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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3:15

前言: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範筱苓榮登上流社會頭號名牌嬌嬌女  
可出名的原因竟是她患有「懼婚症候群」  
放了新郎三次鴿子,把自己的婚姻信用弄到破產  
還在落跑時意外讓彭家大少為她癡迷  
他不畏「前車之鑒」,追求、示愛、提親樣樣來  
偏偏面對他這些舉動,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承認自己看、走、眼、了!  
閱人無數的花心大少彭逸皓意外出槌  
他原以為佳人清純無瑕,怎知婚姻紀錄不良  
他吃暗虧欲出口鳥氣,順便替眾家棄夫懲治她的惡行  
未料追女計畫嚴重脫軌  
非但入戲過深,連妻子寶座都快淪陷  
該死的!他壓根兒不想娶她這二手新娘  
可心裡怎麼有個聲音老是在說──我、願、意!


第1章(1)  

  「這禮服好美喲……」

  一見披著婚紗的範筱苓從更衣室走出來,舒蕾雙眸一亮,連聲發出驚歎。

  範筱苓身著銀白色的削肩無袖禮服,採用極簡線條設計使其有一股聖潔感,並將她身材修飾得高挑修長,緞質布面套上蕾絲繡的花朵,帶著一種華麗的古典氛圍,波浪式雪紡紗裙擺則適度表現出浪漫的裝飾風格,長長卷髮披散,更讓她即將為人妻的韻味表露無遺。

  「只有禮服美而已嗎?」任熙言冷冷睨了舒蕾一眼,口氣有些不滿意的質問。「你該不是暗示著人不美吧?」

  「你……你怎麼這樣說,你明知道人家沒那個意思。」舒蕾慌道,連忙一臉委屈地朝向身為新娘的好友解釋著。「筱苓,你知道我,我沒那個意思……」

  範筱苓掩嘴輕笑地看著慌張的好友,心裡清楚任熙言和舒蕾這兩人,每次一遇上就鬥嘴鬥個不停。「我知道,熙言是在跟你開玩笑的,別介意。」

  聞言,任熙言兩手叉腰,仰高下巴睨著二人。

  「誰說的,我是真的很生氣。」

  「任、熙、言……」舒蕾咬牙切齒地喚著。

  「捧花……捧花在哪裡?」在一旁的胡彗嫈倏地喊道,她總能適時岔開話題,迫使向來一鬥嘴便沒完沒了的兩人停下。

  「在……」舒蕾先是以眼睛瞟向四周,隨即眨起無辜的眼看向眾人。「我不知道……」

  「你怎麼可以不知道!」任熙言忍不住拔高音斥責著。

  「我剛才還看見……」唐歆雙眼如雷達般地向四周梭巡,最後停在置放大紅色行李箱的椅子,驚慌叫道:「我記得在這裡!」

  胡彗嫈急忙拿開行李箱,望著那被壓扁的花束。「啊……怎麼會變這樣……」

  「現在要怎麼辦?」舒蕾慌得都快哭了。

  「我來……」胡彗嫈連忙將扁得不成花形的新娘捧花重新整理包裝著。

  「來得及嗎?」任熙言擔憂地問。

  外表看似擁有積極進取氣勢的任熙言,一遇突發事情就會變得消極退縮,差點要直接舉白旗投降;反倒是看來柔弱的胡彗嫈,骨子裡儘是愈挫愈勇的堅強性格。

  「就算來不及,也要趕出來!」瞧她一臉堅毅的神情,眾人著實安心不少。

  儘管這已是範筱苓第三次舉辦婚禮,而且也有兩次從婚禮落跑的不良記錄,但個性溫婉體貼、人緣極佳的她,今天婚禮好友仍舊出席,她們不僅忙得不亦樂乎,更為了要擔任好伴娘一職,四人還同時穿上了具有東方色彩的中式印花立領短洋裝,分別以不同顏色作區別,再加入個人巧思佐以配件搭配,四人穿來各有不同風情。

  任熙言特意在纖細的小蠻腰繫上一條細細的銀色腰鏈,再穿上亮皮革紅色長靴,以一身性感狂野的紅色裝扮艷驚全場。

  選了紫色洋裝的唐歆,沒辜負自己修長猶如模特兒的好身材,短洋裝在她身上成了性感的迷你裙,再配上綁帶的復古式羅馬鞋,那雙細長的腿部更展現優美線條,增添幾抹魅人風情。

  和任熙言同樣穿著紅色洋裝的胡彗嫈,則是披上米色喀什米爾披肩,並將裙擺拉褶別上了卡地亞Diadea鑽鏈,十足的個人味道,而那閃亮的鑽飾要人不注意也難。

  個子嬌小的舒蕾則是中規中矩的不加任何配飾在紫色洋裝上,僅將長髮梳成兩條長辮,再分別繫上LV髮夾,毫不費事地表現出甜美的中國娃娃風。

  範筱苓看著好友們為自己的婚禮來回張羅著,她不由得有種局外人的感覺,和前兩次一樣,想逃離現狀的念頭再度興起。

  捧花在胡彗嫈的巧手一番整理後修復完成,眾人總算鬆了口氣,只有範筱苓仍微皺著秀眉。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來拍照好不好?」舒蕾一臉期待地提議。

  「好……」眾人無異議地點頭應好。

  閃光燈此起彼落,眾人紛紛將焦點投注在新娘身上,只見範筱苓杏眸巧笑,紅唇輕揚,但就是少了那麼點歡樂味道。

  此時,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來。

  「啊!我還以為是誰呢……」任熙言用著尖銳嗓音說著。

  舒蕾輕聲一笑,以同樣的尖嗓接話:「是啊!原來是已經等不及的新郎倌……」

  抑不下想念的新郎詹文仁,甘冒著違反在走進教堂的聖壇前,新郎新娘不能見面、及新郎不能看新娘禮服的習俗,偷偷跑了進來。

  面對眾人的一陣調侃,詹文仁仍是不改好好先生模樣,憨憨傻笑著。

  身材微胖,頂著微凸啤酒肚的詹文仁,外表看似剛毅木訥,其實是個心思細膩且充滿熱情的人,今逢大喜之日特意以一身白色西服來襯托他明朗的性格。

  「既然都走進門了,是不是該有點表示呢?」任熙言毫不客氣地向今日的準新郎伸出纖纖玉手,指頭還不停暗示著。

  「紅包、紅包,給不多,我可是會直接嫌少喔……」舒蕾則是不客氣地當著眾人的面敲起新郎倌竹槓。

  平日這兩人鬥起嘴來雖然總是沒完沒了,不過一搭一唱的功夫,卻是默契十足。

  詹文仁知曉若不趕緊掏出紅包塞住兩人的嘴,有可能直到天黑,她們都不見得會放過他。

  「瞭解、瞭解……」他掏出一疊紅包,忙著發放。

  他想讓收到紅包的娘子軍們忙著數紅包裡的喜錢,好給他跟新娘多一點相處時間。

  詹文仁那雙精銳的眸子,唯有望著範筱苓時才會變得溫柔深情。「會累嗎?」

  「我……我覺得……」範筱苓怯怯地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決心說出心底的決定,然而擡頭迎上他那雙熾熱眼眸,她反倒有點退縮。

  瞥見她眼中的遲疑,詹文仁頓時明白她的想法,就算留住她的人,他仍是留不住她那顆不定的心。

  「去吧……這裡我會處理。」詹文仁扯出一抹淺淺略帶苦澀的笑容看著範筱苓。

  愛她就該是放手,若她真是屬於他,她會再回來的,若不是,就該讓她自由;範筱苓帶給他的快樂和幸福雖短暫,卻足夠令他畢生難忘了。

  他知道他愛的這個女人一談起戀愛,總是把自己的幸福加諸在對方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的真正價值和內心需要,以及尚未克服的婚禮恐懼,總是到最後一刻,她才會發現並認清自己的追求。

  簡單說,他這未婚妻的毛病就出在她自我覺醒的時間長短,而最棘手的問題是,她恰好都在婚禮前一刻才發現自己真正的感覺,也因此讓她成了不折不扣的落跑新娘。

  詹文仁淡笑著,也許換個角度想,婚前認清總比婚後反悔來得好吧!

  「謝謝你……」範筱苓心懷愧疚,默默地對向來體貼保護著她的詹文仁行了個禮,表示自個兒的歉疚。

  「保重。」詹文仁微揚嘴角說道,心底卻有些感歎。

  愛人是幸福的,被愛亦是,只可惜他還未滿足愛她的幸福,便要放手讓她去找尋真正屬於她的幸福。

  「我們還會是朋友嗎?」範筱苓明白在決定離去後,還提出這樣的要求是相當無禮的,不過她是真心想要詹文仁這個朋友。

  「是的,我們永遠都是。」詹文仁挽起她的手,親吻了一下。

  「謝謝。」範筱苓拉起裙擺往後門跑。

  門外的嘈雜聲傳入室內,顧著數鈔票的姐妹們倏地旋過身,見詹文仁目光遙望著窗外那漸漸消失的白點,四人頓時明瞭,一個個原本是興高采烈的神情,全在瞬間冷下臉來,然而她們心中並沒有怒氣,只是有著更多的不捨揪疼著心。

  範筱苓還未能從複雜的情境中抽離自個兒的思緒,便驚見一部高速行駛的休旅車迎面而來,眼見兩車就要撞在一起,範筱苓連忙踩下煞車,尖銳的煞車聲及她驚慌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所幸對方來車緊急一個大側身,閃過了她的車,才未釀下意外。

  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壞了的範筱苓,怔怔地看著前方,身子不停地戰慄著。

  「搞什麼!」

  積了一堆怨氣忿然離家的彭逸皓,此時不滿的情緒仍未散,又遇上這等事故,忍不住怒火中燒,忿忿地跳下車,打算找對方好好理論一番。

  「你給我出來!」他一面指著車內的人,一面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咧!想拖我一起陪葬,門都沒有,快給我出來……」

  見對方遲遲不下車,彭逸皓再也沈不住氣,直接動手開啟車門,欲將對方揪出,然而車門一開,眼前景象令他當場傻眼,來到唇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失魂地瞧著車內的女子穿著一身銀白婚紗,清秀絕美的臉龐頂著哭花的彩妝,雖有些狼狽,卻掩蓋不了她那令人無法抗拒的迷人黑眸,卷卷長長的黑髮披在肩上,配上一種柔弱蒼白帶點神秘的氣質,她是那種讓人看了想保護的溫婉女子。

  彭逸皓怒氣已散,反而有些好奇。「你……你還好嗎?」他放輕了聲調,就怕驚嚇到眼前這神情無助的女子。

  「對不起,我……」範筱苓感覺到對方正盯著她瞧,怯怯地擡起頭。

  午後的烈陽照得她哭腫的雙眸有些刺痛,卻在與眼前男子目光交會時,莫名地打了個哆嗦;望著他那雙深邃幽沈的眸子,她倏地心跳加遽,一時感到意亂情迷,彷彿初嘗愛情滋味的少女,懵懂卻又有些期待。

  悄悄地呼了口氣緩和情緒,範筱苓再次看向眼前男子。

  他有著一張俊美迷人的容顏,一身條紋黑色西服更讓他全身散發著獨特的閒適恬淡。

  彭逸皓瞧見眼前人兒纖細的身子仍不停顫抖,不知為何竟莫名地產生心疼的感覺,忘了自己此刻應該是氣憤地揪著她衣領大聲怒罵,將一肚子的悶氣發洩出來才是。

  「對不起……」範筱苓囁嚅地向眼前男子道歉,兩行清淚不禁沿著臉頰滑落。

  「你有沒有受傷?」彭逸皓忙不叠地問道,眼裡不自覺閃著擔憂。

  範筱苓再度愣住,傻傻地望著眼前男子的臉猛瞧。

  「沒、沒有,我只是……很抱歉。」她急急地拭去淚水,「那你呢?你要不要緊……」

  「我沒事。」彭逸皓嘴角揚起一抹不在意的淡笑,殊不知這笑在範筱苓眼中煞是好看。

  「那……真是太好了。」她放心地點點頭。

  突來的無言尷尬在兩人間流轉。

  過了半晌,彭逸皓才開口:「那你開車小心一點,我……該走了。」

  「嗯……」範筱苓點頭回應。

  望著眼前這陌生男子欲離開的背影,範筱苓心裡竟有著些許期待,希望他轉頭再和她說句話,就算一句話也好,至於為什麼會如此盼望,她自己也不明白。

  即使已回過身,彭逸皓腦海裡仍浮現著她身穿一襲白色長紗的倩影;卻不知道,他那風度翩翩的身影同樣也映入範筱苓的腦海中。

  他不捨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我想……你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安排。」

  彭逸皓帶著範筱苓來到他位於山區的房子,這是棟兩層樓高的原木建物,外觀看來就像間避暑山莊,圍繞於四周的山巒美景與田園風情,有效地阻隔了城市的忙碌紛亂,種滿庭院的高大椰子樹和各色各樣花卉植物,讓人彷若來到了南洋。

  推門踏入屋內,立即感受到一種舒適寧靜的安定氣氛,足以洗刷一路上山的辛苦,室內採用鵝黃色為基調,營造出溫馨感,而西向面則設計了一片落地窗,可讓人不受阻礙地欣賞山下的景致。

  彭逸皓遞了套衣服給她,讓身著婚紗的範筱苓能換上較為輕便的衣物。

  「謝謝……」範筱苓羞怯地看著他。

  「不客氣!」

第1章(2)  

  望著範筱苓拿著自己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翻出的舊襯衫和牛仔褲走進臥房更換,好一會兒,彭逸皓才將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

  「我幹嘛把她帶回來?」彭逸皓哭笑不得地想著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失常的舉動。

  因為她身上一襲白紗……他搖搖頭,不對!

  因為她臉上哭花的妝……他再次搖頭,不是!

  因為她無助的神情……他還是搖頭,不可能!

  那他到底為什麼會帶她回來?

  這問題,他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頭緒,只能無奈地輕歎口氣,撚熄手上的煙。

  「嗯……好像太大了。」換好衣服的範筱苓打開房門走出來,一雙手分別拉著過分鬆垮的長褲和上衣,怯生生地看著好心帶她來這裡的陌生男子。

  剛從沈思中回神的彭逸皓,張著那雙滿是疑惑的眼眸瞟了她一眼,她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纖瘦,此刻她若是鬆手,想必那褲子絕對毫不費力的掉落在地。

  彭逸皓瞧向範筱苓的臉,望著她一臉無奈卻又不知所措的模樣,令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他並非因她的美色而讚歎,而是她此時手足無措的模樣著實令他想發笑。

  「嗯!我……」範筱苓被他這麼瞧著很不習慣,不自在地扭動身子,手指更揪緊早已皺成一團的衣角。

  彭逸皓再也忍不住地大笑。

  「不要笑啦!」見狀,範筱苓也知道這人在取笑自己現下的窘狀,她皺著鼻,面容無措地柔聲抗議。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好笑,哈哈……」彭逸皓邊說邊笑,話還沒說完,隨即又放聲大笑。

  「你怎麼這樣沒禮貌啊……」範筱苓噘著嘴,沒好氣地瞪向他。

  「對不起,我……咳!咳!」一面要壓抑笑意,一面又要解釋,在兩難之下,一時不慎岔了氣,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

  「哼……活該!」範筱苓嗤之以鼻地坐在他身旁。

  他彭逸皓豈能讓一介女流之輩恥笑!

  此仇不報非君子。

  「咳、咳、咳……」彭逸皓愈咳愈用力,彷彿快斷氣似的。

  瞧他咳得眼眶都泛出淚來了,範筱苓蛾眉微蹙,憂心忡忡地問:「你……要不要緊啊?」

  「咳……不要緊……」彭逸皓邊咳邊回答,對於她的慌張反應滿意極了,不禁有些欽佩自己的演技,他不去當演員角逐個最佳男主角,真是太可惜了。

  範筱苓擡頭環視四週一圈,彷彿在尋找什麼般,最後目光落在廚房飲水機上。「你等一等,我倒杯水給你。」

  「好……謝謝……」彭逸皓擰著兩道濃眉,一副強忍不適的模樣。然而事實上,他是在強忍笑意。

  範筱苓兩手抓著隨時會掉下的褲子,笨拙地跑向廚房,忙碌地以一隻手拿杯、清洗、倒水,再提著褲子,小心翼翼地端著水杯走回客廳。

  「喝點水會舒服一點。」她將水杯遞給他,原是輕鬆容易的動作,在現下不便的狀況下做來,她已是氣喘籲籲。

  接過水杯,彭逸皓再也抑不住滿懷笑意,笑得連眼角都泛出淚水。「哈哈哈……」

  「你……你騙我!」面對彭逸皓誇張的笑容,範筱苓不能置信地瞪圓了眼,一股厭惡感因此油然而生。

  這人竟然利用她的同情心欺負她,真是太過分了!

  「哈哈……是你太好騙了。」彭逸皓一點反省之意也無,還反過來指正她的缺點。

  知道自己在嘴巴上說不過眼前這個人,範筱苓隨即噤聲,貝齒緊咬著下唇,忿忿地轉過身,不理睬這個原本讓她有好感的陌生男子。

  個性向來柔順溫婉的範筱苓,鮮少發脾氣,即使生氣也能保持風度,不管心裡再怎麼憤怒,就是有辦法若無其事的離開現場,要不然頂多也只是悶悶地不說話,或鼓著雙頰在心裡咒罵幾聲,再讓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沒料到她會突來變沈默,令彭逸皓莫名地感到一陣不曾有過的恐慌。

  「喂!你……你生氣了?」彭逸皓不確定地問,等了片刻,見她仍是沒回應,他才驚覺到自己真的玩得太過火了,連忙向她道歉:「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請原諒我。」

  道歉這種話平常是不隨便從彭逸皓嘴裡說出來的,這會兒竟這麼輕易就脫口而出。

  範筱苓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願意,絲毫沒有原諒他的意思。

  情急之下,彭逸皓猛力抓住她雙肩,強迫她旋身面對他;範筱苓儘管轉過了身,雙眼還是望向別處,就是不看眼前的他。

  「不然……」彭逸皓低下頭,伸手解開褲頭上的皮帶。

  他突來的舉動,嚇得範筱苓瞠大了眼,慌張叫了起來。「你……你要做什麼?你不要……不要……」

  範筱苓移動著因恐懼而顯得僵硬的身子,原本就蒼白的面容被這麼一嚇,更顯得沒有血色,此時心中充斥著害怕不安。

  都怪自己太大意,未曾細想便和初相識的男子來到他的住處,倘若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人知道她在這裡,現在可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更離譜的是,她甚至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想著想著,惶恐佈滿了範筱苓的臉,淚水倏地盈滿她的眼眶。

  「給你。」彭逸皓將解下的皮帶遞給她。

  「嗯?」範筱苓不瞭解他的意圖,愣愣地看著他。

  「我保證不再笑你。」

  彭逸皓表現得很誠懇,不但舉起手發誓,連面容也變得嚴肅,不像是開玩笑。

  「快繫上皮帶,褲子就不會再掉了。」他催促眼前遲疑的人兒。

  原來如此……知道自己誤會了他,範筱苓頓時鬆了口氣,方纔的慌張不在,慘白的臉龐染上紅暈。

  沒錯過她羞紅的臉頰,彭逸皓故作不解地問:「咦,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嗯……這個我……」一時之間找不到理由搪塞,範筱苓慌張地擡眼,瞄了彭逸皓一眼,這才發現他眼神中充滿捉弄,她氣餒地垂下肩頭,明白自己又上當了。

  「剛才你是故意要嚇我的?」

  「嗯……」他毫不掩飾笑意地以得意的神情看著她。

  「你好壞!」範筱苓懊惱地喊道,左手卻出其不意地往彭逸皓的胸膛賞了一拳。

  幸好彭逸皓平日有在運動,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攻擊,他反應靈敏地擡手一揮便擋住她的偷襲,緊接著出其不意地猛力一拉,便將範筱苓整個人拉入了懷中。

  這結果完全出乎範筱苓的意料之外,左手被他箝制住,右手抵在他胸前,唇鼻跟他僅有一寸之隔,兩人的姿勢曖昧,彼此的氣息交纏著。

  倏地,範筱苓只覺得背脊襲上一股涼意,駭得她一動也不敢動,更別說是開口說話了。

  她原本用手抓著的褲子在兩人拉扯間掉了下來,襯衫則被撩到了腰際,不僅露出修長無瑕的大腿曲線,還有那纖細誘人的小蠻腰。

  懷裡那沁鼻的淡淡馨香,使得彭逸皓盯住範筱苓的目光變得幽暗,她確實有讓他著迷的能力,光瞧她那身光滑肌膚,就誘得他直想一親芳澤。

  「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樂意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彭逸皓誇張地將薄唇一張一合,故作不經意地碰觸她的肌膚,那呵出的熱氣不斷吹拂在她臉上。

  他絕對是故意的!範筱苓微怒地想抽回被箝制的手,再「打賞」他「五百萬」。

  眼看這個又痞又壞的男人,不只是在口頭上佔她便宜,連眼珠子也不停轉著,企圖窺視她身下的白皙肌膚。

  「我很介意!」範筱苓迅速甩開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好衣擺,背對著他穿起褲子,繫緊腰帶。

  「我餓了!」彭逸皓一語雙關地說,無意被撩撥的慾火硬生生遭冷水淋下,讓他有些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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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3:59

第2章(1)  

  就在彭逸皓尚在為自己高張的情慾念頭降溫時,範筱苓已走進廚房,翻著冰箱和廚櫃。

  她不笨,當然明白剛才他的言外之意,不過她沒空理會也不想理會,從昨晚就不曾進食的她,現在是真的非常餓。

  「你要不要吃麵?我煮給你吃。」範筱苓問著。

  「哦……」彭逸皓細弱的回應,他想吃的並非是面,而是眼前這塊方才逃掉的「美肉」。

  範筱苓想了想說:「不要想了,既然餓了就該吃東西。」

  「我只想吃你……」彭逸皓低聲咕噥著,仍沮喪地趴在沙發上不想起身。

  範筱玲沒聽清楚他的話,忍不住從廚房探頭問:「你說什麼,可不可再說一次?」

  「沒……沒有!」一聽見她的聲音,彭逸皓立刻坐正身子。

  「喔……」範筱苓狐疑地輕應了一聲,繼續忙碌。

  想不到她竟能如此輕易地撩撥起他的慾望,讓他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雀躍「欲」試外加蠢蠢「欲」動,彭逸皓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自制力。

  須臾,範筱苓端來兩碗熱騰騰的面,雖然是簡單的泡麵,但四溢的香味,讓彭逸皓的肚子立即以咕嚕聲回應。

  「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範筱苓柔聲說著。

  彭逸皓已不知多久沒聽見過這樣溫暖的話語,自從母親死後,他就不再懂什麼叫作體貼溫柔,他只覺得心被一股暖意包覆。

  望了她一眼,他露出滿足的笑容,迅速地動起筷子。

  瞧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像是八百年沒吃東西似的,範筱苓忙不叠地提醒:「慢慢吃,小心別噎著了。」

  彭逸皓很快就吃光碗裡的面,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放下碗筷誠心的說:「謝謝招待。」

  「你別這麼說,我又沒招待你什麼,這泡麵是你櫃子內的,我不過是燒了一鍋開水,煮了它們……」範筱苓被他方才心滿意足的模樣給逗笑。

  彭逸皓怔怔地望著範筱苓,她雖穿著他過大不合身的衣物,仍遮掩不了那身端莊優雅的氣質,再瞧她舉手投足之間進退得宜,想來應是出身於不凡家庭。

  範筱苓悄悄地歛起笑容。「其實該感謝的人是我,謝謝你讓我來你這裡。」

  範筱苓的溫柔貼心,讓彭逸皓愈來愈不能控制自己,在遇見她之前,圍繞在他身旁的女子,個個都是嬌生慣養,不是不能沾水,就是不能碰油……一想到這裡,他突然對她們感到厭惡不已,更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麼會喜歡上她們。

  「我該走了。」彭逸皓很清楚自己再待下去,他會對她棄械投降的。

  聞言,範筱苓立即站起身,向他深鞠了個躬。「我也該走了,打擾你了。」

  一聽她要離開,彭逸皓急忙拉住她手臂。「我不是在趕你走,你別擔心,想留多久就留多久。」說著,他將手中的鑰匙交給她。

  「那你怎麼辦……」範筱苓遲疑地看著自己手心裡的鑰匙,擔憂地瞧向他。

  原來她擔心的是自己,這發現讓彭逸皓感到興奮不已,那張俊臉隨即裝出兇惡樣嚇唬著她。「我怕我留在這裡,半夜會變成餓豺狼把你吃了。」

  「呵、呵……謝謝你。」範筱苓被他的模樣給逗笑。

  「你休息吧!」彭逸皓輕拍她的肩,不放心地遞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有事Call我。」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變成大野狼了。

  「好。」範筱苓應允地點頭。

  走出門後,彭逸皓忍不住回眸,只見範筱苓的唇畔漾開極為燦爛的笑容,輕揮著手向他道別,一股莫名的暖意再次掠過他的心,感覺柔柔地很舒服。

  「皓哥,昨天你躲到哪裡去了?」

  「Call了你一個下午,連個電話都沒回。」

  馮凱爾和張天賜兩人走進彭逸皓辦公室劈頭就問。

  身為奕升建設總經理,彭逸皓對於辦公室的設計相當講究,有別於一般古板的設計,他的辦公室採用開放式的簡樸風格,不僅以兩面大型落地窗將窗外景色收入,天氣好時一眼望去,還可看到遠山美景,俯瞰市區街景,那置高的位置讓人有種將世界踩在腳下的優越感;而與內部的聯繫,他則選擇以毛玻璃和馬賽克交互使用作為屏帳,不但光線充裕,也顧及了隱私,只是擋不住眼前的這二個損友。

  彭逸皓有些疲累地由一堆文件中擡起頭,無力地歎了口氣。「還不是老頭又叫人送了一堆女人的照片去家裡,逼我選擇。」

  大概是童年成長過程中,受到父親彭祖道的婚姻生活影響,導致彭逸皓對婚姻相當排斥,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所以面對父親的逼婚,他總是能逃就逃。

  彭祖道年輕時的行徑荒誕不經,非但妻妾成群,複雜的婚姻關係又常處理得不好,弄得家裡終日不得安寧,爭風吃醋這種事情,三不五時就會上演。

  「嘖、嘖!假如我也有個這樣的老爸,不知該有多好……」馮凱爾眼露羨慕,感慨地說。

  「是呀!一堆女人任我挑……」張天賜更是故作誇張狀,彷彿手中擁有數十張照片似的,然後他眉頭一蹙、手往地上一扔,高喊道:「不滿意再換人!」

  「既然兩位這麼喜歡的話,這老頭兒子的位置我很樂意讓賢。」彭逸皓放開手中的筆,兩手一攤,非常有誠意的表示,卻也讓原本調侃他的二人,不由得臉色大變。

  「不了、不了……」只見兩人急得揮動雙手忙著推辭。

  兩人早已見識過彭祖道不負責的態度,每回他惹出事端無力解決時,不是求助於兒子,就是放任不管。

  再加上這些年與他是上司和員工的關係,更讓他們倆深深體會到,身為他兒子的彭逸皓是多麼辛苦地收拾他製造出來的爛攤子。

  每次看到彭逸皓在父親身後幫忙收拾殘局的情況,兩人也只能不停地搖頭歎氣,另外再奉上同情眼光,以表對他的精神鼓勵。

  彭逸皓扭扭頭、伸伸腰,繼續道:「這樣你們兩個總能明白,我為何要躲到山莊關掉手機求個清靜了吧?」

  「就你一個人嗎?」張天賜微挑著眉質問。

  「廢話!」彭逸皓立即回答,卻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緊張狀。

  「皓哥,你該不會轉性了吧?只有你一個人……」不太可能吧?馮凱爾狐疑地看著他。

  彭逸皓擡手阻止他們繼續問下去。「回正題,找我有事?」

  「找你看好戲啊!昨天詹氏長子的婚禮你沒到場,真可惜呀!」張天賜覺得他錯過了一場精采好戲。

  「發生什麼趣事,說來聽聽。」彭逸皓有一絲好奇。

  「詹文仁誰不挑,居然選上了那個有名的落跑新娘,結果昨天她真的又落跑了。」張天賜兩手交握故作為詹文仁祈禱的模樣。「願主保佑!」

  「你也曉得詹家老頭跟你們家老頭一樣個性,都是愛『面』族,當場氣得發飆!」馮凱爾幸災樂禍的說著。

  落跑新娘!?彭逸皓聽了,忍不住眉頭微擰,胸口宛如被什麼給壓住似地悶悶的。

  張天賜敏感的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皓哥,怎麼了?」

  「還是皓哥你有興趣試試?」馮凱爾兩眼微瞇的低聲詢問。

  聞言,彭逸皓的眼中迅速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馬上忘了方纔的不適。

  彭逸皓將追求窈窕淑女這事當作是生活中的最大樂趣,以把對方迷得神魂顛倒為目的。他玩世不恭的本性,在此刻表露無遺,畢竟他們三人可說是自信一族,對生命充滿熱情,敢沖敢冒險,但就是缺乏耐心,凡事大概只有三分鐘熱度,唯獨對打賭和追妞這檔事總是樂此不疲。

  「資料呢?」彭逸皓向二人伸手。

  「等等。」他們不愧是跟他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損友,完全是有備而來。

  很快的,範筱苓清晰的影像出現在螢幕上,彭逸皓驚得險些跳起身。

  「皓哥,你認識啊?」

  「沒……沒有,只是一面之緣,不算認識。」彭逸皓搖頭否認。

  「這樣就好。」張天賜不正經地吹了聲口哨,忙不叠地說:「不過先別急,再看看這個。」螢幕上不但有各種範筱苓風情萬種的留影,連她顯赫的家世背景也一併介紹。

  「哇……娶到她真的可以少三十年的奮鬥,難怪她敢對這麼多男人始亂……」馮凱爾話還沒說完,竟意外地接收到一道嚴厲冷冽的警告眼光,教一向口無遮攔的他,硬生生把話吞回口中。

  連一旁的張天賜也感受到彭逸皓射出的警告目光。

  怎麼一向視女人為玩物的彭逸皓,會突然在意起馮凱爾對範筱苓的批評,張天賜不禁有些意外。

  難不成彭逸皓不只是認識範筱苓,其實是對她有意思?

  而反應遲鈍的馮凱爾並未發現異樣,還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壓根兒沒把才纔那道警告放在心上。「我在想如果不是這個女的性冷感,就是詹文仁不舉吧!」

  張天賜連忙接話,免得馮凱爾自找死路。「我個人覺得她只是想玩玩,把我們男人當傻子一樣耍……」說到這裡,他也不自覺地握緊雙拳,不屑地看著螢幕上巧笑倩兮的身影。

  瞟過關於範筱苓的一切資訊,彭逸皓更加確定這兩人是有備而來,而且是抱著為男人爭回尊嚴的復仇心態。

  彭逸皓好奇地挑高眉,示意張天賜繼續說下去。

  「我認為範筱苓不過是將男人視為研究對象,一發現他們愛上了自己後,她才故作驚恐的逃婚,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先道歉再解釋是她沒想清楚,來搏取大多數人的同情和原諒;而有了一次經驗後,對這樣的遊戲她更是駕輕就熟,因而樂此不疲地玩弄著每個男人,所以他們才會一個接一個的上當。」

  「有道理。」彭逸皓認同地點著頭,不但被張天賜說服,也激起了反制之意。

  每遇到不平之事,他總會毫不顧慮地展現正義感,何況這回欺侮他們這些男人的還是個弱女子!為了挽回男人的面子,他當然得挺身而出。

  只是面對螢幕上範筱苓的倩影,彭逸皓腦海裡頓時浮現她為自己煮麵及兩人共同進餐的畫面,然而一想到她對其他男子也如此,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心裡微泛酸意。

  「我還是認為應該是詹文仁不舉造成,難怪他連生氣都沒……」馮凱爾依然堅持己見地說著。

  「閉上你的嘴!」張天賜狠睨了馮凱爾一眼。

  「不!一定是她性冷感。」馮凱爾仍無視張天賜的阻止,像是發現什麼地突然喊出聲,「因為不可能那麼剛好三個未婚夫都不舉。」為這一重大發現,馮凱爾得意極了。

  「夠了!」受不了好友對範筱苓的揶揄,彭逸皓忍不住出聲。「留點口德。」

  懶得理會身旁嘈雜的人,彭逸皓的眸光眺向窗外,心裡仍有些不解。

  範筱苓真如張天賜所推斷的,是因為熱中戀愛遊戲,而一再從婚禮中落跑嗎?這麼做究竟有何用意?當個落跑新娘真的那麼有趣嗎?

第2章(2)

  在傳統習俗裡,新娘出閣前必須與家人圍桌共食,還要表現出依依不捨的邊吃邊哭,不過礙於範筱苓沒有兄弟姐妹,又與母親的關係不佳,所以好友們便擔起這個重責大任,陪她吃吃喝喝。

  「筱苓你想清楚了嗎?」胡彗嫈放下刀叉,慎重地問道。

  「大概吧……」範筱苓眉頭微蹙,回答得很含糊。

  舒蕾因她的答案而擰緊了眉。「這是是非題,請答是或不是,謝謝你的合作!」

  「我……」範筱苓的秀眉凝得更緊了些,慢慢地垂下頭。

  「你該不會想再當一次落跑新娘吧?」唐歆直言不諱地道出她們擔心的事。

  範筱苓噤聲沒作答,著實讓任熙言頓時沒了信心。「不會吧!」她猛搖晃著頭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任熙言,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她的吵鬧立即引來眾人異口同聲的斥責。

  「對不起!」任熙言連忙起身,向大家鞠躬陪不是。

  就在她道歉同時,範筱苓細弱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我的婚紗很美,我想穿它……」範筱苓幽幽說著。

  聞言,在四人心中擺盪的大石,才放心地落下。

  誰知道才不過一星期的時間,範筱苓如她所願地穿上了婚紗,也一如前例地丟下正在進行的婚禮跑了。

  她們四人現下正聚集在那個逃婚新娘的小窩裡。

  範筱苓的流行不僅只有穿戴在身上,連家居生活也很有時尚感。房內裝潢運用棗紅色的牆壁、地板,四周則利用深淺不同的褐色調來加強視覺效果,整體非常具有復古感。窗旁的舒適躺椅、不規則擺設的名牌沙發、沙發披毯、抱枕、地毯與琉璃飾品等,在暗沈的色調空間裡配上昏黃燈光,創造出巴洛克式奢華空間,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慵懶高雅味。

  唐歆推著迷你吧台推車,送來以竹節當把手的調酒棒、調酒杯調製的雞尾酒。

  看著酒裡浮動著一顆顆冰塊,任熙言很感興趣地立即嘗了一口,冰涼的甜蜜讓她忍不住叫道:「哇……真好喝!」

  「別光顧著喝,你們說說現在該怎麼辦?」相較於她們倆的輕鬆愜意,舒蕾可是著急且擔憂著一夜未歸的範筱苓。

  「再打一次電話。」靠在躺椅上的胡彗嫈,慵懶地半睜著眼建議。

  「如果筱苓接了電話,我應該說什麼好?」唐歆嘗試再撥範筱苓的手機。

  「告訴她我很想她,也很愛她。」範筱苓一夜沒與眾人聯絡,舒蕾擔心極了。

  「叫她要吃飽飯,睡好覺。」任熙言有些無厘頭的建議,她把雞尾酒當開水般灌,現下已經微醺地躺在地毯上。

  聞言,唐歆睨了她們兩人一眼,決定將重責交給更適當的人。「彗嫈,還是讓你跟她說。」

  「好。」胡彗嫈撥著電話,電話響了一會兒沒人接聽,隨即便進入語音信箱,她歎了氣。「我想筱苓還沒準備好接電話,所以我們還是暫時不要打擾她吧!」

  「那麼傳個簡訊給她好不好?」也許她們該給她時間釐清思緒。

  「好吧!希望她平安無事。」眾人無奈地希望範筱苓平安,最好趁這時間好好想清楚。

  範筱苓望著響個不停的手機發呆,任由它鈴聲大作,她就是不接。

  她清楚親友們的關心,在她兩次逃婚之後,已轉換成對她的責備聲浪。

  第一次逃婚,親友們以不捨的心情來看待她的決定;第二次,他們則是對她不能諒解;而這次是第三次,她想他們若沒有破口大罵,大概也不再理會她了。

  範筱苓知曉自己多愁善感的個性,總在情人浪漫的攻勢下很快就失去抗拒能力,根本沒想過那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直到要面對真實的婚姻時,她才突然感到害怕。

  只因為她發現自己不僅對他們沒有那種想要共享下輩子的意願,更有著無法去承擔對方人生的不確定感,那一種空茫茫的感覺,令她每每在最後關頭只好選擇逃婚。

  範筱苓歎了口氣,煩躁地下床,以髮夾將一頭長髮綰起。

  這時簡訊的訊息聲響起,她連忙抓過手機閱讀著訊息。

  記得要吃飽、睡足,有空要想我們,我們永遠都在你身邊喲!

  好友窩心的話語,讓範筱苓欣慰地露出今早的第一個笑容。

  倏地,門鈴聲響起,令範筱苓皺了一下眉頭,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上前應門。

  「哪位?」

  「是我。」

  透過螢幕,範筱苓瞧見門外站的人是彭逸皓,她立刻按了開鎖鍵,讓他進入。

  詳閱過關於範筱苓的個人資料後,彭逸皓便迫不及待地立刻驅車來到山莊,打算執行他的計劃,他非要替那些被她無情遺棄在禮堂上的新郎出口鳥氣不可。

  來這裡的途中,彭逸皓仔細思考過,要在短時間內贏得範筱苓的芳心,就必須使出他泡妞絕招的第一要招——傾聽、傾聽、再傾聽!

  不過前提是,範筱苓得願意開口才行,所以他得為她製造開口解釋的機會;他只需安靜在旁傾聽,然後以專注的目光回應她。

  他深信她絕對會感動,然後在她難過時,他再給予心疼的擁抱或者親吻,那麼……哈、哈!她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鐵定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了。

  今天的範筱苓沒了昨天的壓抑情緒,看起來愉快多了,那粉嫩的臉上一直漾著愉悅笑容,令他忍不住想多瞧一眼。

  發現自己竟看她看得失神,彭逸皓連忙拉回神。「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她答著。「你怎麼有空過來?不用上班嗎?」

  彭逸皓沒回答,僅是投給她一抹淺笑,卻因她俏臉上那有著美麗弧度的唇型與帶著笑意的眼睛而再次失了神。

  「還是擔心房子被我拆了呢?」範筱苓不造作地笑著,流露出一股爽朗的氣息。

  「我是擔心你。」彭逸皓說得誠懇,眼眸還故作擔憂地望著她。

  範筱苓有些訝異。「擔心我?」

  「昨天不好意思問你,你身上的婚紗是怎麼回事?」彭逸皓故作好奇地問。

  「嗯……」範筱苓遲疑著。

  「如果不方便說就別勉強。」他佯裝抱歉的看向她。「再說,我不應該打探你的隱私。」

  「不……不是,一點都不勉強。」範筱苓急著解釋。

  範筱苓果然如彭逸皓所料,連忙開口解釋。

  「昨天是我的婚禮,不過我逃婚了。」她輕描淡寫的說。

  彭逸皓故作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她。

  範筱苓從自己看到好友們為自個兒婚禮的事忙碌不已,她卻什麼忙也幫不上開始說起,甚至她們買了同系列的洋裝當伴娘服,以及捧花不小心被壓扁等等瑣碎的事全說了,就是沒將自己為何逃婚的理由說出來,更遑論隱藏在心底的事。

  她並沒有像彭逸皓所想像的那般,哭訴著自己的遇人不淑,或是沒看清對方為人,反而是她那粉嫩臉龐上始終帶著淡淡憂傷,彷彿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是個不輕易吐露心事的人!這是彭逸皓對她的感覺,如果要她對自己卸下心防,他還需再多下點功夫才能打破她的心牆。

  「需要我陪你解決嗎?」彭逸皓表現出誠意十足的模樣。

  範筱苓揚起略嫌酸澀的笑,搖著頭拒絕。「不用了,這是我自己闖的禍,應該由我自己去解決。」

  「那好吧。」彭逸皓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卻想,在婚禮後收拾爛攤子這檔事對範筱苓來說,應該已經駕輕就熟了吧!

  「謝謝你……」她揚起淺笑看向他。

  「謝我什麼?」彭逸皓摸不著頭緒地問。

  「謝謝你的關心。」他大概是上帝派來給她的臨時天使吧!她泛起感謝的笑。

  範筱苓的答案頓時讓彭逸皓的心漏跳一拍,更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思考。

  他會關心一個對他而言算是陌生的女人?彭逸皓傻傻地擡眼望向範筱苓,她臉上綻放的笑容,令他緊盯著不放,根本無法思考自個兒欲進行的復仇行動。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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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4:48

第3章(1)  

  範筱苓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開車來到一戶佔地廣大,有著高聳圍牆和精緻雕工的黑色鐵鑄大門前,那豪華氣派的建築,顯示出這戶人家的不凡。

  「小姐回來了。」老司機一見紅色跑車駛進大宅,便朝著屋內大喊。

  老管家聞言,絲毫不顧兩腳風濕所引起的酸痛,急急地杵著枴杖走出門迎接。

  範筱苓甫下車,立即跑向老管家。「婆婆,你的腳不是不舒服嗎?怎麼還出來呀?」

  「當然是要看你啦!」老管家拍拍範筱苓的手,連忙拉著她仔細瞧著,隨後蹙起眉頭,不甚滿意的說:「你又變瘦羅……」

  「才沒咧!」範筱苓皺皺鼻抗議。「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一點也沒變。」

  「沒關係、沒關係,等會兒婆婆我非要燉鍋雞湯給你補補。」這種事向來是沒得商量,老管家逕自決定。

  「謝謝婆婆。」範筱苓高興得在老管家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呵!她有口福了,婆婆的手藝好得沒話說,那種散發濃郁中藥味的補品,經她老人家的巧手處理,也能變得清淡香甜,那種美味連飯店裡的佳餚也比不上。

  「她在哪?」範筱苓瞥過二樓母親的房間,怯怯地問著。

  「在書房。」老管家好笑地看著自家小姐那難得的怯弱樣。

  「她……生氣了嗎?」

  「生氣倒是沒有,但我看得出她很擔心你。」老管家憑良心說,這對母女就是個性太相像,心底話都只會憋著不說,兩人才會老是不對盤。

  「是嗎?」範筱苓打從心底不相信,好面子的母親怎可能會不生她的氣。

  望見她眼底的質疑,老管家忍不住叨念:「你自個兒說說,像你這樣一聲不吭地給跑了,教我們怎麼能不擔心!」

  「對不起嘛……」範筱苓抓著老管家的手不停撒嬌。

  「去去去,別一個勁兒地撒嬌,先去看你媽。」老管家忙著趕她上樓。

  儘管範筱苓心底非常不願意去面對母親,但終究犯錯的人是自己,她理當向母親道歉。

  範筱苓沿著雕刻精緻的旋梯走上二樓,心情沈重地穿過長廊,兩旁精緻的擺設和尊貴的裝潢,搭配頭頂上的鵝黃色燈光照射,讓她彷彿置身在宮廷裡,然而她那張俏臉上儘是一片愁雲慘霧,直至母親的書房,才停下腳步。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回來這個家了,家裡的佈置依舊,只是當年繁華不再,多了幾分寂寥。

  自從父親溫釋傑過世後,範筱苓便搬出了生活十五年的家,刻意和母親保持距離,因為自己答應父親不再和母親嘔氣爭吵,而她自認避免爭執的最好方法,就是兩人減少見面。

  範筱苓站在書房門口遲疑了一會兒,才舉手敲門。

  「進來。」

  聽見母親的應允,範筱苓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走了進去。

  「媽……我回來了。」母親的管教嚴厲,讓範筱苓在她面前總是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正視自個兒的母親,儘管是面對母親的背影,她依然如此。

  範君芮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讓自己頭痛不已的女兒,她早就聽見樓下老管家嚷嚷她回來了。

  儘管已年過半百,範君芮依然雍容華貴,舉手投足之間是那麼的充滿自信。

  而身上那襲純絲質改良中國風旗袍,輕柔且飄逸,典雅大方的蘋果綠色系,更襯托出她的高貴氣質,予人一種溫婉嫻雅的感覺。

  「對不起。」範筱苓滿是歉意地向母親陪罪。

  範君芮揮揮手,語氣平淡地說:「跟我道歉沒用,明天我們一起去詹家,正式跟他們道歉。」

  「我知道。」範筱苓頷首應允。

  「後天是你爸的忌日,別忘了。」知曉女兒對父親的思念,範君芮提醒她。

  繼承家業的範君芮對外要管理公司上下,對內除了要注意家裡的大小事外,又要母代父職撫養女兒,因此在範筱苓的印象中,母親是非常嚴格的,也因此對她產生畏懼感。

  相反的,鮮少回家的父親十分寵愛她,總是將她抱在懷中,告訴她諸多豪門裡的故事。與母親相較下,她在心底自然將父親幻化成一個永恆美好的形象,儘管他已去世多年,她對父親的思念依舊不減。

  在範筱苓的心裡,父親是個好看又極具魅力的男人,風流倜儻、瀟灑成性,雖然入贅範家,卻仍不改風流本性,喜歡流連於花叢間,大半時間都不在家;而這樣的男人卻有個很包容他的女人——她的母親範君芮。

  母親對父親的風流行徑不看、不聽不管,任由父親去做他想做的,甚至也不曾聽過她抱怨或傷心流淚;而這正是範筱苓不解的地方,不知是母親忙碌得沒時間理會父親,還是她真是個很懂得包容丈夫的女人,完全不干涉丈夫的生活,或者她……從沒有愛過他?

  「你去嗎?」範筱苓怯聲問道,語氣透著些期待。

  「婆婆會陪你去。」範君芮毋需思考,直接說著與往常一樣的答案。

  再也受不了母親的絕情殘忍,範筱苓不滿地咆哮:「這麼多年來,爸的忌日你都不去,這是為什麼?」

  範君芮仍是一貫地以沈默回應她的指責。

  十五歲那年,原本坐在教室上課的範筱苓,突然見到司機與老管家來學校接她,告訴她父親不幸發生車禍被送進了加護病房,家裡的人一接到消息,便是醫院發出的病危通知,而待她到達醫院時已來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為此她痛哭失聲,一連多日不吃不喝,經過了三年的時間才從悲傷中站起來。

  人生的下一秒將會發生什麼事沒人知道,也就是因為這樣的不確定感,範筱苓對於親人突然離去的恐懼,總是感到不知所措。未來就如同教堂裡的紅毯一樣,終點充滿了未知的變數,她無力承受那些,所以只能逃避。

  「難道你就不能看在夫妻情分上去看看他、上個香嗎?」範筱苓不明白母親這些年來為何始終不願去祭拜父親。

  一直沈默不語的範君芮以發燙的眼眸瞟過她,又緩緩地垂下螓首。「見到我,只怕他會更痛苦。」她知道自己站在丈夫面前,只會讓他倍感壓力而已,就像他生前一樣,儘管他愛她,卻反而躲著她。

  範筱苓怔忡住,她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些年來母親一直將所有苦澀默默地往肚裡吞,沒有怨言是因為她深愛著父親;知道他玩累了,她還是會為他打開家門,因為她比任何人瞭解他心底的委屈和苦澀。

  「媽……對不起。」範筱苓哽咽低喊著,為這些年來她對母親的不諒解道歉。

  「苓苓,你要瞭解,天下沒有第二個你爸了。」範君芮意有所指地說道。

  範君芮非常明白女兒之所以逃婚,除了缺乏安全感外,另一個重要原因便在於她對父親的依戀,因此她在選擇伴侶時,會下意識的以自己父親作為藍本。

  「我知道了……」範筱苓垂下頭。

  還是母親瞭解她,她明白自己會逃婚的原因是因自己眷戀父親。

  退出書房後,範筱苓的手指畫過牆上油漆剝落的斑駁,直到此刻她才發現,父親走後不僅帶走了母親的歡笑,連這屋子裡的歡樂也一併帶走了。

  為了答謝彭逸皓對她的幫忙,範筱苓找了一天約他出來用餐。

  可面對彭逸皓目不轉睛的注視,她止不住陣陣羞意,渾身直髮燙,緋紅的雙頰更像抹上了粉彩般嬌艷。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範筱苓不自在地拉拉身上的衣服。

  實在不能怪彭逸皓會直盯著範筱苓,瞧她身上這件前後V領細肩帶印花絲質上衣,不僅露出她雪白無瑕的頸項,柔軟的衣料還貼著身體曲線,展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引人無限遐想。

  久不見彭逸皓回應,範筱苓擡手往他眼前一揮,擾亂他專注的視線。「你這樣看人很失禮喲!」

  「以後別穿這件衣服了!」彭逸皓跋扈地命令。

  「不好看嗎?」範筱苓急切地問。不會吧!這可是她為了這約會挑了許久才選中的衣服。

  彭逸皓先是搖搖頭,黑眸迅速掃過餐廳四周,似乎是嫌這兒人太多了。

  倏地,他的焦點回到範筱苓身上,不慌不忙地露出讚賞笑容。「事實上,你穿起來雖好看,但同時也讓我的腦子完全無法思考。」說完,彭逸皓的眼睛還有意地瞟過她的胸前。

  隨著他的眼眸,範筱苓臉上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頸子,含羞帶怯的水眸四處飄晃,就是不敢和他四目對望。

  「看你現在性感的模樣,我當初真不該讓你穿舊襯衫和破牛仔褲,那實在太糟蹋你的好身材。」彭逸皓輕佻地挑著眉,言談舉止間充滿了邪魅的誘人氣息。

  誰不知男人甜言蜜語的背後都藏有不良企圖,還不是想等女人被迷得暈頭轉向,方便施展狼人本色;可惜她範筱苓並非一般女子,她早已見識太多這類花花公子,是不可能就這麼輕易上當的。

  「別說了。」避不開他緊盯不放的目光,範筱苓索性迎上彭逸皓的視線,「找你出來,是想感謝你前幾天的收留。」

  「你打算怎麼謝我?」彭逸皓一副痞子樣地瞧著眼前的可人兒。

  範筱苓大方的雙手一攤。「今天這餐算我的!」

  「你還真是有誠意。」彭逸皓輕呼,語氣裡頗有不滿。

  「要不然呢?」見他不滿意,範筱苓歪著頭,乾脆直接問他。

  彭逸皓沒直接回答,反而是換坐到她身旁位置,乘機挨近她,溫柔地挽起她的手,柔聲地提出他早就想好的要求。「跟我交往。」

  彭逸皓向來覺得對女人單刀直入是讓彼此迅速進入狀況的最佳方法。

  「你……你少尋我開心。」範筱苓根本不信眼前人所說的話,沒好氣地揮開彭逸皓的手,白皙的臉瞬間布上紅潮。

  「我是認真的。」

  彭逸皓故作一副失望的表情捧心慘叫著,逗得她羞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別玩了!」她沒好氣地出聲制止。

  「我是說真的,請跟我交往。」

  彭逸皓一改輕浮樣,認真地注視著她。

  範筱苓則是戒慎地看著彭逸皓那明亮的眼眸,他的眼中似透著淡淡的懊惱。

  「你明知我……」範筱苓似想到什麼似地低下頭,將欲說出口的話嚥了下去。

  瞧見她逃避的眼神,彭逸皓乾脆幫她接話。「逃婚是嗎?」

  範筱苓有些意外地擡眼注視他,頗訝異他對自己的瞭解,更詫異自己竟對他的交往請求揚起一絲不應有的心動,不自覺地在意起自己的不良記錄。

  「我說對了,是吧?」彭逸皓瀟灑地笑著,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再次強調:「不管你以前發生過什麼事,都不會影響我的決定,我是認真的。」

  範筱苓收回手,柳眉緊蹙地直搖頭。

  「你不信?」彭逸皓突然雙手一圈,將她困在懷中,低下頭對上他覬覦許久的嬌嫩唇瓣作勢要吻上去。

  「你別鬧了,快放開我,旁邊有人在看!」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範筱苓被嚇得擰緊眉頭偏過臉,讓他的吻落在她甩動的髮絲上。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信就算了!」彭逸皓忽然鬆開手撇過頭,坐回她對面的位子。

第3章(2)  

  彭逸皓刻意不看她,逕自翻閱Menu,心底卻竊笑著範筱苓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教人一眼便看透。

  「我想我們還不熟悉……」範筱苓戒懼地表示,深吸了口氣,企圖讓自己的情緒恢復過來。

  「給我機會,我們會變熟的。」生米煮成熟飯的熟。彭逸皓暗忖著,但表面上仍是一派嘻皮笑臉,很不正經地看著眼前一臉侷促的範筱苓。

  「我很感謝那天你的收留,不過我想我無法如你所願地還你這份情。」範筱苓無措地垂下頭,語氣裡充滿歉意。

  拉過她的手,彭逸皓安撫地輕拍。「別想太多,幫你是我心甘情願的,而想跟你交往,是我真心的希望。」

  「可是我們並沒……」範筱苓仍有所顧忌。

  彭逸皓截斷她的話,將Menu攤在她面前催促著。「快點餐吧!服務生等得不耐煩了。」他不打算再聽到她拒絕的話語。「那件事以後再說,先餵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見到她眉心緊蹙的模樣,彭逸皓突然欺近她。

  「讓我再看到你蹙著眉頭,我可是會在眾人面前親你。」

  這話讓範筱苓驚得忙擡手遮掩眉間。

  「這才對!」彭逸皓滿意地一笑。

  The  Red  Pub內悠揚的爵士音樂輕瀉而出,令初春寧靜的夜晚添了幾分溫暖。

  酒保李奧一身酷勁的黑皮衣、皮褲裝扮,特別的是他不同於其他酒保由客人指定飲料,而是憑藉對客人的第六感,來調製他認為的適當飲品。

  此時,倚在吧台上的唐歆,喝的「下一回的勇氣」正是李奧的作品。

  初嘗時略嫌酸澀的紅色液體,惹得她蹙緊了眉,待液體滑過喉嚨後,竟化成了香甜可口的果汁氣息,似乎暗示她下個男人會更好。

  李奧則為範筱苓準備了名叫「鏡子」的透明飲品,杯底氣泡往上直冒,彷彿希望她能打從心底的認清自己,亦別忘了照料著映在杯麵上人兒心底真實的渴望。

  範筱苓背靠著吧台輕合上雙眼,慵懶地伸直一雙長腿,僵硬的身子完全放鬆,好感受口中飲品的溫潤滋味。

  「那天讓你們白忙了……」範筱苓不好意思地看著好友。

  「我覺得還好……」唐歆舉起酒杯向她示意,除了要她別太在意,順便對她投以開心的笑容。「別忘了,我可是賺到了一件洋裝。」

  「謝謝你們。」她用向來猶如貓咪在撒嬌的慵懶語調致歉。

  「其實這次你已經有進步了。」唐歆輕拍著她的肩膀,狀似安慰地說。

  「什麼進步?」範筱苓帶著疑惑的水眸望向唐歆。

  「這次最起碼是穿著白紗跑掉,像前兩次你連白紗都還來不及穿呢!」唐歆一臉認真地道。

  「這也能叫進步啊?」對於這樣的推崇,範筱苓忍不住笑出聲。

  「當然。」唐歆不容反對地舉杯高喊:「乾杯!」

  兩人輕擊彼此的酒杯後,一口飲盡杯中酒液。

  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範筱苓話題一轉:「歆,你真的很勇敢耶……」範筱苓那清雅的臉龐上,有著心疼與佩服兩種情緒。

  其實好友之間,她最讚賞的是唐歆,即使是情感受到傷害,她仍照著原定計劃繼續前進,心情絲毫不受影響,更沒被情傷給擊垮。

  「可是……我覺得我可以表現得比現在更好。」唐歆訕訕地點頭,堅強地扯出笑容,卻難掩臉上的失落痛楚。

  倏地,她歛下自己的壞情緒,拔高聲叫道:「喂!我們出來是要狂歡的,不是來尋求慰藉的。」

  「說的也是。」範筱苓泛起了笑,她的笑容縹緲慵懶,卻又似悠遠平靜,舉手投足間儘是嫵媚的女人味。

  「美女們,要再來一杯嗎?」李奧湊近兩人,體貼地問。

  「可以嗎?」唐歆訝異地看向他,一向不允許女性客人喝上第二杯的李奧,今天竟主動幫她們續杯。

  「當然!」李奧嘴角微揚,立即動手調製。

  他那帶點詭譎的笑容,讓不解的兩個女人面面相覷地笑了出來。

  「你請客?」唐歆不懷好意地再問。

  忙碌的李奧只是點點頭沒再回答,因他已嗅到即將發生之事。

  「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間。」範筱苓拿過白色麂皮的洞飾肩包,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這時,整晚眸光一直鎖在範筱苓身上的人,終於逮到機會趨前接近她。

  彭逸皓偕同身旁女伴嬉鬧地從範筱苓身邊走過,似不經意地撞上她,手上的酒灑了出來,沾染上她的裙子。

  範筱苓被嚇得輕呼,連忙閃躲至一旁。

  「抱歉……」彭逸皓一副驚覺失禮地擡起臉向她道歉。

  擡眼一見是彭逸皓,範筱苓的眼中立即浮現疑問,然而彭逸皓眼裡卻只有身邊女子,並沒發現眼前的她。

  「小姐,對不起!」他身旁女子充滿歉意,還以手肘撞了撞彭逸皓的胸,佯裝不悅地說:「都是你,愛玩……」

  「哎喲……」彭逸皓裝疼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親密地拉往懷中,唇附在她耳旁說:「你想謀殺親夫啊?」語畢,還淘氣地朝那女子耳內吹氣。

  被彭逸皓這麼一捉弄,女子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望著女子笑得燦爛,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範筱苓的心竟隱隱作疼,一股酸澀卡在喉間,她本能地撇過臉,不願見兩人打情罵俏的模樣。

  範筱苓瞄著突然間變得疏離又陌生的彭逸皓,驚覺自己幾乎要相信他所提出交往的事,沒想到才一轉眼他就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範筱苓走進盥洗室,一道低沈略帶磁性的嗓音赫然飄進她耳中。

  「我們認識還不到二十分鐘。」彭逸皓倚在門邊,輕啜一口酒平靜地說。

  她明白他口中的我們,指的正是他與方纔那位女子。

  尚未撫平受欺騙的情緒,此刻又聽彭逸皓如此不在乎地說出這種話,她心頭霍地湧上一陣不悅,卻又不甘自己的心情因他而受到影響,只能使勁地抑下到了嘴邊的氣話,不容許自己的情緒在他面前洩露。

  「關我什麼事?」範筱苓轉身向他,冷然表示。

  感受到範筱苓隱藏情緒的反應,彭逸皓直覺他離計劃得逞之日不遠了,忍不住想得意地大笑,不過還有件事讓他十分好奇,不知道她生氣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為了滿足好奇心,彭逸皓表現出一副輕佻玩世不恭的模樣,並對談話內容加油添醋。

  「她長得不賴,挺熱情的,是一夜情的好對象。」彭逸皓擡眼望著她,像是在宣告般。

  範筱苓不解彭逸皓說這些話的用意,無懼地回視他,儘管他眼底儘是挑釁味道,她還是得沈住氣,可是在不自覺中,她那雙水眸因他的話變得幽深。

  彭逸皓一身Calvin  Klein簡約風格的上衣,近乎於白的藍色有著潔淨感覺,卻也流露出一份不經意的性感。

  「然後呢?」範筱苓故作不在意地將頭撇至一旁不搭理他。

  她生氣了!這個認知讓彭逸皓十分開心。

  她生氣的模樣分外惹人憐愛,令他的目光捨不得離開她因憤怒而漲紅的面容。

  彭逸皓依舊用他那充滿邪魅的眼光看她,瞧得她有種呼吸困難、受不住的壓迫感。

  「你是不是有問題啊?」範筱苓不禁拔高了聲,吼出心裡的不滿。

  彭逸皓突然把手指壓在她唇瓣上,輕聲說:「別氣……愛生氣的女人,男人是不愛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揮開他的手,範筱苓直接問道,未察覺自己的音量不自覺的提高了分貝,同時也洩露了她的驚慌。

  見到她這番失措的模樣,彭逸皓只是輕笑著說:「我只是想跟你說……咱們明天見。」

  話完,他揚起那頗具深意的笑容轉身離去,留下她一個人。

  做事一向深謀遠慮、設想周到的彭逸皓,打著以退為進的主意,想攻佔範筱苓的芳心,他可不想在這時候就滿足她對自個兒的好奇心,同時他也不想讓女人摸清自己的底細和想法。

  看著彭逸皓走遠的背影,範筱苓雙肩無力地一垂,不明白他方纔的舉動是什麼意思,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麼了,對於他的無賴行為,她竟然拿他沒轍。

  難不成她對這無賴先前的好感仍在……

  搖搖頭,範筱苓決定了,盡量漠視心中因彭逸皓而無端揚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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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5:40

第4章(1)  

  位於巷弄內的古董店,範筱苓正整理著自家店舖裡的物品。

  身著條紋斜裁洋裝,濃濃的紅色搭上湛藍的細條紋,抽繩不對稱設計展現她玲瓏身段,藍白細帶高跟涼鞋與白色亮面肩背包,帶點正式感也讓她嬌俏中不失成熟韻味。

  大概是小時候聽太多父親所說的豪門故事,著實帶出了她的興趣,她特別喜愛玉髻、翡翠鐲子這等有古味的東西,慢慢地,她的視野也拓寬到欣賞西方人的飾品,懷表、胸針或是西洋茶具、餐具器皿等。

  她也經常到各地尋寶,足跡踏遍各地的古董店與跳蚤市場,更買賣出些許心得,要買琥珀就會到主產地丹麥,珊瑚就要到東南亞,在泰國則可買銀飾與有色寶石,而巴黎跳蚤市場賣的多半是那種家傳的珠寶,也有難得一見的中國古瓷器品。

  多年下來,範筱苓不僅把玩古物有了自己的心得,家中也堆出了不少古玩意兒,為此她甚至開了家名為「把玩」的古董店,這還是她繼「玫瑰精品」後的第二家古玩精品店。

  古董店門口懸掛大紅燈籠,玄關則擺設古董櫃,充滿古色古香的中國風味,搭著幽雅的國樂聲緩緩流瀉。店內的裝潢則融合了中國與日本風格,老舊斑駁的中式圍牆與木雕花窗,牆面的書法對聯和工筆水墨畫,在昏黃光線下予人一份神秘感。

  古味十足的留聲機和各式古玩意兒樸實的陳設,搭配著櫸木傢俱、紅木坐椅和古董櫃桌,在雅致清幽的氣氛裡,反而流露出一種溫馨古雅的文人書香,十分動人。

  入內望著牆面一幅幅的老照片,聽著每天必須上發條才能行走的老鐘擺滴答聲,更讓人有種步入舊日時光的錯覺;而隨處可見的懸掛式竹編燈,則適時散發出閒適的禪意。

  木門上銅鈴輕響,說明著此時已有等不及開店的客人上門了。

  「對不起,我們開店時間還沒到……」背向門口的範筱苓急忙轉身,婉言告知,卻訝異地注視來者。

  「是你?你怎麼會……」一見到來人,她那張向來親切的臉,很明顯地露出了難得的戒備。

  「為什麼會來?又為什麼會知道你在這裡是嗎?」彭逸皓幫她說完。

  範筱苓遲疑地點著頭,可自個兒已嗅出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訊息。

  「我是來完成我的承諾,而我的承諾是追求你,當然就得找到你。」彭逸皓指的是昨晚他所說過的話。

  範筱苓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語帶諷刺的說:「你還真是有心。」昨晚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她可沒忘!

  「還在生我的氣?」

  範筱苓冷哼一聲,未回答他的問題。

  「我若道歉,你接不接受?」彭逸皓誠意十足地表示。

  和昨晚他的惡行惡狀相比,此時在她面前這張誠心道歉的臉孔,實在很沒說服力,範筱苓一逕搖頭,絲毫無法將這兩張面孔擺放在一起。

  彭逸皓不作聲地緩緩向她走近,嚇得她頻頻往後退,臉露出驚慌表情低喊:「你……你要做什麼?」

  範筱苓愈是躲避他親密的舉止,愈激起彭逸皓的征服欲,他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向她邁步逼近。

  「你不要再過來了。」無路可退的範筱苓,撞上了花梨木幾,幾上的花瓶和多寶格也跟著發出嘎嘎聲響,如同她一般地搖搖欲墜。

  沒理會她的警告,彭逸皓伸手撫上她的粉臉,她隱忍著內心的激盪,眉頭一擰偏過臉不看他。

  「我會等到你的原諒,就如同我也會等到你的答案。」彭逸皓信誓旦旦的說,丟下話便旋踵離開。

  「你……」望著他的背影,範筱苓無意識地撫過光滑手臂抱緊自己,彷彿能驅離因他前後態度的差異心裡所襲上的一層不安。

  此時已坐在車內的彭逸皓,回想到方才範筱苓的慌張,忍不住笑得更得意,她臉上的羞紅告訴他,他已經成功擄獲她的心。

  「這又是在做什麼?」範筱苓不解又無奈地喊著。

  一連三天的九百九十九朵女神玫瑰後,第四天換上Tifffany的鑽戒,讓她無法再坐視不理。

  「我只是在追求一個我認為她值得我如此對待的女孩,而且是我第一次真心喜歡上的女孩。」彭逸皓表現出一副真誠模樣。

  聽到如此露骨的表白,範筱苓沒有感動,只有頭痛,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該臉紅一下,聊表女人所謂的矜持?

  更不懂為何老被女人追逐的彭逸皓,怎會願意浪費時間在她這個陌生人身上?

  自從知道他是奕升建設的少東總經理,她多少也聽聞了些關於他的傳聞;他的花邊新聞加起來不少於十本研究報告。他總是面帶不正經的笑容,使著高超的求愛手段,日夜尋歡偷心,一旦女人如他所願地上勾,他便會覺得索然無味,大手一揚便棄人於不顧來個一走了之。女人面對這種男人,為了自身安全,還是保持距離較妥當。

  範筱苓無奈地跟他說道理。「彭逸皓,你不但是個事業有成的企業家,更是個大家公認的單身貴族,這世界彷彿為你而設的,你要什麼有什麼……」

  「也包括你。」彭逸皓的語氣夾著霸氣,忿然截斷她的話。

  「你……」他的神情大變,嚇得範筱苓倒抽口氣,好一會兒,才吞下懼怕,堆起笑容地說。

  「我不適合你。」這人不會是蟑螂轉世吧,怎麼都打不死!範筱苓暗忖。

  「沒試過,你又怎麼知道我們適不適合呢?」彭逸皓挑著眉說著,唇角有一抹不正經的笑意,似乎對於兩人的交往很有把握。

  「你在自我推銷!」範筱苓非常訝異地看著彭逸皓,他那痞子樣著實令她覺得刺眼。

  「看你驚訝成那樣,我應該還不到那樣淒慘的地步吧?」彭逸皓又揚起痞子的笑容。

  範筱苓無力地搖著頭。「或者我該說你很有自信。」自信到近乎自大,讓她也只能無奈歎氣。

  「你的稱讚我會銘記在心。」彭逸皓好似真有那麼回事似地按住心口。「若你願意點頭跟我約會,我這一生死而無憾。」

  「呵……」範筱苓聽到這話也只是輕笑搖頭轉身便離開,不願和他再多說。

  「我會天天出現在你面前,直到你點頭。」彭逸皓在她身後大聲宣誓,臉上有著誓不放棄的決心。

  只是範筱苓沒回頭搭理他,大有要他別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的意味。

  原以為自己能抵擋得住彭逸皓的追求攻勢,未料這番堅持卻在今日破了功……

  範筱苓在一旁偷覷著彭逸皓的側臉,愈看愈心悸,心裡直怨自己大意,堅持了那麼多天,還是被他表現出來的誠意給迷昏頭,一時心軟答應讓他開車送她回家。

  她挫敗地收回眼光,不禁想到,萬一他不懷好意,那自己不就慘了,想著、想著,範筱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會冷?」

  彭逸皓溫柔地注視著她,更讓範筱苓有一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

  「嗯……」範筱苓忙點頭,冀望能瞞過他,別發現她心裡的畏懼。

  彭逸皓脫下外套覆在她肩上,不理會她的拒絕,圈著她快步走往停車場。

  他當然明白,惹得懷裡的嬌弱身軀連連顫抖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因為她懼怕他!但不知為什麼,他卻寧可說服自己,範筱苓是禁不起涼風吹襲而顫抖,也不願承認她怕自己怕得渾身發抖。

  他只是想替被她玩弄的男人們出口氣,幹嘛要在乎她怕不怕他這檔事?

  彭逸皓搖搖頭,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應該……」範筱苓推拒他環抱她的手,儘管在他懷裡很溫暖。

  「相信我,我真的只想送你回去,沒別的意圖。」他在她耳旁輕喃,不願看到她眼底對他的恐懼和排斥。

  彭逸皓的解釋只是適得其反,讓範筱苓的身心緊繃到了極點。

  從上車一直到達目的地,範筱苓一直處在緊張的情緒中,只明白自個兒愈接近彭逸皓,愈是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

  「到了。」彭逸皓體貼地為她解開安全帶,瞧範筱苓不發一語地直盯前方,他橫過她的身子,看似要幫她鬆開安全帶,卻整個人撲在她身上,驚得她猛然醒了過來,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只能僵直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嚇到你了?」彭逸皓的手指柔柔地撫過她臉龐,試圖安撫她的緊張。

  「沒有,我……」範筱苓有些不自在地想解釋,卻在看見彭逸皓溫柔的笑容及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樣時,一時忘了要說什麼。

  「沒關係,明天再告訴我,晚安。」彭逸皓貼心地拍拍她的手,要她放寬心。

  「晚安。」

  範筱苓偷偷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地對他淺淺一笑,也化解兩人間的緊張氣氛。

  範筱苓下了車,望著彭逸皓駕車離去,忽然覺得自己好似被他那多變的樣貌給迷惑了。

  他一有動作,她就反應激烈;她不想去理會,可是偏偏情緒總會受他影響,連她自己都無法自由掌控。

  然而她卻不知道在車上的彭逸皓,此刻正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對於自己的追女計劃進行順利而沾沾自喜;但就是不願去面對心底無端升起的感覺,只因那已超越他所能控制的範圍。

第4章(2)  

  彭祖道氣憤地踢開彭逸皓的辦公室門板,怒不可遏地走進來,大手一扔將今日的報紙丟在自己兒子面前的桌上。

  「這是什麼?」彭祖道厲聲問道。

  彭逸皓瞄了報紙一眼,無謂地說:「最近那些記者朋友哭喊沒新聞可報,所以我做了點新聞給他們。」

  一早便見到八卦報紙上,繪聲繪影地報導關於奕升集團少東彭逸皓的桃色新聞,彭祖道氣得拿著報紙來質問兒子。

  看著兒子身邊的女人一個換過一個,在媒體前的形象糟得一塌糊塗,以致間接影響了公司形象,他說什麼也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這是什麼理由!你有膽再說一次!」彭祖道不能接受地大聲咆哮。

  彭逸皓淡漠地看著父親。「你已經聽到了。」

  「你……」彭祖道忿然地瞪著兒子,眼裡燃起熊熊烈火。他全身充滿怒氣,眼中並不見為人父親的仁慈和藹,只有隨時閃爍的野心,但身為一個大財閥的他,為了不讓大眾認為他驕傲跋扈,在眾人面前總裝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

  彭逸皓毫不畏懼地迎視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句回道:「你別忘了,上樑不正下樑歪……」他永遠記得母親受不了他的花心,憤恨自殺的那幕。

  彭祖道的背脊挺得更直,彷彿兒子的話讓他的肩頭沈重許多,隨即惱羞成怒地吼道:「別拿我當藉口!」

  彭逸皓則緊咬著他的話尾說:「你當然不是藉口,你是我的目標。」

  說不過兒子,彭祖道決定拉回正題。「我不是來跟你爭辯,是要提醒你,不要忘了晚上的宴會。」

  「我是不會去的。」彭逸皓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

  他怎麼會不懂父親在想什麼,每一次赴宴的目的,雖名為私人聚會,但實為替他尋覓企業聯姻的對象。對於父親急欲為他選擇對象的舉動,他是抱著反對到底的態度。

  「由不得你不要,這是命令。」彭祖道的眼睛睜大,想逼迫向來喜歡忤逆他的兒子遵照他的安排。像

  「別想利用我的婚姻來拓展你的事業版圖,我是不會接受的。」

  面對兒子的反駁,彭祖道並沒有興起更大的怒意,反而冷冷地瞧著他。「由不得你要不要,這是命令。」依然是這句話,只是他的語氣變得更強硬。

  「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的!」在跋扈的父親眼裡,他彭逸皓永遠是他的布偶,為此彭逸皓強烈反抗被擺佈的感覺。

  「你這孽子……」彭祖道胸口突然感覺悶疼,按壓著胸口吼著。

  「別裝了,我是不可能上你的當……」彭逸皓淡淡地說,不理會他地背過身望著窗外的高樓林立,拒看父親故作痛苦的模樣。

  「你……」彭祖道再次怒喝,只是心跳規律錯亂,迫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彭逸皓回身,挑了挑眉。「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他的話並沒有引起彭祖道更大的反應,臉上依然又冷又硬,瞪著他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臨出門時,他似是想到什麼停住了腳,語帶警告地說:「晚上,最好讓我看到你。」

  彭逸皓還是出席晚間的宴會,至於為什麼,他心裡很清楚,只是不願承認。

  表面上,他說服自己是不想讓父親有把他賣掉的機會才來赴宴,然而骨子裡,是擔心父親一時興起喝太多酒,心臟的老毛病會不堪負荷。

  其實平日不論酒會或舞會,彭逸皓他都非常樂意參加,尤其是在講究排場且流露上流社會質感的大型私人宴會裡;在這些地方除了可以表現自我之外,還能夠瞧見許多盛裝打扮的紳士淑女,並享受眾人圍聚的感覺,然而今天他卻沒有一絲的興奮之情。

  身著具有復古風情的灰色羊毛編織上衣、黑色細直條紋西褲,不同材質、顏色與觸感的混合搭配,呈現出彭逸皓的內歛與優雅,一進入會場,便引來眾家名媛淑女的目光,只可惜他對她們一點興趣也沒。

  直到一名熟悉的身影出現,瞬間便擄獲了彭逸皓的目光,他試圖以灼熱的目光鎖住那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系搭配荷葉滾邊的多層次感洋裝、佩戴卡迪亞經典珠寶的女子,而她似乎也感受到他注視的目光,緩緩旋身看向他。

  彭逸皓舉起酒杯,以嘴形無聲地對她說了聲「乾杯」。

  範筱苓顯得非常驚訝,她沒想到彭逸皓竟會在這裡出現。

  彭逸皓又高舉酒杯再一次向她示意。

  他那神秘又帶著遊戲的笑容,令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她點頭回應後,即匆忙離開他的視線。

  範筱苓不懂自己為何一見到彭逸皓就沒了思考能力,恐懼和不解同時湧上,令她呼吸變得不順。

  趁她上二樓之際,彭逸皓快步跟上,很快便在樓梯口攔住她。

  「為什麼躲我?」彭逸皓質問。

  「我……沒有呀!」範筱苓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有……」彭逸皓伸出手指滑過她的臉頰,以輕柔的嗓音說:「你的眼神告訴我,你說謊……」

  「我沒有。」範筱苓氣憤地揮開他的手,阻止他繼續說那些讓她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別否認……」

  她睜大眼看向他,「夠了,你可以停止說那些玩笑話了!」

  「玩笑?」彭逸皓搭著她的肩,不肯讓她迴避他的目光。「我彭逸皓做事一向不開玩笑,你以為那晚在PUB相遇是巧合嗎?我一路跟你回家,在你家門口守到隔天,一早又隨著你到古董店,連續幾天到你的店裡守候,央求你讓我送你回家,現在又追著你來到這裡,我並不是只為了開你玩笑才這麼做的。」

  「你……」範筱苓訝異地看著彭逸皓,但很快她又收回目光。

  「我怎麼樣?」彭逸皓苦苦等不到她的答覆,已經有些失控,此時的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是真實的情緒或是在演戲。

  他逼近的臉龐,令範筱苓有種想逃開的衝動。「我該走了。」

  「走?」他一時間難以接受她的答案,激動得大吼:「我難道就得不到你一點點的認同嗎?」

  「認同?」範筱苓不懂彭逸皓話中的意思。

  「我喜歡你,而且是非常肯定,這回我絕不讓你走。」彭逸皓板起嚴肅臉孔,欲抓起範筱苓的手,卻被她閃身拒絕。

  「你別……別嚇我!」範筱苓驚愕地看著他,嚇得身子直往後退,未留意到身後的階梯,一個踩空,整個人往後傾斜。

  「啊……」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彭逸皓眼明手快,一個跨步將範筱苓攔腰抱住,讓她逃過摔下樓的下場,隨即他便發現懷中人兒身子不停顫抖,他擁抱的手勁加重,心疼地輕拍著她的肩安撫著。

  範筱苓緩緩地擡起頭,看見了他眼底的擔憂。

  「我沒要嚇你,我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被你這樣漠視。」彭逸皓解釋著。

  「除非你答應我的追求,不然我是不會放手的。」彭逸皓向來溫文的臉上,此時只有固執的霸道。

  範筱苓不悅地瞪他一眼,硬是不稱他的意。

  「不過是點頭答應我的追求,這有那麼困難嗎?」面對範筱苓的遲遲不點頭,彭逸皓再也沈不住氣,通常他只要尊口一開,身邊便有成群美女圍繞,等著他左擁右抱,現下竟淪落到站在此地,只為了哀求範筱苓點頭好讓他追求,這實在是太委屈他這個情場常勝將軍。

  知曉自己一時之間推拒不了彭逸皓,範筱苓只好跟他交換條件。「你放手我才說。」

  「不,你答應我,我才放手。」彭逸皓雙手仍圈緊她。

  「你喝醉了。」沁入鼻息的酒味提醒範筱苓,現下的他已失去理智。

  「是,我喝醉了,我巴不得自己大醉一場,醒來什麼事都沒了,煩惱也沒了……」彭逸皓立刻依著她的話語表現出一副茫然樣,兩腳站不穩,手還在空中亂揮舞。

  「你也有煩心的事?」範筱苓迷惑了,語氣也變得有點軟化。

  「當然有,我家老頭幫我安排了幾個女的要我挑,這幾天不挑一個出來,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可是我根本不喜歡她們……」未說完話,彭逸皓便走到角落往一張單人沙發上倒去,閉上沈重的眼皮,一動也不動。

  「彭逸皓……你還好吧?」範筱苓有些遲疑地看著他,直到確定眼前的人動也不動,才驚慌地蹲在他身旁急切地喊著:「你快醒醒啦!」

  彭逸皓半合著醉眼說:「我只喜歡你。」

  範筱苓聞言恐慌地偏過頭,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彭逸皓藉酒裝瘋地對範筱苓吐露愛慕之意,他深信沒有任何女人抵擋得了男人的這種攻勢;只是沒料到向來有把握的他,竟因她眸中的神情而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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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6:31

第5章(1)  

  「我睡多久了?」癱在沙發上的彭逸皓慢慢甦醒過來,彷彿做了一場恬靜的夢。

  半晌,見身邊的範筱苓沒有一點動靜,他沒好氣地問道:「現在幾點了?」

  「兩點多了,大家都已經回去了。」範筱苓忐忑不安地說。

  聞言,彭逸皓猛然坐正身子,不滿地吼道:「為什麼你沒叫醒我?」

  彭逸皓的脾氣說來就來,無故被他凶的範筱苓感到冤枉,加上這些天來因他而積壓在心的種種疑惑,淚水倏地盈滿眼眶。

  瞧她委屈不語的樣子,知曉自己理虧的彭逸皓,好一會兒沒出聲,悄悄挪坐到她身旁。「為什麼不叫醒我?」

  「你看來好像很累,又睡得那麼沈,我不忍心吵醒你。」範筱苓委屈地解釋。

  彭逸皓兩眼直盯著範筱苓的臉不放。「你這是在同情我,還是憐憫我?」

  範筱苓急急地搖頭,面對反覆無常的他,不敢開口便旋過身,兩行清淚沿著臉龐滑落。

  彭逸皓一把將她扳回身與自己相視,見範筱苓委屈又飽受驚嚇的模樣,心裡多了幾分懊惱與憐惜,胸臆間的揪疼更讓他有種呼吸不順暢的感覺。

  胸口悶疼得讓他無法忍受,他霍地抓起丟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離開。

  許久,範筱苓確定彭逸皓已經走了,這才鬆了口氣。她背抵著牆面滑坐在地板上,等心情平靜後,反而有種想協助彭逸皓減輕心裡煩躁的念頭。

  直到範筱苓聽見沈重的腳步聲傳來,她才怔怔地轉頭,看著離開沒多久的彭逸皓又折返回來。

  「對不起……」他滿臉愧疚的走到她面前。

  範筱苓抹去眼角的眼淚泛起笑容,迎著他的眼光。「沒關係。」

  「對不起,我不應該把脾氣發在你身上。」彭逸皓雖表現得一臉誠意,心底則暗自竊喜,很滿意範筱苓的表現在他的掌握之中。

  範筱苓忍不住捧起他的臉,像母親一樣呵護著他。「我不要緊,倒是你……你還好嗎?」

  她手上的溫暖讓他的胸口感到一陣悸動,忍不住凝視著她,她的臉立即泛起一陣紅潮,刻意地轉向一旁,未料這舉動讓他以為她想躲避自己,冷不防地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摟入懷中。

  範筱苓還來不及開口,彭逸皓的兩片唇瓣已然覆在她的唇上。

  「回應我……」他柔聲要求。

  範筱苓明顯的受到驚嚇,僵在那兒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連呼吸都忘了。

  彭逸皓的動作溫柔、輕巧,不時淺淺地舐弄勾畫著她的唇型,令她感受到他的柔情,甚至完全沈醉、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癱軟在他對自個兒所施展的魔法裡。

  「我愛你。」在腦海裡反覆練習的對白和舉動,彭逸皓卻在狂亂中忘情的吐露出來。

  可範筱苓詫異的眼神喚醒了他,他頓時被自己的話給嚇著,連忙鬆開手退離一步。

  兩人親密接觸後,範筱苓羞赧地低下頭,並沒發現他的異樣,而彭逸皓則乘機深吸了口氣,重新調整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像剛才一樣亂了方寸。

  「我會等你點頭。」

  彭逸皓濃濃的氣息將範筱苓包圍住,急促的話語在她的頭頂響起,惹得她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潮。

  「可是我……」範筱苓怯怯地擡眼看他,見他半晌不回應,她畏懼地囁嚅說道:「給我時間考慮好嗎?」

  見範筱苓那副扭捏的樣子,彭逸皓心中無比憐愛,忍不住地伸出雙手,將手足無措的她緊緊地攬入懷裡。

  「好,我等你。」

  彭逸皓雙眼細看她漲滿紅暈的芳顏,與染成瑰紅的頸項,蠢蠢欲動的情思,令他忍不住再次低頭一親芳澤。

  浪漫,可以用錢堆砌,也可以用心製造。

  像範筱苓這類金錢上不匱乏的人,對於用錢堆積的感情是不可能動心的,只因她看過太多花大錢的方法,所以不稀奇。

  為此,彭逸皓得花更多的心思去營造浪漫的氣氛,尤其是在情人節這天。

  他脫掉制式的西服,換上充滿軍式風格的灰藍牛仔裝,顯得十分休閒。

  「可不可以鬆開了?」被蒙上眼罩的範筱苓不安地緊抓著他的手。

  「不行,還沒到。」彭逸皓很堅持,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那麼可以告訴我,我們要去哪裡嗎?」範筱苓柔聲央求。

  彭逸皓愛憐地捏捏她的鼻。「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範筱苓撇過臉,噘嘴抗議:「你這樣有說跟沒說一樣。」鬆開他一直牽著自己的手,她拒絕再往前。

  「生氣了呀!」彭逸皓好笑地看著她,唇抵在她耳邊輕笑,兩手環上她腰際,她忙著拍開他的手,他反而加重手勁擁緊她。「你跑不掉的,我才不會讓你有機會跑掉。」

  範筱苓輕哼一聲欲掙紮脫困,可彭逸皓卻將她往懷中帶,讓她像籠中鳥般無法抵抗,而他則非常享受現在的樣子。

  「啊——」範筱苓挫敗地大叫,想乘機將眼罩拿下。

  「別拿下。」彭逸皓伸手阻止,一面重新幫她綁上眼罩,一面安撫著。「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不要!我走不動了。」

  發現範筱苓會對他耍賴、撒嬌,彭逸皓為此欣喜不已。「我背你。」彭逸皓二話不說地蹲下身背起了她。

  「我很重,快放我下來。」範筱苓拍打他的肩,急急喊道。

  彭逸皓突然沈默地停下腳步,似在深思什麼,好半晌才將話說出口。「不管你有多重,我都只想背你一個。」

  聞言,一股暖意流進範筱苓的心窩,她不再堅持地依在他背上,小手攀在他結實的頸項。

  彭逸皓心裡得意極了,輕鬆的三言兩語,不但結束了範筱苓的吵鬧,也安撫了她的不安,更得到她的信任。

  下了坡再經過一段茂密林木,不一會兒,他們便在一處平台停下。

  「到了。」放下範筱苓,彭逸皓輕柔地為她拿下眼罩。

  待眼睛一適應光亮後,範筱苓忍不住掩唇驚呼,被眼前的景象撼動得無法言語,忍不住轉頭看他。

  景觀平台上鋪了張紅色絨毯,並放置了桌椅,桌面綴滿了嬌艷鮮花,更擺上燭台、美酒、高酒杯,空氣中瀰漫著浪漫的氛圍。

  「喜歡嗎?」彭逸皓邪氣地朝她一笑。

  範筱苓頻點頭,感動化作淚水濕潤了她的眼。站在斷崖旁,她把目光投向山下,光彩奪目的燈火就像散落在幽暗山谷中繽紛璀璨的彩珠。「好美!」她情不自禁地發出讚歎。

  彭逸皓看見她驚喜的神情,心中非常得意,動手點燃蠟燭。

  「逸皓,你看那裡。」範筱苓興奮難抑地指著前方那片分不清天上地下的璀璨星空。

  「你終於肯叫我了。」範筱苓的改變令他感到欣喜,胸口更有份柔情悸動著。

  範筱苓旋過頭,帶著歉意笑容看著他。「我……對不起。」

  她燦亮的笑靨,撼動了彭逸皓堅硬的心房,令他只想將她抱在懷中,好好保護她一輩子,他拉過她的手,摟住她的腰緊擁著。

  在彭逸皓的懷裡,範筱苓有種被呵護、寵溺的感覺,她確定自己為眼前這男人心動,怯怯地擡眼看向他,眸裡透著她的渴望。

  一接收到範筱苓眼底的訊息,彭逸皓的唇立即覆上眼前不斷蠱惑自個兒的紅潤唇瓣。

  他的吻時而激烈、時而輕柔,讓範筱苓無助地攀著他的肩,就怕自己淹沒在他的深吻裡。

  感受到她輕輕的推拒,彭逸皓才停止這個吻,輕撫她臉頰,神情激動地注視著她。「我愛你。」

  範筱苓眉心微蹙,感動得熱淚盈眶,晶瑩的淚珠成串墜落著。

  「別哭。」彭逸皓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臉拭去淚水,並將她納入胸懷中,剎那間,他感受到心裡某個空缺被填滿。

  「跟我喝杯酒。」他拿起特選的波都一級紅酒,起身替她斟酒。

  「我敬你。」範筱苓主動邀約,淡淡地說:「謝謝你。」她的眼眸裡儘是滿滿的感動。

  望著範筱苓明亮無邪的眼眸,彭逸皓突覺胸臆間滿溢著一股甜美卻又酸澀的情愫,瞬間心裡猛地湧上一抹慚愧和歉疚,那張俊顏頓時變得蒼白,令他不禁攢起了濃眉。

  「逸皓,你怎麼了?」範筱苓困惑地看著他,神情中有些擔心。

  彭逸皓忍不住猛搖頭想將自己心中的愧疚驅走,他露出淡淡的笑容,高執起酒杯深情地望著她,「為你的雙眸乾杯!」說完,他豪氣地一飲而盡,拒絕去理會心底的感覺。

  明亮乾淨的「玫瑰精品」,店內利用原木自然色系為內飾基調,傳透成熟平穩的風格,偌大透明玻璃窗讓內部陳設一覽無遺,整個購物環境讓人感覺舒適無壓力。

  而以橢圓或圓形設計的天花板,不僅輝映出燈光的變化,也區別展示賣場、精品區和貴賓區,再配合覆式地板鋪張材質的不同,帶給人進入精品世界的感受,成功塑造出精品的質感。

  隨著動線來到展示區,一面半圓弧展示櫃呼應天花板的線條,並與各區劃分開來,另一側則是小休憩區;圓弧造型的牆櫃,琳琅滿目的物品依產地分置物品,更讓客人彷彿漫遊穿梭在各國之間。

  「可以多等我一會兒嗎?」範筱苓充滿歉意地看著苦候她的彭逸皓。

  晚間十點一到,彭逸皓便出現在玫瑰精品,準時來接範筱苓下班。

  「可以。」彭逸皓輕擁她一下,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到了換季時節,新品和二手貨都一起送來,又正值助手出差,以致公司人手不足,範筱苓不僅要擔起配貨、發派的工作,甚至連清點的工作也要一手包辦,較平日還要忙碌。

  現下她正在倉庫裡做盤點工作,書桌上更有成堆的報表待她批閱。

  一直在倉庫外徘徊的彭逸皓,看到範筱苓和舒蕾吃力地搬動貨品,於是脫掉西裝外套走進倉庫幫忙。

  一見到彭逸皓,舒蕾的厭惡感油然而生,擺起臉色相向。

  對於彭逸皓這奕升建設少東的風流情史早有所聞,直覺告訴她,他之所以接近範筱苓絕對另有所圖,並非真心誠意;不過看見忙了一天已累壞的範筱苓因他的出現而掩不住欣喜地漾起笑容,便讓她感到無力,不知該如何是好,直擔心範筱苓會因眼前這花心少東而受到傷害。

  「謝謝你。」範筱苓感激地為彭逸皓拍拍衣袖上的灰塵。

  彭逸皓為她撥開垂在額際的一綹髮絲,「還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你真想幫忙?」舒蕾倏地瞇起眼瞧向彭逸皓,俏臉上滿是懷疑,她直覺認為他這種人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彭逸皓先看了一眼範筱苓,再回給舒蕾一抹笑。「若能幫得上,我當然很樂意。」

  「好。」舒蕾很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角落兩隻大紙箱。「將那些包包分類,並且要把數量填寫好,你可以嗎?」

  彭逸皓踱了過去蹲下身,動手看了先前的分類方式,又仔細看了清查的數量表後,起身向她點頭。「可以。」

  「那麼就麻煩你羅!」舒蕾故作愉快樣,隨即轉頭看向範筱苓。「我還剩一些資料要輸入,我要去忙了,這裡就麻煩你們。」她只想離開這裡,來個眼不見為淨,以免自己被氣死。

  「辛苦了。」

  看到範筱苓目光直瞥向一旁的彭逸皓,舒蕾揚起艱澀的笑容,心底儘是對她的擔心,旋身步出倉庫。

第5章(2)  

  她離開後,範筱苓才回過身。

  這時彭逸皓站起身問她:「這箱整理好了,要放哪裡?」

  「你速度好快呀!」範筱苓對他的辦事效率感到驚訝。

  只見彭逸皓緩步走向她,露出壞壞的笑容。「在男人面前,最好不要說『快』這個字,以免有損女人幸福。」

  「神經!」聽出他的語意,範筱苓沒好氣地睨他一眼,轉身欲尋貨品擺放位置。

  彭逸皓突然由她身後抱住她,笑鬧著。「別跑!」

  「我又不是傻子,你以為你說別跑我就不跑啊!」範筱苓企圖掙脫他的懷抱,就在拉扯間一個沒站穩,撞上了一旁鐵架突出的鐵條。

  「啊……」範筱苓右額頭遭這一撞,當場血流如注,痛得她抱頭倒地,粉臉倏地沒了血色。

  「我的天啊!筱苓……」看著範筱苓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彭逸皓連忙扶住她。

  汨汨鮮血自她額頭流下,彭逸皓心慌地瞪大了眼,心臟因恐懼而縮緊,跳動頓時也亂了規律。

  「好痛……」範筱苓的意識尚清楚,只是眼前一片血紅。

  「別怕,我們這就去醫院。」彭逸皓抱起範筱苓,急著將懷裡的人兒送往醫院急救。

  心痛、焦急、內疚……一些彭逸皓從未有過的情緒,一古腦兒地全湧上心頭,也揭示範筱苓對他的重要性。

  範筱苓由昏迷中悠悠的醒來。

  「你醒了。」見她睜開美麗的雙眸,彭逸皓高興得抓著範筱苓軟弱無力的手,放在唇邊不停地親吻著。

  範筱苓困惑地看著他,欲開口卻礙於身體虛弱而發不出聲來。

  「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彭逸皓的擔心與焦急,此時溢於言表。

  他很怕範筱苓真有個什麼閃失,更怕她就這麼一覺不醒,怕她……

  感受到額上傳來的刺痛,範筱苓這才回到現實中,憶起自己撞傷頭之事,忍不住伸手觸碰額際上那道已包紮好的傷口。

  她再度把目光放回彭逸皓身上,對於所發生的事仍是心有餘悸。

  「還好嗎?」見她眼中有了生氣,彭逸皓放心地欺身親吻她失去血色的唇瓣。

  「我的傷……」範筱苓怯怯地問。

  「還好傷口不深,不需要縫合,只要定時回醫院上藥包紮就可以。」他撫著她的發。

  範筱苓望著彭逸皓,他臉上的擔憂騙不了人,他是真的在擔心她。

  倏地,她憶起了幼時不慎從樓梯上摔下撞上欄杆,父親一聽見她的哭聲,便抱起她往醫院狂奔;而剛才的彭逸皓抱著自己拚命跑往醫院的模樣,像極了父親。

  一股暖意緩緩注入範筱苓的心房,眼底頓時升上一抹喜悅的霧氣。

  她終於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對她的愛,淚水就這麼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可嘴角卻情不自禁地揚起微笑。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竟然讓你受傷。」彭逸皓輕柔的聲調有著無法原諒自己的歉疚,在這不算長的三小時,他是在慌亂及心疼中度過,猶如歷經了半世紀之久,並遭受到這一生之中未曾有過的折磨。

  「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範筱苓猛力搖頭。

  「別動,會扯痛傷口。」彭逸皓阻止地捧住她的臉。

  範筱苓輕點頭答應他,隨即提出要求。「你可不可以抱我?」

  彭逸皓露出笑容點點頭,輕柔地將她扶坐起,坐到她身後以兩手環著她的腰,讓她放心地倚在自己身上,頭靠在他肩窩,此時兩人之間有一種安心的滿足。

  聚滿眼眶的淚水,在她長睫眨動之間滴落。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還會痛?」彭逸皓心急的問,懷裡人兒突如其來的淚雨,令他的心揪得好緊。

  範筱苓旋身抱緊他,親吻他的頰,她終於確定自己的心意。

  「我愛你,我好愛你。」範筱苓口中念著。

  彭逸皓瞬間被喜悅沖昏頭,急忙回應。「我也愛你。」隨即給她一記深情的吻。

  他無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激動,只是簡單三個字竟讓他原本懊惱失控的心,在一瞬間變得瘋狂,情願沈淪於愛河裡。

  此時此刻,彭逸皓才發現自己已深陷於這場愛情遊戲中無法自拔。

  The  Red  Pub內,爵士樂伴著人聲,輕緩流瀉在空氣中。

  啜飲著一口冰涼的調酒,馮凱爾意猶未盡地舐著嘴唇,轉頭正要和一旁的彭逸皓乾杯,卻瞥見他一臉悶悶不樂,兩眼無神看著前方。

  「皓哥,你怎麼了?」馮凱爾歪著頭納悶地問,順手挑起酒杯內的冰塊丟進嘴裡。

  彭逸皓搖頭不語,連他自個兒都無法解決了,怎還能期待這少根筋的損友呢!

  「是因為範筱苓?」李奧一言便點中他心中的困擾。

  彭逸皓震驚之餘,還真想建議眼前的李奧乾脆別當酒保,換個職業去當通靈或是命理師,那收入絕對不輸電視上那些常出現的「老師」們。

  「不要問我怎麼會知道。」李奧淺笑著,為他再送上一杯名為「不好玩」的調酒。「從你的臉上,我看到了你的煩惱。」

  「是呀!」彭逸皓沮喪地拿過酒杯,才剛一口飲下,那入喉的液體苦澀難嚥得讓他忙著拿酒杯,將口中的酒夜全數吐了回去。

  「惡……」這等噁心的畫面,讓馮凱爾蹙起了眉頭,連忙掩住口鼻,偏過臉不看。

  「李奧,這是什麼,怎麼這麼難喝?」彭逸皓忙不叠地掏出紙巾擦拭嘴巴,朝李奧抗議。

  「好喝就不叫『不好玩』了。」李奧說得理所當然,只是喝的人苦不堪言。

  李奧的敏銳,讓彭逸皓無言以對,只是身旁的馮凱爾還未進入狀況。

  彭逸皓悶聲地說:「她哭了。」

  「誰?誰哭了?」摸不著頭緒的馮凱爾問著。

  見兩人不語,他只好自個兒在旁猛猜測。「範筱苓嗎?她哭什麼……幹嘛哭啊?」

  光看兩人瞪著他看的兇惡目光,馮凱爾確定自己猜對了,急問著:「皓哥,該不會是你……動手打她吧?」

  「我……我幹嘛打她!」彭逸皓沒好氣地大吼,他已經夠煩了,身邊還多了只沒腦袋的蒼蠅煩他,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不然……她哭什麼?」馮凱爾錯愕地看著打從剛才就在猜啞謎的二人。

  彭逸皓望著他看了許久,最後只能搖頭歎息。「我若知道,現在也不需在這裡喝酒,而且更不會找你來。」找他來根本是自找罪受。

  馮凱爾斜歪著頭,回想他們方纔的對話,腦筋還在原地打轉。

  「或許她還沒忘記他的前未婚夫。」馮凱爾沒來由地突然冒出一句話。

  他隨口拋出的話,卻意外地引起了彭逸皓的注意。

  「她可能還心繫著他們,卻又發現你的好,無法衡量出你們之間誰對她比較好,所以才會不知所措的哭了。」

  「真是這樣嗎?」聞言,彭逸皓不禁緊蹙著眉。

  「女人有時候是很詐的,儘管不愛那些男人,但只要他們對她好,她還是捨不得不愛,而範筱苓就是這種女人。」馮凱爾說出自己的想法。

  「捨不得不愛?」彭逸皓很認真地思考自家損友所說的話。

  這兩個笨蛋,李奧在心裡重重歎了口氣,再也受不住地傾身湊到兩人間。

  「重點是那個對她好的人,現在也很迷惑。」再這樣下去,他這酒保要加收愛情諮商費用。

  「咦?」馮凱爾這回倒是挺機伶的,目光立即放在彭逸皓臉上。

  彭逸皓有些尷尬地拿起酒杯,微訝的正要喝下時,才發現裡面是他方才吐出的酒液,連忙放下改拿馮凱爾的酒杯,迅速飲入口中。

  「皓哥……」馮凱爾皺起眉看著不太對勁的彭逸皓,他閃避談論有關範筱苓的舉止讓他更加懷疑,他該不會也被那個落跑新娘給收服了吧?

  「你放心,遊戲就是遊戲!」彭逸皓故作鎮定地鄭重聲明。

  沒錯,他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自己的。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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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7:21

第6章(1)

  範筱苓一襲紅色雪紡金紗裸肩洋裝,性感出席任熙言和韓天愷的婚禮,優美的曲線、雪白的肌膚和修長的玉腿展露無遺,讓她更顯得落落大方;而她身旁的彭逸皓則穿上英國味濃厚的灰色西服,繫上水藍色斜紋領帶,輕易地將質樸與華麗兼具的感覺給穿了出來,兩人儀表上搭配得非常得體,堪稱除了新娘新郎外的另一對金童玉女。

  「熙言,恭喜。」範筱苓送上自己準備好的禮物。

  「謝謝。」坐在椅上的任熙言喜孜孜地收過禮物,儘管已穿上新娘禮服,她頑皮的本色仍不變,佯裝緊張地說:「那個……誰能幫我去看看我老公還在不在?有沒有落跑了?」

  「任熙言!」聞言,範筱苓沒好氣地低喊一聲,並以眼神抗議。

  誰都知道這玩笑是暗損她的,可是真的一點也不好笑!

  然而始作俑者任熙言仍開心地放聲大笑,直至收到其他姐妹警告的眼神才適可而止地換了個姿勢,單手支顎看著眾人。「什麼時候換你和彭大少?」

  範筱苓兩眉一擰,對於她突如其來的提問無力招架,反倒是她身旁的彭逸皓仍維持一派氣定神閒模樣,手搭上她的肩輕擁,飛快地替她回答。

  「只要筱苓點頭,就算是明天也可以舉辦。」

  眾人聞言忍不住揚起一陣驚喜的叫聲,連範筱苓也訝異地盯著彭逸皓猛瞧。

  「彭大少當真捨得結束自由之身?」舒蕾瞠大圓眼,一臉不信的模樣。

  至今她仍不相信彭逸皓對筱苓是真心以待。

  「以自由換取幸福,怎有捨不得之處。」彭逸皓淡淡表示,眼眸還故作不經意地瞄過範筱苓。

  「彭家大少果然有其父作風,欽佩、欽佩!」任熙言拐彎抹角地消遣他,彭家父子拿女人當玩物是眾所皆知的事,在女人眼裡看來,他們父子倆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彭逸皓可不是省油的燈,瞭解任熙言話中之意,不慌不忙地回應。「我很想以我父親為目標,但很慚愧的是,我至今連他的邊都構不上。」

  果然是個油嘴滑舌的大痞子!眾人心裡直翻著白眼,恨不得出手替範筱苓將他踢出局。

  「是呀……虎父無犬子嘛!」連向來淡漠的唐歆也跳出來說話,那語氣淡然到近乎不屑。

  「絕對是青勝於藍。」舒蕾滿臉堅定地表示。

  彭逸皓面對眾人的不友善,雖力求保持風度,但手臂上微冒的青筋顯露出他的不耐煩,而範筱苓的臉色則變得蒼白。

  「餓了吧!一起去吃東西。」向來負責打圓場的胡彗嫈不得不出聲,好終止這場口舌之戰。

  彭逸皓一離開眾人視線,舒蕾劈頭就說:「我不喜歡他。」

  「他也不喜歡你。」胡彗嫈無奈地提醒這向來衝動只憑直覺行事的友人。

  在一旁的唐歆回睨了彭逸皓的背影一眼,「我也不相信他的鬼話。」

  「人家他也不理會你的感覺。」胡彗嫈輕易地駁回。

  受不住胡彗嫈的冷言回應,舒蕾和唐歆兩人齊聲大喊:「彗嫈,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若說是站台,你們誰我都不站,我只要筱苓過得快樂。」

  「筱苓真的……」喜歡那株花心蘿蔔嗎?一想到這裡,舒蕾就覺得嘔!

  胡彗嫈擡手擋在面前,阻止舒蕾開口,「有些疑問只能放在心底,別說出口較好。」

  舒蕾不甘心地忍下欲出口的話,但她那雙大眼仍骨碌碌地轉著,彷彿在計劃些什麼。

  呵!呵!不能問,那她總可以用塔羅牌算吧!

  「你的朋友好像不怎麼歡迎我來。」彭逸皓濃眉微攏。

  「嗯……我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麼了。」夾在好友與男友之間,範筱苓的立場頗為難的。

  「這就是素行不良的結果,走到哪裡就被人唾棄到哪裡。」彭逸皓自嘲地笑說,但他內心裡確實也因此而對自己過去的行為後悔自省著。

  「你不要亂想,別生她們的氣啦!」範筱苓見彭逸皓仍是繃著一張臉,不由得著急了起來。「不然,我代她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用了。」彭逸皓擡手阻止她,瞥見她無辜的模樣,心都軟了。「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道歉。」

  範筱苓正想要開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打斷了她的話。

  「筱苓!」

  聽見熟悉的聲音,範筱苓迅即回頭,迎上詹文仁的笑容,見到許久未見的友人,她開心的笑了。

  「我還以為婚禮後就再也沒機會見到你了。」詹文仁很自然地抓起範筱苓的手仔細端詳她,好似巴不得將那些沒見面的日子補回來。

  詹文仁人雖比先前瘦了不少,但臉上洋溢的燦爛笑容卻不曾改變。

  「怎麼會?我和我媽去過你家,可惜你不在……」說到這裡,範筱苓的聲音愈說愈小聲,想到母親當時遭受他父母親的羞辱,她心中便覺得不捨。

  「那時候大概是我出差了,不過我爸媽也真是的,竟然沒告訴我你們去過。」詹文仁歛起笑容,眸中有著明顯的怒氣。

  「你別生氣,不對的是我。」想到她曾讓這麼好的人在婚禮上面對眾人的嘲笑,她不由得羞愧地低下頭。

  「都過去了,沒關係!」詹文仁拍拍她的肩,這才發現站在一旁的彭逸皓。「這位是……」

  「彭逸皓,我男朋友。」範筱苓驚覺自己的失禮,連忙為二人介紹。

  「彭先生你好,我是詹文仁。」詹文仁邊說邊伸手向他。

  「你好。」彭逸皓亦忙著回應。

  詹文仁對於範筱苓口中的男朋友三字一點也不感到彆扭,反而是彭逸皓一聽見他的名字,心裡不由得泛起陣陣醋意,還蹙起了眉頭。

  詹文仁,她的前未婚夫!還沒忘記的未婚夫……

  「你母親最近好嗎?」詹文仁轉頭詢問著範筱苓母親的近況。

  範筱苓搖頭輕笑,無奈地說:「她還是老樣子,不愛講話,總是在書房關上一天。」

  「這樣呀……」詹文仁眉頭微蹙,低聲詢問:「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找個日子抽空去探望她呢?」

  「當然可以!」範筱苓聽了立即點頭。

  瞧兩人笑瞇了眼,眉飛色舞地交談,互動十分熱絡,令一旁的彭逸皓挺不是滋味的,有種被冷落的感覺,胸臆間更是一陣醋意翻湧。

  因為詹文仁的出現,彭逸皓才發覺自己對範筱苓家人的狀況一無所知,對於她的興趣喜好也不清楚,若再加上他過去的緋聞與花花大少的形象,這也難怪她那些好朋友待他的態度會如此不佳了。

  看著他們兩人愈談愈起勁,全然插不進話的彭逸皓,充滿醋意的緊繃情緒就快要失控了,他不停地深呼吸,克制著欲將範筱苓拉走的衝動。像

  「新娘子要拋花了!」

  婚禮的最終壓軸好戲上演,不少人高喊著,不一會兒便將所有人集中在台前,一點兒也不羞怯的新娘任熙言一上台,便落落大方地像專業模特兒般轉圈擺Pose,瞬即引來台下觀眾一片歡呼叫好聲。

  剎那間,美麗的新娘捧花在大夥兒的倒數聲下,從新娘子手中拋出,而站在最前方的舒蕾毫不費力的接到捧花,成了眾人艷羨的幸運兒。

  可她望著手上捧花良久,臉上卻沒有半點欣喜,反倒是滿臉疑惑地說:「我覺得姬百合比較適合筱苓。」

  聞言,範筱苓驟然變色,厲聲抗議:「舒蕾,是你接到花,不需要扯上我!」

  「我只是覺得……姬百合內歛又瘋狂,很像你。」舒蕾委屈的垂下頭,無辜地眨著眼,不明白範筱苓的脾氣從何而來。

  而在一旁的彭逸皓則因舒蕾的無心之語而愣住。

  他終於明白就是因為範筱苓內歛的個性,所以她的未婚夫們不曾因她的退婚而生氣,每一個都是帶著無限祝福放手讓她離開,事後甚至還與她維持好友關係。

  而他們之所以會如此寬宏待她,是因他們懂她對愛情的懵懂、不安,而她也值得他們如此對待,可似乎只有他不曾用心去懂她。

  懂她?等等……這不過是個遊戲,他有必要這麼投入嗎?

  一想到此,彭逸皓身體猛地一震,彷彿忽然清醒過來般,嚇壞了身旁的範筱苓,而他方纔的念頭其實也嚇壞了自己。

  該死的!他居然入戲過深,還真當自己是在談戀愛,這只是場遊戲!彭逸皓忍不住在心裡怒吼。

  「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喔!」範筱苓秀眉一擰,憂心地看著他。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我得先走了。」彭逸皓只覺得身體如同冰凍過,僵硬得無法如他所願地移動。

  見他臉色蒼白,範筱苓忍不住有些擔憂,「逸皓,你真的沒事?」

  彭逸皓急著想離開,卻得故作鎮定安撫範筱苓。「對不起,無法陪你到婚禮最後,你不會怪我吧!」

  「沒關係,你有事先走吧!」範筱苓貼心地道,俏臉泛起一抹柔柔的微笑。

  「明天見。」彭逸皓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走出會場,彭逸皓便猶如逃命似的奔向車子。氣喘不已的他吐了口氣,心跳劇烈不規律,彷彿仍為他和範筱苓的事心悸著,他不知方纔的自己是怎麼了,竟為了一束新娘捧花而失神。

  你愛上她了……一道細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腦海無法抗拒地飄進了範筱苓的身影。

  「我的天啊!」彭逸皓煩躁地抱頭大叫,極力否定心裡的感覺。「不!不可能,絕對不是這樣,這是一場遊戲,我是為了替男人報仇才去誘惑她的。」

  就這樣,彭逸皓拚命地催眠自己,否認自己對範筱苓已產生愛意。

  「對,就是這樣,我沒有愛她,我是遊戲設計者,一切當然是由我主導,所以我不會愛她,也不可能愛她。」稍微恢復過來的彭逸皓,慌張的立即驅車離開。

  在The  Red  Pub內,彭逸皓才稍微恢復平靜。

  「李奧,威士忌。」彭逸皓點了他想喝的酒。

  只見李奧動作俐落地丟了兩顆冰塊於寬口杯中,那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想像中輕脆,李奧斟上威士忌,迅速遞到他面前。

  「今天怎麼不主動替我調杯酒呢?」對於李奧反常地依他的要求給他威士忌,彭逸皓覺得不對勁。

  望著他好一會兒,李奧才給了彭逸皓一個猶如紳士般優雅的微笑。「你很清楚問題的癥結在哪裡,不需要我提醒。」他意有所指地說。

  「是嗎?」彭逸皓有些懷疑,他喝了口酒,單手支著頭擡眼看著李奧喃喃自語。「我真的清楚嗎?可我並不知道啊……」

  彭逸皓望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搖晃酒杯讓香氛散發,稍等幾秒,湊近鼻子聞了一下,今日的威士忌中有隱約的泥煤味,淺啜一小口,濃濃的辛辣味於口中熨燙著。

  「你要是清楚癥結為何,就不會在這裡。」對於自己的第六感,李奧很有自信。

  的確,離開教堂後,亂了心緒的彭逸皓便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晃,一個下午就這麼開著車不停地到處繞,直到李奧的PUB開店,才來到這地方歇腳。

  彭逸皓瞟了李奧一眼,見他忙碌便不再打擾。

第6章(2)

  原想藉酒精鬆弛緊繃神經的彭逸皓,怎料神經還未放鬆,心情反而更沈重了。

  「一個人?」一身性感紅衣的女子不知何時來到彭逸皓身旁,發出柔軟嗓音詢問。

  他緩緩收回思緒看向她,一見對方是大美人,隨即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償命的招牌笑容,輕點頭回應。

  彭逸皓挪了一下身,讓出身邊的位置示意著,惹得女子泛起嬌媚的笑意,柔順地坐到他身旁。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些毫無意義的話,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一夜情,聊天只是探詢對方的意思,此時的兩人心知肚明。

  向來浪漫多情的彭逸皓坦承臉蛋漂亮、身材火辣的性感女人會激起他的慾望,促使他積極行動,至於一夜情,他更將它視為是浪漫的實踐。

  「李奧,再一杯。」彭逸皓點了今晚第四杯酒。

  紅衣女郎不禁蹙起了眉,不解他何時才會展開行動,為了催促他對自己的想望,她索性將惹火的身軀依偎在他手臂,手指更不經意地滑過他的胸膛。

  他並非沒發現她暗示的舉動,只是累得不想動,更不想觸碰她。

  紅衣女郎再也沈不住氣了,但又礙於面子問題不好主動開口,只好不斷扭著身軀輕輕摩擦他的手臂發出無聲邀請,並開口申吟著解放的渴求。

  「我晚上沒空。」彭逸皓簡扼地拒絕。

  聞言,紅衣女郎不滿的火氣立即爆發,語氣極差地道:「早說嘛!浪費我的時間。」說畢,便踩著高跟鞋忿忿走開。

  聞言彭逸皓沒生氣,反而朗聲大笑。

  對於這種受不起被拒絕的難堪而翻臉不認人的女人,他可是第一次遇到。

  「晚上當真沒空?」身前的李奧則是緊盯著他的眼問。

  彭逸皓不禁怔忡住。

  方纔,他的確有意和那女子共度今晚的浪漫夜,但不知怎麼地,在得到她的暗示後他卻臨陣退縮,他明白身體疲累只是藉口,但因心底不願再成為他人口中的花心大蘿蔔外加遊戲人間的紈子弟,才臨時打消自己的荒唐念頭。

  「你能躲避多久?」

  李奧突來的話,讓向來心思縝密、腦筋清楚的彭逸皓完全亂了。

  範筱苓那張清秀臉龐突然浮現眼前,讓原本陷於沈思中的他,彷若遭受雷擊般醒來。

  彭逸皓強忍住內心的衝擊,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地吸了幾口,企圖掩飾內心的不安,讓裊裊上升的煙霧模糊面前焦點。

  頂著落跑新娘頭銜的範筱苓,讓彭逸皓一開始以為她是個好享樂的膚淺女孩,然而經過這一陣子的相處,證明了他之前對她的看法並不公平,他發現了她的善良單純,和她不知該如何表達心裡真正情感的矛盾個性。

  彭逸皓煩躁地灌一口酒,再度陷入自己複雜的情緒中。

  心底明明渴盼著她的愛,但是在他心中,她那些過往猶不能成為雲煙,她的婚姻不良記錄,仍是他心中最大的結。

  範筱苓歎了口氣,關上手機,轉頭看向胡彗嫈,不由得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還是沒接電話。」看到好友失望擔憂的神情,胡彗嫈已猜到答案。

  範筱苓苦笑點點頭。「不知道是沒能接,還是不願接。」

  她在心裡頭輕歎了口氣。

  「你這次是認真的?」胡彗嫈微偏頭瞧著她,這明明比誰都害怕去愛人的好友,現下卻慌亂地等著戀人電話,完全不像平日的她。「以前從沒看過你拿著電話進行鎖命連環Call。」

  人談起戀愛,不但沒了理智,連性子也變了。

  「他很認真……」範筱苓難為情的回應。

  胡彗嫈無力地看著她,「小姐你有哪段感情對方不是很認真的?」她將手中粉紅色Logo涼鞋放入展示櫃內。

  「說的也是。」範筱苓聳聳肩,不否認好友所說的。

  兩人開始動手為這季鞋款分類上架。

  半晌,胡彗嫈突然停下動作,猶豫了會兒才開口:「彭逸皓在外的風評,似乎不怎麼優。」

  「嗯……」範筱苓垂下頭,關於這點,她自己心裡也明白。

  「熙言她們那天的話,你介意嗎?」一想到好友們那日的言行,她知道身為當事人的範筱苓一定不好受。

  範筱苓擡眼看了她一眼,扯出一抹艱澀的笑,點著頭。

  「那天你們有見到文仁?」胡彗嫈追問著。

  「是文仁先看到我的,所以我……」範筱苓回憶起那日的情景,像想到什麼似地瞠大眼,急急說:「會不會就是因為逸皓見到文仁,想到我之前逃婚的事,所以才不跟我聯絡的。」

  胡彗嫈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她不曾見範筱苓為自己逃婚一事這麼手足無措過,而且還是因為考慮到彭逸皓的感受而有如此反應。

  「這該怎麼辦才好?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去跟他說清楚,還是……」

  瞧範筱苓緊張慌亂的樣子,胡彗嫈明白,好友是真正墜入愛河中了,她因此而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你放心,男人不會那麼小氣的……」胡彗嫈拍拍範筱苓手臂要她放心。「他應該是躲起來反省。」

  「反省?」範筱苓不解地看著她。「有什麼好反省的?」

  「當男人良心發現,或者真心愛上某人時,他們的本能會要求他去反省。」胡彗嫈淡淡地笑著解釋。「像男人那種高傲又自大的動物,一旦發覺事情超乎自己的預期,或是沒了控制能力,便會暫時的逃避。」

  「那麼……你覺得如果逸皓真如你所說跑去自我反省,那反省的理由是為了什麼?」範筱苓擔憂地問。

  胡彗嫈擺出一副心理輔導員模樣,神情認真地對她說明彭逸皓的情況。「他因為愛上你,所以良心發現,對於以前的荒唐感到非常懊惱。」

  範筱苓秀眉緊蹙,並非不相信好友的話,而是訝異她幾時成了愛情諮商大師。

  「你說過愛他了嗎?」胡彗嫈問道。

  範筱苓遲疑地點頭。

  「那麼他就是你要找的人羅!」胡彗嫈挑了挑眉,難得露出俏皮模樣,一面搖頭一面說著。「我想『我愛你』這三字,應該就是他的最大致命傷。」

  範筱苓無言以對。

  「不只是他,你自己也是如此。」胡彗嫈暗示她。

  聽出好友的話中之意,範筱苓忍不住手叉腰,壓低嗓音喊道:「原來是拐著彎來說我!」

  「有嗎?」胡彗嫈歪著頭看著好友,故意裝傻。

  看來他們這一對算得上是標準的對愛情遲鈍、不果斷,該要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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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8:07

第7章(1)  

  「還在生氣呀?」範筱苓怯生生地看著與自己鬧著彆扭的情人。

  彭逸皓沒回答,臉色酷寒且緊繃,令她心生畏懼。

  消失了兩天的彭逸皓,今晚終於出現在範筱苓面前,讓她總算放下了心。

  替他倒了杯水,範筱苓有些調皮地盯著他猛看,並以眼神示意他將水喝完。

  他一口飲盡杯中的水,還把水杯倒過來讓她瞧個仔細。「這樣可以了吧?」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範筱苓噘高嘴,像孩子般地扯著他的手臂撒嬌。「不然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啦!」

  此時,彭逸皓心裡著實有些不痛快,倒不是因為她,而是針對自己。

  「你不需要道歉。」他連忙緊擁住二天未見的戀人。「你沒錯,是我的錯,我是壞蛋,不應該……」欺騙你的感情!欲說的話最後還是留在彭逸皓口中,他沒勇氣對範筱苓坦承一切,生怕自己會失去懷中的溫暖。

  範筱苓微退出他的懷抱,柔若無骨旳小手攀上他堅實的頸項,小嘴在他倔強的唇瓣輕啄,阻止他的自責話語。

  「那你可以聽我解釋嗎?」

  範筱苓認真的神情,令他點著頭,也緩和了臉上的表情。

  他之所以會板起的臉孔不是要嚇她,而是對自己的不諒解,和對她的歉疚,這些讓他無法釋懷,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實在不該讓她忍受他的壞情緒。

  「你應該知道我和詹文仁有過婚約,不過在婚禮進行前,我落跑了……」她垂下頭不敢直視他。「這已不是我第一次從婚禮跑走,是第三次……」深吸了口氣,範筱苓這才怯怯地微擡眼看著他。

  「告訴我……」彭逸皓將自己厚寬的掌心撫上她臉龐,眼神溫柔的望著她,語氣輕柔地道,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想瞭解眼前的她。

  深吸口氣,範筱苓緩緩地開口:「我想結婚,也渴望有自己的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到了婚禮當天,我才發現他們並非能讓我安心無慮走進禮堂的對象,不是他們不愛我、對我不夠好,也不是他們不優秀,而是我自己的問題……」她頓了一下,艱澀地續道:「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們我就是缺少那一點想和他們相伴到老死的感覺。」

  「我呢?」彭逸皓順口問道。

  面對彭逸皓突來的問題,範筱苓嚇得瞪大了眼,一時無法反應地盯著他瞧,連呼吸都忘了,直至快喘不過氣,才連忙回過神。

  瞧她驚訝至極的可愛模樣,令彭逸皓忘了自己發問的原因。

  「我的問題這麼難回答嗎?」

  「我……」範筱苓驚訝地注視著他,結巴的語調洩露了她的心意。

  範筱苓侷促慌亂的樣子,讓彭逸皓更覺得有趣,這樣的她少了平日的高雅貴氣,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可愛。

  「你……你是怎樣?快告訴我呀!」彭逸皓故意逼迫著她。

  這樣的他嚇著手足無措的範筱苓,她只能怔忡地望著遠處,一動也不敢動。

  「你到底說不說?」他失去耐心地大叫。惹得心慌的她,只能低垂著頭。

  倏地,彭逸皓一把拉過她的手,霸氣地將她拉回懷中,作勢要親吻她。

  範筱苓急著想掙脫,連忙按住他的唇。「不要啦!」

  「我偏要。」彭逸皓說著拿開她按在他唇上的手,臉頰輕輕摩挲著她細嫩的粉頸。

  怕癢的她不由得在他懷裡閃躲磨蹭,嬌聲討饒,閃躲無處的她,很無辜地噘高嘴瞪著他。

  範筱苓嬌羞紅潤的模樣,讓彭逸皓難忍慾望,抵抗不了誘惑地印上她的唇瓣,送上一記纏綿火熱的深吻。

  他的舌探入她口中,舌尖靈巧地探取她口中的蜜津,腹下的熱情也跟著蠢蠢欲動,宣告著他對她的渴求。

  因為彭逸皓的熱情,惹得範筱苓無助地發出嬌喘聲。直至他的手伸入她的衣內,那掌心帶來冰涼又粗糙的感覺,頓時驚醒了她,她慌亂地使力想推開緊擁著她的彭逸皓,然而力道不及他,反而被他擁得更緊。

  抑不下懷中人兒帶給他陣陣急湧而上的慾望,彭逸皓動手脫起範筱苓的上衣。

  「等……等一下……」這舉動駭得範筱苓連忙抓住他的手阻止著。

  她靠在彭逸皓的胸膛微喘著,聽見他粗重的氣息在頭頂響起,彷彿在慫恿她和他一起燃燒熱情。

  「你真的愛我?」範筱苓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瞼,閃躲他精明誘人的目光。

  「我愛你。」捧起她的臉,彭逸皓慎重地說出誓言,深情的眼神教人沈迷。

  範筱苓深吸了口氣,拉著彭逸皓來到臥房,坐在床鋪上,她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他的臉,他的手則沿著她雙頰慢慢往上移,糾纏在她柔軟的髮絲裡,很快又印上她的唇深吻著。

  狂燒的慾望讓彭逸皓只想得到更多,他雙手急切地解開眼前人兒身上的束縛,卻無心去瞭解自己方纔的話語是否出於真心。

  他只想與她耳鬢廝磨,共赴喜悅的國度,什麼也不用去想。

  承受不住一陣陣洶湧而來的歡愉浪潮,範筱苓的申吟聲忍不住逸出口,嬌弱的身子不住地泛起陣陣痙攣,彭逸皓把臉深深的埋在她纖弱的頸窩,激烈喘息著。

  當兩人都登上高峰時,所有的情慾宛若海水退潮般漸漸平復。

  彭逸皓體貼地拉過身旁的衣物覆蓋在她身上,細心的為她撥開被汗水沾濕黏貼在頰上的頭髮,心滿意足地抱著懷中人兒,兩人一同進入甜美的夢鄉。

  彭逸皓醒來時,陽光已灑進房間,刺眼的光芒被紗網擋住,只剩餘暉朦朧的穿透,一種視覺美感油然而生。

  臥房利用紗網作為牆面,分隔床鋪與傢俱擺設區域,也區分出不同的風情。

  床鋪上浪漫的玫瑰印花絲質寢具,營造出一室維多利亞般的華貴氣息;兩張不同色的名牌沙發則佔據了窗旁,茶幾上擺上一隻極簡風格的方形檯燈,一股沈穩卻又不失優雅的氛圍就這麼衍生。

  感受到懷中人兒不安地動了一下,彭逸皓伸出手在她光裸的背上撫摸,輕吻著她的肩頭和粉頸。

  一睜開眼就見彭逸皓在身旁,範筱苓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她回給他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

  「要起床了嗎?」彭逸皓輕聲問著。

  範筱苓搖搖頭,此刻幸福的感覺令她不想離開他的懷抱。「我不想起來。」

  「想賴床?」彭逸皓輕咬著她頸肩滑嫩的肌膚。

  昨夜纏綿的畫面一幕幕地回到她的腦海,他的溫柔、瘋狂,讓她有著難言的渴望,一想到這裡,她便掩不住深深的羞意,迅速染紅了俏臉。

  「你在想什麼?」彭逸皓髮現她的兩頰泛上淡淡的紅暈,一雙手也不得閒地撫上她柔軟的身子挑逗著,試圖勾起她對昨夜激情的記憶。

  「沒有……」範筱苓喘息著,卻忍不住因他過分深入的動作而申吟出聲,她萬分羞怯地閉上眼眸,纖纖素手隨即捂上嘴,遮住了吟哦聲。

  「是嗎?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彭逸皓忍不住調侃著眼前人兒,隨即趴上她的身軀,拉開她遮掩唇瓣的手,輕易地將唇印上她的紅唇,靈巧的舌尖在她口中探索,擷取她的蜜津。

  急促的喘氣聲,隨即在房內迴盪著。

  直到兩人身心被陣陣洶湧而來的歡愉浪潮淹沒,這才雙雙癱倒在床上。

  「陪我上班。」

  「咦……」範筱苓疑惑地看著身旁的彭逸皓,不明白他有何用意。

  「看到你在身旁,我才放心。」男女一旦發生了肌膚之親,通常是女方會變得沒安全感,然而這回反倒是彭逸皓自己的一顆心始終懸著,放不下來。

  「好。」不忍拒絕他,範筱苓應允著。「起床羅!」

  臨起身,彭逸皓突然給了她一個火辣的吻,又激起兩人下一波的纏綿。

  發現風流的少東竟將女伴直接帶進公司,所有人全不自禁地對兩人投以驚詫的眼光。

  見到那些詫異的視線,彭逸皓回以嚴峻的目光;可範筱苓反而是一派從容自在。

  從小便見識過大大小小場合的她,對這情況早就習以為常,見了人就微笑,那股貴族般的氣質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況且她比那個一張撲克臉的彭逸皓要親切多了。

  「別怕。」

  這話由現下表情兇惡的彭逸皓口中說出來,聽起來有點好笑,真不知是誰在怕。

  「怕?有你在,我才不怕,而且我看得出來大家好像還滿歡迎我的。」

  「那就好。」彭逸皓抓住她手的勁道不自覺地加重,他實在不應該帶她到公司來,看看那些人覬覦的眼光,他便有種欲將眾人眼珠子挖出來的衝動。

  而張天賜和馮凱爾早就收到彭逸皓把女人帶進公司的消息,連忙趕來弄個清楚。

  「皓哥、皓哥……」兩人急忙忙地衝入彭逸皓的辦公室,慌張地連敲門的動作都忘了。

  一進門,他們便見彭逸皓仍和平時一樣坐在辦公桌前批示公文,而範筱苓則坐在一旁沙發安靜地翻閱商業雜誌。

  「看你們兩個著急的樣子,有事嗎?」

  面對兩人的無禮,彭逸皓臉上竟沒有一絲不悅,這讓眼前的兩人心底的疑惑加深。

  「有……」馮凱爾和張天賜兩人重重點著頭。

  一旁的範筱苓則是從容地站起身,迎上兩人向他們打了聲招呼。「你們好。」

  她的落落大方且笑容可掬的模樣,令兩人亂了心跳、忘了反應,怔忡地直盯著眼前的美女瞧。

  範筱苓一點也不像他們原先所想的那種一沾上就必須負責一輩子的拜金女子,亦沒有欲將男人鎖在掌心把玩、充滿野心的形象;反倒是他們兩人同時都發現她有著極為美麗的笑靨,但在那笑容裡卻帶著淡淡的哀愁,神情更顯得楚楚動人,讓人不捨也不忍心讓她受到傷害。

  彭逸皓乾咳了兩聲提醒著失神的兩人,然而兩人卻不為所動,根本沒發現他的提醒。

  他乾脆直接開口:「你們兩個這樣子盯著人看,太沒禮貌了吧!」

  聞言,兩人這才驚醒過來,連忙走近範筱苓,打算向她自我介紹。

  「你好,馮凱爾。」

  「張天賜。」

  範筱苓欲伸手與兩人所伸出的友誼之手交握,卻被快步走來的彭逸皓制止。

  馮凱爾與張天賜兩人的手就這麼尷尬的懸在空中,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不解地互望了一眼。

  「不用理他們倆,你坐好。」彭逸皓扶著她走回沙發坐下。

  他們訝異地挺直了腰看向彭逸皓,不明白他們的皓哥為何對這名女子如此小心翼翼的保護。

  彭逸皓沒有忽略他們疑惑的眼神,只是此時他更在乎範筱苓的感覺;瞧見她不解的模樣,連忙安撫她:「他們兩個不用認識也沒關係。」

  哇!這是什麼話?兩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彭逸皓,心裡直懷疑眼前這男人真的是他們所認識的彭逸皓嗎?該不會是哪個迷路的靈魂不小心附到他身上,讓他轉了性吧!

  看見彭逸皓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他們直覺不對勁。

第7章(2)  

  彭逸皓不在意地對範筱苓一笑,隨即繼續未完的話。「他們兩人總巴不得天下大亂,你還是別認識他們的好,免得被他們給帶壞了。」

  一頭霧水的範筱苓則是蹙緊了眉頭,直至瞧見他眼底的調皮,才露出放心的微笑配合他。

  「好,就聽你的。」

  什麼跟什麼嘛!這下,換成馮凱爾與張天賜兩人擰緊了眉。「皓哥……」

  彭逸皓向來非名花不摘,非美女不碰的,即使是遇到自動送上門的美女,他亦是愛理不睬的;但今日的他很不一樣,不僅破例攜美女到公司,還小心翼翼的保護,就怕她被他們給帶壞!

  這一切不尋常的舉動讓他們忍不住懷疑……莫非他愛上了對方!

  「嘿,閉上你們的嘴。」彭逸皓不客氣地取笑自個兒的損友,而他們卻毫不在乎地對他傻笑。

  「皓哥,我們都進來這麼久了,你總該介紹一下這位美女給我們兄弟倆認識吧!」馮凱爾轉向彭逸皓,一臉假意地笑著請求。

  彭逸皓髮現這兩人賊賊的雙眼不時在範筱苓身上打轉,猛然拉過範筱苓,正經八百地介紹:「範筱苓,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來的妻子。」

  聞言,兩人頓時瞠大了眼,不能置信地瞅著彭逸皓和範筱苓猛瞧。

  彭逸皓圈緊懷裡的人兒,範筱苓微微掙紮被他擁緊的手臂,有些不自在地看著他們兩人。

  「天啊!」馮凱爾先是拍頭大叫,不敢相信地晃著頭喃喃自語:「我就知道,遊戲玩久了總會有失去控制的時候。」

  一聽見他的話,張天賜臉色大變,連忙摀住他的嘴,欲以笑聲掩飾;而彭逸皓則刷白了臉,僵直著身軀。

  範筱苓不明白地看著三人,疑惑佈滿了粉臉。

  「好啦,我們該回去工作了……範小姐,下次見羅!」張天賜迅速地拉著馮凱爾離開辦公室。

  範筱苓看著他們自門口離開的身影,這才緩緩地轉頭看向彭逸皓。

  「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彭逸皓聳聳肩,輕描淡寫地道:「那傢夥說話一向這麼無厘頭,誰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大手一伸拉過範筱苓的蔥白小手走回辦公桌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微笑中不自覺地帶著歉意。「我倒是在意你在想什麼。」

  範筱苓搖搖頭,勉強扯出笑容,心裡對那二人所說的話仍十分在意。

  為她撫去深鎖的眉頭,彭逸皓又是安撫又是請求。「那沒人性的傢夥就是愛說一些有的沒的,別理會他們好嗎?」

  等不及範筱苓點頭,他的唇已覆上她的,欲消除她和自己的不安。

  彭逸皓陷入熱戀的傳言,如火如荼地在公司裡傳了開來,當事人面對傳言,顯然沒有絲毫不悅,反倒是彭祖道對於處處和他做對的兒子這一回的風流韻事十分在意。

  「董事長,你找我?」張天賜恭敬地來到董事長辦公室。

  彭祖道以銳利的眼眸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說出找他來的目的。「你應該猜得到我要問你什麼了吧!」

  張天賜點點頭表示明白,還不是這回彭老頭對付不了兒子,只好找上他這個外人探詢有關彭逸皓的事。

  「那個女人是誰?」彭祖道提出疑問。

  「請董事長別擔心,總經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張天賜仍是以那句老話回應。

  「他若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還需要我擔心嗎?」彭祖道仍維持他一貫強勢的作風,疾言厲色地說。

  「董事長,那女子名叫範筱苓,是總經理最近交往的對象,不過請你放心,總經理之所以會和她交往,是因為不滿她先前的作為,為了要報復她才假意和她交往的。」張天賜解釋著。

  「她對逸皓做了什麼,要不然我那兒子為何要報復?」

  「董事長,事情是這樣的……」張天賜不敢有絲毫隱瞞地據實以告。

  彭祖道擰緊了眉頭,一臉不信。「真是如此?」

  「是。」張天賜堅決地點頭。

  思忖片刻,彭祖道這才放下心,依他對兒子的瞭解,他確實有可能會這麼做。「我瞭解了,你去忙吧!」

  「是,董事長。」張天賜彎著身鞠了個躬便離開。

  稍後,彭祖道也步出辦公室,他一身肅穆的黑色西服,不但走路鏗鏘有力,臉上平靜的表情,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由玫瑰精品舉辦的一年一度二手拍賣會,早已成為各界仕紳名媛的交流中心,二手拍賣會不但讓某些人可以出清舊品,亦可讓需要的人可以用低廉的價格購得想要的名品,可謂一舉兩得。

  會場主人範筱苓一套BCBG的黑色花洋裝,手中優雅的拿著流蘇小宴會包,更加凸顯出整體感,而一雙鞋面上裝飾紅色小瓢蟲的Chanel涼鞋,則小小彰顯出她的活潑。

  她走到哪裡都是大家的目光焦點,她一點也不覺得彆扭,反而落落大方的揚起微笑迎視大家的眼光,與她一同出席的彭逸皓也適度歛起個人光芒,扮演好主人男伴的角色,陪伴在她身旁。

  彭逸皓特別選了一襲全套褐色西裝,裡頭則是一件接近橄欖綠的襯衫,散發出一股都會風情,一流的剪裁更為他的身材和魅力加了不少分。

  有時穿戴名牌對範筱苓來說,不只是虛榮而已,更多時候是種手段;並非是想嫁入豪門庸俗的想法,而是結交名人朋友,為她的店面打打廣告。

  「文仁?」範筱苓驚喜地喊道,她看到詹文仁正向他們走來。

  詹文仁朝她露出憨厚笑容,有些不自然地拉著身旁女子向他們打著招呼。

  「你們好,我叫侯貝嘉。」詹文仁的女伴主動向兩人點頭,自我介紹。

  侯貝嘉很大方,小小瓜子臉某個角度與範筱苓有些許神似。

  詹文仁緊接著補充:「我們下個月要結婚了。」說著,他望向侯貝嘉,眼神裡充滿甜蜜與寵溺。

  「文仁,恭喜你們。」範筱苓真心替他感到高興。

  「筱苓姐,我可以邀請你當伴娘嗎?」侯貝嘉試探地問著。

  「當然可以!」範筱苓毫不猶疑地點頭,隨即轉頭向詹文仁說:「老婆暫時先借我一下。」

  看到詹文仁不解地看著她,範筱苓調侃著他。「放心,等一下就將她還給你。」語畢,她便拉著侯貝嘉往珠寶展示區走去。

  詹文仁難掩擔憂地看著消失在人群中的未婚妻,手指不自覺地交纏互搓。

  「筱苓應該是想請她選個飾品,當作送你們的結婚禮物。」彭逸皓臉露微笑向詹文仁解釋。

  詹文仁驚訝地看著彭逸皓,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很瞭解她。」

  彭逸皓沒有回答,他心裡只有對自己的不滿,和對範筱苓的歉疚。

  「以前,我以為兩人相愛,就是一逕地享受對方的付出,但就在我接受筱苓的付出時,卻忘了回應她,更沒有像她一樣用心去瞭解我或專心聽我說話、抱怨……唉……」詹文仁感觸良多,忍不住地輕歎口氣。「到婚禮前一天,我才明瞭這件事,所以在婚禮前一刻知道她想走,我便放手讓她離開。」

  彭逸皓仍是無言,眼眸始終鎖在珠寶櫃前的人兒身上。

  「還好她遇見你,我也放心了,你應該是我們這些被三振出局的人,該學習傚法的榜樣。」詹文仁欽佩地捶了一下彭逸皓的胸。

  彭逸皓聽到詹文仁這樣說,他的心底只有慚愧。

  另一邊,舒蕾收起嘻笑的臉龐來到範筱苓身邊。

  她先是鞠了個近九十度的躬,緊接著滿臉歉意地說:「彭逸皓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對不起,我錯怪他了。」

  「沒關係。」範筱苓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謝謝筱苓……」舒蕾開心地跳著,她今日身著米色無袖背心與淡綠色印花斜裁薄紗裙,輕軟的布料營造出整體飛揚感,如同她嘴畔洋溢的笑容一樣青春飛揚。

  「筱苓,恭喜你找到真愛。」唐歆也湊上來喊著。

  她一身Gucci粉膚色的側邊抽皺肩帶背心和及膝咖啡色雪紡紗裙,垂簾式的設計,讓她優美的曲線呈現出自然柔美的弧度。

  範筱苓望了不遠處的彭逸皓一眼,忍不住柔柔一笑。只要說到彭逸皓,她的臉上就洋溢著一層幸福的光彩,而此刻的她無疑是最美的。

  「告訴你們最新戰情,彗嫈那個Gucci紅色弦月造型的囊形包,剛被皓采文化的姜承恩給買下了……」任熙言也跑了過來,一臉好似巴不得天下大亂地說著最新的八卦消息,還不時地瞟著胡彗嫈。

  「真的被姜大人買了喔……」舒蕾驚訝地瞠大了眼。

  「那又怎麼樣。」胡彗嫈的語氣還是聽不出有什麼抑揚頓挫,平淡無奇地說著,隨後便轉身離開。

  「聽說姜大人對彗嫈有意思!」擁有第一手資訊的任熙言,好不得意地說著,隨即又揚起俏麗笑容。「你們不覺得她最近氣色好很多了嗎?」

  姐妹們皆使勁點頭以表贊同。

  「為了她的健康,姜大人可是每天準時到她家幫她打理三餐……」

  眾人忍不住羨慕著胡彗嫈的好運,熱絡地交換著最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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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09:01

第8章(1)  

  彭逸皓的辦公室門突地被踹開,不堪撞擊的門板凹了一個大洞,彭祖道的怒吼聲緊接著響起。

  「說!前晚你到哪裡去了?」彭祖道的咆哮聲震得兩面櫥櫃發出細微聲。

  恢復過來的彭逸皓,兩手環胸表現出一副興味盎然樣,微揚嘴角地說:「既然都來問我了,想必你應該知道了。」

  「好、好、好……」彭祖道氣憤地指著手上的週刊。

  「這麼說,這報導是真的羅?」他將週刊丟到在場的三人面前。

  原來彭逸皓再次成為媒體追逐的寵兒。

  彭逸皓毫不畏懼地踱步到父親面前,迎向他銳利的眼。「上面寫的是真的。」

  「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底細嗎?」彭祖道不能置信地拔高音調,對上他嘲諷的眼神。

  「那是過去的事,不代表現在和未來。」彭逸皓不在乎地回答。

  「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彭祖道已經氣到不行。

  「那也是我的事!」彭逸皓不客氣地應回去。

  彭祖道望著自個兒的兒子,好一會兒才揮了揮手,不願再和他爭辯,逕自做下決定。「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跟她見面了。」

  「你……」彭逸皓雙眉一蹙,咬牙切齒地瞪著跋扈的父親。

  看到彭逸皓這模樣,張天賜知道他就要發飆了,立刻把他拉到一邊。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偉大計謀要進行,不過在這之前請先顧好公司名聲,別壞了公司形象。」彭祖道撇過臉不看他。

  聞言,彭逸皓再也忍受不住地發飆。「公司形象早就因為你而蕩然無存,至於我……哼!」他冷哼了聲繼續說:「根本不及你的一半!」

  沒料到兒子竟敢如此頂撞自己,一時無法承受的彭祖道左手緊緊抓著胸口,伸出右手指著他,無奈已氣憤到發不出聲音。

  彭逸皓轉身拒絕看父親不適的樣子,強抑下心中不忍冷硬地說:「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瞧見彭祖道臉色倏地蒼白,一旁的張天賜和馮凱爾連忙跳出來說話。

  「你就少說兩句。」張天賜將彭逸皓拉到辦公室另一邊。

  馮凱爾則扶著彭祖道坐到沙發上,連忙為他倒了杯水。

  稍微休息一下,彭祖道恢復了精神,說話依然鏗鏘有力。「我會阻止你是為你好、為公司好。」

  「是嗎?」彭逸皓挑眉問著,那模樣擺明了就是不相信他的話,隨即又故作一副低聲下氣樣。「很抱歉,我承擔不起你的好,請你趕快收回去。」

  「皓哥!」馮凱爾喊著,卻被彭逸皓賞了個白眼,堵住他想說的話。

  見識過兒子的頑劣固執,彭祖道只好退一步。「不然你說說看,你要怎麼處理她?」

  「我打算娶筱苓。」彭逸皓毫不猶疑地說出自己的決定。

  娶她!?張天賜和馮凱爾聞言嚇得張大了嘴。

  「你再說一次!」彭祖道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打算娶她。」應父親要求,彭逸皓重複道,並下起逐客令。「你若是聽清楚了,就可以走了吧?」

  「我不會答應的!」彭祖道氣憤地站起身。

  「那是我的事,我並不需要徵求你的同意。」彭逸皓走向門邊開門親自送客。

  臨走前,彭祖道又回過頭,露出銳利眸光,信誓旦旦地說:「我不會答應的!」

  彭祖道一踏出門,彭逸皓沒有平日甩門的不悅動作,反而是心平氣和地交代門外秘書叫人來修門,然後才輕輕地關上門。

  從彭逸皓平和的臉色和漠然不語的反應,身為他損友的兩人,斷定他是為了和父親嘔氣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至於這話的真偽,也只有彭逸皓本人清楚。

  「歡迎光臨。」一聽見有人進玫瑰精品,舒蕾甜美的招呼聲立即響起,忙不叠地收拾桌面的塔羅牌,步出櫃檯迎向顧客。

  看見來人是彭逸皓,她隨即放鬆地說:「筱苓剛出去,說一會兒就回來,你要不要先坐一下。」

  「你在玩什麼?」瞟見舒蕾手中的紙牌,彭逸皓隨口問。

  「喔,我在算塔羅牌。」舒蕾頓了一下,挑起秀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嘿!你要不要也來算一算呢?」

  「這……不用了。」彭逸皓擺出敬謝不敏的模樣。

  「好啦,這很準的。」

  就這樣,彭逸皓被舒蕾半強迫地拉進貴賓區,算起自身的命運。

  「想問什麼?」舒蕾熱心地問。

  「都好。」彭逸皓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哪有人都要問的,只能問一個。」舒蕾很不滿意地蹙起眉頭。

  彭逸皓還來不及回答,她又接著說:「不然就問感情好了。」

  彭逸皓乖乖地坐在舒蕾面前,聽從她的指示,而她則為他選了簡單的五星占蔔法。

  她翻開第一張牌,「正位的命運之輪,你本身是個會為自己創造機會的人,並為前方的挑戰與刺激感到興奮,嘿!你的人生滿正面的,連追求感情也都是抱著這樣的積極態度。」

  「謝謝。」被誇讚的彭逸皓,有些不自然地道謝。

  「這張是逆位國王,你想的人應該是筱苓吧!」

  彭逸皓無異議地點頭。

  「這張牌是說,過去她最缺乏的就是對自己和他人的承諾,而現在她的情感壓抑住她的理智,對愛情的表達變得很任性,會因固執己見而和他人產生對立。」說完,舒蕾尷尬地對他一笑,「幾個月前,我們都不看好你,可是筱苓卻依然堅持,固執得可以。」

  「逆位魔術師,嗯……」舒蕾實在不懂這張牌的牌意,只能猜測地說道:「我想可能是你們的愛情進展得很慢,所以你會有找不到自己目標的感覺,甚失去信心,對所要做的事感到迷惑和不確定,心煩意亂而不能全心投入。」

  她無心的話正中彭逸皓的心,讓他倏地蒼白了臉,對這段擦槍走火的感情,他不但迷惘無措,想收手卻又不捨。

  「接著要說的是解決方式。」舒蕾並沒發現眼前男人的異樣,繼續手中的動作,但紙牌一翻她頓時愣住,這張牌出現的是逆位女帝。

  看著舒蕾眉頭愈擰愈緊,彭逸皓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就直說吧!」

  舒蕾怔怔地擡眼看著他,半晌才開口:「你並非真心的關懷別人,虛偽的老練和享樂主意使你遠離自己的根本,而這表面上的戀情並非真正戀情,你的愛情裡缺乏……」舒蕾閉上了口。

  「缺乏什麼?」彭逸皓急急追問。

  深吸了口氣,舒蕾才出聲。「誠信。」

  彭逸皓整個人一怔,被說中內心的他沒有逢遇知己的歡欣,反而因被摸清底細而感到不悅。

  「還有嗎?」他愈來愈覺得此處的空氣不足,胸口不知被什麼給壓迫住,只感到陣陣悶痛。

  「嗯……最後一張是正位死神,意思是要你最好快點忘記過去的事情,調整好自己,再開創另一個全新的時期。」

  不只是彭逸皓急,舒蕾也想趕快說完,好快快結束這尷尬的場面。

  此刻彭逸皓略嫌慌張的神情,讓她感到不安;連自己的第六感也在此時來湊一腳,不斷地提醒她,他接近筱苓的動機不單純!

  各懷心事的兩人均選擇沈默不語。

  可直覺在在提醒著她彭逸皓的不對勁,舒蕾黑若夜幕的眼眸直視著眼前的人,卻見他的眸中閃現謎樣的光芒。

  面對舒蕾探視的眼光,彭逸皓不敢回視,但他卻對胸臆間驀然湧現的異樣氛圍而感到自責。

  「你們在做什麼?」範筱苓的聲音突然響起。

  舒蕾如獲大赦一般地立刻站起身迎向她。

  「我們在算塔羅牌,我剛算完彭逸皓,換你好不好?」舒蕾一面說一面將桌上的紙牌打亂,不願讓她見到方纔的牌局。

  「好呀!」範筱苓爽快地坐下。

  舒蕾忙著洗起牌來。

  「你們倆玩吧!我突然想到還有事,必須先走了。」一直悶聲不響的彭逸皓,突然起身向她們告別。

  範筱苓發出不解叫聲,不滿地噘起嘴。「你怎麼說走就走?」

  「不好意思,你們玩吧!」彭逸皓低頭親吻範筱苓的額。「明天見。」

  儘管心底有著滿滿的疑惑,範筱苓仍是保持優雅姿態,緩緩地舒展緊蹙的眉頭,隨即揚起手。「路上小心,拜拜。」

  彭逸皓再次在她臉上印上一吻,才旋踵離開。

  「他有心事。」舒蕾淡淡說著,動手整理塔羅牌。

  「心事……」範筱苓不明白地重複著,連忙又問:「什麼樣的心事?」

  「你自己去問他吧!」第六感向來敏銳的舒蕾,揚起非常勉強的難看笑容。

  「你不幫我算了?」範筱苓困惑地看著正收起牌組的好友。

  看著好友,舒蕾思量了好一會兒,為避免她心傷,她決心不道破。「別怪我不幫你算,要怪就怪它太準了。」

  範筱苓滿臉狐疑地看著舒蕾離開,實在不知道方才好友和彭逸皓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打算娶她……

  這並非賭氣的話,彭逸皓非常清楚。

  不知何時開始,他關心起範筱苓,在乎著她的喜好,更嘗試去瞭解她,只因他早就不將她視為報復對像;甚至在不自覺中,以她的情緒為生活重心,愈是和她熟識,他愈是發現她的好。

  你很清楚問題的癥結在哪,不需要我再提醒了。

  李奧的話在耳畔響起,剎那間,強烈的事實將他這些日子來的堅持全部擊碎。他懂了,原以為自己失去了掌控力,然而事實是他愛上她了。

  第一次認真的面對自己,發現自己真正想要擁有什麼,他並沒有因瞭解而感到興奮,反而感到自責,同時間舒蕾的話也竄進他心底。

  你的愛情裡缺乏誠信!

  面對一個如此牽動自己心魂的女人,他該如何向她解釋?該怎麼彌補自己犯下的錯?還有,他又該怎麼開口向好友們坦承他愛上了範筱苓?

  彭逸皓煩躁地爬梳著頭髮,壓抑住自己欲爆出的怒氣;他對自己的怒意夾雜一股強烈的罪惡感,以及在心中徘徊不去的擔心。

  倘若範筱苓明瞭他欺騙她後,會有何反應,是從此不再理他?還是原諒他呢?

  一堆繁複雜亂的問題突然間全湧上心頭,惹得彭逸皓心煩不已。


第8章(2)

  「皓哥,你和範小姐進展得如何?怎麼最近都沒聽到你們的消息?」馮凱爾露出一臉曖昧,好奇地朝彭逸皓探問。

  彭逸皓眉頭先是一蹙,隨即不著痕跡地恢復神情,埋首於文件裡,對他的問題不予理會。

  「這種事怎麼能用說的。」一旁的張天賜嘲諷地道。

  一聽他這麼說,馮凱爾不禁怪叫抗議。「不用說的,難道用做的?」

  「不知該說你憨直還是愚蠢!」張天賜撇過臉,不願多說。

  平日這兩人好似不鬥上幾句就會渾身不舒服似的,彭逸皓早已見怪不怪。

  馮凱爾聞言,恍然大悟地發出朗笑聲,連忙問向彭逸皓。「皓哥,是這樣嗎?」

  彭逸皓沒應聲,不過唇上的弧線已代他回答。兩個男人立刻心知肚明地發出鬼叫聲。

  馮凱爾臉上更浮現出濃厚的嘲笑意味。「皓哥,很幸福吧?」

  「二手店的中古貨,會有什麼樂趣可言!」張天賜一臉扭曲,皺眉抗議。

  「說得好,二手貨!」馮凱爾因他的話回以熱烈掌聲,「不過那種落跑新娘還是別碰得好,碰到了只會惹得一身腥。」

  「對了,皓哥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這場遊戲?」張天賜見彭逸皓沒回應,忍不住要抱怨:「我已經被你家老頭約談多次了,你可別害我。」

  「你上次那句要娶她的話,不但讓你家老頭氣瘋了,也嚇壞了我們。」馮凱爾撫著胸口,故作一副喘著大氣的模樣。

  瞧彭逸皓仍是默不作聲,張天賜不禁感到疑惑,以猜測地口吻問道:「那是氣話吧?」

  始終未發一言的彭逸皓,決定要向友人們坦白,但是需要點酒精當助力。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門邊的小酒櫃旁,忽地他似是聽見門外有聲音,向二人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誰?」他厲聲問著,隨即打開門。

  隨著門被打開,範筱苓的纖弱身子就佇立在門口,驚訝之色隨即在他們眸底閃過,所有人的臉全皺成了一團。

  範筱苓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凍結在冰冷的身體裡。

  連自認冷靜的彭逸皓,也難得露出驚詫之色。「筱苓!」

  她怎麼會……什麼時候來的?那些話她都聽見了嗎?

  「嫂子……裡面坐……」

  兩人連忙向她招呼,很快地挪動身子讓出位子來。

  「別麻煩,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範筱苓的聲音讓他們的動作停頓下來。

  她那像貓咪般細微的嗓音,讓他們聽得心驚膽跳,而她清秀的面容卻顯得異常平靜。

  「大嫂,不是你聽到的那樣!」較沈穩的張天賜率先從驚訝中回過神,忙著解釋。

  但他神情中那絲緊張卻逃不過範筱苓的眼,那急忙解釋的模樣,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們不用說了,我都明白。」範筱苓輕笑,只可惜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冷笑,也讓未瞧過她這模樣的眾人愣住。

  「你明白什麼?」彭逸皓終於出聲,卻莫名地發起火來。

  「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你們的遊戲,而我只是一個被戲弄、讓大家看笑話的玩具。」範筱苓自嘲地說著,眼底沒有自憐自艾,只有對自己的放棄,與對彭逸皓的失望和不在意。

  她那故作冷靜的模樣,反而惹得彭逸皓焦躁得直接向她大吼:「不是!」

  範筱苓鄙視且憤恨地瞧著他,快哭出來又極力強忍著,她不想哭,免得又換得他們的取笑和奚落。

  「我的感情不再是沙堆砌成的,沒有那麼脆弱,你也不需要否認,既然你們都笑夠了,我也該走了。」語畢,她不忘漾出一抹微笑送給彭逸皓,偏過臉不經意地伸手擦去流下的淚水。

  她的話傳入三人耳中,讓他們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懲罰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良心過意不去,要讓他過意不去,就是佯裝不在乎。瞧彭逸皓既氣憤又無話可說的模樣,範筱苓很高興自己做到了這點小報復,只是那仍然彌補不了她心裡所受的傷。

  「不需要再見了,咱們後會無期。」範筱苓說完便旋過身離開。

  「皓哥,現在要怎麼辦?」兩人急急問。

  彭逸皓傲然起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冷然地請他們離開。

  兩人退出辦公室,留給他一室沒有她相伴的寂寥。

  紅色跑車在蜿蜒的山路上快速前進,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瘋狂地敲打著車頂。

  一直保持冷靜的範筱苓,臉上卻有著難掩的傷心,而此時雨聲有如她心跳般急促,令她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忍不住紛落而下。

  儘管已離開彭逸皓的公司一段距離,她仍感覺彭逸皓他們的諷刺笑聲似乎仍在追逐著她。

  他是自己深愛的人,他們曾擁有美好記憶,沒想到一切都是玩笑!

  她的心隨著天氣起了變化,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不斷刷除窗上肆虐的雨水,正如她現在想做的,刷除他在她心中肆虐過的痕跡。

  「大雨過後應該就看得到彩虹了吧!」她喃喃自語。

  車子終於安然的抵達目的地——靜園。

  這是一座私人墓園,也是她父親的長眠之地。

  她將車子停在園子前的停車場。深呼吸幾口氣,淚水仍是不受控制的急湧而出,她再也壓抑不住地掩面痛哭。

  「我沒將婚姻當遊戲,如果把婚姻當遊戲,我早就已經結婚了;就是因為太認真,所以才會一再逃婚……」

  範筱苓淚流不止,淚水不僅模糊了她的眼,也亂了她的思緒。

  車門一開,她不顧車外傾洩而下的大雨,連傘也不撐的匆匆下車,直往墓園的涼亭奔去。她的淚水混著雨水飄飛在空中,冷寒的風吹來,身上的冷意卻不及心上的沁寒!

  他就像一陣風吹皺了她的心湖,在她還來不及撫平之際,風卻告訴她這一切是虛幻的,這教她怎麼接受!

  雨水和著淚水自她粉頰滑落,她靜立在父親墓前。

  直至四周瀰漫著霧氣,夜景也變得模糊不清,範筱苓激動的情緒才稍微平復,她心裡很清楚,接下來的日子只需將彭逸皓自心頭拔除就行了。

  縱使日後面對他,她仍可以笑著做自己。

  至於自己是否有面對他的勇氣……範筱苓輕輕地搖著頭,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到車子開進庭院,老管家好奇地從大廳觀望,看到下車的範筱苓那一身濕淥淥的熟悉身影,她驚得大叫:「小姐、小姐……」

  她慌張地四處找著傘,可心又急又亂的,一時之間什麼也找不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範筱苓孤單地走進屋子。

  「小姐,你怎麼會淋成這樣?」老管家連忙拿毛巾擦拭著她的濕發,頻頻搖頭。

  「婆婆……」範筱苓的聲音因壓抑而略顯沙啞。

  老管家的慌張叫聲,驚動了範家上下,連範君芮也步出書房來到大廳。

  「苓苓……」一見著女兒狼狽不堪的模樣,她的心都揪疼了。

  「媽,我回來了。」範筱苓垂下頭,一臉羞愧地喚了一聲。

  見到女兒憔悴的面容,範君芮也沒多問,急急說:「回來就好,快把濕衣服換下,我叫婆婆煮碗熱湯給你袪寒。」

  「謝謝媽。」她的淚含在眼眶,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範君芮迎向女兒圈擁著她,輕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

  「媽!」範筱苓大喊,強忍的淚再也忍不住地滑了下來。

  旁人也感動得頻拭淚,這一刻他們等好久了。

  「太太,先讓小姐換下衣服,免得感冒就不好了。」

  老管家不得不提醒她們。

  「麻煩你。」範君芮難得露出屬於母親慈愛的笑容,她轉向老管家交代著。

  「怎麼會麻煩呢!」老管家揚起開心笑容,拉過範筱苓的手往樓上臥房走。「你先去換洗,我去準備吃的。」

  「婆婆,你別忙了,我不餓!」範筱苓搖頭婉拒老管家的好意。

  老管家擰緊眉,不悅地道:「怎麼會不餓?不行!你看看你又瘦了,臉色也不好,這怎麼得了!既然都回來了,婆婆我就來幫你補一補,等會兒就喝鯽魚湯,明早我再來殺隻雞,燉人蔘香菇雞湯,後天……」不顧範筱苓的推拒,老管家盤算著。

  微笑看著婆婆為自己張羅著食物,隨後又看見母親也為自己吩咐著下人,幸福頓時溢滿範筱苓的胸口。直到此刻她才發覺,這些年來自己太一意孤行了,以為購買了房子,裝潢好室內,就能佈置出「家」的感覺,其實不然。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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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6-23 14:10:23

第9章(1)  

  近來彭逸皓的脾氣暴躁得沒人敢接近。

  自範筱苓離開後,他便終日擺著一張冷酷的臉,一遇到不如意的事,便會大發雷霆,令眾人時時畏懼著,不知炮火何時會轟在自個兒的頭上。

  「現在該怎麼辦?」受不了辦公室中凝重的氣氛,馮凱爾率先開口。

  「去道歉啊!不然還能怎麼辦。」唉!玩笑開得太大,心情沈重的張天賜也沒興致和他擡槓了。

  「怎麼道歉?」馮凱爾忍不住問,開口承認錯誤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還要彭逸皓親自出馬去道歉,那更是不容易。

  「從頭說,跟她解釋清楚。」張天賜雙手環胸,一副瞭然的樣子。

  「神經!你是打算再傷害她一次呀!」這回馮凱爾抓到機會,反過來指責他。

  「這樣不可以,那樣又不行,不然要怎麼做?」他們就活該受罪啊?

  「不知道!」聞言,張天賜無力地揮揮手,撇過頭不打算理會這給不出好主意的損友。

  「安靜,皓哥來了。」隨著他的警告聲落下,辦公室的門跟著被推開。

  彭逸皓一進門,便開口說道:「我去道歉。」

  「什麼!?」兩人同時發出驚叫。

  彭逸皓哥鮮少向人道歉,那些什麼道歉、推卸之辭,不是他個人最不屑的行為嗎?

  「我去。」彭逸皓再次重申。

  彭逸皓毋庸置疑的話語,讓兩人不敢多言地看著他。

  「你的電話將進入語音信箱……」

  望著手上傳來關機訊息的電話,彭逸皓重重地擰起眉,按掉通話鍵,氣餒地將手機丟在吧台。

  範筱苓不但關了手機,也搬了住處,甚至連精品店和古董店都不去了。

  彭逸皓實在思索不出何處能找得著她,著急與失望讓不多話的他變得沈默,天天冷著一張臉,讓自己的四周不時泛著凍人的寒氣。

  思念的心情不斷反覆地煎熬他,教他無法按捺,直到此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如此想念一個人。

  「這杯算我的。」李奧為他送上一杯調酒。

  彭逸皓勉強地扯開唇向他致意。「這杯叫什麼?」

  「喝醉吧!」李奧神情認真地回答。

  彭逸皓輕笑著,聽從他的建議一口飲盡,決心求醉,總好過沈陷在思念中,以及面對無法見到她的痛苦。

  隨即兩道身影在彭逸皓兩側坐了下來。

  「李奧,來兩杯!」

  李奧點頭,動手調著酒。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彭逸皓還是沒開口說一句話。

  「皓哥,看到我們來,怎麼不說話呢?」馮凱爾不解。

  「此刻,無聲勝有聲。」張天賜瞟了他一眼。「你安靜啦!」

  身為損友,當然就要有當他肚裡蛔蟲的能力,不僅得觀察得出他心頭的煩悶,也要有能讓他恢復好心情的秘訣。

  張天賜是這麼認為的,於是坐在他身旁,靜靜喝著李奧特調的酒。

  喝乾了兩杯酒後,張天賜忍不住打破沈默。

  「皓哥,這回你是認真的?」認識彭逸皓這麼多年,就是沒見過他為女人這般失魂落魄過。

  彭逸皓沒回答,只是一鼓作氣地飲盡手邊的酒。

  「為一朵花,要放棄一座花園,值得嗎?」張天賜無法理解地搖搖頭,搖晃著手中酒杯裡的冰塊。

  彭逸皓望著空酒杯,須臾才點頭說出他早就想對好友們說的話。「為她,值得。」

  「我就怕你牡丹花下死。」馮凱爾立即擡頭,憂心地瞄著他。

  彭逸皓泰然自若地迎上他質疑的目光,如劍的眸光一掃,似宣誓般地說:「她是我的姬百合,並非牡丹。」

  「兄弟,你要知道,你家老頭是不可能會答應這件事的。」張天賜提醒他。

  「你以為我會怕他嗎?」彭逸皓毫不在乎地說。

  「皓哥……」馮凱爾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我只說一次,她的事你們誰都不許插手。」彭逸皓憤恨地警告他們。

  張天賜搭上他的肩,重拍兩下。「既然這樣,身為你的兄弟,就一定得幫你。」

  馮凱爾立刻配合地掏出一張紙條遞上前,好不開心地笑著。

  彭逸皓看了看兩人,不明白地問著馮凱爾。「這是什麼?」

  「大嫂現在住在家裡,這是她家的住址。」這可是花了他不少力氣才查出來的。

  聞言,彭逸皓原本沮喪的神情,此時盛滿了笑意。「謝了!」

  收過紙條,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離開,卻被張天賜猛地按坐在座位上。

  「你……」彭逸皓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皓哥,現在時間是淩晨兩點。」馮凱爾指著手錶提醒他。

  「呵呵……」彭逸皓重拍額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僕人的引導下,彭逸皓緩緩地進入範家庭院,蜿蜒曲折的迴廊、水榭亭台,池裡魚兒嬉戲惹得水面碧波蕩漾,讓人猶如置身於江南庭園般,眼眸不自覺地跟著四周景色瞟動。

  直至回神,他才發現自個兒已走進氣派的客廳,屋內隨處可見名貴古董和大師畫作。

  「彭先生,這邊請。」僕人恭敬地迎他入內。

  彭逸皓隨即進入以華麗帷幔佈置成的小客廳,窗外掛滿了各色燈籠,一陣涼風吹來,它們盡情隨著春風搖曳,連屋內的透明絲紗布幔也飛揚起來。

  「彭先生,請你稍等一下。」

  他靜候著,約略過了幾分鐘,正審視著古董櫃上以古典雕花式樣為主的銀餐具的彭逸皓,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有什麼事嗎?」

  聞言,彭逸皓急急旋過身,眼底飄進一抹黑色的纖瘦身影,多日不見,她原就纖瘦的身子更顯單薄,一股不捨倏地湧上心頭。

  「我來道歉。」他幽黑的眼眸熠熠發光地看著多日不見的人兒。

  「道歉?你需要道什麼歉啊?」範筱苓故作驚訝地問,刻意忽視他眼底的深情,踱步往一旁頗具歷史年代的沙發上坐下。

  多日不見,在彭逸皓俊美的臉上,她已見不著那迷人的神態,連同他眸裡的危險也不復見,只看得見憔悴和失意。

  會是因為我嗎?範筱苓忍不住在心裡自問。

  「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彭逸皓垂下臉,兩手互相搓揉,很不習慣地道著歉。

  唉!道歉這種事他不曾認真地做過,這會兒做起來,著實有些不習慣。

  在沙發上優閒坐定的範筱苓,對於他的道歉似乎一點也不感興趣,為此彭逸皓只感到胸口一陣悶痛。

  「請原諒我。」他再次道歉,可這回多了鞠躬。

  範筱苓緊緊地咬著嘴唇,凝視著窗外燈籠不語。

  難道他不知道她的心早已遍體鱗傷、難以修復了嗎?他一句道歉就能撫平她所受過的傷嗎?

  彭逸皓知道此刻的範筱苓內心應是很受傷,但她為何能表現得如此平靜、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這般的她反而讓他感到手足無措。

  「筱苓,原諒我好嗎?」彭逸皓踱步來到她面前,蹲下身說著。

  範筱苓微揚嘴角看著他,輕搖頭拒絕。

  儘管她的內心痛苦的想原諒他,好讓兩人重修舊好,但以她的自尊來說,她非要拒絕他不可,她知道自己這麼做很殘忍,可是她不願意也不容許自己的心再次被他踐踏。

  「可以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諒嗎?」彭逸皓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心慌地問著。

  範筱苓狠心地收回手,偏過臉不看他,片刻後才冷冷地出聲:「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原諒。」

  「我需要。」彭逸皓眼眸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陰鬱。「你聽我說,我愛你啊!」

  「這不過是場遊戲,你也未免太入戲了吧!」範筱苓沒有感動,反而笑他。

  「不是,不是這樣!」彭逸皓急著為自己辯解,決心坦承一切。「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是帶著好玩的心態接近你,更以要為你未婚夫報復為理由,但愈是瞭解你,我愈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以至於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你。」

  「把這話留給別的女人,我不希罕。」範筱苓語氣依舊是一片淡漠,她冷瞅他一眼,起身離開。

  事實上,彭逸皓的一番話使得包裹在一身PRADA黑色絲綢雪紡洋裝裡的範筱苓十分激動,那沈沈黑色外表看似沈靜,但內心早已波濤洶湧。

  彭逸皓望著她消失的背影,始終無法將視線收回,呆站在原地。

  「皓哥又喝了一晚的酒。」馮凱爾苦著一張俊臉,向從他一進門便不理會他們的範筱苓哭訴。

  範筱苓淡淡瞄了他一眼,依舊不理睬他,一雙纖手整理著展示櫃上的衣物。「他又不是沒這樣喝過。」

  「他確實沒為任何一個女人這樣過。」張天賜忙著接話。

  她停下手邊動作,努力地抑住心底的起伏,外表依舊冷然。「那是他的事,關我這陌生人什麼事呢?」

  「可是皓哥……」馮凱爾試圖說明,可一見範筱苓的漠然神情,便閉上了嘴。

  感受到範筱苓的神情有別於以往楚楚可憐的神韻,眸中透著不屑的水眸流轉著冷芒,寒得好似跟兩人不曾相識。

  「我幫不上忙,你們兩個找別人吧!」

  「關於那天的事,是我們倆的錯,跟皓哥沒關係……」馮凱爾企圖解釋,卻因她的態度而說不下去。

  她似笑非笑地瞟了兩人一眼,旋過身輕逸出一道不敢置信地哼笑聲。

  「大嫂,我知道是我們不對在先,但是……」欲為自己辯解的張天賜,話沒說完便被她截斷。

  「收回你的稱呼,抱歉!我承擔不起。」範筱苓昂高下顎看向他。

  「是……我收回,對不起,對不起。」張天賜一改先前對她的不屑態度,為了好友,頻頻向她道歉,委婉地請求:「範小姐,請你原諒皓哥好嗎?就這一次……」

  範筱苓冷僵著臉,緊抿雙唇仍不回應,逕自忙著手邊的事。

第9章(2)  

  「請你去看看皓哥吧,難道你敢說自己沒愛過他嗎?」馮凱爾也忍不住幫腔。

  聞言,範筱苓擰起蛾眉,她可不屑當那種為了想留住心愛男人,卑微地像條狗在地上搖尾乞憐的女人。

  「你們倆若沒打算在我店裡消費,就別在這裡妨礙我做生意。」範筱苓話一落,便往內走入。

  來不及反應的兩人,呆然看著範筱苓的背影漸漸消失,忘了阻止她的離去。

  舒蕾揚著好看的唇瓣好笑地道:「活該!看來向來以浪漫形象悠遊於愛情遊戲中的彭逸皓彭大少,這次意外落馬,看來還摔得不輕咧!」舒蕾語帶譏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天賜不滿地蹙起兩道濃眉。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舒蕾斜歪著頭,挑了挑眉,笑容帶著挑釁意味。

  馮凱爾無法接受地猛搖頭。「你怎麼可以落井下石呢!」

  「我……我怎樣?」舒蕾挺直背脊,積在心頭的不快藉機發洩,指著牆上映照在鏡內的兩人。「看看你們,吃飽太閒啊!專拿女人的感情來開玩笑,很好玩是嗎?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們玩弄的女孩子,在知道自己被戲弄時,心底有多難過嗎?」

  兩人垂下了頭,面對這樣的指責,只能無言以對。

  瞧他們不作聲,舒蕾的怒火燃得更旺。

  「還是你們認為你們的感情才是偉大的,別人的感情都可以任你們踩在地上糟蹋呢?」

  「不是這樣,我們沒這麼想……」張天賜二人連忙為自己辯解。

  「不然是怎樣?你們兩個竟然還敢踏進我們這裡,還厚顏薄恥地要求筱苓原諒!什麼跟什麼嘛!你們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我……我們真的希望範小姐能原諒皓哥。」兩人躬身低頭,慎重道著歉。

  舒蕾揚不敢置信地搖頭。「幹嘛?筱苓的表現都這麼明顯了,你們聽不懂別人的拒絕啊!」

  「不是……」被她這一說,張天賜慌了,不知該怎麼回應才好。

  「我覺得你們很奇怪耶!」舒蕾不明瞭地蹙起細眉,偏著頭說:「該來道歉的人才來一次就放棄了,你們兩個那麼勤快幹嘛?」

  「我們……」秀才遇到兵,他們這會兒還遇到個女兵,別說要講道理了,他們連話都不知該怎麼說了。

  「該不會是有年終獎金可以領吧!」舒蕾故作驚訝地看著他們。

  「當然不是。」

  咦!該來的人……聽出她話語裡的暗示,兩人立即扯開笑臉,瞭然地猛點頭。「我們知道了,謝謝你,舒小姐……」

  「沒別的事快走吧!我還要做生意。」舒蕾揚揚手,作勢趕人,然明眸中卻閃著難以遮掩的炫亮光彩。

  「你這會兒又要去哪裡?」彭祖道喚住正要出門的兒子,坐在沙發上的他,已經久候多時。

  「我……」彭逸皓低頭看著表,筱苓的下班時間就要到了。

  瞧兒子那緊張的神色,彭祖道心中的怒氣立即湧上心頭,甩掉手中的商業雜誌怒吼著:「你該不會是要去找那個女人吧!」

  瞥了地上的雜誌一眼,彭逸皓一臉平靜。「她叫範筱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她筱苓。」

  彭祖道咬牙切齒,額上青筋隱隱浮現,厲聲喊道:「她是不是給你灌了什麼迷湯?要你這樣每天去等她!」

  「她沒有,是我自願這麼做的。」彭逸皓實在不願因為自己感情的事與父親發生爭執,尤其在他決心和筱苓白頭偕老後,他更需要為兩人的未來和諧盤算。

  「你們不是說只是玩玩而已,怎麼現在這麼認真?」彭祖道質疑道。

  「我愛她。」

  兒子毫不隱藏的話語灌進彭祖道的耳裡,令他不敢置信。

  「她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麼做?」彭祖道的口氣強硬起來。

  「她的好,只有與她接觸過的人才瞭解,如果你願意接受她,我想你會發現的。」彭逸皓語氣平和,沒了平日與父親針鋒相對的那種冷硬。

  「一個逃婚逃那麼多次的二手女人有什麼好的?」彭祖道仍然無法相信,忽見兒子臉上有一抹難解的神情,於是態度一改,苦口婆心地勸道:「兒子,聽爸爸的話,等你見過你方叔的小女兒,就明瞭什麼才是好女孩,什麼樣的女孩最適合你。」

  「爸!」彭逸皓失望的凝視父親,原來父親仍是以自我為中心,根本不在乎他這個兒子的感覺,依然打算利用他的婚姻來拓展自己的事業版圖。

  「兒子呀……」彭祖道壓低聲音,等著兒子的答覆。

  彭逸皓搖頭輕歎,語氣委婉地道:「爸,我的婚事就由我自己決定吧!」

  一時不能接受這樣答案的彭祖道頓時刷白一張臉,氣得大吼:「你是我兒子,就該聽我的!」洪亮的吼叫聲,震得室內嗡嗡作響。

  「爸,我只想娶筱苓為妻。」彭逸皓冷冷地望著自己的父親,一臉沒有商量餘地的絕然表情。

  「我不準!」彭祖道氣急敗壞地大吼。「你休想讓她踏進我們彭家大門!」

  彭逸皓實在無法相信父親竟會固執到這種地步,一時之間他已不知該對父親說什麼了。

  「逸皓,你要知道範小姐她並不適合你呀!」平緩自己的激動情緒後,彭祖道再次放柔身段,改採懷柔政策。

  「她適不適合我,我很清楚,這次我的心裡十分明白,也非常堅定,堅定得……」彭逸皓頓了一下,望著父親半晌,才又續道:「就像媽當年執意要以自殺離開你一樣。」

  兒子的話令彭祖道一直故作輕鬆的態度,變得有些心虛,最後惱羞成怒。

  「那不一樣!」

  對於妻子,在他心底除了歉疚,還是只有歉疚,儘管知曉自己錯了,但就是無法坦然接受兒子對自己的指責。

  「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恨你,不要將媽的自殺和你那些鶯鶯燕燕的情人扯在一起,儘管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卻改變不了是你和你的情人害死了媽的事實!」彭逸皓愈說心頭愈恨,想把多年累積的不滿與鬱悶一次發洩出來。「可是我卻不能為她報仇,還要遵守她的遺言永遠留在你身邊,還要被你逼著喊那些女人一聲阿姨,你可知道我有多痛苦嗎?當你在享樂時,你有想過我母親嗎?她可是一個人在承受你給她的痛苦啊!」

  聞言,彭祖道全身的力氣像一下子被抽光似地跌坐在椅上,此時他才發現這些年來,兒子之所以會留在自己身邊,是因為妻子的遺言。

  擡眼看著兒子不滿的神情,彭祖道欲言又止,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你好自私,自私得連我的婚姻也不放過!」彭逸皓再次失望的看著父親。「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一直沒有原諒過你,卻因為母親的話而對你百般容忍。」

  「逸皓……」彭祖道顫聲喚道。

  「我對你已經心灰意冷了。」他冷冷地望著自己的父親,無情的眼神像是在看著陌生人似的。「你若是還想阻止我娶她的話,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彭逸皓絕然的離去,留下一臉悵然若失的父親。

  「逸皓……我錯了……」彭祖道年邁的臉龐,一瞬間更是蒼老了不少。


尾聲  

  「逸皓,你怎麼到現在才來?」舒蕾一臉緊張且不滿地喊著。

  自從得到暗示後,彭逸皓已在玫瑰精品店門口守候多日,無論是下雨或是颳風,他從無怨言亦不曾懈怠過,他總是靜心等待範筱苓下班,跟隨在她車後,目送她回家。

  儘管範筱苓仍是一臉冷淡,甚至連瞧他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但彭逸皓依然未因此而退縮,那堅持的態度讓舒蕾感動了。

  「怎麼了?」舒蕾現下異樣的神色,令彭逸皓莫名地揚起一股不安。

  舒蕾深深地歎了口氣,眸裡盛滿了憂心。「筱苓臨時說要出國幾個月,你快去追她吧!」

  「她人現在在哪裡?」彭逸皓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問。

  「筱苓剛走而已,你快點去把她追回來啦!」舒蕾急得哭了,眼底的淚水忍不住地沿著眼角滑下。

  聞言,彭逸皓立即跑出門,一眼便瞧見範筱苓的紅色跑車由停車場駛出,他快步追了上去。

  望著他跑離的身影,舒蕾慢條斯理地拭去眼角的淚珠,微微揚起一抹奸笑。

  「我能幫的就只有這樣,你自個兒加油羅!」要是不給他一點機會,只怕他守到老,她那死腦筋的好友都不見得會開竅啊!

  範筱苓透過後視鏡,隱約發現一道人影在車後急急追趕,照明效果不佳的街道,令她看不清對方長相。突地,那道身影不見了。

  雙腿發軟的彭逸皓,一個踉蹌,身子住前撲跌,重重地摔在地面。

  範筱苓瞄了瞄左方後視鏡,才發現那人摔倒在地,在街燈照射下,她看清了那人的長相。

  「逸皓!」她不禁驚慌地大叫。

  她迅即將車停到路旁,連忙下車快速向他跑去。

  「逸皓,你怎麼……」

  「我腳踝扭傷了。」坐倒在地面上的彭逸皓虛脫似地倒抽一口氣,使力抑住腳上傳來的疼痛,朝關心自己的人兒露出難看的笑容,可額際不斷冒著的冷汗,卻洩了他的底。

  一股害怕失去至愛的恐懼突然湧上心頭,令範筱苓剎那間沒了安全感。

  她感到害怕緊張,更糟糕的是,對於這樣的情況,她發現自己沒有絲毫改變現狀的能力,只能任由驚恐的情緒蔓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筱苓別擔心……我沒事……」發現她臉龐失了血色,他連忙安撫著。

  範筱苓深吸了口氣,欲平緩情緒卻沒辦法,只能無助、驚慌失措地大喊。「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要怎樣才能幫你?」

  範筱苓蒼白的容顏幾乎和身上的白色洋裝同色,看得彭逸皓好不忍心。

  「你能扶我起來嗎?」他必須讓她分散注意力。

  「好,我扶你。」範筱苓勉強鎮定住,欲扶起他時,腳步卻跟著他顛了幾下,連自己都站不太穩了。

  瞧她吃力的模樣,連一口氣都上不來,彭逸皓實在不捨地坐回地面,不想勉強她。

  「我還是自己來吧!不然接下來跌倒的會是你。」彭逸皓搖搖頭,自己用力吸足一口氣想站起身,卻被一旁的範筱苓給阻止。

  她按著他的手,黑眸憂心地看著他。

  彭逸皓忽然笑了起來,戲謔地捏捏她的鼻尖。「傻瓜還沒得到你的諒解前,絕不會出事的。」

  範筱苓淚如泉湧,見彭逸皓將自己擺在第一位,激動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連胸臆間奔流的怒氣也褪去,瞅著他因痛楚而擰眉的神情,她心頭不禁泛上一陣疼,都什麼時候了,他仍在意要得到她的原諒。

  「我……」她哭了出來,反抓緊他那雙曾擁抱過她的臂膀,不願鬆開。

  瞅著她泛出淚光的眼瞳,彭逸皓有絲不忍,他輕撫著範筱苓的發,在她耳邊輕喃著:「筱苓,原諒我好嗎?」

  「我早就原諒你了……」露出淡淡的笑,她抓著他的手親吻。

  「我愛你。」彭逸皓緊緊地擁著她。

  「剛剛……我以為我就要失去你了……」範筱苓抹去眼角的淚,重重呼了口氣。

  一時間,彭逸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此刻自己澎湃的心情,不自覺地用力收緊雙臂,狠狠地想將她揉進他的懷裡,不停訴說著這些天來的相思。「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他抱得好用力,範筱苓連氣都喘不過來,她微微掙動身子,待她情緒平穩後,有些事還是想不明白。

  「你為什麼追我追得那麼急?」

  「我怕你這一走,我再也見不到你。」彭逸皓抓著她的手猛親吻。

  「我走?見不到我?」範筱苓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我明天還要上班啊……難道你是打算不再……」

  「等一下,是舒蕾告訴我,你要出國幾個月的。」

  「咦?我怎麼不知道自己要出國!」範筱苓斜著頭瞅著他,「你……會不會是被舒蕾騙了?」

  「我想也是。」彭逸皓瞇起銳利的眼眸,故作不悅地對著天空大喊:「舒蕾!你好慘忍,竟拿我的腳來換筱苓的原諒。」

  「喂!」範筱苓不甚滿意的皺了皺鼻。「是你要我原諒你的,怎麼現在反而怪舒蕾!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原諒你呀?」

  他擁住她的肩。「別生氣,我沒那個意思……」

  用說得太慢,彭逸皓乾脆封住她噘高的唇,以最真摯的行動告訴她——他愛她。

  「你會不會再騙我?」範筱苓仍是有些不安。

  「不會。」彭逸皓激動的抱住她清瘦的身子,語氣肯定的回答。

  「真的嗎?」範筱苓仍然害怕再一次受傷。

  「是真的!」他十分篤定地重複道,恨不得將自己的話灌進她的腦子裡。

  「喔……」

  看她的心底似乎還存有芥蒂,彭逸皓索性擡起手發起誓來。「我,彭逸皓髮誓,我絕對不會再欺騙你範筱苓任何一事。」

  範筱苓這才放下心,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淺笑。

  「筱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彭逸皓柔聲說道。

  「等你的腳傷好了再說。」範筱苓板著臉回應他。

  「再等就來不及了。」他的音調忍不住地揚高。

  「是嗎?」範筱苓的眸底則是一片平靜,舉手投足間儘是優雅,因為她有的是耐性和時間跟眼前的男人耗。

  彭逸皓真的是一個很不乖的病人,腳傷還沒好,就只想四處跑,有兩回讓他逃出了門,她氣得整整三天不跟他說話。

  「是!」

  瞧他一臉堅持,這兩天直說要帶她去某個地方,卻不肯說明原因,令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要去哪裡啦?」

  「你只要跟我去就好,別問了。」彭逸皓堅決不說。

  「你不說,我就不去!」他的舉動讓範筱苓忍不住有些賭氣。

  彭逸皓緊握她的手,低聲央求:「筱苓,拜託啦……就聽我這一次好嗎?」

  「可是你的腳傷還沒好。」範筱苓不禁蹙起眉頭。

  「這一點傷不礙事的。」他扭扭腳踝,拍打胸脯強調著自己沒問題。

  「你確定嗎?」範筱苓狐疑地看著他。

  很顯然的,範筱苓對自己的定力估計錯誤,彭逸皓俊美得令人屏息,那一對勾魂眼溫柔地注視著她,讓她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半小時後,兩人來到戶政事務所前。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範筱苓不解地四處張望。

  她還來不及反應,彭逸皓已單膝跪下,拉起她的手含情默默地說:「筱苓,嫁給我。」

  範筱苓還未回答,彭逸皓立即為她套上卡地亞鑽戒,不給她任何猶豫與拒絕的機會。

  「可是……你……」抑不下激動的情緒,範筱苓話說得含糊不清。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的求婚很不浪漫,可是我實在無法想像,你若從我們婚禮中跑掉,那我該怎麼辦?」彭逸皓頓了頓,親吻她的手背,繼續說道:「我怕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逸皓……」面對他這般的款款柔情,範筱苓一時被震懾住。

  彭逸皓抵著她的唇,呢喃地說著對她的歉意。「對不起,委屈你了,直接帶你過來這裡辦理結婚登記,希望你能諒解我害怕失去你的心情。」

  此時,彭逸皓的溫柔體貼教範筱苓好感動,頓時紅了眼眶。

  「嫁給我好嗎?」他雙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緊她。

  她無法抗拒地點頭答應。

  彭逸皓拉著範筱苓,迅速步入戶政事務所。

  知曉範筱苓對步上紅毯的不安,也憂心她會再次演出落跑新娘,彭逸皓索性帶她直接辦理結婚登記,免去繁瑣的事務,更動員好友們到場分享他們的喜悅。

  當兩人步出事務所時,在門外守候多時的親朋好友立即拉開響炮,以拍掌方式向兩人送上無限的祝福。

  範君芮拿出珍藏已久的純金項鏈。「這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現在我終於能將它交給你了,請你小心保存它。」

  「媽……」範筱苓的眼眶濕濡,嘴角的笑容依然燦美動人。

  範君芮小心翼翼地為女兒戴上項鏈,熱淚盈眶地瞧著她此生的珍寶——她的女兒。

  看著採用中東國家特有的新月形設計,有細膩的雕花、鑲有寶石,並刻滿阿拉伯文字的項鏈戴在女兒胸前相當華麗,範君芮極滿意地點頭。

  範筱苓回過頭,彭逸皓迎上她的眼,對她說出一生一世的愛語:「我愛你。」

  範筱苓美艷秀麗的臉蛋甜甜地笑開,暖暖的笑意彷若春風拂面,不自覺地流下一顆顆宛如珍珠般的淚水。「我也愛你。」

  彭逸皓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上,輕輕拭去她頰上滾燙的淚水,與她的唇瓣貼合時,他品嚐到屬於兩人的幸福滋味。

  彭祖道親眼見到兒子定下心來,完成終身大事,那驕傲又滿足的眼神充分流露,歡愉的臉龐上有著難掩的笑意。

  範筱苓的好友們亦揚起笑顏喜極而泣,在那饃糊的視線中,她們看見了幸福的真實模樣。

  而那美麗的彩虹,顯現在雨後的晴空中。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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