點疙瘩湯，然後就換了趙二石到正屋同周氏一起商量起事兒來。

    一聽要五兩銀子，周氏心裡就開始打鼓了。雖說二石尋到了活兒，可一個月也不過三四百文錢，這要攢到什麼年月才能攢出來啊。而且開墾荒地，可真不是說說就能成的事兒，就更別提孫媳婦是準備種什麼桑樹養什麼桑蠶了。

    她活了快一輩子了，可都沒聽說過哪家莊稼主能養的住桑蠶，聽說鎮上拿些大繡坊賣的蠶絲布，可都是從南方運過來的，那是金貴的不行不行的。只一塊帕子，都能夠她們農家院吃好幾個月的呢。

    難不成孫媳婦是想掙錢想魔怔了？

    不說趙二石是個什麼態度，當下周氏就連連搖頭，覺得不能買地了。五兩銀子別說他們沒有，便是有也不能買，省的玉娘真因著這塊地中了邪。

    對於周氏的話，崔玉是覺得哭笑不得。不過她倒是也理解，想著眼下當務之急是買地，所以她也就沒再解釋桑樹的事兒。

    最後崔玉自然是說動了趙二石跟周氏，她說小山跟朵兒長大了，少不得要重新蓋房娶媳婦聘閨女的，就算是不種地以後那塊也能蓋了寬敞的大院。

    趙二石見媳婦樂意，心裡已經同意大半了，只是怕自個不在家，媳婦會去下地，他有些捨不得。所以一直也就沒開口贊同。

    如今說道蓋房子，他倒是開始幫著勸說起周氏來。

    媳婦想要一個洗澡的屋子，他心裡門清楚，所以若是真要蓋大房子倒是好事兒一樁。而且買下地也不意味著要立馬開墾，日後攢夠了錢，雇人蓋房時候一起拾掇了，也是合適的。

    只是銀錢的事兒，的確困難。

    崔玉這會兒也不藏私了，把自個的陪嫁銀子拿出來，又尋思著先回娘家借一些。好歹先湊夠了地錢再說。

    幾個人商量好了，就琢磨著趕明給裡正答覆去。瞧著天兒不早了，崔玉才忙去做了晚飯。

    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夜裡趙二石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著媳婦要回娘家借錢，還要貼補他們這一大家子，他的心裡就跟螞蟻咬了一樣難受。

    琢磨了半夜，最終還是準備趕後兒去夏家問問能不能預支工錢。然後去尋了鎮上相熟的兄弟借一借，總歸不能還沒遇到啥事兒，就讓媳婦回娘家拿去。等過些時候，碰上有商隊路過鎮上，再打問一下人家還要不要人了。不為別的，只為那走一趟就三五兩銀子，就該尋摸尋摸。

    第二日一早，想著趙二石要去鎮上做工，崔玉早早就起來給他收拾起來。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又囑託了許多，這才放心的去竈房開火。

    吃完飯，倆人又膩歪了一會兒，崔玉才戀戀不捨的把人送出了家門。想著村裡人都說外面做工的漢子吃不好喝不好，為了省兩文錢日日都啃冷饅頭就涼水，崔玉心裡就有些發酸。只是她也知道家裡的情況，如今不是她任性的時候。

    一邊收拾著趙二石用過的碗筷，她心裡一邊念叨，過幾日就做些好吃的給他送過去。總不能為了掙錢，把身體拖垮了。

    等日頭起來了，周氏才帶了小山跟朵兒起了身。幫著朵兒洗漱好後，小山就自覺地去喂雞了。如今家裡喂雞的活兒，可都是周氏跟小山負責的。

    好在知道小山比別人家的皮孩子穩妥，崔玉也就沒擔心過，只是偶爾教他拌拌雞食，或是把雞蛋皮碾碎混進雞食裡。

    說是雞食，其實不過是她做飯時候摘下的枯黃的菜葉或者菜根剁爛了。現在天兒剛回暖，地裡還沒生出野菜野草，連泥鰍蟲子都還不好捉呢，所以家裡的雞自然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耗著。

    一家人吃了飯，讓小山好好帶著朵兒，崔玉就扶著周氏往裡正家去了。

    前一日崔玉拿去的那幾塊布雖然不多，但給裡正孫子做衣裳卻是足夠的。後晌裡正婆娘給自家孫子量尺寸時候，可是把小東西高興壞了，甚至連飯都顧不得吃了，就去找小夥伴炫耀去了。也就是這個，裡正媳婦看著崔玉愈發的滿意順眼了。

    這會兒見倆人來了，忙不疊的把人迎進了屋，老遠的就喊了自家男人回來。

    見了裡正媳婦的熱切勁兒，周氏倒是愣了一下。也不是說往日裡裡正媳婦是個勢力眼的，但在村裡時間長了，她自然也清楚對方看人總會覺得有些優越。如今自家玉娘剛來還沒個把月，就得了裡正媳婦的高看，可不是讓她覺得詫異？

    趙德發清楚周氏倆人來的目的，放下手裡的鐵鍬，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就坐到了邊上。按理說他是裡正，不用跟別人客氣，但周氏到底大著他一輩，所以面上合該尊敬些。

    說明了來意，崔玉又說提起了銀錢的事兒。這個趙德發拍不了板，只說讓他們先湊著，左右定下來到去衙門辦契約，也要個三五日的時間呢。

    “叔，要是這事兒定了，少不得您在裡面幫著，到時候讓二石從鎮上給您帶些好酒回來。”崔玉知道要買地辦地契，在村子跟鎮上往來可不是一趟半趟的，而且還要經衙門的手。雖說二石也有相熟的人在衙門裡，可要是自家繞過裡正，多少都有些過河拆橋的意思。而且裡正這次先想著自己家的事兒，她自然不能讓人冷了心。

    趙德發眯著眼吐了一口煙圈，琢磨著玉娘是個會來事兒的，而且趙二石也是有手藝的人。而且他常往鎮上走動，自然聽說陳河溝崔家玉娘帶著娘家發家的事兒，所以老早就覺得這小媳婦是個了不得的，指不定哪日就能成了大事兒。

    也是因為這個，他也樂的賣個人情。結下這個善緣，算是得了份人情，要是日後自家有事兒了張口求過去，想必對方也不好回絕。

    又想到只要趙二石家有了田地，自個村子裡可就再沒有窮到沒根的人家了，所以心裡也是極為高興的。當下對崔玉說的讓趙二石送酒的話，也沒推辭啥，只交代了要是有啥事兒，只管過來就成。

    說好了正事兒，趙德發就尋了個由頭出去了，而周氏跟崔玉則陪著裡正媳婦嘮起了家常話。

    到了半前晌，瞅著天兒也該到做飯的時候了，倆人才被裡正媳婦送出了門。

    過了兩日的工夫，崔玉正打算跟周氏交代一聲，第二日抽空回一趟陳河溝呢，就聽見外頭籬笆響起來。這會兒天兒都暗下來了，要串門也不是時候了。

    崔玉按住了準備披衣裳出去的周氏，自個從正屋門後頭提了個棍子出來了。

    “誰啊。”

    “媳婦，是我。”因為趕路而滿頭大汗的趙二石站在院子外頭低聲回道，原本還有些疲倦的面容，在聽到媳婦聲音的時候倒是精神了許多。

    崔玉眨了眨眼，回身跟正屋的周氏解釋道：“奶奶，是二石回來了，等下我讓他去你屋裡坐會兒，你就別出來了。”

    一邊說，她就往院子裡過去了。剛一開門，一身塵土的蠻漢就一把勒住了她，通身的陽剛氣息瞬間就籠罩住了崔玉。

    “媳婦，我想你了，今兒跟管事兒的說了一聲就提前回來了。趕明還得趕早走勒。”說著，他還跟孩子似得抱起崔玉顛了顛。

    崔玉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要不是知道周氏還等著，指不定就叫出聲了呢。可藉著月光看到那漢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的樣子，心裡又有些奇怪的酸澀。

    “這麼晚了趕路，你也不怕黑啊。”崔玉擦了擦他的汗珠子，嗔怪的說道。但那話裡滿滿的都是歡喜跟喜悅，連帶著趙二石看她的眼神都更加灼人了。

    幫著他卸了帶回來的東西，崔玉才趕緊舀了水讓他擦洗一下。

    剛點著火，竈房裡就忽悠一下子亮堂起來。

    趙二石一邊洗臉，一邊聽著自家媳婦嘮叨家裡的事兒。有跟裡正說買地的事兒，也有說鄰里家來串門的事兒，緩緩的語調帶著一股子他說不清的暖意，聽的人心眼裡格外熱乎。

    問過後知道他還沒有吃飯，崔玉趕緊騰了倆乾糧跟半碗剩菜在鍋上，然後又尋了鹹菜切好。想了想，她索性就開了小火兒直接煮了些白麵粥。

    念著男人家的不愛吃沒滋沒味的，崔玉還摸出了壁櫥裡省著的白糖撒了一些。

    “媳婦，我現在出了做木匠的活兒，每日裡還幫著東家往各個店裡送貨，工錢漲了二百五十文。今兒回來時候，管事兒的還許我預支了一百文呢。”見自家媳婦低頭拾掇著鍋，趙二石忍不住咧嘴嘿嘿笑起來。媳婦真好，人好看做飯也香。

    心裡一高興，人可不就得意起來了？尤其是在自家媳婦跟前，趙二石越發的想要表達自己酸酸漲漲，可又熱乎乎的感覺。

    但他識字兒不多，也著實說不出什麼甜美的話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自個回來時候買了豬肉。

    就著竈膛裡的火苗，趙二石匆匆扒拉了一碗飯。想著還要去正屋跟周氏說會兒話，所以他倒沒說什麼忙媳婦拾掇的話。

    知道周氏想二石了，崔玉也就沒跟著過去。等刷洗好碗筷，她就掏了半盆子熱水回屋擦洗去了。院子裡雖然有隔間可以洗澡，但這個時候冷風乎乎的，她可受不住。所以每日裡睡覺前，都會端了熱水回去取洗。

    等收拾好，剛套上乾淨的裡衣時候，屋裡的門咯吱一聲就被推開了。接著，一個火熱的身子可就湊了上來。

    “趕緊擦洗一下身上，一聲熱汗。”

    屋裡頭只點了一盞小豆燈，並不明亮，只是崔玉輕易就聽出了抱著自己的漢子聲音裡的低沈跟想念。

    趙二石三下兩下的洗了腳，直接鑽進了媳婦的被窩，同手同腳的就把人扒拉到了懷裡。一番揉捏過後，倆人終是一起舒坦了一回。

    原本以為完事兒的崔玉，還沒收回抱著趙二石精腰的手，就察覺到他的身體又緊繃起來。暗自啐了一口，她又狠狠的咬在了這頭只顧衝撞的大蠻牛肩上。

    “媳婦……媳婦……”不斷動著的男人不斷在她耳邊叫著，一點都不掩飾他的激動跟渴望。趙二石也確實是激動了，三日兩夜沒見到香噴噴的媳婦了，這會兒人在他懷裡，他要是能冷靜才有古怪呢。

    來回折騰了三遭，崔玉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臨睡之前，她還想到，要不是心疼他，她才不受這罪呢。

    第二天天沒亮呢，崔玉就醒了。

    許是前一日做了一天工又趕了路累了，趙二石還睡著呢，只是那手卻牢牢的抱著自家媳婦，卷著被子熱騰騰的很舒坦。惦記著這憨子一會兒要趕早，她就有心做些稀罕的吃食給他拿上。

    把手抵在趙二石胸膛上，崔玉慢慢的挪動，可剛把被子掀開個縫隙，就聽見趙二石迷迷糊糊的呢喃：“媳婦，別凍著。”說著，手上動作自然的又把被子掖住了。

    好似不經意的動作，卻讓崔玉心裡湧起了難言的不舍，連眼眶都有些酸澀紅脹。新婚不過幾日，她怎麼可能願意分開呢？這個憨子雖說不會說甜言蜜語的哄著自己，但他卻是自己的主心骨。也許自己內心對他的依賴跟信任，遠遠比表現的要深許多。

    58.鎮上尋二石

    崔玉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也不知道其中包含了多少愛情跟喜歡，但她知道每次靠在這個憨子胸膛上，自己都會覺得幸福。

    “二石，我起來給你做飯，待會兒你還得趕路呢。”崔玉握著趙二石粗糲的手準備拿開，卻不想那個困頓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會兒天黑，我跟你一道。”迷迷瞪瞪的，趙二石就坐起了身子，臨出被窩時候還細心的把媳婦圈好。黑暗中，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過了片刻屋裡那盞豆燈才亮起來。

    等倆人進了竈房後，崔玉才勉強壓下心底裡複雜的情緒。簡單的洗漱一下，扒開竈膛裡的火，她就準備做飯了。

    “二石，你把昨兒帶回來的豬肉洗一下。”趁著這個間隔，崔玉打了倆雞蛋，又抓了些白麵攪拌起來。做雞蛋餅並不費事兒，不過就是一會兒的事兒。加上昨兒個才蒸的苞米面發糕跟燉菜，就夠趙二石吃的了。

    只是她想著這憨子在外頭不一定能吃到肉跟菜，所以想趁早做些肉脯給他帶上。不說是當零嘴吃，就算是晌午就乾糧吃，也是有滋味的。

    小小的竈房裡，竈火明明滅滅昏昏暗暗的，遠遠看著，人影都是朦朧模糊的。加上小倆口怕吵醒周氏他們故意壓低聲音說著閒話，再有玉娘緩緩的關心，還有二石滿是愛意的輕笑，當真處處都透著幸福氣氛。

    看著媳婦手快腳快的盛著飯，趙二石覺得胸膛都快要破開了，覺得只有對媳婦好，他心底裡甜滋滋的感覺才能一直保存下去。

    這廂趙二石滿心感動的吃著媳婦做的飯，聽著媳婦的話時不時點頭應聲。等吃飽喝足了，卻見媳婦還在忙活著，於是自覺地開始收拾刷洗木桌上的東西。

    因為擔心吵醒人，所以崔玉今兒是先把豬肉切成片才開始剁。她想著反正是自己吃的，賣相好不好都不重要了。回頭等有了空閒，再好生鼓搗就是了。

    在燒燙的鐵鍋裡騰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肉脯才算是乾巴好了。雖說不若之前在陳河溝做的有賣相，但味道也不算差。

    把肉脯一塊塊切好，崔玉才尋了之前買糖時候給的紙包好。然後叮囑趙二石一定要記得吃，千萬別放久了，過幾日她去鎮上時候再給他送一些。

    見媳婦處處想著自己，趙二石心裡美的不行，臉上的笑也更傻氣了，只一雙黑眸很是亮堂。直到要出門了，他才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兒。

    “媳婦，你可記得枕頭下邊的銀子。我尋了衛所的兄弟借了四兩，還有買肉剩下的幾十文。等我下次回來，還有五百多文的工錢呢。”

    “你身上留錢了沒啊？可不能光圖飽啊，該出去吃點好的也不能省著。”說著，崔玉就要轉身去給他拿零花。

    趙二石笑著把人拉住，“這會兒我往各家店裡送貨，那些吃食店都是管飯的，乾糧麵條都是頂好的。”

    也就是他人實誠，管事兒的才放心把活兒交給他的。這送貨的差事是給肥差，之前都是管事兒本家侄子去，這個月他侄子媳婦生產，所以就回老家去了，也就空出了一個月。

    管事兒的本來還愁呢，擔心把活兒交給別人了，以後不好再換人。恰好碰上趙二石想要做兩份工，當下那管事兒的就應了。

    知道趙二石能吃飽吃好，崔玉也就放心了。倆人又細細說了許多話，這才分開。

    銀錢的事兒，趙二石已經跟周氏交代過了。包括他如今送貨的活兒，周氏也覺得像是天上掉餡餅似得，夜裡還叨咕了一會兒早去的趙老漢呢。

    早起吃飯時候，看著玉娘耐心的喂朵兒的樣子，再看小山越來越結實的身板，周氏忍不住再次念了好幾句祖宗保佑。回頭少不得在初一十五的時候，給各路神仙上個供。現在的日子，可是比過去好了很多，果然自家孫媳婦就是個旺夫的命，剛過來才多久就讓日子越來越好了啊。

    要之前說賣地的事兒，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啊。至於銀錢是不是借的，周氏一時間倒是沒想那麼多。

    崔玉不知道周氏的想法，也沒工夫琢磨，因為這會兒她正攥著剛湊夠的五兩銀子往裡正家走呢。

    又過了兩日，裡正跟他媳婦上了門，說是地契辦好了。前山那片荒地，可都歸到了趙二石名下。這麼一來，趙家也算是有產業的人家了。

    想著家裡沒有多餘的勞動力開荒了，而且她去看過，那邊的荒草跟石頭塊子可是不少。這些她倒是能帶著小山幹，可稍後的犁地翻地，只怕他們倆就該吃不消了。

    默念著家裡餘下的六錢多的銀錢，若是趁著現在農閒時候雇人耕地，尋三個人一人三十文管一頓飯，耕完也要將近四五百文呢。若是全花費了，家裡可就真的一點余錢都不剩了呢。

    “嬸娘，今兒家裡的雞下了仨雞蛋勒。”小山一手拉著朵兒，一邊笑嘻嘻的把左手瓜瓢子裡的雞蛋放下。現在的小山就如同最初的虎子一樣，除了幫著家裡做些零碎的活兒，就是按著崔玉教的法子找村裡的孩子們玩耍。如今，哪家見了都誇他幾句呢。

    這邊崔玉剛剛烘乾肉鋪，因著家裡沒有蜂蜜，所以她就在鍋裡化了些白糖水刷在上邊當配料。這會兒香氣正是呼呼的往外散呢，瞧小山的小模樣可不是被香氣勾過來的？就連朵兒也眼睛晶亮的瞅著鍋裡。

    “嘗嘗好吃不，等天兒再暖和了，咱們去山坳的大水溝裡抓點小魚兒，回來嬸娘再給你們做香辣魚跟小魚幹。”把還散著熱氣的肉脯幹撕開分別塞進兩個孩子嘴裡，崔玉笑著問道，“好吃不？”

    香甜帶著鹹香的肉味散開，還真是好吃的很。趙小山沒吃過多少零嘴，也沒見過這種吃食，所以沒法形容。反正他就是覺得剛剛嬸娘塞進嘴裡的肉片可是比燉的還好吃呢。

    隨著小山連連點頭，邊上吧嗒著小嘴的朵兒也咧著小嘴直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小手還一個勁的拍著叫嬸娘。見嬸娘還沒來抱自己，索性就邁著小短腿直接撲到了嬸娘腿邊抱住。

    恰好這時候鍋裡的肉脯都被崔玉鏟了出來，騰開了手她自然彎腰把人抱起來。手指刮了刮朵兒的小鼻子，“嬸娘一會兒給朵兒蒸雞蛋羹，好不好啊？”

    “雞蛋羹，嬸娘吃……”朵兒摟著崔玉的脖子奶聲奶氣的說到，圓鼓鼓的眼睛裡閃著亮光，全是信任跟依賴，看的崔玉心頭軟綿的不像話。

    又逗弄了一會兒朵兒，她才讓小山一起端著一小盤肉脯去給周氏嘗嘗。至於剩下的，自然是尋了紙包包好，準備回頭給鎮上的趙二石送去。

    周氏雖然覺得玉娘有些糟蹋東西，心疼的不行，但看著小山眼巴巴的樣子到底也是心軟的。加上她聽崔玉說這肉脯耐放，送到二石那裡也能當就飯菜多吃一陣子，多少也讓他打打牙祭，這樣才歇下了說道的心思。

    她到底活的歲數大了，也不饞嘴，所以嘗了嘗也就沒再去拿著吃。只叮囑小山省著點，趕明兒也能吃。

    第三日是鎮上的集市，崔玉摸了兩文錢搭了牛車就往鎮上去了。擔心趙二石捨不得花錢買吃的，她還專門蒸了些雞蛋糕拿來。

    路上有同村的嬸子聽說她要去看二石，又見她挎著籃子還帶了個小包袱，猜想著是要給自家男人送吃食跟衣裳的。當下大夥兒就笑眯了眼打趣兒道，“二石可是娶了個好媳婦啊，模樣俊俏還知道疼人，遍著咱們村也是頂好的。”

    說著說著，大夥兒又說到了下個月十六村裡鐵栓家娶媳婦的宴席。恰好鐵栓娘就在跟前，聽到大夥兒的恭喜可不是笑的見牙不見眼？一個勁的說著讓大夥兒到時候一定要去。

    她也是聽石家嫂子說過，二石媳婦做飯的手藝比外面面攤上的人都好，當下就拉了人的手言說到時候讓崔玉去幫襯著。

    村裡給人幫忙做飯辦酒自然是沒工錢的，不過若是辦的妥當，最後也能得了不少吃的。再者，老往的多了，日後自己有事兒再去請別人幫忙做菜自然也不會太難。

    家裡小山跟朵兒都少不得要準備，而且她若是生了孩子辦滿月，自然也要請人幹活的。

    “嬸子你就放心吧，到了那天我保準早早的就過去搭手。”崔玉心裡頭高興，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應下了。至於幹什麼，她倒沒說滿，抗竈台的事兒，只怕她還夠不上格呢。

    一路上說說笑笑的可就到了鎮口上，各家人買的物件不一樣，加上崔玉來並不是為了趕集，所以下了牛車大夥兒就三三倆倆的各自轉悠開了。

    崔玉知道趙二石在夏家做工，所以就直接去了上次招工的宅子打問。她也知道前門不一定能進去，便是遇到下人也不一定知道趙二石做工的地方，所以乾脆她就繞到了夏家後門尋了看門的小廝打問。

    一般走夏家後門的人，大多是府裡的丫鬟僕從或者來尋人的莊稼主，所以小廝見了崔玉倒也沒給什麼臉色。聽說她是趙木匠的媳婦，當下就熱絡了許多。

    也是趙二石那憨子會做人，平日裡雖說少有請大夥兒喝酒吃肉，但也時常幫著府裡的小廝們拾掇木器傢俱。但凡哪個小廝僕從房裡的桌椅板凳破舊了尋他，他都沒推辭過。

    這般一來二去的，那些窮苦出身不會耍心眼的人，可不就記了趙木匠的好處？

    打門口小廝那得了準信，說是每日裡卯時趙木匠開始往夏家各個店鋪裡送貨，這個時辰應該是在鎮子大槐樹下頭的小食店吃早起飯呢。

    這會兒的她還不知道，正就著豬肉脯喝粥的趙二石這會兒可是被小食店的掌櫃子詢問的頭都大了。原來是小食鋪子的掌櫃子今兒跟趙二石結帳，恰好看到趙二石在吃肉脯，他自認為去的地方不少，嘗過的小食也不少，可卻真真沒見過那東西。當下就討要了一塊，卻發現味道極好。

    能成為小食鋪的掌櫃的，自然也算得上是人精了，只肖稍稍一想就看出了其中的利潤。別說鎮上還沒有出現這種吃食呢，就算日後出現了，先機也早就被他搶佔了。

    所以他自然是多問了幾句，甚至還想著能不能讓趙二石說出作法，這般他幾乎都能空手套白狼了。

    見到自家媳婦來了，趙二石眼前一亮，趕緊跟掌櫃的說那吃食是自家媳婦做得。這倒是讓崔玉一愣，但見到掌櫃的手裡的半片肉脯，又想起鎮上吃食鋪跟小食店裡還真是沒有肉脯，當下心裡就是一動。

    還真是瞌睡就來送枕頭，其實她也知道這種小吃食在她手裡利潤不會很大。一來自家沒有足夠的銀錢生產足夠的肉脯供應鎮上的鋪子賣。二來自家也沒有合適的銷售管道跟店面。

    至於所謂的寄售，來錢慢不說，而且日後牽扯也麻煩。她並不打算靠著一兩樣吃食發家致富，所以日後定然也沒精力天天盯在竈房裡。

    知道了來龍去脈，崔玉心裡就有底兒了。她先把籃子放下來，沖著掌櫃的福了福身，客氣的笑了笑，“掌櫃的，這是我在娘家時候琢磨出來的吃食，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味道卻是不錯的。”

    說著她就掀開了籃子上的布，從裡面拿出包好的豬肉脯，一片片紅嫩的肉脯看著比他之前嘗到的賣相更好，而且味道也濃郁了許多。

    “這吃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但口味卻能隨著配料的不同隨意改變。不僅有肉香味，食用方便還耐保存，壓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怕壞了口感。”

    崔玉見掌櫃的細細的品著，神色間也多了滿意。她面上雖然沒有變化，但她心裡卻早就篤定了掌櫃的定然能識貨。畢竟鹹中帶甜越嚼越香的肉脯，無論從味道還是口感上來說都是極好的。

    “您也知道我們農家院的日子不容易，所以沒事兒我就琢磨尋些進項。實不相瞞今兒除了來看我相公，我本來還打算到各家小食鋪裡問問，看看哪家願意買這些小食，便是方子也是可以的。”崔玉早些時候就跟鎮上的藥館做過秋梨膏的生意，所以知道他們會有些小心思，琢磨這自個能不能研究出方子來。要說秋梨膏，她並不擔心，可這肉脯的事兒卻不好說。不過虧得她這次做得用料並不是那麼全面，所以倒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今兒來的匆忙，家裡又有些調料不全，所以味道差了許多。若是真按著最初的方子來做，口味會更香醇。”崔玉笑著道，“而且我還有家傳的制花醬果醬跟罐頭的法子，這樣便是那些容易壞掉的水果都能保存個一年半載的呢。”

    想了想，崔玉還是拋出了更大的誘餌。要知道就算是能種植反季蔬菜，也不一定能培育出反季水果來。種植水果的面積跟成本極大，而且水果生產週期要比蔬菜長許多，就算是做花也不好有蜜蜂授粉。

    更重要的是，在賣秋梨膏的時候，她還專門打聽了這裡有沒有製作果醬跟罐頭的地方。當時一說出來，就算是打縣城呆過的藥館掌櫃的都愣了一下，笑到他只聽說過富貴人家製作花醬，卻不知道還有果醬的說法。

    一聽這個，小食鋪掌櫃的眼前一亮。不說肉脯能給他帶來多少利潤，便是那花醬一種，就足夠他從裡面尋摸好處的了。之前店裡也從縣城跟京城運過花醬，只是成本極高，而且都是各家秘而不宣的配方。

    最初東家也想過高價買個配方，可尋了許多時候，也未能得了那門財路。

    若他真能買下來，而且實打實的做出花醬來，只怕東家會多交給他幾個門店呢。

    只是如今沒見到東西，他自然也不能憑著感覺就定下來。只說先定下肉脯的事兒，餘下的只等崔玉拿來了新吃食再說。

    “趙家媳婦，不知你想要多少銀錢賣方子？”

    “掌櫃的，這肉脯的方子，我可以盡數交給您，一口價五兩銀子。”若是飯館的掌廚發明了新菜式，也不過得個二三兩的賞錢。按理說，崔玉不該要這麼高的價格，但她心裡卻明白這種長長久久耐吃耐保存的小食，可是比一般的菜式稀罕許多。

    “五兩銀子，這……”掌櫃的面色有些難看，他雖然看中了肉脯的前景，但到底也是有風險的。而趙家媳婦一開口就要如此狠的價格，還真讓他猶豫了。

    “您也別急著回絕，”崔玉也知道談生意這事兒是有講究的，眼看掌櫃的有意拒絕，她趕忙笑著說道，“若是能自家生產肉脯，日後整個鎮上可就是您獨一家了，便是依著您的門路往縣裡各處戲院梨園裡送，那也是不在話下的。到時候有了源源不斷的利錢，您哪還會在意這三五兩銀子啊。”

    掌櫃的聞言，腦子迅速算計起來。要說鎮上富裕人家少，銷量或許沒有想像中的好，可要是這東西真進了縣城只怕利潤就不是一厘半文的了。尤其是各家的戲園子跟那些富貴的財主員外家，若自己搶了先供貨，一般對方也不會再換鋪子購置了。

    掌櫃的略作思索，也就定下了這事兒。左右若是趙家媳婦真能拿得出花醬跟所謂的罐頭來，他還能再壓一壓價格。

    趙二石並不精通這些，也不知道自家媳婦心裡的打算，所以一直未曾插話。只是在自家媳婦看過來時候，給她一個贊同的笑。

    見趙二石沒有反對，崔玉心裡越發踏實了。

    契約是掌櫃的自己寫的，之前有過經驗，所以崔玉這會兒倒知道契約裡的道道了。而且趙二石多少認識些字，算是磕磕巴巴的幫著看了契約內容。

    契約一式三份，明確的寫了趙家把製作肉脯的方子，以五兩銀子的價錢賣給夏家小食鋪，不得再教授他人。日後是盈利是賠錢都各自不相干。

    寫好契約後，掌櫃的喚了店裡的夥計拿了銀子，然後叮囑夥計好好看顧生意。這就跟趙二石兩口子往衙門走去。

    蓋了官家的紅印子，又有專人收了檔，掌櫃的才從袖子裡掏出五兩銀子遞過去。

    等寫完方子，崔玉又現場教了掌櫃的製作方法，事兒才算了了。瞧著都過了一個時辰了，往日裡趙二石早就該回去交帳了。這會兒回去只怕也少不得扣些工錢，所以辭別了掌櫃的，趙二石就推著送貨的推車往夏家走去。

    “籃子裡有些吃食，包袱裡有兩件薄點的衣裳，等熱的時候換洗著穿。”身上有了錢，崔玉覺得渾身都輕鬆了許多。昨兒還感覺日子難過，家裡有欠了外債，誰知道今兒就看到了新希望。

    松了一口氣，崔玉越發的覺得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趙二石臉上帶了笑，瞧著坐在板車上任由自己推著的媳婦，心裡高興極了。

    “二石，等你做完這個月的工，先別急著幹別的。如今入春了，家裡那幾畝地再不修整可就又得荒廢半年。”崔玉並不願意讓趙二石總在外頭做苦力活，之前是因為家裡一點進項沒有，又沒有地還沒有糧食，若是不出去做工家裡就沒法過活。可如今家裡有了田地，她還能靠著那些新鮮的吃食換些銀錢，雖然並不是長久的法子，但頂到地裡見收還是沒問題的。

    小山跟朵兒雖然聽話懂事兒，但也擔不起家裡的活兒。周氏腿腳不好，崔玉也不願意讓她累著。可地裡也不能不看顧，加上天兒暖和了就要種桑樹，可不是需要人的時候？

    趙二石也捨不得離開媳婦，可家裡現在除了媳婦賣手藝有個進項，別的也沒路子。媳婦那法子一時半會兒的還行，可要是長年累月的卻也有用盡的時候，他是若是不做工了只怕家裡只能坐吃山空。

    不過家裡剛買的那些田地，也確實耽擱不了了。

    “再看看吧，下個月有大好日，若是東家沒有活兒了我就回去，一邊修地一邊看看能不能接些零活。”趙二石把推車推到夏家後門的陰涼處，然後拉了拉媳婦的手笑到，“你跟奶奶也別光掛念我，等得了空我再回去看你們。”

    崔玉也知道不是耽擱的時候，可看著趙二石，她心裡就忍不住想多呆一會兒。

    “你也別擔心家裡，倆孩子都好，我跟奶奶也好好的。”頓了頓，她又說道，“你也別半夜裡往家裡趕，白日裡累了一天，要是三天兩頭的貪黑起早的跑騰，還不得把身子累出毛病啊。”

    趙二石知道自家媳婦心疼自己，趕緊點頭應聲。左右瞧瞧沒有人，他忍著心裡的激動一把把人抱住轉了個圈，然後吧唧一下親在媳婦臉蛋上。

    卻不想這個時候夏家管事兒的出來了，本來還有些不愉的神色在瞧見甜蜜的小倆口後，直接哎呦一聲又回了院裡。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早些時候他跟自家媳婦可不也是這麼濃情蜜意的過來的？

    聽到聲響，崔玉忽悠一下子就紅了臉龐，趕緊拍了拍趙二石示意他回去了。

    “對了，衣裳裡我給你包了些零散的銀錢，等不忙的時候你該著吃點喝點的也別捨不得。”說完，她又從口袋裡拿出剛剛得的五兩銀子，“回頭你先把借的錢還了，然後請人家去館子裡吃個飯，千萬別捨不得。”

    這個年頭，誰家掙錢都不容易，借錢尤其困難。知道趙家光景還願意借錢的人，只怕對趙二石也是真心相待的。

    聽著媳婦絮絮叨叨的囑咐，趙二石一點都不覺得不耐煩，光感覺媳婦怎麼說怎麼對了。

    回家的時候，崔玉想著要做果醬跟罐頭少不得要買一些蘋果跟梨。這會兒的季節，想要買別的也是買不到的，便是被保存在地窖裡失了許多香甜味的蘋果跟梨子都要比年前貴上許多。

    數著手裡的銅錢，崔玉又咬牙買了一小包的麥芽糖回去。也就是家裡沒有糧食，不然她倒也可以嘗試著自己在家裡熬玉米糖跟麥芽糖。

    回村時候搭著牛車，崔玉自然又遇上了之前說過話的嬸子大娘們。大夥兒趕了集，少有空手的，這會兒正樂呵的相互問著買了什麼東西，或是詢問價錢幾何。

    有眼尖的嫂子見崔玉買了吃食，心裡知道只怕是給家裡兩個孩子準備的，當下就真心實意地說了幾句貼心話。大夥兒都是厚道的人家，也知道趙二石當初拖著一直不說親，可不就是被家裡的老人孩子拖累了？

    而且小山跟朵兒也卻是招人可憐，所以見崔玉知道疼人，她們心裡自然對她高看一眼。尤其是跟趙家住的近的幾戶，想起周氏越發精神的身子，再瞧小山跟朵兒乾乾淨淨的小模樣，哪能不知道是崔玉的功勞？

    所以說了幾句話，大夥兒也就越來越熟稔了。到了村口的時候，還有不少年紀跟她差不多的媳婦，拉著她的手讓她沒事兒了就帶了朵兒去串門。

    崔玉知曉這是大夥兒的好心，當然一路笑著應下。又碰見帶了孩子的，她還會拿出一塊糖瓜哄哄人。

    甭管怎麼說，這一趟去鎮上，崔玉不僅賣了肉脯的方子，可也算是在村裡露了面。至少以後甭管有什麼事兒，也不擔心落單了。

    天兒已經進了三月裡，山裡地頭上也開始冒出野草跟野菜了。所以每日裡早起吃完飯，小山都會背著小簍子去尋些野草野菜的，除去讓崔玉調涼菜吃，便是給家裡的雞們加食。

    而周氏則趁著天兒好，一邊照看朵兒，一邊多納幾雙鞋底。其實她也不明白，怎麼處處能幹的孫媳婦，就是納不勻實草鞋底子呢。不過就算不會做鞋，也不妨礙她對孫媳婦的滿意。

    崔玉進門先跟周氏搭了話，交代了一下自個去鎮上的事兒，又說了二石的活兒。聽說自家孫媳婦去趕了個集就掙了五兩銀子，周氏差點就坐不住了。最後還是崔玉細細說了許久，她的心才踏實下來。

    周氏心底裡默念了許多遍佛祖保佑，這才跟崔玉說起家裡糞池裡漚糞的事兒。

    因為趙家沒有喂豬，所以除了緊挨著院裡茅房糞池裡的糞便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了。便是雞糞也是很少的。可山裡的地，要是不上糞，只怕養不肥。

    而且崔玉有心中桑樹，桑樹之下種些土豆。這土豆是對肥料較為敏感的作物之一了，只有地肥才能生長的更好。而且它許鉀料需求大，在生長的時候對氮、磷需求也不少。

    正是因為這點心思，自打嫁過來，知道跟茅房相近的在牆外的豬圈一直空閒後，崔玉就開始決定漚糞的。不說家裡的淘米水刷鍋水跟茅草漚在一起，便是有些腐爛的東西，她都會撿回來丟進糞池裡一起漚。

    但到底還是準備不足，她還想著到時候讓趙二石去各家看看能不能舀別人家的一些農家肥先用著。卻不想今兒她去鎮上以後，隔壁石家大哥挑了兩擔豬糞過來，說是自家媳婦梅娘讓他們家養地先用著的。

    崔玉心裡感動，只怕是前日裡跟石嫂子嘮嗑時候，說起了買地的事兒但發愁沒法養的事兒後，讓人家給記在了心上。

    “你石嫂子是個實誠人，回頭瞧著有啥能幫襯的，咱也得記得幫一把。”周氏心裡高興，跟崔玉嘮嗑的時候就忍不住說起了往事。

    要說在趙家村周氏一家人最感激的，除去劉大菊家，那就算得上石家了。這兩家人雖說家裡都不寬裕，可人心底好，尤其是趙二石在外頭做工的時候，但凡村裡有什麼事兒，都是這兩家人通知的。

    而石嬸子，也就是石嫂子的婆婆又是年輕時候跟周氏相熟的，所以也時不時的幫著她帶帶小山跟朵兒。這麼些年下來，感情很是深厚了。

    崔玉知道了其中的人情，心裡就琢磨著等得了空閒做些吃食零嘴的給各家送去。畢竟趙家的頂樑柱如今成了家，她這做媳婦的也該擔起村裡的人□□兒了。

    吃了後晌飯，趁著天兒還沒黑透。崔玉把蘋果跟梨子清洗乾淨，前世的時候她並不少做這些東西，甚至還研究出了自個的法子。

    倒不是說網上流傳的直接用水跟冰糖煮的方法不好，而是那般做出來的水果罐頭保存時間很短，就算是在冬日裡也放不過一個星期。但她的法子，在不需要防腐劑跟添加劑的情況下，冷藏保存三兩個月都是沒問題的。

    至於在現在冷藏的方法，自然是使用地窖了。

    這個時候，小山一般都是在外頭玩呢。只有朵兒乖乖巧巧的守在崔玉身邊，手裡捧著一塊糖舔著吃。見嬸娘一會兒看看自己，朵兒眨巴眨巴眼露出一個笑，還伸手把糖塊遞過去，看的崔玉神色更加柔和。

    把蘋果削皮去核，然後切成大塊。想了想，又搗了些糊糊給朵兒自己用勺子挖著吃。瞧著孩子那樂滋滋的小臉，她就忍不住親親小臉蛋再揉揉她的頭頂。

    瞧著準備的差不多了，崔玉又去往鍋裡添了水燒了火，然後查看自己剛回來時候就用開水燙過的罐子。罐子這會兒早就幹透了，放水果塊正合適。

    把蘋果塊倒進去，又加了些涼白開沒過。這才把蓋子蓋上。只等鍋裡的水開了以後，把罐子放進去煮了。

    為了保存，外面的水是不能進入罐子的，鍋裡的水沸騰後也沒有超過罐子蓋的邊沿。這般扒拉了竈膛裡的大柴禾，小火兒溫煮了將近一個時辰，幾乎將罐子裡的空氣都排出了，罐頭也能出鍋了。

    尋了油紙蓋住，把罐瓶擰好。只能冷卻了，就大功告成了。想著家裡的孩子們，所以她特意多做了一罐，讓大夥兒嘗鮮。

    做花醬時候，因為沒有合適的花草，所以她直接改成了梨子醬。因為要密封幾日，醬才會熟透，所以她也並不著急去鎮上。

    接下來了一個來月，崔玉幾乎是忙得腳不沾地了。早起時候還讓小山幫著去跟自己撿地裡的壘邊角，等日頭上來了，她可就催著孩子回去了。所以崔玉倒是沒找到空閒去鎮上了。

    小山不比她，身子骨正是嬌弱的時候，就算幹活兒也不敢累著了。

    周氏也心疼崔玉，日日裡都勸說著讓她緩一緩。可她心裡也明白，春種根本容不得耽擱。所以最後，只得唬著臉搶了竈房裡的活兒。

    小山跟朵兒也是知事兒的，對於老奶做的飯雖然覺得不如嬸娘做的好吃，但也從來沒挑過。而且朵兒還會在自家嬸娘洗臉的時候，踮著腳的遞個布巾或者是幫著嬸娘擦臉。

    剛開始的時候，崔玉也覺得身子都有些不像自己的了，就連飯菜都吃不下去，每日裡只盼著喝些冷水。尤其是到了晚上，便是小山幫著盛飯刷碗，朵兒抱著她撒嬌，她都提不起一點精神頭來。

    許多時候半夜裡，身上酸疼的睡不著，她就會躲在被窩裡委屈的掉眼淚。

    但第二日天濛濛亮，趁著涼快，她去地裡時候。老遠看見小山小小的身板在地頭上壘石頭，她的心又活軟了起來。接下來自然是牟足了勁的去繼續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