綵排開始，當燈光亮起，我莫名地緊張起來。是因為黎第一次登台嗎？也許。但還有其他原因。


小桔不會就此罷休的。


第一幕第一場，羅密歐對羅莎琳求愛。黎走上舞台，架勢比姆米帥多了。



羅密歐：羅莎琳，我現在已經不是我自己，因為我的心跟靈魂都放在妳那�，妳眼前的我只是一個空殼，卻還是受著折磨。我懇求妳解救我，只要妳肯愛我，我願為妳上天下海，什麼苦我都可以忍受。


羅莎琳：說得好。但是你的愛對我毫無用處，我又何必回報你？你的心跟靈魂我也不想要，盡管拿回去吧。如果你拿不回去， 那也不是我的責任，我還嫌礙事呢。



照理接下來是黎的台詞，但是小桔深吸一口氣，又說了一大串。

「妳真的知道什麼是愛嗎？妳真的愛過人嗎？妳只會要求別人符合妳的高標準，一旦他做不到就一腳把他踢開，妳有資格談愛嗎？」


靠，她真的爆發了！


「喂！羅莎琳！」台下的阿萬拼命朝她揮舞劇本要她回到劇情�，小桔理都不理她。


「我介入妳的感情，是我不對，但是他最愛的是妳啊！我都已經退讓了，都已經把他還給妳了，妳為什麼不給他機會？為什麼要這樣得理不饒人？妳自己就從來沒犯過錯嗎？」


「我犯錯以後會自己默默反省，不會大呼小叫命令別人原諒我。」黎說：「雖然妳好心把他還給我，就表示妳可以強迫我接受嗎？」


小桔的眼淚滑過顫抖的嘴角，「妳要我下跪磕頭，發毒誓永遠不跟程城來往嗎？可以啊！只要妳回到程城身邊，什麼都可以！」


黎苦笑搖頭，顯然對她已經無話可說了。


小桔咬牙，「我不演了。我沒辦法再跟妳一起工作了。今天就開天窗吧！」

黎眉毛一挑，「那可真糟糕，又要臨時換戲服了。誰叫只有我能演羅莎琳呢？」


其他人原本準備對小桔破口大罵，這回全呆得說不出話來。


「或者，還有別的團員會背羅莎琳的台詞跟走位？歡迎報名哦。」


沒有人開口。羅莎琳的台詞多，情緒波動大，身體語言也很激烈，除了黎還真沒人做得到。
我再度熱血沸騰，黎終於要登台當女主角了！


小桔面色如土，「那羅密歐呢？誰來演？妳要一人演兩個角色嗎？」


黎轉向後台，「恰恰，妳來演羅密歐吧。」


「我？」原本演女傭的恰恰驚呼。


「妳不是常常陪姆米對台詞？羅密歐的台詞應該很熟。」


「沒錯，可是我沒有正式練習過，到時忘詞怎麼辦？」


「忘詞就會很丟臉啊。只是怕丟臉的人是不能當演員的。」黎說：「就當做個挑戰吧，就算演壞了，頂多就是明年再回去小劇場而已。」


恰恰還在考慮，一個人衝進劇場，「拍謝，遲到了。」居然是在鬧牙痛的姆米，由於麻藥還沒退，口齒不甚清晰。


「你不是不演嗎？」


「開什麼玩笑，我這輩子第一次當主角欸！要我不演還不如殺了我。哎喲……」他撫著臉頰，「牙齦好像流血了。」


卡馬說：「不行就不要硬撐啦，要是你到時在台上亂噴口水，悲劇當場就變搞笑劇了。」
「那有什麼關係，我已經是史上臉最大的羅密歐了，加一條噴口水不是更有特色？而且等羅密歐自殺的時候，我還可以讓嘴邊留下一道逼真的血痕，這樣就更帥了。」


黎噗哧一笑，「好，就這麼決定。」她朝著小桔，「聽到沒？這個劇團就算沒有妳也會繼續演下去的。也許我沒有妳漂亮，演技沒有妳好，但是從現在開始，這間屋子�的人再也不會被妳利用受妳要脅，懂嗎？」


有人吹了聲口哨，隨即大家都喝采起來。小桔的臉色已經不是難看能形容了。


她是站在墓園�，被全世界遺棄的羅莎琳。


黎歎了口氣，原先的嚴厲現在變成憐憫。


「妳知道這件事讓我最傷心的是什麼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跟程城都非常珍惜妳的才華，但是妳自己卻把它當成不值錢的東西隨便亂丟。所以我也只好把妳亂丟了。」


小桔衝了出去，原本嘻笑的團員們安靜了下來。不管士氣再高昂，遺憾還是存在的。


我呆站著，為了黎的轉變目眩神迷。她已經不再是靠著可笑的鏡框硬擠出威嚴的紙老虎，也不是一碰就破的水晶娃娃，她找到了她的氣勢和自信。


真希望我也能讓她專注地看著我，永遠移不開眼睛。


※


午休時間大家在休息室吃便當，程城帶了梨子來，親手切給我們吃。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他跟黎倒是一派悠閒。多年的感情畢竟還是有幫助吧。


雙眼紅腫的小桔走進來，一言不發拿了便當，程城招呼她吃梨，她聽而不聞地走出去。沒一會兒她又拿空盒跟竹筷進來丟，離開的時候拿了一塊梨。


我猜這是好徵兆。


等到收拾場地的時候，我才發現一件非常不妙的事：切梨的水果刀不見了，休息室找了兩遍還是找不到。印象中最後一個靠近水果盤的人是小桔。


基金會�人很多，我怕胡亂聲張會造成騷動，也怕是我猜錯，只好自己一個人到處尋找小桔。


戲再過四十分鐘就要開演，要是在觀眾進場之前還找不到就該死了。

幸好我找到了。她坐在廣場旁的樹蔭下，手�抓著那把水果刀，臉頰被淚水浸濕，全身顫抖。


「哈囉！」我生怕刺激她，小心地靠近，用虛偽的開朗聲音說話。「妳水果刀用好了嗎？�面還有人想切水果耶。」


這話有夠蠢，不過應該可以緩和氣氛。


才怪。


她紅腫的雙眼瞪著我，雙手把刀子抓得更緊，刀尖緩緩朝向我。


我真不愧是全世界最會自找麻煩的蠢蛋。


「妳在想什麼？打算要刺誰？我、黎跟程城，要先刺哪一個？我建議妳先刺我，程城才剛從醫院出來，黎好不容易可以當女主角，讓他們挨刀太可憐了。不過一旦妳刺了我，妳就不可能再去刺第二個人。因為我會阻止妳，就算全身血噴光也要阻止妳。」我發現我居然是說真的，「為了愛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人不是只有妳一個，妳要搞清楚。」


「那如果這樣呢？」她舉起刀子，刀尖抵著自己喉嚨。真他媽的糟！


小桔的笑容簡直就像七月半的陰魂。「只要一刀劃下去，不管是你、程城還是黎，一定再也忘不了我吧？尤其是你，你這輩子每天晚上都會看到我，全身是血地站在你面前。這樣你大概就沒力氣跟黎談情說愛了。」


「妳幹嘛這樣，不是一直希望程城跟黎分手嗎？現在他……」


「他愛的不是我，要我講幾遍？」她厲聲說：「因為他太愛黎，花了太多力氣扮演她心中的天才，覺得很累，所以才在我身上找安慰，你懂嗎？」


「妳是這樣想的嗎？」背後的聲音害我差點跳起來。程城幾時跑來的？

小桔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就像洩洪一樣噴出來。


程城無奈地歎息，「妳老是不接我電話，害我沒辦法跟妳解釋自殺的理由。」


「你不是忘了嗎？」看到他的白眼，我改口，「恭喜你恢復記憶。」


「那天我打電話給妳，跟妳說黎不要我了，改跟大頭在一起，讓我很痛苦。然後呢，妳安慰我，說黎是因為太愛我才存心嘔氣。」他搖頭，「到了那個時候，我才真正了解我到底有多爛多差勁。居然在這種情況還讓妳安慰我！」


小桔抖得更厲害，「所以是我害你自殺？」


「不是！」程城快瘋了，「沒有人害我，是我自己，我再也受不了我自己了，妳懂嗎？本來還在做白日夢，想說也許有一天黎會諒解我們，我們可以三個人快快樂樂在一起。但是那晚我清醒了，我不可能讓妳們兩個幸福的。我只會讓妳們越來越不幸，然後妳們都會離開我。等我想到這�，忍不住就拿高梁酒配家�所有的藥吃下去了。」


「白癡！」我忍不住開罵。


他苦笑，「我醒來以後，大家都對我很好，黎也是。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完全當我是朋友，也許還有一點可憐我，原本的感情已經沒了。我當然有點難過，但是又鬆了口氣，至少她不用再被我拖累了。但是黎走出來了，妳卻越陷越深。居然還跟大頭訂那種約定，」他轉頭看我，「而你居然答應！」


我聳肩，「人生就是不斷地做蠢事。」


程城搖頭，朝小桔跨了一步。「妳能了解嗎，小桔？我現在真的很好，沒有人傷害我，被我傷害的人也都原諒我了，只剩下妳。妳願意原諒我嗎？不原諒也沒關係，我也沒資格要求妳。但是，至少不要傷害妳自己來懲罰我好嗎？」


他彎腰，朝她伸出一隻手。我冷汗直流，生怕她會一刀刺過去。


幾分鐘後，小桔倒轉刀柄將刀交到他手中。


觀眾開始進場，再過二十分鐘就要開演了。我跟程城陪著小桔來到更衣室門口，小桔輕聲敲了門。


開門的是黎，她的妝化了一半，頭髮也還沒弄好。她看看小桔，又看看我跟程城，側身讓她進去，關上了門。


※


下午跟晚上的公演都很順利。燈光沒再出錯，姆米也沒噴口水。事實上，牙痛讓他的演技大為精進，生動地詮釋飽受折磨的羅密歐。雖然女主角眼睛浮腫得厲害，掌聲還是相當熱烈。
散場後，基金會的執行長來向我們道賀。她昨天很忙沒來看首演，今天才過來。執行長年約四十，打扮還是很青春，看她頻頻抹淚的樣子，似乎是個多愁善感的資深少女。她甚至還緊緊擁抱黎。


「真是太精彩了！」這種熱情實在讓人有點吃不消，「把愛情的多變跟折磨都演出來了，我真的好感動！尤其是女主角實在太棒了！你們每個人都很棒！」


類似的獨白講了約五分鐘，執行長又加了一句，「也許有點奇怪，不過其實我最喜歡茱麗葉的投影耶。好有感覺哦。你們是在布幕後面放一個模板來打光嗎？」


我立刻驕傲地把立板搬出來給她看。


「真棒。投影一打出來，我立刻覺得，啊，難怪羅密歐會愛上茱麗葉啊。」她格格一笑，「這位設計師，你做這個模板的時候，一定是用心愛的人做模特兒吧？一看就覺得充滿愛意啊。」


哇咧！


我張口結舌，完全答不出來。很多團員一臉好笑，但也有幾個心思細膩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看立板，轉頭看看黎，再看看我。


很好，給人看光光了。


好不容易送走執行長，大家開始收場地，我忍著尷尬把立板搬回道具室。經過卡馬身邊的時候他在我肩頭輕拍了一下，我對他笑了笑。人要懂得適時接受別人的善意。


整理道具的時候，黎進來了，臉上沒有表情。


「喂，你那支惹禍的錄音筆還在不在？」


「在啊，怎樣？」


「明天早上帶來，我要用。」


「都最後一天了還要錄音筆幹嘛？而且妳可以去跟沙丁魚要啊。」


「少廢話，一定要帶來，瞭咩？」


「好啦。」


我轉身放好陽台椅，一回頭卻有兩片柔軟的唇從我嘴上擦過，輕得像吹氣。


黎還是沒有表情。


「這回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滿意了吧？」她走出去了，我獨自留在道具室�發呆。


倒數第二天。


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刺激、最興奮、最混亂、最頭昏眼花的一天。

尾聲


下午一點半，最後一場公演即將開始。我還在頭昏眼花。


早上把錄音筆交給黎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地接過就轉身走開，讓我有些懷疑昨晚道具室的事是不是我在作夢。


王小明拿著我送的招待票來了，很認真地問我，可不可以在中場休息時間讓他上台朗誦他的論文。我也很認真地回答他，只要他不介意全套佈景倒在他身上就可以。他很睿智地決定放棄。


我瞄到他論文封面上的姓名。早知這小子不叫小明，還真沒想到他根本不姓王。混蛋。


做最後準備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小桔站在走廊盡頭，跟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說話。我心頭一緊：不會吧……


「不要亂想。」程城站在我身後，「她沒有要找黑道來殺你。那是她以前的經紀人，好像又想簽她了。」


「所以她要回演藝圈？」


「是啊。」他笑得有些黯淡，「這�的舞台對她來說太小了。」


「那你呢？」


他聳肩，「我應該會繼續掛名團長，不過不會再參加演出了。我沒辦法讓這個團向上提昇，只好交給其他人。」


「我是問你跟小桔的事。」


「這有什麼好問？」他的表情更加苦澀，「鬧到這種地步，繼續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好事。她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也許吧。可是演藝圈不是很複雜嗎？她一定會很需要你的。」


「是嗎？我不曉得可以幫她什麼忙。」


這傢夥……從鬼門關回來一趟，還是這麼不乾不脆啊？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當你需要她的時候，她一次也沒有逃避過。」我拍他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他還在沈思，我又回頭說：「對了，一直想跟你說，上次謝謝你救了我。這個恩情我一定會還你的。」


「啥？」他一臉莫名其妙，「你是說超商那次？你早就還我了啊。那次我喝醉酒差點跳樓，不是你把我拉下來的嗎？我們老早就扯平了。」


看到我的表情，他不敢相信，「你真的沒想到啊？」


老實說，那天晚上發生那麼多事，我早就忘記屋頂那段了。


程城笑了，「王大頭，你還真不是蓋的。」


這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


開演了，我看著熟悉的劇情一幕幕推演，不禁恍惚起來。那個在辦公室門口差點被恰恰撞飛的下午，再度浮現腦中。那時我就像參加舞會的羅密歐，滿懷希望地踏進一個奇妙的地方，卻完全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也不知道人生將要完全改變。


下一個進入劇團的人也會遇到這樣的轉變嗎？我自己又要走向哪�呢？


只剩五分鐘就要結束，黎走過來，把錄音筆塞在我手中又走開了。螢幕顯示�面有一個錄音檔。我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台上的羅莎琳正在泣訴她的委屈，黎在我的耳朵�正經八百地說著話。


「你好，我是周黎沁，以下是我的履歷表。我現在是遊戲人間劇團的團員，最近一齣戲是我當導演。我的年齡身高體重就不講了，反正不重要。我的興趣是戲劇、音樂還有電影。專長是戲劇評論、背台詞、整理文件、還有罵人。從高一開始演戲，正式加入劇團的年資是五年，不過都是在當行政助理還有跑龍套。


「我交男朋友的年資也是五年，雖然有點不太順利，只要結果不算太差就好。我對男朋友還算溫柔體貼，不太會煮飯，可是別人煮的飯不管再難吃，我都會很捧場地吃下去。約會也不用去什麼好地方，買個滷味租個片子回家看就行了，是個很好伺候的女朋友。只是我有時候很嚴苛，要是男朋友懶散不振作就會用盡辦法鼓勵他，軟的不行就用硬的，所以有些男人會被我嚇跑。


「但是，如果你神經夠粗，意志夠堅定，我可以成為你很好的後盾。當你開玩笑開得太過份的時候我不會崩潰，我會讓你好好吃點苦頭直到自己收斂為止，然後我會很溫柔地讚美你，因為我其實很欣賞你的幽默感。如果你覺得我哪�太糟糕，好好地告訴我，我也可以修正。雖然我永遠都是隻母老虎，偶爾也可以當可愛的凱蒂貓。


「你一定很納悶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理由很簡單，我要跟你應徵工作。雖然我已經是劇團導演了，但是我要的職位只有你能給。我要當你的唯一女主角。不是龍套，不是第一女主角，是唯一。


「為什麼我會想要這個工作呢？這很難解釋。最簡單的說法就是，每當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我心�最平靜最快樂的時候，就算手上扛著重得要死的畫框，我還是很開心，甚至希望再走遠一點。


「我想要跟你一起走得很遠、很遠。


「請盡快回覆哦！」


我取下耳機，戲已經落幕，所有團員一起上台謝幕。然後主角謝幕、獻花。最後只剩導演抱著快要拿不動的花束站在舞台正中央。


我在台下看著黎。主燈的燈光打在她身上，所有觀眾為她鼓掌，音樂為她一個人響起，她擡頭，仰望的不是遙遠的月亮，而是她的榮耀，為了她一手創造出來的心血成績。她臉上的笑容比主燈還要明亮。


倒數最後一天，也是我新的人生開始的第一天。我再也不要留在原地無所事事了，我要走很遠很遠。


羅密歐的台詞在我腦中響起。


我曾戀愛過嗎？否認吧！我的眼睛──這可難了，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不能否認倩的存在。


不過呢，我確實直到今晚才看到真正的美人。

                                                   〈完〉

我小時候很愛看迪士尼卡通長片，睡美人、白雪公主、羅賓漢或小熊維尼我都喜歡，但是有一部片，我一看就覺得不投緣：小飛俠彼得潘。


彼得潘雖然很英勇帥氣，又風趣瀟灑，但是他總是只顧著玩鬧取樂，很少認真地去考慮別人的心情，也不會特別去照顧別人，不會好好處理事情。看電影的時候我還小，不太會思考其中意義，只覺得小飛俠對溫蒂很不好。長大後我體會到一件事：所謂的「赤子之心」，跟「幼稚」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而「自由奔放」，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放縱、自私、不負責任」。


每個人在團體生活中應該都遇過類似的情況：有些人很活潑逗趣，作事不按牌理出牌，不斷帶給大家驚喜和歡樂；另一些人則是一板一眼，要求高又難相處，顯得太過霸道，什麼都要管。這兩種人的人緣當然會相差很多，但是一旦發生麻煩的事情，讓大家手足無措的時候，往往是那顧人怨的後者挺身而出，擔下責任解決事情。  


然而，負責收拾爛攤子的人總是免不了孤獨到最後，這點讓我覺得很悲傷。


當我寫「影子茱麗葉」的時候，腦子就不斷閃出這個想法：雖然人是為了追求快樂而生，但是有些苦楚不得不嚐，有些重擔也非扛下不可。我希望故事�的大頭能夠了解這一點，成為一個真正有擔當的男人。


好像有點老氣橫秋哦？最近總覺得心境老了不少哩，呵呵。


對了，有讀者想知道王小明的真名嗎？很簡單，《三分之一未滿的愛情》�那個喜歡講風涼話，再不然拿動物頻道的內容開導別人感情糾紛的傢夥，正是王小明本尊。我超愛這小子，有點想以他為主角寫一篇，但是這樣冷澈的個性真的不適合當主角。


也就是說，我比較習慣寫笨蛋主角……


寫劇團題材對我來說是個大挑戰，因為我對劇團完全不了解，只能盡量找資料做功課，試著不要露出馬腳。是說寫完之後還真的有點想加入劇團哩，當然我不是演戲的料，當個跑腿就夠開心了。


小說的戲中戲，我本來想用小飛俠，但是實在太難寫，就改成了羅密歐與羅莎琳。我第一次讀羅密歐與茱麗葉就跟小桔有一樣的疑問：為什麼要有羅莎琳這角色？為什麼茱麗葉不是羅密歐第一個愛人？電影「莎翁情史」的解釋是莎翁被一個叫羅莎琳的女人劈腿，一怒之下改女主角。真是這樣的話，直接刪掉不是更好？何必讓羅密歐一出場就滿嘴對羅莎琳的愛意，然後一見到茱麗葉就全拋到九霄雲外？


說真的，不能怪羅密歐移情別戀，因為羅莎琳立志一生不嫁，對他非常冷淡。如果羅莎琳真的不愛羅密歐，這樣當然是兩個人都解脫了。但是我忍不住要想，如果羅莎琳的冷淡是假裝的，就會變成悲劇中的悲劇。


最嚇人的是羅密歐別戀的速度，海洋般的深情一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這正是莎士比亞要傳達的東西：愛情的變化莫測，不留情面。但是真的會讓人頭皮發麻，既然愛情是這種說變就變的東西，那又何必花時間精力去跟它攪和？羅密歐跟茱麗葉殉情其實是好事，萬一兩人真的好好地結了婚，後果如何就很難說了。


雖然在小說�給了個光明的結尾，我心�還是有點難以釋懷。


很巧的，在寫後記的前一天晚上，我一邊煩惱後記要怎麼寫，一邊翻開村上春樹的《東京奇譚集》，有一篇〈日日移動的腎形石〉提到，到底是第幾個愛人並不重要，能不能天長地久其實也不怎麼重要，因為這是無法控制的。「重要的是能夠完全接納某一個人的這種心情」，「而且那必須永遠是第一個，永遠是最後一個才行」。  


全心全意接納另一個人，把他當成唯一，並且努力讓感情持續。這樣的戀愛，應該值得奮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