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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01:36:45

簡介

天哪,她到底是怎麼跟這萬年大冰塊扯上關係的?
待她仔細想想──
唉,都怪她一時財迷心竅,偷了暴斃新娘子的嫁衣,
才會落得被迫跟他拜堂成親的下場,
沒想到這一嫁,竟莫名其妙地成了親王世子妃!
心虛的她生怕東窗事發,犯下欺君殺頭大罪,
只好上街四處闖禍、惹是生非,好教他早早休了她!
可奇怪的是,那向來冷酷嚴厲的世子爺說什麼就是不生氣,
連她假扮妓女勾引書生這等放浪行徑都不責不罰,
反而大發慈悲,用一整晚狠狠滿足她的「需要」……
好吧,雖然冷是冷了點,看在他挺俊俏的份上她也就不計較,
但為什麼她都已經風雪無阻的喜歡上他,
他才把她推得遠遠的,要她永遠別回到他身邊?
還說什麼──從當上世子妃那一刻起,就注定她非死不可?!




楔子


養心殿內,隱隱含著三道懾人的金光,原因無他,此刻殿內正坐著三位青年,三人皆氣宇非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用有限的詞彙來形容這三個堪稱極品的男人,他們聚集於一室,合映著滿室的尊貴之氣。

  「皇上,你說這大過年的,咱們三個躲在這兒閒磕牙,不理會禦花園那群婆婆媽媽,行嗎?」湛青瀟灑悠閒地斜倚在椅背上,俊帥的臉上儘是吊兒郎當的神情。

  大年初二,這宮裡禦花園可熱鬧了,所有嫁出去的公主格格們全進宮謁見太后問安,他們三人因為受不了一堆女人的唧唧喳喳,這才躲到養心殿來避難。

  皇帝裘翊辭搖著首,威儀的臉龐噙著笑。「也只有你這小子敢把後女眷們稱為婆婆媽媽。」湛青這小子放肆不羈慣了,連他都拿他沒有辦法。「哼,朕瞧你哪能不躲,今兒個宮裡來了這麼多如花似玉的女眷,你要是在太后身邊多待個須臾,太后說不準又要當場為你指親,衝著這點,你不躲行嗎?」

  「錯,要論起這回事,償謙可比我要緊張吧?」湛青嗤鼻,瞧向殿內另一張冷漠肅然的臉龐。

  裘翊辭大笑。「湛青,你倒提醒了朕,該緊張的確實是堂兄,誰教他都二十七八了,至今還沒與姑娘傳過緋聞,不像你雖未婚,卻風花雪月不斷,太后不擔心你,反倒多次向朕提起要為堂兄留心對像一事。」

  裘償謙還是沒說話,但冷漠的臉龐明顯多了幾道皺折。

  「瞧,這人冷血得很,老是寒著一張臉,要他跟我多說兩句都不成,這要真娶了親,哪個女人受得了他?」湛青瞅著裘償謙說。

  「所以我不娶親,也就不用別人來忍受了。」裘償謙總算說話,這聲音悶悶的帶著清冷。

  湛青翻白眼。「話可不是這麼說,你這性子別說女人,就連男人跟你說上幾句都要結冰了,我的大爺,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多些熱情血性,別讓所有接近你的人全凍成了一團冰!」

  裘償謙森冷的賞他一眼,擺明了沒得改,教湛青這熱血青年除了歎氣,別無他法。

  他們一個貴為天子,一個是至親兄弟,另一個是孤臣遺子,三人因年紀相仿,從小身嬌肉貴一塊長大,無分尊卑,只論生死交情,但三人三種性子,能結為莫逆之交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算了,跟你這冰塊多說無益,皇上,你還是說說拉咱們一道躲到這兒的真正目的吧?」湛青轉而正色說。

  裘償謙也是一臉等著皇帝開口的表情。

  裘翊辭不住搖頭低笑,還是兄弟們能看穿他的心思。「嗯,太上皇有密令下來了。」

  「就知道你捨得避開你那一大群妃子與我們躲到這兒來閒磕牙,肯定有問題,說吧,太上皇又交代了什麼麻煩事?」湛青啜著上等龍井問。

  裘翊辭眨著晶燦的雙眸,眼神有些奇怪。「太上皇交代……」

  「這事?別煩我,我不幹!」湛青馬上撇嘴。

  「你不幹,那……」裘翊辭瞅向那張冷臉,只見裘償謙挑了一下眉,正要開口,湛青已先搶著說:「這事就他能幹,不干也得干!」

  龍座上,裘翊辭挪了個舒適的姿勢,笑得詭異。「堂兄,就由你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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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02:07:57

第一章

        庭院中央,夏日涼風拂過男子稜角分明的臉龐。

  男子眉頭深鎖,冷寒的神情明顯帶著煩躁。

  真麻煩,多了個女人……

  隨手折斷了拂面柳枝。

  若想脫身,還是盡早處理了吧!


  湛藍清澄、明鏡般的天,配合上某人小好小惡的嘴臉,正好形成強烈對比。

  「白雲蒼狗,微風徐徐,正適合幹些小勾當。」毛威龍白淨的臉蛋賊溜溜的盯著前方的花轎。
;
  這座花轎華麗貴氣,轎頂裝飾著鳳鰭金片,黃金流蘇環繞著轎身,窗欞上甚至嵌有燦爛珠寶,如此矜貴花轎,除了當朝皇親權貴外,誰還有能耐這般大手筆打造?

  毛威龍興奮的搓搓小手,越笑越開心,瞧著花轎四周賣力扛轎的轎夫。「連轎夫都配足十二名,嘖嘖,新娘子果然是要嫁入富豪名門了。」她刻意尾隨在轎後,打算跟著花轎混入喜宅,先騙吃騙喝一頓,然後再藉機在喜宅裡摸些值錢的東西,好充當闖蕩江湖的盤纏。

  只是花轎不過走了一里,突然在這偏僻的樹林邊停了下來,原因是──人有三急,這新嫁娘犯了其中一急,忍不住要小解啦,遠遠就見新嫁娘披著頭巾獨自匆匆入林,大概是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好好解急一番吧。

  只是,好一會過去了,這新娘子該不會因為太緊張,拉肚子了吧?

  不然這小解也解得太久了吧?

  她搖著頭,等得不耐煩,尤其這小肚子更是禁不得等,正打著悶鼓哀號著。「不成,瞧瞧去,這新娘子該不會逃婚了吧?」

  她一路朝著新娘子離去的方向摸去,已經走了好一段路,始終沒有瞧見新娘子的蹤跡,這怎麼回事?新娘子人間蒸發了?

  她納悶的站定子一株參天松樹下。

  跑哪去了?突然,她被地上的某樣東西絆了一下。

  「啊──」她發出驚恐的尖叫。



  「到了,到了,新娘子到了!」京城名宅,此刻張燈結綵,宅子小廝一路興奮的穿過了臨水迴廊,花圃庭園來到了主子的書房。

  「世子爺,新娘……」一進門瞧見理當是新郎的主子,全身只著月牙白衫子,用著上好松香墨,正在名貴的澄心紙上揮毫,經他這一嚷,頭也沒擡的緊皺眉頭。

  「放肆!」總管李文領著六名王府小廝站在一旁伺候著,見他冒冒失失的模樣驚擾了主子揮毫的雅興,立即低沈的怒斥。

  小廝受驚。「是……是……」趕緊退至一旁。奇了,今兒個不是主子大喜之日嗎?怎麼主子一點成親的喜氣也沒有?連花轎來遲錯過了吉時,也絲毫不在意?

  這主子到底想娶不想娶?

  但這問題無人敢找死的問上一句,因為打從確定娶親開始,主子的臉就陰寒得比之平常更加懾人。

  等了好半晌,主子慢條斯理地揮下最後一筆。「人到了?」總算放下紫毫筆開口道。

  「回世子爺,人到了。」李文躬身規矩的答聲。

  「嗯,知道了。」他冷漠的臉上透著不耐。

  「世子爺,是否要拜堂了?」李文再小心試探的問。這回主子被逼著辦這件事,鐵定火得很,誰要多事催問,下場絕對討不了好,但身為總管,總不能不盡責的問上一聲,因為此刻前廳正賀客盈門,坐滿皇親貴冑,各個早已等得心浮氣躁,就等著主子現身拜堂了。

  只見主子果然臉色陰沈,原本冷漠的目光在掃向他後瞬間結凍。「哼!」

  嚇得他立即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裘償謙負手起身踱至窗邊,已然聽見前廳的喧嘩熱鬧聲,可見賓客來得不少,哼,辦得還真像一回事!

  裘償謙表情很涼、眼神很惡。「走吧!」他終於吐出這大赦天下的一句。

  李文登時鬆下一口氣。「呃……是。」他原還想提醒主於是否該換上喜袍,但瞧著主子僵硬的背影,還是算了,急忙跟上。



  「正月人迎夫君嘍,單身娘子守空房,嘴兒抹紅面抹粉,手持紅花等郎君,等啊等郎君呦……」喜房內,新嫁娘扮起花姑娘,竟哼唱起招郎歌自個兒尋開心。

  她早已扯下紅綢金絲巾,雖然仍是一身傃紅,但翹著二郎腿,獨自掃著桌上的各式喜果佳餚,甜膩膩的喜酒更是猛灌了好幾杯下肚,快活得不得了。

  嘿!跟她想的一樣,金鋪的地、玉鋪的階,這裡果然不是普通人家,雖然她莫名其妙的被人抓來拜了堂,但她打算待她吃飽喝足後就閃人,而且走前……瞄上喜房內,紫絲褥、紅羅繡帳、矜貴妝……這房裡值錢的東西可不少,足夠她救救急了,看來真叫她遇上好事,爹知道的話可要讚她機伶了。

  她一面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面得意的盤算著待會要先從哪裡下手?

  而且動作得快啊,只要前廳的熱鬧聲一息,說不準新郎就要進洞房了,她可以為了肚子假拜堂,但可不想真失身,再說,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冒牌貨,新婚之夜若真被揭穿,不被打死才怪,說不定還誣她殺人……

  想起參天松樹下……她打了個寒顫。

  算了,不干她的事,還是想想待會要打包什麼東西閃人要緊。

  自己身上這件手工精巧、價值不菲的鳳麟嫁裳是一定得帶的,因為就是這件嫁衣讓她陰錯陽差的進了這值錢洞房的……至於梳妝台上的幾件新娘首飾,也是一定得打包的,窗欞前的那隻小巧檀香玉爐似乎挺值錢的,還有�邊的骨董花瓶……太大了……帶不走,咦,床頭的百年好合玉,大小塞進懷裡正適合……

  正盤算著,砰的一聲,門突然開了,她嘴裡還塞著油滋滋的雞腿,赫然看見來人,油雞腿由嘴裡掉落地上。「你……你你……」

  來人眉頭一擰,瞪著坐姿像猴子、一臉油嘴的新嫁娘,俊眉再挑,冷漠疏離慣了的臉龐出現訝異的神色,他走錯房了嗎?

  登時兩雙眼睛互對,一雙詫異、一雙賊溜,各有心思,最後她大眼珠子一溜,瞪著他身上月牙白的衫子,衣服不對,這人應該不是今兒個的新郎倌,她趕緊抹抹油嘴,堆出甜膩的笑聲。「呃……你別誤會,我是餓昏了,等新郎……夫君回房,我就會收拾好一切,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她只當他是府裡某個小廝,尷尬的急急趕人。

  「你叫我下去?」居然有人敢叫他下去?

  「是啊,這兒不需要你,所以你趕快離開!」她火速的說,哪來的冒失小子可別在這壞事啊!

  「不需要我?」洞房裡不需要新郎倌?這可有趣了。他沒有惱,反而首次覺得事情有些趣味,終於正眼的睇向她。見她油嘴擦拭乾淨後臉蛋清秀可人,雖非絕色,但白裡透紅的好肌膚猶如出水芙蓉,襯得她容貌細膩秀麗,只是她這粗野的行為……實在稱不上秀麗兩字,這人真是他的新娘?

  「沒錯,所以別來鬧場!」既然他不是主人,就少來 唆,差點沒嚇掉她一條小命。

  他忍不住攏了攏眉頭,聲調微厲道:「我鬧場?」這丫頭簡直放肆到極點!他臉色一變,寒氣逼人。

  她微驚,這人怎麼說變臉就變臉?「我的意思是,今晚是我的洞房花燭夜,我等的是我家夫君,請你別來鬧……湊熱鬧,我不興鬧洞房這回事。」她乾笑,這人到底是誰啊?

  「不會有人敢來鬧洞房的。」他直直看著她,眸子發著冷光,看得她心虛起來。

  「你怎麼知道?」

  「世子爺,您交代的東西給您送來了。」李文領了一票僕役,抱著被褥繡枕候在門外。

  世子爺……?

  陰森的眸子斂了一點寒氣,看了她一眼後才說:「進來。」

  得令,李文迅速入內,瞧見新娘子的表情錯愕,喜桌上更是如蝗蟲過境,杯盤狼藉,他微微吃驚,但畢竟訓練有素,馬上若無其事的將帶來的被褥繡枕直接鋪在床旁的長榻上。

  「喂,你們在做什麼?」毛威龍好奇不已的問。

  「回稟世子妃,奴才們在鋪您的床。」李文恭敬的回答。

  「鋪我的床?」她怪叫起來。

  「是的,奴才是奉了世子爺的命來鋪床的。」李文看向整個氣質冷到不可思議的主子。

  「他、他是你們的世子爺?」咦?那不就是王爺的兒子嗎?「糟了,那他該不會是今晚的新郎倌吧?」她指著裘償謙,不由得低嚷起來。

  「咦?世子妃不知道主於是誰?」李文更詫異了。

  「呃……知道,知道。」嚇,差點露餡。「我是說,這個……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出現,外頭不是還正熱鬧著嗎?」管他是世子還是王爺,不妙的是,她東西都還沒打包妥當,怎麼新郎倌就入洞房了?這男人想女人,未免也太猴急了點吧?

  「世子爺不喜吵鬧,這才提早回房──」

  「多嘴!」一聲清澄卻冷淡的嗓音斥責道。

  「是,奴才該死。」李文馬上誠惶誠恐的低下頭來,暗惱自己多言。

  「鋪好床就出去吧。」裘償謙冷聲說。

  李文立即小心的領著一干奴僕退下,順道緊緊扣上了房門。

  這會,閒雜人等退去,兩雙眼又兜住對上了,她尷尬的死命盯著對方,哇,這人生得貴氣逼人,一派的俊雅傲人,只不過那張臉似乎過於冷寒了吧?濃眉下的鷹眼淩厲,跋扈緊抿的嘴唇像是不曾笑過,這氣質一瞧就知道是個絕情種,爹說過,像這種人,十之八九陰晴不定,是有些可怕的呢……

  倘若再被他知道她是冒充的……

  她暗覺不妙,短腿兒趕緊磨磨蹭蹭的摸到門邊打算開溜,至於眼前的這些個值錢貨是與她無緣了,還是逃命要緊。

  「你上哪兒去?」裘償謙撩過衣角坐下。

  她雙腿像生了根似的,居然就動不了了。「我……我這個……沒什麼……上茅廁,我想上茅廁。」

  他冷眸眨也不眨。「該不會是後悔了吧?」他諷刺的問道。

  「後悔什麼?」她一臉疑惑。

  他忽地目光一凜,灼灼的望著她,惹得她一陣心慌。這人是怎麼回事?沒頭沒尾撂下這一句,眼光又凶得嚇死人,簡直莫名奇妙!

  「如果你是說我是不是後悔拜堂了,呃……你說的沒錯,我是後悔了,所以……就不打攪了,咱們就當誤會一場,這個……我先走了!」打完哈哈急著要溜。

  「慢著!」他低喝。

  要死了,怎麼他一出聲,她的雙腳就不聽使喚了?只能乖乖站著不敢動,這人真有鬼了。「你……又想怎樣?」她乾脆抖著聲問。

  他起身,瞪著她著急發紅的臉龐,不屑的神情油然而生。「世子府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況且眼下你已是世子妃,想後悔也遲了!」他聲音轉為嚴厲。

  「啊!」這下真的糟了,賊溜溜的她彷彿被點中死穴,僵住不動,嘴巴大開,好半天吐不出話。

  見她這副模樣樣,清寒的目光居然覆上了一層薄薄……薄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你叫什麼名字?」

  「毛威……呃……你娶了我,難道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差點在他的「淫威」下說出真名,幸虧她機靈,發現這人真奇怪,連堂都拜過了,居然不知道新嫁娘的名字?

  他嗤笑。「拜堂前你是誰不重要,但拜完堂就是我的妻子,自然要知道你是誰。」他理所當然的說。

  難道他是閉著眼睛娶親的?堂堂一個王爺世子,擇婚前竟然連自己迎娶的對象都懶得打聽,這未免離了譜吧?

  不過……嘿嘿……這豈不便宜了她?原來他根本搞不清楚迎娶對象的背景,那麼她的身份不就沒有被立即拆穿之虞?這麼一來她就不用急著逃命啦,可以多混些時間打包東西。「我叫毛……小龍。」既然成了騙子,當然不能用真名。

  「毛小龍?像個男孩的名字?說不準是個假名。」他冷笑。

  她心頭一驚,這人真是神通廣大,精明得很,看來她得小心應對,正要多掰些話取信子他,他又不耐煩的道:「罷了,是真是假不重要。」

  不重要?她側著頭,實在不懂這人在想些什麼。「喂,那長榻是鋪給我睡的?」她瞥了一眼�角邊剛鋪好被褥的長榻。

  看來今晚在這人的緊盯不是走不了了,而且瞧這滿屋子的值錢貨,不拿些走多少是有些不甘,但不走也行,總要確定一不自身的清白保不保得住?否則平白失了身,那可得不償失。

  瞧著這姑娘千變萬化的表情,鬼靈精怪的模樣,讓他冷淡的表情起了一絲波瀾。「不是你睡,難不成是我睡?」他難得興起玩笑的念頭。

  「這……」她霎時滿臉通紅,這紅傃的顏色差點滿到地上去了。

  「還是,你妄想可以與我一道睡?」

  「我……我沒有,我睡長榻就行了,睡那兒就行了。」她火速滾到長榻上,一身紅嫁衣脫也不敢脫,合衣縮進被窩裡,只露出了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瞳,溜躂溜躂地轉著。

  奇了,今晚不是洞房花燭夜嗎?她雖然從小沒了娘,沒人教過她洞房花燭夜要做些什麼,但從小跟在地方一霸的爹身邊,就連他上窯子尋歡也帶著她,在窯子裡瞎混過自然就知道男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才發覺,這婚姻透著古怪,哪有洞房花燭夜不合房的?

  雖然他是很俊啦,長相也讓人流口水,但她可不是私心飢渴的想「一親芳澤」,而是成婚第一夜就分床,照窯姐們的解釋,這人莫非有病、不能人道?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解釋他的行為?……可惜呦,難怪他連新婚妻於是誰都懶得過問,還要裝得那麼漠然不可親近,原來是要掩飾那令人難以啟齒的隱疾……

  她大眼瞬間同情的瞅向他,他眉頭輕揚,不知在想什麼,不過他眼角似乎也出現了與她相同的目光,但隨即一閃而逝。

  她眨了眨眼,方纔她有看錯嗎?這傢夥的目光像似看到了可憐蟲……怪了,到底是誰在同情誰?



  某人確定自身清白無憂,心安茅屋穩,一夜無夢,睡得舒服極了,一覺起來伸了個滿足的大懶腰,這可是她離家行走江湖以來睡得最痛快的一夜,不禁讚歎這真是個好地方,處處矜貴,連長榻都舒適得教人捨不得下榻,直想再多賴些時候,可惜肚子裡的餓蟲禁不住飢餓,吵鬧個不停,這才逼得她非得起身不可。

  慢著!腳才踏到地上就驀然想起,對喔,她已「嫁做人婦」,那自家男人上哪去了?

  眼兒不住往左邊的床上飄去,咦?空無一人,床整齊得像沒人睡過似的。

  鬆了一口氣,她露出了傻笑,人不在更好,待她再騙吃一頓後正好收拾收拾走人。

  人才起身,右邊就傳出了一道聲音,「世子妃,你總算起床了,是否要奴才們服侍你梳洗?」

  她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我的媽呀,你們是誰?」她一轉頭,竟然看見三四個丫鬟就站在她的右側,這幾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定眼一瞧,剛才說話的是帶頭丫鬟,生得圓臉頗為討喜,不過眼神卻露出藏不住的嫌惡。

  「回世子妃,我是小春,咱們是奉命來伺候你的。」這個叫小春的丫頭嘴上這麼說,但臉上表情卻是不屑的很。

  怎麼?她得罪了人了?「呃……不必,我不用人家伺候,你們還是離開吧!」開玩笑,怎麼自從進這喜房後就諸事不順,幾次想閃人都不能如願,這次動作得快點,免得又有人來阻擋。

  「這是不成的,咱們是奉命來伺候你的,況且已日上三竿,奴才們等你好幾個時辰了,世子妃還是快快起身讓奴才們梳洗幹活吧,梳洗完畢,主子還等著見你呢!」小春硬邦邦的說。

  「他要見我?做啥?」她就要閃人了,可別找來新麻煩。

  小春怪異的看著她。「主子要見誰,豈是下人們可以過問的?再說你是世子妃,主子想見你,天經地義,身為世子妃的你不該露出吃驚的表情。」她竟教訓起人來。

  如果她沒記錯,身份也沒被拆穿,她才是「世子妃」不是嗎?怎麼一個丫鬟比她還凶?

  還是這世子府的規矩就是丫鬟比主子凶?「我知道了,他在哪裡?我去見他就是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見了人,應付完就閃!



  她退一步,本能地嗅到「危險」的氣息,又退一步。

  「你瞧什麼?」她教小春架來大廳後,這男人就一直默默的盯著她,這會她可體驗到沈默也能讓人發毛的感覺了。

  他徐徐喝著李文剛端上來的香茗,一雙鷹眼始終沒離開她須臾,似在打量她又似在算計她……

  他該不會一覺醒來發現了什麼吧?裙下的小腿兒,一隻已經悄悄再往後跨一步,做著隨時奪門而出的準備。

  「過來。」他忽然說。

  她一驚,他想就近捏死她嗎?忙說:「有……有事這樣說就成了──」在他目光轉沈後,她只得懊惱的轉口,「好嘛,我過去就是了!」她跺著腳走至他跟前,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眼神就是能讓她不敢違逆?

  「什麼事?」她可憐兮兮的問,大有受死的準備。

  「你幾歲?」

  「幾歲?問這做啥?」不是要拆穿她假冒的身份?

  「我問你話你答就是,哪來這麼多話?」聲音冷得讓人瑟瑟發抖。

  「這麼凶?」她委屈的嘟嘴。「好啦,你別再用冷光殺我了,我今年十七。」她沒好氣的說。

  「十七?」這麼小?足足比他差上十歲。「你練武多久了?」

  「咦?你怎麼知道我練武?告訴你,我武功得自我爹的真傳,可好的咧,行走江湖沒幾個是我的對手!」提到武功,她沾沾自喜、自吹自擂起來。

  「是嗎?」瞧她腳下輕浮,要說她武功多好他也不信。「提到你爹,他人呢?」

  「他老人家此刻正在威龍寨養老。」她想也沒想的回,說了之後才暗惱怎能說出真話,萬一之後她溜了,他想算賬找上爹怎麼辦?真是大嘴巴!

  「威龍寨?這什麼地方?」他馬上問。

  「呃……你沒聽過威龍寨?這可是我爹一手創立的幫派,專門扶危濟困,是天下第一名門正幫。」她心虛的介紹。

  「喔?」壓根不相信這個威龍寨是個名門正派,不過他倒是聽說蘆洲有一個叫龍什麼幫的小寨子,專門打家劫舍,做了不少壞事,他正準備下令地方父母官前去掃蕩一番,為民除害。

  「喔?敢情你是不相信?不相信就算了!」她聳聳肩,最好別信,她還真怕他找上門。

  他冷哼一聲。「準備準備,待會隨我進宮面見皇上。」

  「什麼?面見皇上!」她大驚失色,腿都要軟了。

  「怎麼?你不知道所有一等皇親娶進新婦,隔日都要進宮面聖請安的嗎?」

  她臉頰抖了抖。「不用搞得這麼認真吧?」想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蘆洲的知府,而那次還是爹強佔了人家的土地,吃上了官司,這才「有幸」見到那位大人一面,想不到這會居然要她去見一國之尊的皇上?她不嚇破膽才怪!

  再說她是個道地道地的冒牌貨,真的新娘已經……

  唉呀!這事若戳破了,豈不是欺君之罪?記得那蘆洲廟口的說書先生怎麼說來著?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她脖子一縮,猛嚥口水,再不多咽幾下恐怕就沒機會嚥了。

  「呃……可是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不如改日再去?」她試探的問,想要拖延一下,找機會逃命。

  他瞪了她一眼,「進宮面聖之事,由得你說不嗎?」
引言 使用道具
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02:21:24

第二章

        夜涼如水。

  清寒的目光審視的盯著長榻上睡得七橫八豎的人兒。

  是她嗎?

  太上皇安排的就是她?

  冷寂的面龐難得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瞧著她在不算寬敞的長榻上翻了個身,發出了可愛的鼾聲,櫻紅的小嘴還蠕動了兩下,似在說著什麼夢話……

  好個既奇怪又沒規矩的丫頭!

  冷淡慣了的心居然有些發熱,這怎麼回事?

  他清澄的眼眸顏色轉深。

  他不能心軟!

  她必死無疑……



  這哪是伺候人,根本是在監視她!自從隨「相公」由宮裡回來後,就隨時有人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名義上是她需要丫鬟隨侍,其實是把她當成了囚犯了,敢情他們是有先見之明,怕她溜了?她心裡頗為不安!

  瞧,這會密不透風的盯緊她的正是凶巴巴的小春以及約莫與她同年的小梅。「我說小春,你這樣寸步不離的跟著我,難道不累嗎?」她忍不住問。她毫無空隙開溜,這可怎麼辦才好?她可急的哩!

  「奴才是奉命辦事,沒有累的資格。」小春臉比她還臭。

  「你!好,那你告訴我,你是奉了誰的令要像牛皮糖一般跟著我?」她氣呼呼的問。

  「能命令我的自然是主子。」

  「是那傢夥?」

  「世子妃,你太放肆了,怎能這麼稱呼世子爺?」小春一聽,立即斥責。

  「我又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叫他那傢夥,要叫什麼?」

  「你不知道世子的名諱?」小春一臉的驚訝。

  「廢話,我剛嫁過來,跟他又不熟,當然不知道他的名諱!」她只知道「相公」是位尊貴的王爺世子,還領她見了跟他一般年輕的皇上,嚇得她差點屁滾尿流……

  她擰著眉,想起在這之前,她滿腦子只想著拿了府裡值錢的東西後閃人,哪裡管嫁的人是阿貓還是阿狗?不過,這會被盯得死緊,而且連皇上也見過了,逃走的話擺明了就是欺君,這一時半刻似乎走不了了。其實仔細想想,既然這世子府這般舒適,「相公」又是這般冷感……冷淡,主觀、客觀因素都顯示這裡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既然如此,她打算就以女主人的身份先在這裡作威作福一陣子,直到想到開溜方法再說。

  「世子妃,世子爺姓裘名償謙,是皇上的堂兄。」另一名唯唯諾諾的丫鬟小梅小聲的告訴她,還惹了小春一陣惡瞪。

  「原來那傢夥叫裘償謙,既是世子,還是皇上的堂兄,難怪昨兒個進宮,他與皇上稱兄道弟,見了皇上也沒有大禮跪拜,點了個頭哈拉兩句算是了事。」

  「這是自然,因為滿朝皆知,世子爺與皇上一同長大,交情匪淺。」小春得意的說。

  「這樣啊!」她眼兒往下垂,滴溜溜轉個不停,瞧她為自己撿了個什麼好貨色?這下爹可要讚她好樣的了,居然逮到一隻大肥羊,嘻嘻,這不就看她怎麼宰羊了……

  不過,宰羊前,眼下這頭礙眼的黑烏鴉可得先處理一下,總要知道這只黑烏鴉在她頭上嘎吱亂叫的原因。「小春,那家……世子爺,親自下令要你盯著我不放?」她瞄向小春。老虎不發威可別把她當成病貓了。

  「這個……是總管李文吩咐我不得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小春心虛的說,事實上,總管只叫她隨侍左右,是她故意盯緊世子妃,要讓世子妃難受的。只是這世子妃神色有些不一樣了,不僅一臉挑釁,態度有恃無恐,還相當囂張。

  「大膽!」她突然虎假虎威的大喝一聲,登時嚇了小春一大跳。

  「世子妃……」

  「好個奴才,居然敢只聽從一個總管的命令就來監視我,難道你忘了我才是主子?」

  「你也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主子!」鎮定後,小春如此說。

  她眼睛眨了眨,小春還真沒說錯。「所以你看不起我?」

  「哼!」小春嗤之以鼻的撇過臉。

  可惡!「小梅,你也瞧不起我?」她轉向低著頭不敢擡的人。

  「我……」

  「說!」若想要在世子府有好日子過,非要搞清楚狀況不可。

  「是……」小梅嚇得立即點頭。「……世子爺身份如此尊貴,而聽說世子妃的娘家不過是小小七品官的寒酸人家,配上世子爺簡直是高攀,而且……」

  七品官算是寒酸人家?那她爹的威龍寨什麼官階也沒有,頂多稱得上是個三流流氓……豈不更上不了檯面?她心虛的乾笑,又聽到小春由鼻子裡發出的一聲冷笑。

  「哼!」瞧不起人,這可惡的丫頭!「小梅,而且什麼?你給我說完。」

  「而且……聽說世子妃品行不端,曾與男人……私通過。」小梅越說越小聲。

  「私通?」唉呀!這可讓她眼睛睜大了,一個官家女兒與人私通,這可是件大事,大醜事啊!

  「沒錯!」小春鄙視的接口。「世子妃不會不承認吧?」

  「她……我是如何與人私通的?」她忍不住問。

  「如何與人私通?」小春皺眉。「你是當事人,如何與人私通的,你自己最清楚,怎麼反而來問我?」怪人!

  「我……我只是想知道,外頭是怎麼……誤傳我的。」她勉強說。

  「誤傳?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小春一副要她休要辯解的模樣。

  「你!小梅,你來說!」她轉而問向老實的小梅。

  「這個……我也是聽說的……世子妃,您別生氣。」小梅不想惹禍上身,因為就算她再不堪,畢竟還是主子。

  「少 唆,快說!」

  「你別逼她了,我來說。」小春齒冷的說。「你身份低下,不配晉陞皇族就算了,竟還傳出在出嫁前就與家里長工多次暗通款曲,甚至私奔!」

  「啊!」難怪下人們對她如此不齒,她還真倒黴,誰不好頂替,竟然冒充一個失貞的女人,這就啞巴吃黃連,怪不得人家瞧不起她了!

  「你這女人未出嫁就已經讓世子爺蒙羞了,所以世子爺連與你同床都不願意,咱們都在猜你什麼時候會成為下堂婦。」小春惡毒的說。

  「欸?」原來裘償謙不是不能人道,而是對她不屑,所以從洞房花燭夜起就擺明不願意碰她,甚至厭惡到成婚前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打聽。她搖著頭。「既然一開始就打算休了她……我,當初又何必娶我?」這點她更奇怪了,他若不滿意新娘,以他的身份退親就是了,幹麼硬是娶進門來受辱?

  「咱們就是不知道,這才為主子抱不平!說不定是你使了什麼卑鄙的詭計,逼得世子爺非娶你不可,這會又何必在這裝模作樣?!」

  「你!」她氣得咬牙,將悶氣往肚裡吞,說穿了,一切過錯都是這個真的世子妃惹出來的禍,卻又要她這冒牌貨啞巴吃黃連的替她承受!真冤枉!

  咦?她表情驀地起了變化。「好了,這會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的原因了,那傢夥……世子爺在哪裡?我要見他。」她迅速收拾起怒容,心頭有了新的計較。

  嘻嘻,她轉頭暗喜,一開始怎麼沒想到?既然名聲已經這麼臭了,那她索性玩個痛快,相信這個世子爺也懶得管她了,而且他要管更好,說不定在她胡搞瞎搞一通後,他一怒之不會提早休了她,那她不就解套,可以從容離開此地了嗎?

  運氣好點的話,成了下堂婦後還有一筆休妻費可領,最重要的是,她是被趕出王府的,可不是自己落跑的,事後不會有人來追捕她,更不會被冠上欺君之罪、招來殺身之禍,一舉數得,好計、妙計啊!



  「你說你這眼睛是怎麼回事?」裘償謙原本已經夠冷酷的表情,在瞧見毛威龍雙手捂著腫成核桃大小的眼睛後,刮起了一層霜。

  「我……這個……是個意外……」她可憐兮兮的垂下頭。

  「意外?在廟裡燒香祈福能有這等意外?」瞧著她雙眼紅腫的狼狽模樣,立即不住寒氣襲人。

  「這個嘛……因為這廟裡上香的人多,所以在推擠間難免……」

  「你是在告訴我,你這眼傷是教人推擠得來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推擠可以將眼睛擠成熊貓眼。」

  「呵呵……當然不是,我是說推擠間我撞到了屋樑……」

  「你這身高能撞上屋樑?」

  「不是,我說錯了,是撞上了柱子!」她拚命幹笑,腫脹的眼兒看起來擠成一條肥線,更醜!

  一雙漂亮的黑瞳瞬間瞇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她。「小梅,是你跟著世子妃去的,你說,怎麼回事?」語氣多了幾分嚴厲。

  「是……」小梅小心的瞧了幾眼正朝她一臉傻笑的女主子,考慮著該怎麼說,但在瞧見男主子下沈的臉色後,還是決定據實以告。「世子妃她是上了寺廟沒錯,不過她沒上香,繞了一圈後就到寺外的香腸攤與人賭香腸……」

  「賭香腸?」堂堂一個世子妃跟一般市井走卒賭香腸?這畫面……

  想來他臉色更沈了。

  「是的,世子妃賭運不錯,連贏了三根香腸,接著轉戰隔壁街的賭……場。」小梅越說越小聲。

  「賭場?」

  「是的。」真要命,世子妃要出門,偏偏指名讓她跟,這才讓她跟著扯入這事兒,瞧主子似乎發怒了,這要遷怒子她,可怎麼辦?

  「接著說!」

  以為主子會發怒,他卻冷下聲來,小梅鬆了一口氣。「世子妃進入賭場後,與人廝賭了好幾把,將帶去的銀子全輸光,還把身上的針織短襖典當了換現再廝殺,結果還是輸,接著就聽到隔壁桌有人大喝這家賭場玩假、作弊,世子妃當場惱火了,立即與賭場掌事理論,一言不和與人打了起來,接著世子妃就成了這模樣,被踢出賭場了。」報告完畢,小梅戰戰兢兢趕緊退至一旁,等著主子發落。

  幾個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互相傳遞眼神,誰也不敢再開口,好半晌,主子終於說話了,「小龍。」

  這叫聲聽得毛威龍涼颼颼卻也喜孜孜,來了,他就要怒火攻心的休妻了……

  「你下去休息吧。」俊顏只是略嫌厭煩,接著又恢復冷漠。

  她一愣,這樣丟臉他也不在乎?也沒有要休了她的意思?更沒有一絲責備?那她這苦肉計不就白使的了?搞什麼!這傢夥到底是真不在乎,還是性子就是這般冷冷冷?

  看來要脫身,這藥還得再不得猛一點!



  「世子爺,奴才有要事要稟!」李文匆匆來報。

  「什麼事?」裘償謙端坐議事堂主位,皺著眉頭,議事堂內左右分別坐滿兩排的一品大臣共十人,正在議事。

  「這個……奴才可否私下稟明?」在眾目睽睽下,李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裘償謙玉面不悅。「知道了,眾位先──」

  才要開口讓眾大臣先行退去,小梅就已經神情慌張的衝進來大嚷著,「不好了,世子妃出事了!」

  這一嚷可讓眾人豎起了耳朵,先前總管來報有事時,眾人就好奇不已,但誰敢探問這位握有實權的當紅世子爺的家中私事?不過這會可明明白白知道出事的是誰了。

  眾人更加有興趣了,因為自從裘償謙突然娶親後,各方傳言就不斷,對這位神秘的世子妃更是各種傳聞都有,有的說她婚前就偷過人,也有說她能得幸嫁進世子府跟太上皇有關,但眾人想不透,一個背景普通的小小官宦人家,能跟已經退位雲遊四海的太上皇扯上什麼關係?又有人說連她娘家那七品官也是買來的,目的就是要掩飾她更難以啟齒的真正身世……

  總之眾說紛紜,道聽途說的事一堆,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新婦不安於室,前幾日還上賭場與人廝賭打架,堂堂世子妃居然幹出這等難看之事,立即傳得全京城皆知,茶餘飯後討論不休,可見眾多傳言中,起碼這件不假。

  因此背地裡大家都拿這段姻緣當笑話看,甚至有些幸災樂禍,誰教世子爺出身尊貴、文武雙全,擁有著一帆風順到完美不已的人生,這樣的人難免目中無人,如今娶了個有汙點的妻子,正好削削他的氣焰,也讓大家心裡得到一絲平衡。

  「世子妃她又怎麼了?」他忍不住拉下臉。

  「世子妃快要教刑部的人給押走了!」顧不得眾目睽睽,小梅十萬火急的說。

  「什麼?」他變了臉。

  眾人則是更加的愕然。



  「這怎麼回事?」裘償謙坐定大廳後問。臉上波紋不興。

  刑部侍郎趕緊上前躬身道:「回世子爺,這事下官們也還在查──」

  「查什麼?說重點!」他不耐煩的打斷,瞧著一旁被人押著還能打盹的人兒,這樣也能睡?他蹙了蹙劍眉。

  「是。」侍郎一驚,忙解釋說:「事情是這樣的,世子妃今晨被人告發,道昨夜她暴毆劉親王的僕役,強佔劉親王私家良田,劉親王得知惡徒竟然是世子妃,一怒之下決定向刑部提告,下官這才不得已奉命拘提。」他硬著頭皮說完,事實上,兩邊都是皇親國戚,都萬萬得罪不得,他夾在中間也十足為難。

  「有這樣的事?」裘償謙目光冰涼如水的投向那早該醒來的丫頭。

  主子問話她還在打盹,一旁的小梅趕緊將她搖醒。「世子妃,世子爺正在問你話呢,你快醒醒啊!」怎麼禍事臨頭了她還睡得著?

  「別吵,昨晚打人打得太累了,天塌下來的事也得先讓我睡飽再說!」她大姑娘眼也沒睜,呼嚕一陣的說。

  眾人一聽,這不是已經承認行兇打人了?這下可逃不了了,不過打了幾個奴才罪不大,有世子爺護著應該沒事才對,不過這強佔土地之事……

  「小梅啊……你說這地……如此肥沃,咱們再種些什麼好?」大夥才想著,這大姑娘又吐出一段不該扯的話,這回說完竟然不耐煩地乾脆垂下頭來,倒在押著她的刑部小吏肩上,打起呼來。

  「世子妃!」小梅又急又無奈的低叫,她怎麼可以說出這些話呢?

  「夠了,讓她睡,不過……」裘償謙目光掃向那刑部小吏肩頭,俊眸微瞇。「總管,去!」他低喝一聲。

  李文馬上以眼神支使了兩名丫鬟,迅速的將睡死的女主人搶了回來,也立即取來軟褥讓她先依著倒睡在主子的大腿上。

  「世子爺,您這是為難小的們了?」侍郎見狀趕緊說。世子妃都明著承認事情是她幹的了,世子爺還這麼做,此舉擺明就是要護短嘛,瞧這眼下誰敢在他跟前將人帶走?

  「我不會護短,我只是要知道事情的原由始末,若世子妃真有過失,我會當面向劉親王賠罪的。」他冷淡的說。

  「可是──」

  「小梅,你代世子妃說說,這怎麼回事?」他不待侍郎多言,直接要小梅解釋。

  「是。」小梅苦著臉,也許因為她老實,不會像小春一樣不當世子妃一回事,所以世子妃老愛帶她出門惹……辦事,唉,這回又得為世子妃收拾了。

  「事情不是全然照劉親王所告發的那樣,當時世子妃四處想找人打架鬧事……呃,想找人打招呼熱鬧……正好撞見農婦在農地裡哭嚎,原來是劉親王府的僕役目中無人,欺負農家婦人,把人家辛苦播種一天的農地搞得一塌糊塗,世子妃逮到機會……呃……路見不平,氣不過,自願找上前幫著理論,對方聽聞她是世子府的人先是一愣,接著便譏笑世子妃出身八成就是農婦,所以才會幫著農婦出頭,世子妃這才發火將他們揍了一頓。」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幸虧這幾個僕役畢竟不敢與世子妃動手,忍著挨揍,不過回去後懷恨在心,竟然向他們的主子誣告世子妃為了強佔土地而揍人,我想劉親王是聽從了奴才的胡謅,這才會發怒告人。」

  小梅說完後,發現原本該睡得打呼的女主子竟張眼瞪著她,似乎在怪她多嘴多事,可是她是據實以告啊,而且她在幫著解危不是嗎?難道世子妃不要她救?

  「原來如此。」裘償謙俊顏半垂,讓人看不見他的情緒。

  侍郎心驚。先前他只聽到劉親王府上僕役的一面之詞就來押人,這會……「世子爺,這事下官一來就說了,會查清楚,若真不是世子妃的錯,下官會辦他們個誣告的。」侍郎汗涔涔的趕緊說。說實在的,兩邊雖都是皇親,但任誰都知道如今得勢的是哪一位,若真與世子爺作對,無疑是自找麻煩,他緊張得不知如何善後。

  裘償謙一陣冷笑。「不必麻煩,這事我想私了,你只要回去對劉親王說,這事不用他來找我,我會去找他!」侍郎聞言先是籲了氣,接著臉色微變,「私了」?任朝中都知,這位王爺世子平時冷口寒心,待人冷漠,毫無感情,喜怒也自然不會輕易讓人瞧得出端倪,但通常越是如此,這陰沈的性子就越叫人害怕,所以他這話一出,表示這是他想親自處理這事兒……更表示他「毛了」!

  這不也表示自己也在他「私了」的名單裡了?

  侍郎頓時眼睛冒出金星,雙頰顫抖,暗叫糟了!

  至於躺在人家大腿上「睡死」的某人,暗自氣惱的心跳正洩露著情緒,貼著人家的大腿狂跳著……

  惹上皇親國戚也沒事?他還是不慍不惱?可惡!她知道了,這棋千算萬算就敗在小梅身上,早知道就不該帶她出門了。

  對了,下回帶小春辦事去,她不僅不會壞事,應該還會推波助瀾一陣吧,早該這麼做了!



  「喂,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冷漠的表情下,到底有沒有真的情緒?」這日已是成親後的第十天,她暫時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找事做」,而是趴在他的桌案上,用著清靈無匹的澄眸盯著忙碌批事的裘償謙瞧個不停。

  說真格的,這傢夥長得還真是俊俏,是她所見過的人當中最好看的一個,可惜氣質冷寒了點,讓人難以親近。

  不過,她也發現自己除了前兩日被他的「寒氣」凍得有些受驚之外,接著她就逐漸能夠適應,甚至覺得在天寒地凍、寒風刺骨、風號雪舞之中,他似乎有意讓她不要感到「太過冰涼」……

  他手中放下紫毫,氣質矜重淡漠,唯一有變化的就是他的嘴角,不明顯的帶著淡淡的微揚。「是人都有情緒。」他簡單的說。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是人嘍?」她照理推算。

  他瞪著她,「你說什麼?」

  她咧著嘴笑,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受驚?「我說你從來不笑,遇事也不見得真惱,從沒見你抓狂過,想知道怎麼樣才能叫你抓狂然後……」把她轟出去。這句她可不敢真明著講。

  事實上,她今天是來瞭解敵情的,這樣再出手才能一舉中的。`

  「然後怎樣?」他等著她接下去。

  「咳咳……然後才能真瞭解你是怎樣的人。」她傻笑說。

  他斜睨她。「為什麼想瞭解我?」多少人為了想瞭解他,以便投其所好的奉承他,但是一遇到他的冷面,紛紛打了退堂鼓,這丫頭想瞭解他是為了……「你後悔了?」他臉色一沈。

  「咦?」他又問?新婚之夜時他問這句她已經覺得莫名其妙,這會又冒出這句,她不禁想要問個明白。「後悔什麼?」

  只見他瞅住她,那麼直接的眼神讓她心猛地一跳。半晌,他才道:「你在跟我裝蒜嗎?」漆黑的眼對上她一副六畜無害的嬌憨容貌,心頭一陣惱怒的躁動。

  在他的盯視下,她莫名的也慌了。「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他先是一愣,接著再犀利的看向她,像似獵犬在盤算著怎麼將不老實的獵物懲罰的吞下肚。

  她心臟驀地怦跳了一下,來回飛蕩著,感覺氣氛不大對勁……

  在她毫無防備與預想的情況下,一隻乾淨利落的手指愈來愈靠近她的唇瓣,那冰冷又炙熱的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唇瓣,漆黑的目光直直凝視著她小巧誘人的唇珠……

  她被蠱惑了,儘管神智掙扎著該逃離為上策,不過身體卻像先前一般不由自主地定在當場,動彈不得!

  一對冰冷的薄唇,不知在何時已然吻上了看起來紅艷艷的唇,火熱的舌尖誘惑纏綿地交纏上她……

  約莫他感到滿足了,才離開了她的櫻唇,順道舔了舔自己還留著她的味道的唇,冰冷的眼眸閃著鬼魅般的光彩,她一窒,張大眼,捂著被吻得腫脹的唇,簡直不敢置信他對她做了什麼,接著,「啊──」一路尖叫的衝了出去。

  他劍眉擰了擰,盯著她鬼叫離去的背影半晌,低喃一句,「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也不知這句是說給誰聽的,是她?還是他自己?
引言 使用道具
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02:36:08

第三章

        他吻了她?

  他垂首沈思,輕撫還殘留著她柔順觸感的唇,閉上眼睛,細細回想……

  為什麼要吻她?

  驚覺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從容冷漠,他忽地拉下臉,俊美無儔的面容立時變得比鬼還陰沈。



  寧靜的書院學堂外,傳來小梅驚嚇的叫聲。

  「世子妃,你真想這麼做?」

  「沒錯,所以你給我機伶點,別壞了我的好事!」毛威龍咬牙警告。今天出門時原想帶的是小春,誰知小春竟以府裡有事忙碌為由,囂張的拒絕與她出府,她想這樣更好,乾脆自己出來「辦事」更方便些,哪知人才跨出世子府一步,小梅就跟著衝了出來,說是總管囑咐,世子妃身份嬌貴,出門身邊不能無丫鬟隨侍,否則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可惡,她就是要出事,不出事她怎麼走人呀?

  「可是,您這麼做絕對會惹得世子爺勃然大怒。」小梅知道她的意圖後極力勸道:

  「哦,是嗎?他一定會勃然大怒嗎?」她眼睛一亮。

  「應該會吧……這種事,是男人都會生氣的。」其實小梅有點不確定,因為世子爺的性子沒人摸得準,就說娶世子妃的事好了,也是青天霹靂之事,沒人想到他會娶這樣一個「品行怪異」的女人為妃,而且,世子妃進門後還惹了不少事,可世子爺都是淡漠以對,該發火時也沒發火。

  她聽說前天廚子在府裡與人賭了幾手骰子。讓主子得知,說是他聚賭滋事,竟命總管將廚子吊起來狠打了一頓趕出府邸,可那廚子不過是好玩,也沒妨礙了工作,世子爺就已經不留情面了,真想不通世子妃在賭場闖出這麼難看的事,為何會沒事?

  還有,馬伕老李與一個五品官家的小廝在街上起了爭執,主子不由分說,先罰了那老李一頓打,打得他在床上哀號了一個月才停止,可世子妃在外頭打人也沒事,她實在不知道,何事會惹世子爺生氣,何事不會?

  還是,只要是世子妃闖出的事都不會?

  「那就太好了,這回要是再不生氣,他就不是男人!」毛威龍握緊粉拳,信心滿滿的大叫。

  「您是為了要讓世子爺生氣才故意這麼做的?」小梅總算驚覺。

  「沒錯,所以你這次不要再多事幫我解圍。」她索性挑明了跟小悔說。

  「為什麼?」小丫鬟不解。

  「這是因為……哎呀,這事說來複雜,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她打哈哈。總不能告訴小梅世子府這地方不能再待了,因為她發現原來每天跟她分床而眠的男人是頭色狼吧?她再不趕緊想辦法被休掉,可就真的要羊入虎口、名節不保了!

  「可是--」

  「別可是了,瞧,獵物來了,咱們上!」她遠遠看見幾名書生由前方走來,立即撇不小梅走了上去。

  「世子妃,您等等我!」小梅心急的跟著跑了上去,滿腦子想著該怎麼阻止她做出會讓主子蒙羞的醜事。

  望著世子妃向男人們走去的背影,眼見自己無能為力,小梅霍地一個跺腳轉身,決定趕緊回府找總管求救去。

  毛威龍回頭瞄了一眼。「傻丫頭,就是要你回去吆喝求救!」嘻嘻,這次一定可以成功,她離自由不遠了!

  書生們,奴家來了!



  「幾位書生大哥要往哪兒去啊?」毛威龍惺惺作態,一臉嬌媚的堵上前頭三個白面斯文的書生。

  幾個書生一見到眼前居然有個秀麗丫頭主動前來搭訕,個個眉開眼笑。「姑娘,迷路了嗎?要咱們為你指路嗎?」站在中間的白袍書生先開口道,眼中調情的成分很高,但那是因為面前的姑娘赤裸裸的勾引目光比他更熾。

  「這位哥哥,你眼真尖,一看就知道我迷路了,奴家想請問春香樓怎麼去?」

  「春香樓?姑娘要去春香樓?」右邊穿藍衫的書生訝異的挑眉。

  「是啊,奴家今兒個第一天上工。」她斂裙,彎腰福身,垂下眼眸,表晴十足挑逗含媚,這招可是跟爹逛窯子時向那些窯姐們學來的,她頗有天份,學了個十成十。

  「你是春香樓的窯姐?」左邊的灰衫書生也忍不住驚異,眼中多了一抹色念,不,應該說三人一聽說她是輕浮的窯姐,眼中立時全是色慾一片。

  「還不算,今夜上了工才算。」她嬌滴滴的說,媚眼一一朝他們拋了一圈,這才再次做作的低下頭。

  這可把幾個男人逗得春心蕩漾,既然半路飛來傃福,他們可得好好把握!

  「既然如此,咱們可以領你去上工。」白袍書生馬上自告奮勇。

  「這就有勞了。」她盈盈彎身福了福,起身時卻「不小心」倒進了白袍書生懷裡。

  書生抱個滿懷,登時心花怒放,喜上眉梢,這麼輕易就將美人摟進懷裡,簡直樂不可支。「姑娘,你還好吧?」他立即假意憂心的問。

  「我……好像扭傷了腳呢。」她佯裝出一臉的痛苦。

  「哎呀,扭傷了腳?這怎麼得了,我讀過些醫書,讓我瞧瞧。」藍衫書生馬上上前一步。

  「這是你們這些讀書人有用,那就有勞小兄弟了。」她媚笑的伸出小腳,任他脫下她的繡鞋,露出一隻白皙剔透的玉足。

  幾個大男人瞧得眼都直了,口水差點沒有涎滿地,只是藍衫書生正要伸手「診治」,突然一聲哀號,接著人已飛出丈外。

  另外兩人大驚失色。「誰?是誰這麼大膽敢在這裡行暴?」白袍書生回魂後擡頭怒問。

  「大膽的人是你。」一位中年斯文漢子出聲,身後站了至少六個鐵騎。

  「你們是誰?」白袍書生有些心驚,是哪家的大戶,如此陣仗?

  「不用管我是誰,我家主子來接人了。」

  「接人?接誰?」白袍書生一臉的錯愕。

  來人目光謹慎的投向他懷裡,他這才低下頭,瞧著自藍衫書生被打飛後就改貼在他身上,還裸著白足、一臉無辜的女人。「你們來接她?」他呆呆的問。

  「沒錯,女主子,請隨咱們回去吧!」來人道。

  毛威龍撇撇嘴,有些不甘願。總管來得還真快,她都還沒開始真正色誘書生,怎麼這麼快就玩完了?那這計劃算完成了嗎?

  「再等等,讓我好好跟這些小兄弟道完別再回去。」總得再燒些火,回去後總管才有事晴報告。

  於是她貼在書生身上的身子更軟了,幾乎要趴在人家身上,呵著媚氣,吐氣如蘭地道:「小兄弟,今兒個已有人來帶我上工了,改天再有勞你們。」

  書生聽了茫酥酥。「姑娘,你……」話到嘴邊就被一隻細指給豎阻在中間,嬌生生擋了他到嘴邊的話,媚眼橫生,又朝另一旁的灰衣書生伸出白皙裸足,朝他的灰衫風情萬種的挑弄著,惹得灰衫書生也是一臉的沈醉。

  「姑娘,若是不想隨這群人去,咱……咱們可以幫你的。」灰衫書生瞧著遠處依然倒地不起的同窗,一咬牙,鼓起勇氣說。

  雖然對方人數眾多,而他們只是一介書生,但是美人當前怎能示弱?再說他們也不是沒有背景的,爹親不是文官就是武官,身家也是挺傲人,就不信壓不住這群人。

  「沒錯,咱們雖不知你惹了什麼麻煩,但是有需要相勸,咱們不會放任不管的。」白袍書生也說得正義凜然。

  「喔,你們願意幫奴家?」她撩起一彎笑。瞧來她還是挺有魅力的,小人得志,暗喜不已,所以她決定加碼演出,就不信這回的娼婦演出不讓那傢夥七竅生煙、青筋暴怒!

  玉足向後一翹,雙手改攀上灰衫書生的頸間,打算下猛藥,直接倒進他懷裡,人已做好陶醉樣,身子一軟眼看就要送上玉體,不料下一秒她卻「咻」的一聲,人已然平空消失。



  「想不到你也趕去書院了?」毛威龍扁著嘴,可憐兮兮地說著,長睫下的黑瞳卻狡猾地閃動。他還是挺在意她的嘛,不然怎麼會出現在書院,還「吃醋」的把她當眾擄回來?

  她有些得意。這回鐵定要奏效了,因為面前已經半炷香時間未曾吭聲的「相公」,自從在書院將她擄回後,他就將她如困獸般的圍在床角,只是冷眸發光,不發一語。

  這模樣算是生氣嗎?還是氣到腦溢血,說不出話兒子?

  從他瞅著她的模樣,實在瞧不出他情緒的端倪。

  還是,她當街挑逗男人也無所謂?他壓根不在乎她?思及此,心裡頭突地有些悶。這人當真無情……再怎麼說,她也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啊,難道他真的不在意?

  「你這麼想男人?」他如劍的眉緊蹙著。

  「哼嗯。」她眼珠子一轉,發出了聲音,那一聲輕哼低回銷魂,存心勾他……發火。

  他雙眸倏地一瞇。「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她目光挑釁,又帶著不解。

  「你的需要。」

  「咦?」

  「對男人的需要!」他氣定神閒。

  他一說完,她立即火紅了臉龐。「你……你說什麼?」

  「是你說想男人的,我是你丈夫,你可以告訴我。」他說得風輕雲淡,不像在談床笫間風花雪月,倒像在說明兒個會下雨,記得帶傘!

  「嘎?」告訴他的話,他想幹麼?瞥見他與上回閃著同樣獵犬般盤算的眼神,立即嚥了口唾沫。「別開玩笑了,你對我沒興趣的,你忘了,我品行不端……曾經與人茍且過……」

  「所以你打算再背著我偷人?」

  「對。」她似乎……好像……隱約看見他眼裡有一簇火光。「你生氣了?」她喜問。 ) E6 l, }9 Q1 `9 v3 [8 m

  他反射性的皺眉,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

  「沒有?!」輪到她皺眉,接著惱怒的吼道:「你不是男人!」

  「你說什麼?」他總算沈下臉來。

  「我說你不是男人,小梅說過,發生這種事是男人都會生氣,為什麼你沒有?你不是男人!」她氣憤的朝他吼得更大聲。

  他瞪著她。「你想我生氣?為什麼?」

  「我要你休……」她突然囁嚅起來,「休妻」的字眼趕緊嚥回肚子。「……休要忘了我,畢竟我是你的妻子。」她笑得難看至極。開玩笑,說了不就破梗,屆時他惱羞成怒,不就更走不了?

  「你用勾引男人來吸引我的注意?」

  她眨了眨眼,笑得更難看。「可不是嗎?我這麼不安於室,不如你休了我吧?」她索性一臉期待的講出。答應吧,答應吧,然後給她一筆錢叫她滾吧!

  裘償謙黑墨般的眸含著深思與淩厲的凝視,就在那一瞬間,他莫名其妙勾勒出一抹不冷不熱、詭異的笑來。

  也不知為什麼,她竟毛骨悚然,全身涼颼颼。

  「你在做什麼?嗯……」話音未落,熱唇已經貼近她唇瓣,熱氣呵得她心慌,她趕緊往床內挪了挪,要避開他的親暱舉動。

  他順勢往床內傾,不過一個動作,已經將她圍得密不透風。「休妻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馴妻!」

  她嚇得縮至床角,緊閉雙眼,完全沒有瞧見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傃魅,不一會就有一股壓迫感逐漸靠近她,他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重。他不會又要吻她了吧?

  男人的體溫竄高,傾身注視著她的耳垂,鷹眸夾著複雜難解的情緒,終於啃咬上她的耳朵,她身體一僵,極力抑忍著睜開眼的衝動,可當一道淺淺淡淡的呼息拂過她唇瓣時,她再也控制不住地驀然睜眼,轉眼,間小嘴已遭攻城略地……

  裘償謙原本沒打算碰她的,但是計劃得因「需求」而更改了,至於是誰的需求?這個麼--

  總之,從今以後,�角那床榻,得撤了。



  毛威龍跺著腳,帶著小梅在街上閒晃。

  哎呀,真是一失足成千苦恨吶,守了十七年的貞操就毀在一個「貪」字上,當初若不貪圖人家新娘的寶物,她也不會教人拆骨剝皮給吃干抹淨,這會人都已經是人家的了,說什麼懊悔的話都已太遲,再說……

  想起昨夜,她不禁臉紅心跳起來,她驚異的發現,原來某人也有失控不再冷漠的模樣,那傢夥在床上可熱情得很,她雖然沒有經驗,但也知道這傢夥手法老練得很,一挑逗整得她死去活來,直至天明告饒他才罷手,但仍一臉意猶未盡,嚇得她一早便帶著小梅落荒而逃。

  可現在想想,這傢夥分明有挾怨報復的意味,可要報復什麼?該不會是吃那幾個書生的醋?會嗎?他不是不惱嗎?一般來說,男人一聽聞老婆當街勾引漢子,第一件事應該是先將漢子痛打一頓,然後就是休妻,但是他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昨天他將她帶回之後,既不慍也不惱的問上幾句就將她給吞了,模樣不像生氣,倒像在施恩幫她解決「需求」,對那幾個書生之事問也不問,這算是哪門子的吃醋?

  她搖著頭,實在想不透,尤其她每出一趟門就闖一次禍,他還是不曾責備她一句,所有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像是沒發生過,她簡直是自個兒鬧笑話演獨腳戲嘛!這樣教她怎麼順利被休掉?她真想敲開那傢夥的腦袋,研究研究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真的一絲絲也不在意她闖的禍嗎?

  她曾聽過一句話,「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當沒有愛恨,自然沒有熱情,對一切就是冷眼旁觀、漠不關心,而他對所有事好像都是這麼回事,對她亦然。

  既然不在乎,又何必娶妻?

  心頭突然沈甸甸的,一雙小腳踢來踢去,懊惱的很。

  就算是他的妻子,在他心裡也特別不起來……「既然不喜歡人家,幹麼吃了人家!」他不住聲噥咕,想起昨兒個的熱夜,臉又紅通通了。

  「世子妃,您怎麼了?怎麼一會惱,一會笑,一會疑惑,這會又滿臉的紅?」小梅奇怪的一路瞧著她變化多端的表情。這個世子妃的表情多到她都來不及應變,瞧,這會她眉一皺,擺擺手,突然眼睛又是一亮。

  「沒什麼……咦?這不是那日將咱們打了一頓、趕了出來的賭場嗎?怎麼關門了?」她詫異的發覺原本門庭若市的賭場竟然空空蕩蕩,掛在門樑上的招財匾額也狼狽的倒掛脫落了一半,象徵致富的朱漆大門更是貼上了一張又一張大大的官家封條,這……是遭官府抄了還是怎地?

  「您不知道嗎?這兒的主事敢對您不敬,早教世子爺一聲令下,給封場了。」小梅道。

  「有這回事?我怎麼不知道?」那傢夥幹的?她睜著杏眼,更吃驚了。

  「原來您不知道啊,這事大家……不,全京城都知道呢。」

  「全京城都知道!怎麼會?」

  「因為是世子爺親自挑了這家賭場的,還將場子的主事打個半死,順道治他個詐賭行騙的罪名,給關進苦牢裡頭去了。」提起這事兒,小梅可津津樂道哩,因為太好笑了。「嘻嘻,聽說那主事的被主子打得鼻青臉腫,尤其那雙牛眼幾乎被打得要凸了出來,淒慘得差點沒瞎了!」

  「他是為了我這麼做的?」她張大了嘴,不敢相信。還以為他對她挨揍不甚在意,原來他還是挺不爽的嘛……

  「這是當然,您再不濟也是堂堂的世子妃,遭人當街淩辱,這可是形同侮辱了世子爺。」小梅說得理所當然。

  原來如此,毛威龍倏地背脊僵硬。原來他是不爽「世子妃」被人當眾打成熊貓眼,覺得丟臉,而不是因為她被扁受傷而不悅……

  「世子妃,您怎麼臉色怪怪的?」小梅瞧著不對勁的問。

  一股說不出的失望居然盤上心頭。「沒什麼,咱們走吧。」算了,自己又不是真的世子妃,遲早得在被揭穿前走人,又何必失望?

  只是才打算換個地方逛逛,一轉身就撞上了人。「對不起,對不起!」知道撞了人,她頭也沒拾的直說。

  「對不起就成了啊,誰?哪個不長眼的瞎了,沒看見大爺我受傷嗎?敢撞我,找死--是你!」原本抱著斷腿窮嚷嚷的人,在見到那「不長眼」的人後,像喉頭卡到石頭,差點沒斷氣,「我的姑奶奶,是奴才不好,奴才該死,奴才不長眼,您大人大量可別發火啊!」這人像見鬼似的,忙趴下身猛叩頭求饒。

  瞧清楚這雞貓子鬼叫的人是誰後,毛威龍一臉的莫名其妙。這人不是那日欺侮農婦,讓她給揍了一頓的人之一嗎?

  還記得他是劉親王府的僕役嘛,這傢夥腦袋壞了嗎?這回撞人,不對的是她,他緊張個什麼勁?目光又瞄向他的斷腿,奇怪,她記得上回沒打斷人家的腿啊……

  察覺她的目光,他立即嚇白了臉,哭說:「姑奶奶,咱們知道錯了,這腿也教您弄斷了,您就別再尋我晦氣了。」他哀求道。

  「你說這斷腿是我弄的?你胡說個什麼東西?」她心驚。

  「我沒有胡說,奴才這一隻腿是教世子爺給打斷的,不只奴才的腿,那日對您不敬、出言不遜的幾個奴才的腿全斷了。」他抱著斷腿,想起世子爺似笑非笑、陰冷的表情,整個人就抖個不停。

  「他幹的?」她大為訝異。「他為什麼這麼做?」

  「您別逗了,世子爺為什麼這麼做,您怎會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一臉愕然。

  「不只如此,世子爺對我家主子也惱火了,皇上得知您受委屈後,說是我家主子管教奴才不當,放任我們欺侮良民,硬是將主子今年的年俸給削了個涓滴不剩,連那刑部侍郎也一同遭殃,丟官回鄉了。」連自家主子都自身難保,他們這幫斷腿的奴才能保下命就算不錯了,還敢說什麼?怪只能怪自己瞎了眼,惹上了裘償謙這千年寒冰,寒冰不裂則矣,一進則是天崩地裂,生人勿近!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才會一撞見我們家世子妃,就活像見鬼似的嚇破膽?」小梅捂著嘴直笑。

  「我……」他丟臉得說不出話來,但有些不服,任誰只要見了世子爺那冷魅的笑臉,誰都會驚得夜裡作噩夢的。

  「真沒用!」小梅不住譏笑。

  「夠了,小梅,咱們回去吧。」毛威龍滿腦子疑惑。那傢夥哪根筋不對了?連著兩件事,他都默不吭聲的幫她出了氣,儘管這多少是她刻意自找而來的麻煩,也不全錯在人家,可她實在瞧不出他是那種會為她報私仇的傢夥啊?

  越想越不明白,至於哪裡怪,卻又說不上來……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把他們打成這模樣?」毛威龍愕然的瞪著世子府裡橫躺在地上那三具哀號的軀體,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兒個以為平白飛來傃福的書生。

  她才剛回府就撞見這景象,更教她驚愕的是,動手的赫然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裘償謙?

  他見到她,一臉的漠然,理理自己的衣裳,一副無事的模樣,讓她除了不解之外,又覺得背脊一片涼颼颼的……真奇怪,天氣明明是個大熱天呀!

  那麼,這陣涼意是來自他嗎?她瞄向了面無表情的男人。

  「你不是說午時才會回來?怎麼才出門就轉回來了?」裘償謙態度四平八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有些意外她的早歸。

  他瞧起來分明一臉平靜,但為什麼她就是覺得他比平常多冷上幾分?「我有事問你,不過這會……」她瞪著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折肋斷骨的人,居然不生氣,還有些說不出的竊喜。

  這回錯不了,這傢夥吃醋了!

  哈!他可不像外表表現的對她那麼滿不在乎,相反的,好像還有那麼一點特別嘛!

  隨著她含著好笑的視線,他冷笑一陣。「既然被你撞見了,那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兒個再說。」他淡淡的說。

  明兒個再說?「你不是說沒生氣嗎?」昨夜她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說不生氣的,那這會……「嗯哼?」她眼睛曖昧的挑了挑。

  「我是沒生氣,只不過發怒罷了!」他聳肩。

  「發怒?」她一愣。

  「沒錯,這幾個該死的小子,惡向膽邊生,竟敢捋我虎鬚,我不過給些教訓罷了。」這傢夥先前說得風輕雲淡,此刻別人卻被他打得淒風慘雨的。

  「世子爺從昨晚就派人輪流把咱們打到現在,咱們不敢了,況且是她說自己是春香樓的姑娘,咱們才會……」方才聽到男人一句明兒個再說,表明他們還有罪受,白袍書生忍不住抱著斷了肋骨的胸膛哀號著,為自己喊冤辯解。

  「住口!」裘償謙低喝,目光又轉陰寒。「誰敢說我的女人是春香樓的姑娘?!」

  見主子又變臉,一旁的李文除了訝異他反常的行為,一方面也充當主子的打手,作勢對書生們又是一頓伺候,免得又淩亂了主子才整好的衣著。

  「對對……對不住,咱……咱們說……說錯話了,別打了!」幾個書生嚇個半死,連舌頭部打結了。

  「等等,不要打!」毛威龍趕緊阻止,正要動手的李文瞧向主子,見主子頷首,這才停下手來。

  幾個書生虎口餘生,不禁鬆了一口氣。

  「這個……喂,他們說的沒錯耶,是我自己說我是春香樓的姑娘,不千他們的事!」她面露同情。

  「你這是在替他們說項?」輕淡的笑裡,蘊含一絲慣帶的嘲諷。

  「我只是據實陳述嘛!」她嘟著小嘴說。

  「那就算他們倒黴,被你瞧上了!」她可以勾搭男人,但他們該拒絕,這是他的邏輯。

  「嗄?這對他們來說算是無妄之災吧?」

  他又聳了聳肩,根本不當一回事。

  「喂,這事是我的錯啦,你未免太護短了吧?」她嘴上這麼說,心底對於他的袒護可樂著哩,但瞧幾個書生的淒慘遭遇全是拜她所賜,她就又內疚得笑不出來。

  「你要我懲罰你?」莫非她對這些傢夥還有意圖?

  「……」她趕緊低下頭,這豈不應驗了口賤得人憎?自找麻煩!

  「小龍?」他聲音陰陰涼涼,昨晚他盛怒之下已解決了她的「需求」了,難道她還不知足?

  「好嘛,你罰我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錯。」她咬牙,其實她知道他不會對她有所責備,反而是受她牽連的人一個個倒黴,他的行為實在有點像不分青紅皂白溺愛小孩的爹,可是……她何時成了他的孩子了?

  不過,對於他不言明的心意,她還是很感動的。

  「你要我怎麼罰?」他問得陰惻惻的。

  背脊上的涼意似乎比方才更盛,看樣子這傢夥更生氣了!「爹……呃,不,相公……」她可是第一次叫得這麼親熱。

  他瞇起了雙眼,他喜歡她這麼叫他。

  她笑得更甜膩,長睫下的黑瞳瑩瑩地閃動著,主動勾起他的臂膀。「相公,先送這幾個可憐的倒黴鬼回家後,我再告訴你該怎麼罰。」

  面對吃醋的男人,照幾個窯姐阿姨們對付她那幼稚爹時的伎倆來個如法炮製,她大概知道該怎麼做。

  「喔?」裘償謙露出陰森的白牙,齜牙咧嘴、猙獰地逼向她。

  她舔舔發乾的唇,舌頭那樣軟滑輕巧的一抹,抹出無限的想像空間。

  唉,哄人真累。

  他近似天性般掠奪的眼神,淩厲的一閃而過。「你確定這處罰會叫我滿意?」語氣中有一絲危險的意味。

  「嗯哼。」就見她晶亮的瞳眸鬼靈精地一閃一閃。

  他目光倏地下沈。「總管,放人!」

  「是。」李文應聲。

  她眨眨眸子。「相公,走吧!」她垂下眼睫,掩去瞳底閃爍著的垂涎笑容,勾著他往內堂裡去。

  李文睜大著眼。主於是怎麼了,居然讓一個小丫頭牽著走?雖然她是世子妃,但是世子爺應該沒忘記……

  他嗅到不妙的味道!
引言 使用道具
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02:46:04

第四章

        他懶洋洋地躺著,半倚著床柱,手支頸項,那雙總含著冷意的眸子半閉著,似寐非寐。

  俊眸收起寒意,半睨著「他的女人」。

  那雪白無瑕的睡顏甜美無比。

  這闖禍精,為了離開他,明天又會要惹什麼麻煩?

  他既興味又惱怒,甚至……首度嘗到了吃醋的滋味。

  他該拿這丫頭如何是好?

  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她瞧了他一整天了。

  用膳也瞧,上茅廁也跟在門外等著瞧,洗澡……雖然兩人已「坦誠相見」,但她保留了點矜持,只躲在門縫邊偷瞧;議事時,當著眾多大臣面前也不客氣的跟進議事堂瞧個肆無忌憚,現在用完晚膳了,他在書房裡讀文章,她還在瞧?!裘償謙不由得放下書冊,朝著看得樂不思蜀的人兒招招手。

  她張著嘴,訝異的指了指自己。

  他不出聲,點了點頭。

  她倏地睜大眼睛。喲,他終於注意到她了,她還以為他當她是空氣呢!

  既然他老大召喚,她趕緊踩著小碎步來到主子跟前,光明正大的瞧個更仔細。

  「你瞧什麼?」默劇演完了,他終於率先開口問。

  她笑嘻嘻的回答。「我在研究你。」

  「哦?」他連眉毛也懶得擡。

  「我發現了一件事!」她掩不住喜色的宣佈。

  「什麼事?」他提振了些許興味配合她,在見到她喜孜孜的笑臉後表情倏地一柔。

  「你,喜歡我!」她說得斬釘截鐵。

  聞言,他的冷眸頓時起了簇火苗。「怎麼說?」

  「這事不用說,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說得大言不慚。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就是啊……哎呀,你別裝了,我生得圓潤可愛,會喜歡上我是天經地義之事,你就別害羞了,再說咱們床都上了……」她戳了戳他的胸膛,模樣曖昧到不行。

  裘償謙失笑的盯著她戳他的白嫩指頭。「夫妻上床天經地義,你憑什麼認為我喜歡你?」

  「這還用問,你在別人面前是個冷淡又難以接近的傢夥,但為了我,可是做了不少蠢事,這不是喜歡我是什麼?」

  「蠢事?」說他蠢?他眉毛糾結在一起。

  「是啊,背著我一一修理跟我有過節的人,為我出怨氣,還吃起書生的醋,差點沒剝了那些傢夥的皮,對我卻連罵一下都捨不得,這麼愛在心裡口難開的表現不是蠢是什麼?」一定沒有人會相信,在他冷漠面具下的真面目其實是一個超級愛吃醋又喜歡搞神秘的幼稚鬼。

  「……」他的臉龐出現了說不出的扭曲變化。

  「怎麼,我都說得這麼白了,你還不承認?」

  「你真這麼認為,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愛在心裡口難開的表現?」半晌,他突然鬆開方才緊皺的劍眉,黑瞳猶如夜星般閃亮,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來。

  毛威龍眨了眨眼。沒看錯,是寵溺吧?這眼神有寵溺的意味吧?她兀自猜測,整個人泛甜。

  好個「冰肌玉膚」的男人,盯著他的俊顏,口水都要涎下了,現在不論他做什麼,隨時都可以引起她飢渴的慾望,想不到這男人現在是屬於她的呢!

  「是啊!」目光灼熱感逐漸上升,柴火再旺些,差不多就要將他生吃了。

  「你會不會想太多?」他挪了攝身子,直視她那貪婪的目光,將那發光的面容以一雙冰冰涼涼的手捧起,笑眸淡淡冷冷,直透人心底。

  「想太多?難道不是這樣嗎?」她立時眉毛倒豎。

  「像你這麼自以為是的姑娘,說實在的,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應該是世間少有吧,想不到這種稀有動物竟然出現在我跟前--」

  「還成了你娘子!」她得意揚揚的替他接口。

  「沒錯。」他頷首,完全掩不住笑意。

  這一笑,登時讓毛威龍心兒怦跳起來。這傢夥原來笑起來這般迷人,不,應該說是更迷人,她當下決定了,還是讓他維持面無表情的好,否則屆時不知有多少人要來同她搶人……

  思及此,她突然臉色一變,得意的喜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你怎麼了?」見她臉色改變,他也瞬間收起了笑容。

  「我……」我不是你真的妻子……這句話在唇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差點忘了自己的身份,差點忘了如果不走,有一天被揭穿了,她該如何自處?他又會如何反應?冷笑?震怒?殺了她?

  「小龍?」見她刷白了臉,他皺緊眉頭。她身子不舒服嗎?

  「沒事……呃,相公啊,有一天,你有可能休了我嗎?」她鼓起勇氣試探的問。

  「你希望我休了你?」他挑高眉毛。

  「我……沒有,只是好奇在什麼情況下你有可能不要我?」闖禍、勾搭男人這幾招根本行不通,似乎不管她怎麼做,他都沒有休妻的念頭,但如果發現了他真正的妻子其實不是她,他會……

  事實上,她不想走了,這個男人對她的吸引力與日俱增,而且自己都跟人家洞了房,早就是名副其實的夫妻,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休了她……這還真教人難以忍受!

  裘償謙瞧著她的眼神驀然變得深邃,甚至有些五味雜陳的味道。「你成為我的妻子時就該知道,除了死之外,再無可能離開我。」

  「呃?除了死之外?」她乍然心驚。

  「沒錯,這是你的命運,休怪我無情!」他的俊顏變得冷硬陰鷙了起來,接著拂袖而去。

  她怔愣當場。

  除了死才能離開他?這是她的命運?

  別怪他無情?留她在身邊,誓言不離,這叫無情?

  怎麼他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



  「你就是新進門的世子妃?」留有白花花鬍子的中年人咄咄逼人的瞪視毛威龍,像是要將她打量個夠。

  「大概是吧。」毛威龍兩眼無神、精神不濟,追究原因,她怨懟的瞧向身旁那氣定神閒、正在品茗的男人,自從有了第一次後,這男人就夜夜食髓知味,每夜整得她死去活來……

  唉!男人真奇怪,明明莫名其妙氣呼呼的甩袖走人,到了半夜又摸上她的床,接著自然免不了來場香傃肉搏戰,不過由於戰況過於激烈,她才全身酸痛著,一早又被挖起床,還被小春硬逼著梳洗打扮了一番。

  一進前廳的門檻,就瞧見廳上坐了兩個人,一個當然是她昨晚的戰俘……呃,嚴格說起來,她才是他的戰俘啦,因為,呵呵呵,昨晚她幾度差點斷氣,都是他輸與「真氣」,這才讓她欲仙欲死……的活了過來,至於另一個就是對著她說話的中年人,不知為什麼,她對他沒好感,口氣自然也好不起來,也許定因為他的眼神太陰森吧!

  「大概是吧?」裘慶齡冷笑。「你回答得還真妙啊?」

  這人連笑聲都陰沈得很,瞧這廳上他坐的是主位,就連相公都得靠邊坐……她對此人突然心生防備。「喂,你又是誰?」她大剌剌的回視他。

  「我?你可以問問世子,我是誰。」裘慶齡陰森森的盯著她看,活像她是可以吞下肚的魚兒。

  她被瞧得毛骨悚然,渾身不舒服。

  「小龍,他是我爹,不得無理,還不快拜見。」裘償謙這才面無表情的介紹道,但說到「爹」字時,又異常冰冷。

  她撐大眼。「他是你爹?那不就是王爺?王爺怎麼生得尖嘴猴腮、陰沈嚇人?不曉得的還以為見到鬼閻王了哩!」她不知死活的衝口而出。

  「你說什麼?!」裘慶齡拍案大怒。

  她嚇退了一步。「我……說錯了嗎?你們父子倆根本長得不像嘛,還是他是你娘子外頭偷生的?」她竟然還指著裘償謙說出這等找死的話。

  「你!」他氣結,哪來該死的丫頭!「你再胡說一句,我立即劈了你!」

  「啊,我懂了,我閉嘴就是!」這句劈了她總算讓毛威龍懂得收口保平安,立即抿上嘴,躲到一臉漠然的丈夫身後。

  裘償謙的唇角忍不住往上微微勾了一下,這丫頭大概是第一個敢直接說出他們父子倆不像這個事實的人。「好了,這兒沒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

  「慢著,我還有話沒問她,誰準她走的?」裘慶齡突然兇惡的阻止,也訝異一向冷漠的兒子竟會為人開脫。

  裘償謙臉色一變。「王爺想問什麼?」他沒叫他爹,反而稱父親為王爺。

  「我與媳婦話家常,什麼話都可以問,不是嗎?」眼申明顯出現了挑釁的敵意。

  「這是自然,不過王爺想問什麼,問我也是一樣。」

  「好,那我只問一句,她是太上皇為你挑的妻子?」

  裘償謙冷心冷面。「沒錯。」

  就這一句話落,裘慶齡已然飛身消失。

  毛威龍瞧傻了眼。現在是怎樣?她越來越想不通,這對王爺父子怎麼一個比一個怪?



  「你說咱們要上哪去?」她那陰險……陰森的「王爺公公」才離去,下一刻裘償謙就要人替他們收拾行李,所以毛威龍才狐疑問。

  「川都。」裘償謙簡單的回答。

  「為什麼?」她呆呆的問。京城熱鬧非凡,他不好好的待著,到川都那麼遠地帶去做什麼?種辣椒?

  「川都才是我的屬地,咱們得回去看看,娘也在那兒。」他總算多說了幾個字。

  原來如此,她聽爹說過,這些皇族個個都有皇帝所封的屬地,這才能一方稱王,想不到她嫁的相公封地竟然遠在川都,以後她該不會得長期待在川都吧?她在京城還沒玩夠耶,就這麼離去還真有些不捨。

  「放心,川都有趣的地方也很多,你不會無聊的。」洞悉她的想法,他道。

  「可是……川都離京城老遠是吧?那麼說來……被拆穿……」

  「拆穿什麼?」他冷聲轉沈。

  「沒什麼、沒什麼……咳……咳咳咳!」她掩飾口誤的猛咳起來。

  他蹙眉。「沒什麼的話,晌午過後就出發吧。」他談聲說,眼神卻精明的閃爍著。

  見他沒再進一步追問,毛威龍更是笑瞇了眼。怎麼沒想到呢?到川都好啊,天高皇帝遠,又沒人認識真的新嫁娘,也不會有人發現真相。

  那麼,她就可以安全的待在他身邊,繼續過著快樂的日子了,越想越高興,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出發啦!

  注視著她蹦跳的背影,裘償謙陷入深思。



  毛威龍瞠目結舌地注視著眼前壯觀的建物。「這就是裘莊?」

  「嗯,裘莊是我在川都的府邸。」裘償謙向她解釋。

  「好大啊!」她被這放眼望去大得驚人的莊園嚇傻了眼。

  整座裘莊佔地面積萬坪,四周有護城河環繞,台階、欄杆、橋等都是用石頭建造的,營造出的氣勢猶如唯我獨尊的天子。

  這哪是個「莊」?簡直是一座城嘛!

  她瞧得目瞪口呆,這裡就是她以後吃香喝辣的「家」了,莫名的,她覺得有了歸屬感,也很滿意。當然,只要她的相公臉不要再冷下去,那一切就更美好了。

  這幾天的路程與他共乘馬車,他對她說的話一天不到十句,憋都憋死她了,當真是一點情趣也沒有,幸虧她能自娛娛人,扯著他說東說西、自演自唱,還扮起說書先生說美猴王大鬧天庭的故事給他聽,未了還蹭著他玩起摔角遊戲才稍微解悶。

  可這傢夥說他冷嘛,脾氣又好得很,任她折騰也不吭聲,只有偶爾露出不耐的表情,其它時候就只是以飽含著「奇怪」的眼神盯著她耍寶,唉,她只能說,這傢夥真是個怪胎!

  「主子,快請入莊吧,想必老夫人與表小姐一定擔心得不得了。」一抵達裘莊,兩人腳才剛踏上土地,李文即催促。

  「嗯,小龍,咱們進去向娘請安吧。」

  娘?啊,她差點忘了她還有個婆婆呢,就不知這婆婆好相處嗎?想起相公那陰森猴樣的王爺爹,她立即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知他爹是否也住在這裘莊?

  「小龍,走吧。」裘償謙見她瞇著眼不知在想什麼,這才一把抓著她入莊。

  只是一進到莊內她更加呆若木雞了,就見屋瓦層層疊起,有如鳥張翼待飛,而入內的朱漆大門設有獸頭門環,他領著她由下堂進入,穿過天井方進入中堂,又經過三重門來到上堂,堂中朱漆綠瓦、樑柱彩繪鮮亮美麗,而一位相貌幹練的婦人正端坐其中。

  「謙兒,你終於回來了。」婦人一見他出現,喜形於色的趕至他面前,左摸摸、右尋尋,就怕他少塊肉似的審視,慈母之心溢於言表。

  不用多加猜測也知道,這婦人正是裘償謙的母親了。

  「娘,好一陣子不見了,您老人家可安好?」裘償謙笑問。

  「好,娘一切安好……這位就是世子妃了吧?」她的笑臉在瞧見他身後的人時自然而然的收了起來,不僅如此,還板起臉來。

  毛威龍原本也是一臉笑,但見到這光景,登時收回上揚的嘴角,搔著頭,左張右望,就當沒見到婆婆的臭臉。

  「娘--」裘償謙正打算要為兩人正式介紹,一名亮眼姑娘赫然出現。

  「你就是我表哥的世子妃?」喜兒一見面就問。

  毛威龍打量著眼前清麗佳人,那嬌嬌弱弱的聲音,柔柔軟軟的神色,多惹人憐吶,但她是誰?毛威龍扯出一臉笑。「是啊,我是毛威……毛小龍,你是?」差點說出真名,她吐了舌頭,趕緊轉口。

  「我是喜兒,是世子的表妹。」

  聲音輕柔到不行,讓她聽了……都想打瞌睡了。

  「喔,原來是相公的表妹。」毛威龍頷首。這麼美麗又溫柔的表妹,還真是讓人……她搖著頭,還真是讓人不舒服!

  「我盼表哥回來盼好久了,這回他還帶了一個世子妃,真是令人高興。」喜兒親熱的牽起毛威龍的手。

  毛威龍乾笑,不知怎地,她覺得這個表妹笑起來跟她一樣不真切,說難聽點,兩個人都假的很。「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她硬是將笑容延伸到眼角,這樣可以假贏這個表妹了吧?

  「那我們一定可以成為好姐妹的!」喜兒笑得更加燦爛,整個人像朵動人的小雛菊。

  表妹贏了!毛威龍小臉要垮不垮地,勉強笑得難看。

  「小龍,喜兒從小就住在裘莊,清楚裘莊的一切,這幾日你可以請喜兒為你做嚮導,好好逛逛裘莊。」裘償謙總算開口說句話了。

  「是啊,喜兒,謙兒這個世子妃恐怕沒見過什麼世面,你正好與她多相處,多教她點規矩,免得叫人看了笑話。」王妃語中帶刺。

  她雖遠在川都,但京城發生的大小事她還是知道的,這回她這兒子未通報她一聲就突然迎妃,早已讓她吃了一驚,又聽聞他所娶的對象來歷不明、名聲不佳,而且娶進門不到兩天就四處闖禍,最後竟還上書院勾搭書生,簡直離經叛道得離了譜,所以這會她一瞧見這媳婦就有氣,更恨兒子平日眼高於頂,連甜美的喜兒都瞧不上眼,到了最後竟然給她娶了個亂七八糟的丫頭進門,氣死她了!

  毛威龍登時兩眼噴火,氣咻咻的嘟高嘴巴,裘償謙瞧見,嘴角微微抽搐,看起來簡直像是……在微笑。

  「姑媽,世子妃瞧起來機伶,很快就會學會裘莊的規矩的。」喜兒軟軟的為毛威龍說話。

  「是嗎?小洞裡爬不出大蟹,我瞧她恐怕上不了 面。」王妃撇嘴,對這媳婦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不滿。

  毛威龍只覺得頭上快有把火在燒了。這可好,才見面就給她難看了!她瞧向丈夫,見他也沒有幫忙圓融疏通的意思,還淺淺地勾起嘴唇,一副欠打的模樣,只好一咬牙,眨著眼兒假笑。「娘,不會的,我會好好學。」

  真是麻煩,京城有皇帝,一個不小心可能讓她犯欺君罪被砍頭;川都有老母,說不準會對她不滿、苛刻虐待,沒一處讓她好容身。她不禁有些惱了,這老天爺存心與她作對是不?

  「有道是功名不上懶人頭,我瞧你是個懶丫頭,充其量只能四兩充半斤,學不了什麼高貴德行的。」王妃擺明瞧不起人。

  「你--」毛威龍再也忍不住的霍然起身,小粉拳一握,眼看就要發火,這時一直保持冷漠的裘償謙卻主動摟上了她的腰,將她親暱的拉往懷裡。

  「娘,小龍的規矩,孩兒會親自教,您不用擔心。」

  語氣依然冷調,但兒子眼裡那抹讓人瞧不見的寵溺,身為母親的她不會沒發現,王妃驚訝的察覺--

  冷僻孤絕的兒子,心頭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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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7:48:42

第五章

        眸瞳一瞟,瞧見川都藍天依舊。衣袂輕飄,俊美的臉龐始終凝神沈思。皇上與湛青將此事托付給他,不就是相中他的冷絕,絕不會心軟?但,他為什麼就是遲遲未行動,甚至避至川都來……


  「喂,你娘不喜歡我。」回到房後,她立即宣告。「她會喜歡的。」他篤定的回答。

  「為什麼?」她轉動著大眼睛。

  他淡笑不語,知子莫若母,既然他擺明了要護她,娘就不會再多加為難了。

  「喂,你這木頭人,倒說說話呀,你娘根本就對我有成見,又怎麼可能會喜歡我?這麼說不是誆我嗎?」見他笑而不答,她心急的問。

  等等,笑而不答?喲,他又笑了!最近他笑的次數還真多,比起她剛見他時的冰冷模樣,差了很多呢!

  既然他笑了,那不就表示他有把握讓他娘喜歡她?

  心思轉到這上頭,不由得開心不已。「你這傢夥,羞於表達的性子不改,我怎麼知道你對我這般用心?好吧,為了你,我也會努力討好你娘的。」她逕自說,咧嘴笑,貝齒燦燦。

  漠然的眸光對上她那張突然欺近眼前的狡猾笑臉,他的唇同時也感到一股柔軟的壓力,溫溫的、熱熱的。

  她偷襲他!
.
  哼嗯,敢這麼做,就得付出代價。

  一隻長臂將她如同孩子般勾上床,眼裡哪還有一絲冷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耀眼的火焰,精彩劇烈,簡直……熱情如火!

  毛威龍竊笑,任自家男人剝光她礙事的衣物,這傢夥此刻的模樣,若說出去,恐怕沒人要信吧?

  她意亂情迷的嘟上小嘴--

  「等等!」

  一桶冷水突然澆下,她愣愣地睜眼。「怎麼了?」好端端喊什麼暫停?!

  「有人。」他似乎頗為不悅。

  「你是說有人偷窺?!」她立即七手八腳拉上了衣服,人也跟著冒火。「哪來的偷窺狂?還不給姑奶奶我滾出來!」她氣得朝著屋外大喊。

  好半晌,房子內外一片寂靜無聲。

  「咦?相公,會不會是你聽錯了,沒人吧?」她不住將眉毛擠成八字眉。

  他冷哼一聲,「兄弟,出來吧。」聲音比平常清冷許多。

  「哈哈哈,本來想看場香傃刺激的床戲,結果輕功不如人,教人給發現了,兄弟,對不住啦!」下一刻,一個陌生男人已經出現在房裡。

  「你就是偷窺狂?」她一見來人立即氣得大叫。

  「別這麼說嘛,嫂子身材好,怕什麼?」來人輕浮的說。

  「嫂子?誰是你嫂子,你與相公認識?」她吃驚。剛才只顧著惱怒沒注意到,相公好像叫他兄弟?

  「是啊。」來人還是一臉俊笑。

  「你!相公,不管這人是誰,挖了他的眼珠子算了!」完了,她無瑕玉體竟教人瞧了去!毛威龍趕緊再將身子包裹得緊密些,生氣的要身邊文風不動的男人幫她出氣。

  「哼,他沒膽瞧,否則那雙眼早瞎了。」裘償謙冷聲說,目光冷冽地射向眼前嘻皮笑臉的男子。

  「呵呵,你還真瞭解我,我這人就是怕死,別人的老婆我敢瞧,你裘償謙的話……嘿嘿,朋友妻不可戲啊!」湛青笑著搖頭,偷了個空,朝毛威龍擠眉弄眼,擾得她氣呼呼的,又要發火。

  「廢話少說,你來做什麼?」裘償謙由床上坐超身,將妻子摟在懷裡,讓她暫時動不了,省得她對湛青伸出母老虎的爪子。

  湛青眼光飄向好友懷裡橫眉豎眼的丫頭。「替皇上來瞧瞧嫂子的魅力,順便回報他這魅力是如何無邊,讓你這千年冰柱有融化的跡象,遲遲無法完成--」

  「夠了!」裘償謙低喝,臉色出奇難看。

  湛青歎了聲。「兄弟,皇上要我提醒你,這事一經發動就來不及阻止,已由不得人了。」他說得沈重。

  瞧見裘償謙遲遲沒有行動,還帶著人跑回川都屬地,他與皇上心中的震驚自不在話下,也猜出償謙的心意,只是計劃已進行,無法喊停了……

  裘償謙雙拳倏緊,久久才吐出一句,「知道了。」

  湛青又一次低歎。「兄弟,對不住,我走了。」他同情的看了一眼毛威龍,怎麼來怎麼去,轉瞬間人便消失。

  「相公,那人是誰?剛說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她心驚的問。

  他沒有回答,臉色卻陰沈得嚇人。



  「小春,你說的都是真的?」喜兒問。

  「沒錯,她在京城闖的大小禍事,世子爺都一一幫她擋了,還不分青紅皂白將被她連累的人全給教訓了一頓……」小春鉅細靡還的將在京城發生的事向表小姐報上口。

  小春原是喜兒的貼身丫鬟,但當裘償謙待在京城時,喜兒就會特別支使小春前往京城幫忙,目的就是成為她的眼線,盯牢表哥所有作為,然後向她報告,可這回小春的報告……

  「這不像表哥會做的事。」他是這樣冷寒的一個人,怎可能為人出頭、吃醋行暴?

  吃醋?表哥會……吃醋?不可能!

  「所以奴才才覺得吃驚啊!」小春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但要不是她親眼所見,又怎能相信?

  「你所言不假?」喜兒眼神淩厲起來。

  小春心驚的趕緊搖頭。「小春絕沒有一句誇大。」表小姐的手段她是清楚得很,絕對要小心伺候,得罪不得。

  「我只要一經印證,就知道你有沒有誇大。」嬌柔的神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狠。



  裘莊位處於川都銀龍,四周湖泊、灘流、瀑布相連,形成千百塊迂迴曲折、層層嵌砌、璞玉般的梯湖彩池,確實美不勝收。

  裘償謙攜著毛威龍賞景,只是可惜了這樣波光粼粼的瑤池仙境,竟無人留心觀賞,只因為他今兒個冷得特別徹骨。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有些心驚膽跳,這時候的相公說不上是焦慮或煩躁,表情只是寒得無法形容的混亂。

  「相公,你……有心事嗎?」事實上自從幾天前那偷窺狂造訪後,他就變得異常森冷,今天還特地帶著她遊莊,讓她更加警戒,嗅出一絲緊張的意味。

  「有。」他回答得乾脆。

  「有?」她反而嚇了一跳。

  「我有話問你,你老實回答。」他顯得十分嚴肅。

  他該不會發現了什麼吧?!「嗯……」她心虛不已,幾乎不敢看他。

  瞧著她低下頭眼神閃爍的模樣,他臉色更為陰沈。「我問你,太上皇對你交代過什麼嗎?」

  「太上皇,誰是太上皇?」她一頭霧水。

  他瞪著她,「他沒有以真實身份面對你?」

  「嗯?」

  「還是你妄想欺騙我?」他突然扼住她的手腕,表情猙獰。

  她愕然,「欺騙你什麼?」他為何變了個樣子?像……要殺了她?!

  可她卻沒有得到他的回話,只能傻傻的被他帶回房丟下,就這麼一個人不解了一早上,直到下午喜兒過來找她,才不得不出門虛應故事。

  只是裘莊明媚依舊,卻再也引不起毛威龍的興趣,她兩眼無神,恍若進入呆滯狀態,隨著喜兒猶如行屍走肉般的「走馬看花」,走著走著,竟出神到撞上一棵樹,這一撞,登時頭破血流。

  「表嫂,你還好吧?」喜兒笑問。

  她尷尬的乾笑。「沒事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她兩手忙亂的揮著。

  「可是你頭上的傷……」小梅見主子這一撞,撞得下輕,頭上腫了一個大包不說,還立時血流滿面,嚇得說不出話來。

  毛威龍摸摸頭上的傷。「唉唷!」還真是痛,她痛得齜牙咧嘴。

  「你在想什麼?怎麼會這麼失神?」喜兒一臉的關切。

  「我……」我在想相公是否真想殺我。當然,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可是不能說給喜兒聽的。「我昨兒個沒睡好。」她為裘償謙早上突如其來的變臉感到震驚難解,想著他問她的話,依然沒頭緒,心下卻惴惴不安。

  「怎麼會沒睡好?」

  「呃……就是相公他……」她瞄見了喜兒仔細聆聽的表情,立即說:「喔,你知道的,男人嘛,總是熱情的很,人家都說不了,他還硬要,唉,真是累死人了!」說完馬上以手扶腰,曖昧得看起來……嗯……還真是操勞啊!

  喜兒頓時紅了臉,心中的惱怒自不在話下。

  毛威龍竊笑。哼,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想與這表妹較勁,雖然目前為止這表妹還乖巧得很,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表妹八成是只藏著尾巴的狐狸精!

  「世子妃,不好了,您頭上的血滴下來了!」小梅驚見她頭上的血越流越多,不禁驚呼。

  「唉唷!」她這才趕緊捂著頭傷,痛得蹲下身來。

  「怎麼了?」裘償謙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見她一臉的血,立時變了臉色。

  「我……」一見他出現,她嚇了一跳,又瞧見他的臉色與先前扼住她時的模樣一樣凶暴,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誰?誰對你動了手?」他語氣更為駭人。

  「沒……沒有。」她吞嚥困難的說。他這個樣子,簡直是要抓狂殺人了!

  「那這傷?」他表情更加陰鷙,大有暴怒的前兆。

  「是世子妃不小心撞上了樹,才會受傷的。」一旁的小梅見再不對世子爺說清楚,他似乎要殺人了,於是趕緊解釋。

  這世子爺收起冷漠竟是這般嚇人,看來還是冷漠的好,小梅撫著胸,兀自心驚。

  「撞上了樹?」他愕然,接著又恢復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是啊,我一時失神沒注意,這才會受傷的。」毛威龍起身,拾起臉兒瞧向他。

  她一揚臉,又讓他瞧見了那血流如注的模樣,眼中才剛消下的怒氣又漸漸堆積成雲,眼見著就要打雷下雨。

  「撞成這樣?」他聲音緊縮起來。

  她一陣傻笑,但這一笑扯動了臉皮,讓她小臉又疼得扭曲起來。

  他呼吸似乎變得有些急促。「在哪裡?」

  「什麼東西在哪裡?」她不解。他說話老是這麼精簡,她還真難猜出他的意思。

  「那棵樹在哪裡?」他聲音又低了幾度。

  「樹?」

  「在那裡!」小梅這時可比她機伶了,趕緊指著世子妃撞上的那棵樹說。

  話才落,那倒黴的百年古杉已然在主子的掌下灰飛湮滅,從此在人間消失,也許百年後才能再有修行茁壯的機會。

  毛威龍瞪著消失的古樹,眼睫忽地眨動了幾次,幾乎想哭了。

  先前她怎麼會誤以為他想傷害她?瞧,他對她那如爹般的「溺愛」又發作了!

  悄悄牽上他冰冷的手,又哭又笑的,哭的是傷口真的好痛,笑的是相公的心沒變。

  在一旁的喜兒滿臉駭然,為了那女人,表哥竟對著一顆樹,失控了?!



  「咦?你是誰?」毛威龍閃著晶眸,瞧著眼前壯碩的青年漢子。今兒個早上他已在她面前「閃亮」出現過三次,讓她終於在第四次時,忍不住將人叫到跟前。

  「稟世子妃,奴才榮富,是裘莊新來的長工。」

  新來的,難怪沒見過。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也才來裘莊沒多久,新人舊人對她來說都沒啥差別,全都一樣新,但這長工說話斯文,骨骼奇佳,做長工?太可惜了!「你在裘莊負責什麼?」

  「回世子妃,奴才負責砍柴燒火。」他刻意露出結實的肌肉膀子。

  「喔。」她眼睛一亮,瞧向身旁的小梅,就見她也是眼睛發亮,小臉還泛了層紅暈。

  原來這長工還真有讓人垂涎的本錢,可……仔細瞧瞧,這膀子粗得過火,與每晚用有力雙臂擁著她入睡的相公相比,還是相公的肌肉自然多了。

  才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來。「你忙吧。」她擺擺手。

  「是。」榮富意味深長的瞧了她一眼才退下。

  毛威龍皺皺眉頭,這傢夥該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驀地,她露齒一笑。誰說已婚婦人沒魅力?她不就是一個特例?!

  於是這之後的一整天她都眉開眼笑,直至晚膳--

  「你笑什麼?」連眼都笑瞇了?裘償謙忍不住問。

  「嘻嘻,相公,你說我是不是一個有魅力的人?」她欣慰地往他碗裡加菜,轉眼他的碗已尖成了一座小山。

  他攏了攏眉。「怎麼了?」他將她夾過來的菜轉交給一旁伺候的李文,讓他剝殼去刺拆骨之後,才再回到他的碗裡。

  「今天有人向我示好。」她得意的宣佈。

  裘償謙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四周包括李文正為魚肉去骨的動作也停下,氣氛登時緊張了起來。

  唯獨這大姑娘不知死活,繼續喜孜孜的說;「你說我長得還不賴吧?成了婚了魅力還不減。」她塞了一口肉進口裡,顯得十分開心。

  「怎麼個示好法?」他聲音平板無異,但是筷子已經放下來了。

  李文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照他的經驗,暴風雨前夕總是特別寧靜,只是這回世子妃又要引起什麼風雨?

  幾乎只要她呼口氣,就要有人倒楣呀!

  他趕緊向她使眼色,想提醒女主子小心回話,可惜這大姑娘全然無視他的眼睛眨得快抽筋,還繼續得意的說:「不就對我露出了結實有力的肌肉,還對我拋足純陽的媚眼嗎?」難得有機會闡述她的傃遇,哪能不大現特現一下?

  李文倒抽一口氣。

  「喔,那人是誰?」裘償謙問得縹緲低沈。

  「不就是新來的……」她突然住了口,總算想起枕邊人的惡習。糟了,真要說出口,榮富鐵定沒了命。

  「嗯?」他等著她的答案。

  她頭皮有些發麻,覷了他一眼,瞧他神色自若,但是卻有寒風刺骨的感覺。真要命,誰叫自己多嘴,這會可又要平白無故害人倒黴了!

  轉向李文求救,但對方卻只露出一臉無奈。

  「我……這個……我忘了他是誰了。」她打哈哈,笑得醜。

  他對她輕輕一望,然後轉頭,「總管。」

  李文暗歎了一聲。「奴才在。」

  「查出來。」丟下這話,他霍然起身,人已步出膳房。

  同一時間,裘莊一隅--

  「藥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知道該怎麼做了吧?」男人陰毒地問。

  「知道了。」女人點頭。

  「嗯,去吧!」



  「相公,你爹呢?回裘莊幾天了,怎麼都不見他?」毛威龍正賢慧的幫男人按摩。

  裘償謙趴在床上,任由她的小手在身上遊走揉捏,悶著聲,「他不住裘莊。」

  「你娘住在裘莊,你爹卻不在?」她訝異的說,手下力道也加重了。

  他對她加重的力道感到滿意,但卻對她的話不甚高興。「裘莊是我的屬地,與爹無關,娘跟著我住有什麼不對?」

  「喔,那你爹另有府邸?」這傢夥,平常老是一副端正冷漠的模樣。唯有這會當他們獨處時,才讓人覺得沒有那麼遙遠的距離感。

  「嗯,他是王爺,當然有自己的府邸。」

  喔,自己有府邸,夫妻沒住一塊,十之八九感情不好!但這話她可不敢講。「我知道了。」她乖巧的頷首。

  「這幾天娘有為難你嗎?」他突然問。

  「沒有耶……不過,大概是因為我都沒有見著她吧。」她想了想說。自從那天第一次進裘莊見過他娘後,至今一直沒再見過,聽說他娘信佛虔誠,這幾是在閉關齋戒。

  「嗯。」他應一聲,算是知道了。「為何突然問起爹的事?」他倏然翻身,扣住她的手,一臉肅然。

  「你?」他又成了閻王修羅了。

  「說!」他不耐煩的催促。

  「你這傢夥說翻臉就翻臉,還真是陰晴不定!」早摸清了他怎麼變臉也不會傷害她,她才敢抱怨。

  他瞪眼。「爹找過你?」繼續追問。

  「沒有,他看我又不順眼,找我做什麼?」

  他瞧起來有鬆口氣的感覺,他不喜歡他爹見她嗎?為什麼……呵呵,八成是怕他爹欺負她。思及此,毛威龍心頭暖呼呼的,傾身就往他身上趴,抱住他的胸膛又磨又蹭,一臉喜色。

  「我喜歡你!」她驟然宣佈。

  他微微一愣後,悶哼一聲,露出相當不明顯的溫柔表情,「是嗎?」

  「是啊,你是除了我爹以外最寵我的人,雖然待我稱不上溫柔體貼,甚至有點冷冰冰的,但是對我沒有一絲虛假,也決計不會傷害我,這回我嫁對人了,若爹知道我嫁了個乘龍快婿,鐵定高興得很!」

  從一開始陰錯陽差嫁了他,想盡辦法急著脫逃,到現在她幾乎不想離開他,這樣的心境轉折,不表明了自個兒喜歡上人家了嗎?既然喜歡,以她的個性可不是含蓄默默的愛就了事的,她向來是大鳴大放宣告想法得人,所以這大剌剌愛的告口讓她說來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可裘償謙卻像挨了一記悶棍,臉色微變。

  沒發現他的臉色已改,她自顧自的又問:「你也喜歡我嗎?」一臉期待。

  瞧著她帶著軟化他的迷人笑容,他霎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你不喜歡我?」發現他的沈默,銅鈴般的大眼立刻狠狠瞪過去。

  「你忘了嫁給我的目的嗎?」倘若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至少該知道自己為何成為他的妻子吧?

  「目的?」她不由得沈下臉來,原來「她」嫁給他是有目的的?他指的是政治聯姻嗎?這些個貴族皇親為了自身勢力或特殊理由,都喜歡搞些無關真愛的聯姻……驀地,她想起他曾問過她幾回後悔嗎?剛開始不懂他的意思,這會她懂了,是問她後悔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吧?唉,她哪會在意,因為將來該「後悔」的可能是他,畢竟她可不是他真正的新娘啊。

  「我沒忘,但是這不影響咱們不是嗎?我還是可以喜歡你的。」拋卻真假新娘之事,她自以為是的說。

  裘償謙又是一怔。沒影響她喜歡他?即使沒命……她也喜歡他?

  奇了,毛威龍又有一種寒風刺骨的感覺,懵然擡首,寒冷的風突然刺入骨髓。

  他在暴怒,為什麼?

  自信從容的人一旦失去方寸後,就有著令人不可控制的恐怖爆發力。裘償謙堵上她的唇,似乎帶著恨意的咬住她涼涼的下唇,她心驚的掙扎,他卻不容她退卻。

  喜歡的代價,她真的懂嗎?狂亂跋扈的將她幾乎吻得窒息,一雙大掌恣意在她身上遊移緊捏,那樣的粗暴、那樣的氣憤,讓在他身下的她感到懼怕,全身更在他的風暴下產生了甜蜜的劇痛。

  他想將她揉進他骨子裡,還是想將她一口吞下肚?

  她無法推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他一陣雪虐風饕後,他突然抽離了她的身子。「明天你就走,離開裘莊!」他又回復初見她時的淡漠冷酷。

  她猛地定住。

  他竟然要她走?!

  瞧著他起身披上長袍,頭也不回離去的身影,一股難以形容的痛在胸臆間蕩漾開來,痛得她冷汗涔涔,眼睛泛酸。

  這人前一刻才將她殘暴的揉進骨子裡,下一刻就將她掃地出門,她壓根不敢置信,她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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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8:43:14

第六章

        她喜歡他!

  裘償謙心頭狂震,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令他不由得蹙起眉來。

  可恨,她就只能像塵埃那般由他身邊拂過。

  只因,留得人,留不下命……



  可惡的東西,走就走嘛,有什麼了不起!她一開始時不就處心積慮要閃人?哈,這會正好,如願以償!嘴張得大大的碎念,眼角卻不爭氣的濕濡起來。

  夜裡,毛威龍隻身一人走出裘莊。

  傍晚,小梅含著眼淚將一疊銀票交給她,說主子交代,從此兩人互不相干,還絕情的要她不準提及曾與他成過親之事,她甚至不知為什麼。

  而且最叫她傷心的是,他還在她表白後將她驅離,這不表明了他不需要她的愛?他將她踐踏得可真徹底,於是一氣之下,就連小梅要她隔天一早再走,她都不願意,連夜就走人。

  夜已深,走進林中,搖晃的樹影張牙舞爪,彷彿要將誤入山中的迷途羔羊變成入腹佳餚,她越走越驚懼,賭氣走沒兩步,竟教長樹籐給絆倒,抹得她一臉泥土,她趴在地上,眼眶驀地一熱,所有的委屈、不滿、氣憤,瞬間全部一起湧上,放聲大哭。

  「世子妃?」漆黑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她由泥巴裡擡起頭來。「你們是誰?」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竟有人叫喚她?

  「咱們是來要你命的人!」幾人蒙著面,露出的眼神卻是猙獰的。

  「要我的命?幾位大哥,我應該沒得罪過你們吧?」什麼深仇大恨要她的命?再說她認識他們嗎?她抹了抹臉上混著淚水的爛泥,睜著眼,在沒什麼月光的黑夜下努力要看清楚他們。

  「你是沒得罪過咱們,不過這是你的命運,怨不得人!」帶頭的男子惡聲說。

  命運、怨不得人?!怎麼這話好耳熟?好像某人也曾對她說過!她心驚,越發覺得古怪。「你們把話給我說清楚,為什麼這是我的命運?」死是她的命運?她蹙緊了眉頭。

  「少裝蒜,這事你該有譜,還要我說清楚嗎?」

  「廢話,這事我若清楚,還勞你們說啥?」她一臉不以為然。

  那帶頭的愕了愕。「你是裘償謙的女人沒錯?」他似乎懷疑起她的身份。

  「哪那麼多廢--」這句廢話又要脫口,但突然想起小梅的傳話,說那死鬼要她出莊後與他恩斷義絕,不得承認自己是世子妃,便不由自主地又紅了眼眶。

  哼,不承認就不承認,她才不希罕承認當過這勞什子世子妃!「我不是,你們找錯人了!」她硬是將眼淚吞回吐裡。

  「怎麼可能,咱們是一路跟著她出莊的,她一定是世子妃!」其中一名蒙面人說。

  裘莊守備嚴謹,他們無法闖入,這才在莊外守株待兔,好不容易莊內有了消息,說是世子妃要離莊了,他們這才鎖定對象,在深夜裡,一見唯一出莊的女人就立即跟上,所以不可能有錯才是。

  「原來你們一路跟蹤著我,為什麼這麼做?」毛威龍這才感覺危險。

  「那你承認自己就是世子妃了?」帶頭的陰森森一笑。

  她全身發毛。「誰……誰說由裘莊出來的就是世子妃?我是莊裡的奴才,小……小春。」

  「小春?」

  「沒錯,若我真是世子妃,有可能這麼晚隻身在這林子裡嗎?還這麼狼狽!」她刻意裝得可憐兮兮,有些慶幸方才跌了那一跤,將身上上好的綾羅綢緞弄得一身汙,現在瞧來,還真難相信自己曾經當過嬌貴的世子妃呢!

  「糟了!大哥,該不會真找錯人了?」另一名蒙面人緊張的說:「我聽說裘償謙自從娶親後,就失常的特別寵愛那女人,也護得緊,這堂堂一個世子妃怎可能弄成這副德行,我瞧咱們搞錯了,這可怎麼辦?」

  帶頭的布巾下的眼神明顯遲疑不安。「住口!」他惡著眼神怒瞪向毛威龍,「你真不是世子妃,而是奴才?」他再問一次。

  「嗯。」她猛點頭,有些哽咽,連這班莫名其妙的人都知道裘償謙對她溺愛有加,可惜好景不常,如今的她已成了下堂婦……

  心痛油然而生。

  「哼,那也只能算這丫頭倒黴,兄弟們,咱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殺了這丫頭!」他眼露殺機。 , g$ _- s4 e- o

  一說完,幾個人立刻拿起刀劍來,全下留情的砍向她,她大驚失色,眼看自己就要命喪黃泉,雙腳竟無法動彈,下一刻,一道飛影淩空而下,左手勾住人兒,右手長劍一甩,登時,片地哀號,幾個人殘了腿、斷了手,一臉驚駭喪魂。

  來人氣韻飄然的旋身甩劍,寒氣襲人,只見其四周百骸寸斷,屍首不全,滾地的頭顱仍張著大眼,寫滿不敢置信!



  「你不是要我走,又把我帶回來做啥?」毛威龍冷著臉賭氣。他大開殺戒將她救下,飛身就又將她帶回裘莊,此刻她只能坐在床沿踢著腳,滿臉懊惱,更驚懼的憶起他殺人的狠狀。

  他負手而立,默不做聲。

  「我死了對你來說不正好,就讓那一群上匪還是流氓的殺了我好了,反正你不也希望我今後跟你這大世子沒有關係,若我死了,就真的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了!」說著說著眼淚直飆,又不甘心在他面前掉淚,只能一面抹淚一面拚命吸回鼻水,模樣讓人又氣又憐。

  安靜。

  「不說話、冷臉也沒用,反正我已是棄婦,也沒臉待下來,更不會再賴著你,我走好了!」她吸了一口氣,倔強的跳下床。她也是有自尊的,才不會死纏他不放,再說,這麼離開對她來說最好了,省得將來東窗事發,難以收拾。

  毛威龍走至門口,但越走越慢,好像被綁了石子似的。

  裘償謙還是如雕像般豎立,卻吝於對她說上一句。

  「死鬼!我就是死在外頭,也不會連累你的!放心好了!」她忍不住回頭偷望他,見他仍不發一語,不禁怒從中來的大吼。

  「你、你去死!」她氣得大罵,轉身要走。

  「……站住。」

  喲,破冰了,哼!「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她縮回踏出去的腳丫子,氣咻咻的嘟高嘴巴,一臉挑釁,態度相當囂張。

  「你不用走了。」他瞪了她半晌,終於說。

  「不用走了?」她先是忿忿不平的一揉淚眼,繼而突然發狠向他衝去。「該死的傢夥,你以為你是誰?要我留就留,要我走就走,我恨死你了!你該死!」一股怨氣全爆發,她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對於她的舉動,裘償謙先是一愣,接著按住自己的額頭,閉上眼深深勻息,任她開打,再張開眼後,他忽然低聲道;「對不起!」

  方纔她前腳一走,他後腳就忍不住擔憂的跟上,他會擔憂一個人了……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尤其見她遭到圍殺,那憤恨失控的情緒,至今還在翻攪,久久不能平復,如此,他已然心知肚明,自己絕容不下她受一絲的傷害,但唯一不讓她受傷害的路子已斷,她再也不安全了啊……

  她倏然住手。「你對我說對不起?」臉上還掛著淚。

  「嗯,我沒想到真的來不及了。」從他娶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安全了,原本他還殘存一線希望,以為她還能全身而退,事實證明他錯了。

  他不斷抗拒心頭的躁動,但是依然敵不過想將她摟個滿懷、吸吮她紅唇的衝動。

  他不想她走!但,更不想她喪命!

  當下,伸手撫著她哭花了的臉頰,突然有點惆悵地道:「你不會真的只是拂過我身邊的塵埃吧?」雙手倏地一緊,不,他不會讓她成為塵埃的!

  她不住心驚。「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為什麼她老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麼有人要殺她?什麼又是她的命運?究竟有什麼是她該知道,自己卻渾然未覺的?

  他那霸道的眼神因她這問話,突然間失去了冷漠飛揚的神采,眼神忽地一沈,正經而嚴肅地看著她,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世子妃,您能回來真好。」小梅含著淚抽噎的說。

  聽說昨夜是主子親自去接她回來的,回來時大夥躲在門外,聽見世子妃竟對著主子破口大罵兼拳腳相向,妙的是主子也沒吭聲,任她發洩個夠,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啊!試問,誰能對主子這般無禮?依皇朝規矩,就算皇親女眷也不得對皇族男子妒罵,但世子妃不只動口,還動粗了,驚世駭俗的行為著實嚇壞了一票奴僕。

  「小梅,你說我會嫁給相公,跟這個叫太上皇的人有關嗎?」毛威龍想起了一些蛛絲馬跡。

  「太上皇,您認識太上皇?」

  「就是不認識才要問你!」毛威龍不耐煩的問。

  「太上皇是當今皇上退位的父皇,聽說他退位後就一個人雲遊四海去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她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但她明明記得相公以及王爺公公都提過這個人,這人顯然跟她的命運有關係……不,是跟那個「她」有關係,而她不過是頂了「她」的名,也順道頂了「她」的命……

  她一驚。

  「世子妃,您怎麼了,怎麼突然提起太上皇來了?是想起了什麼嗎?」小梅問。

  「呃……沒什麼。」撫著跳亂了頻率的胸口擺擺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都不用工作的嗎?」毛威龍斜睨著男人。

  自從回府後,這傢夥不知哪根筋不對,時刻跟著她,不,該說是時刻把她拴在身邊,他走到哪她就得跟到哪。

  一開始時她還甜蜜蜜地跟上跟下,畢竟這冰柱肯在身邊綁個女人嘮叨,可是難得之至,但在連續三天後她就大呼吃不消了,因為他越來越「變態」,眼神幾乎一刻也不能離開她,除了上茅廁外,其它時間只要她一開溜去做點私事,好比與小梅上廚房偷喝點廚子珍藏的梅酒,讓他一找不到人就變臉抓狂,立刻翻遍裘莊,直到她安然出現為止。

  「我不正在工作?」他瞪了她一眼,低下首繼續審閱川都巡撫剛送來這個月的農收情形。

  「既然你在工作,為什麼還要強拉著我在這發呆陪你?」她不滿的抗議。

  他理都不理她,一副抗議無效的模樣,顧著專心審閱手上的冊子。

  「你!」她惱得直跳腳,這根死冰柱,是在虐待她不成?可惡!可惡至極!

  瞪著看似專心無騖的在工作的人,她眼兒一瞇。

  嘿,此時不溜更待何時?把握機會,踮著腳丫子,像賊似的快速往門邊竄,再一步,只要再跨一步她就自由了--

  「你要上哪去?」他的語氣中有一絲危險的警告意味。

  毛威龍頹然的把腳一縮。他不是正專心工作嗎?這傢夥還真能一心兩用,還是他世子爺的工作是副業,盯死她才是他的正事?!

  可恨!她恨恨的看著他。「我要上茅廁!」她嘟嘴,就不信他不放行!

  盯著她一雙精靈的瞳眸,瞧著那眼裡閃動的狡黠光點,裘償謙暗歎一聲,一陣心軟。「速去速回,不可耽誤太久。」想必真憋壞了,他有意放行讓她去透透氣。

  她一聽,立即朝著他咧開嘴嬌笑,不由得也軟化了他臉上剛冷的線條。

  忍不住得到特赦的欣喜,她衝向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響吻,惹得他笑容更加擴大,幾乎要收不回的讓人以為他天生就是愛笑。

  瞧她興奮如鳥兒般衝出去,他含笑的放下手中書冊,當她的背影消失之際,他闔上眼,笑紋還隱約留在臉上。

  「表哥?」喜兒進書房時見到的就是這副自己從不曾見過的神色,心下隨即有些吃驚。

  表哥在笑嗎?這是她的錯覺吧?

  裘償謙睜開眼,看向映入眼簾的人。笑紋不見了,冷然依舊。

  她果然是看錯了。

  「什麼事?」他淡淡的問,又闔上眼。

  「我……我只是想問你,要怎麼處罰表嫂?」喜兒悄悄走至他身旁,試探的問。

  他緩緩睜開漆黑俊眸。「處罰什麼?」

  「表嫂她身為皇族女眷,不該對夫君動粗,這事聽說姑媽也知道了,她老人家很震驚呢。」要不是姑媽正在閉關念佛,相信早就將毛小龍那女人叫到跟前給予重罰了。

  「誰告訴她的?」他不悅的蹙眉。

  「主子被人惡言相向又拳打腳踢,這事全裘莊都知道了,哪還瞞得住?」她氣憤的說。這女人無法無天,竟敢對表哥動手,真該死,表哥應該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會重罰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才對!

  「小龍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事,受驚過度才會如此。」他一臉無所謂。

  「發生什麼事?」她立即好奇的問。

  裘償謙望了她一眼。「不干你的事。」他平板的回她,似乎不高興她有多餘的好奇心。

  喜兒臉微紅,更加惱了。「但是表嫂有失體法,汙辱皇親,這事你不生氣嗎?」

  他冷淡的瞪了她一眼。「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干旁人什麼事?干體法什麼事?」他不屑的冷哼。

  她臉發燙,哪會聽不出來表哥這是在怪她多事,她原不相信表哥會任一個女人在他面前撒潑,今兒個只是找他證實這件事的真假,想不到他竟如此維護那女人,心中的憤恨霎時劇升。「表哥,難道你真的沒有後悔娶這樣一個跟你完全不相襯的姑娘嗎?」她忍不住問。

  他眼神冷寂,定定的觀察著她,看得她心跳加速,渾身不自在。「喜兒,你聽著,小龍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表妹,你們的身份已定,此生再無更改,若要改變,除非人亡!」他說得陰狠,希望她打消妄念,別再浪費心思。

  她氣極的咬唇。「表哥,你!」他一直知道她的心,卻視而不見,此刻還對她說出這種話,她不甘心,也不信他真的會對毛小龍動真情!

  「世子爺,不好了!」李文突然白著臉衝進書房,臉上的慌張清晰可見。

  「怎麼了?」他抿嘴。
.
  「不好了,世子妃她--」

  「她怎麼了?」裘償謙倏然起身,急問。

  「世子妃,她、她中毒了!」李文喘口氣,終於說出。

  「什麼?!」他俊美如同神祇般的臉龐,此刻卻殘暴如同惡魔。

  他們竟敢?!



  他冷靜,他冷漠,他冷酷,這是他的性格,這些年,別人看到的也都是他的冷絕,但他內心如火的激烈與炙熱,始終沒人可看透,但此刻,這不為人知的一面正清楚爆發在所有人眼前,只因他的女人身中劇毒,群醫束手無策。

  「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裘償謙殺意濃濃,猶如浴血羅剎般對著群醫嘶吼。

  他的怒火在醫首告訴他世子妃中毒過深、醫藥枉效之後,完全失了控。

  「啟……啟稟世子爺,世子妃中的是一種黎國劇毒,此毒物至今無人能解,咱們六人沒有人有解毒劑,實在無能為力。」老醫首抖著聲,不得不再稟一次。

  他是川都第一名醫,專醫貴族巨賈,此次世子妃莫名中毒,當然立召他進莊醫治,為求慎重,他隨身還帶著幾位徒弟,也都是在川都醫界佔有一席之地的人物,但六人中竟無一人能解她身上的劇毒,眼看世子妃生命逐漸消逝,冷漠世子爺壓抑的怒火頃刻爆發,呈現的態式是他們前所未見的,幾個人幾乎嚇破了膽,不知如何是好。

  「沒用的東西,連人都救不活,留你們何用!」他聲音森冷。

  「世子爺,饒命啊!」幾人嚇得立即跪下。

  「該死!」他甩袖狂怒,當下要下令誅殺。

  「世子爺,請息怒啊!」一旁的李文不得不開口求情。主子雖然冷漠又不近人情,但絕不曾濫殺無辜,甚至少有動怒的時候,可是此回主子完全不同,似乎有開殺戒之意,連他都驚嚇得不知如何應對了。

  「住口,這群人竟敢口出逆言,說小龍無救,既然如此,那他們就該陪葬,全都該死!」他狂暴駭人,寒冷之氣侵襲得所有人膽戰心驚,尤其幾個大夫,早已癱軟倒地,磕頭求饒不已。

  李文見狀,哪敢再多言,冷汗直流的馬上退一旁去。萬萬沒想到,世子妃竟會教冷情的世子爺發了狂,大開殺戒!
(
  他同情的瞧著地上幾個發抖的人,無奈,他們是萬無活命的機會了……

  「相……相……公……」一陣虛弱的聲音由床上發出。

  裘償謙全身僵硬,情緒在剎那間翻騰洶湧,但他閉了閉眼,調勻呼吸,很快地控制好危險的情緒後,迅速走近床前。「小龍?」

  「你……在生氣嗎?」中毒短短三天,她已兩頰凹陷,元氣盡失,幾乎命在旦夕。

  「沒有!」他回得乾脆,聲音沙啞乾澀。

  「那……為什麼眾人跪了一地?」她其實昏睡已久,才勉強張眼,就瞧見床前跪了一票人。這些人是誰?

  「他們都是該死之人!」裘償謙的臉無半絲暖色。

  「世子妃,他們都是醫治你的大夫。」一旁的小梅咬著牙冒死插話。也許世子妃開口還能救得了這群人。

  只是才說完,便遭到裘償謙的怒視,她身子一縮,嚇得躲在總管身後,知道已惹惱世子爺,自己不死也半條命了,不禁嚇得瑟瑟發抖。

  「大夫?相公……我是不是沒救了?」

  「胡說,你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允許你離我而去!」他握著她的手,不住發緊。

  「既是如此……讓這群人走吧,不干他們的事了。」

  他愛憐不捨地輕輕以指撫著她原本纖巧無比,此刻卻枯槁又了無生氣的臉頰。「不成。」他斷然拒絕。

  「可是……」

  「別再多說了,傷及元氣。」他瞬間拉下臉,剛硬面容變得比鬼還陰沈。

  他此刻的怒氣任誰也無法平息,除非這些人能讓她起死回生。

  她眼神更加渙散,也集中不了精神,更無力救助那些即將為她陪葬的人。「……相公,我在哭嗎……怎麼覺得眼角濕濕的?」

  「是啊,別哭,沒事的。」他反常的臉色發青,雙手發顫的為她拭去眼角觸目驚心的血痕。

  眾人驚駭,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多言。

  裘償謙盡力掩飾即將崩潰的恐懼。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可以淡漠的面對一切,卻無法冷靜面對她即將消逝的事實,直到此時此刻,他再無懷疑,對這丫頭,自己怎麼也無法放手,無法放手啊……
.
  心臟不聽使喚的強力收縮著,幾乎讓他感到窒息,更恨的是,他竟保不住她!

  「你……你也中毒了嗎?為什麼……你的臉也如此……蒼白?還在……冒汗?」她勉力的將焦距對向他。

  「我……有嗎?你看錯了。」他的喉嚨幾乎乾涸得說不出話來。

  「是嗎……咳咳……我應該再睡一下就會好了……是不是?」她虛弱的笑問,嘴角卻竄出了一抹鮮紅。

  裘償謙背脊發涼,不著痕跡的為她抹去。「嗯,睡吧,醒來時身上的毒就解了。」他吞嚥困難的說。

  「好……」音未收盡,她已不支的昏睡過去。

  他緊握著她的手,再也掩不住心中的驚恐,久久沒有擡頭,更不發一語,人人噤聲,大氣也不敢多喘,就怕在此時發出一了點聲音,便成為第一個陪葬的屍首。

  「醫首,我再問一次,小龍真的沒救了?」

  「這……她已七孔流血,再撐不過兩日。」醫首抖著聲一說完,眾人倒抽一口氣。這醫首不要命了,敢在這時候說出實話?

  只見醫首苦著老臉顫抖,他原也想說謊,但知此事根本瞞不住,因為世子妃已出現敗死之相,確實再撐也不久了,屆時多了個欺瞞之罪下場更慘,遂說了實話。

  「兩日?」陰森的眸子斂上冷氣。

  眾人毛骨悚然,牙齒全顫得嘎嘎作響。

  裘償謙再擡首,已猶如森冷冰柱。「總管!」

  「奴才在。」李文聲音有些抖。

  「除了醫首以外,其它無用的東西全給我砍了!」

  「啊!」眾人一聽,全哀號成一片,床上的人未死,陪葬的人倒已經有了一票在等著她。

  聞訊趕來的王妃也不敢相信她淡漠的兒子為了床上的人,竟成了浴血閻王,而喜兒更是驚恐不已。

  這不是她所認識的表哥,他不可能會為了一個女人瘋狂至此的……
引言 使用道具
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8:59:05

第七章

        百密一疏!他以為不會有人有機會在他跟前傷害她,但他錯了!裘償謙陷入了空前的恐懼之中。他得阻止,盡一切力量阻止!只是,在阻止以前……在她消逝以前,他會不會先崩潰了?



  「相公……我知道,我要死了……」三個時辰後,毛威龍突然醒來。

  「不許胡說!」他寸步不離的守著她,聽她說這話,不禁憤怒哽咽。

  「……是胡說嗎?為什麼我感覺身子越來越重……人也越來越不濟呢?」現在她連睜眼都倍感吃力,但她想瞧他啊,這眼是不能閉的。

  「那是因為你吃了藥,過一會就會感到輕鬆了。」他說著謊,扯著沒有一絲笑意的笑。

  「喔……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真的死了……你會再迎娶別的世子妃嗎?」她人都要斷氣了,卻一臉的不甘。

  他無奈卻笑不出來,這就是她,不是嗎?「會,所以你不能死。」他激她。

  「厚,我就知道你這薄情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機會娶別人的!」她白著臉,激動的在空中揮拳,以為揮得使勁,結果竟是如蚊蠅拍翅,軟弱無力得很。

  「好,你別激動,我不娶了。」見不得她生氣,他握住她無力揮舞的手,暗啞的承諾。

  「真的?」

  「真的。」

  「那也不許你趁我現在正病著……就趁機納妾!」她迷離的目光看向自己男人身後的喜兒。這丫頭老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她的男人瞧,要是自己不在,她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吃醋了?他又歎一聲。「不會的--」

  「不如……為了避嫌,你驅離裘莊裡所有年輕姑娘……不然,我鐵定不放心……這病恐怕好不了,咳咳……」都快死了的人,這鬼靈精怪的眸子還是一閃,居然趁機要脅。

  「好。」他毫不遲疑的答應。

  「表哥,她都快毒發身亡了,你居然答應她這無理的要求?你身為皇族命脈,怎能不延續香火?表嫂被毒瘋了,你可不能跟著她胡來!」喜兒馬上怒說。這丫頭想驅趕的人明明就是她,人都要死了,還想作怪!

  「住口!」他冷硬的怒斥。她竟敢當著小龍的面說出她即將毒發身亡的話,萬不可原諒!

  「可是地就要--」

  「還不住口!」他狂怒。「總管,沒聽到我答應小龍的?將莊裡所有的未婚女眷全給趕出府,一個不許留!」

  「是,奴才領命。」李文苦著臉準備去辦主子交辦的事。

  「表哥,你瘋了,真打算這麼做?!」喜兒震驚不信。

  他冷冷瞧著她。「你也該離開了。」他也對她下逐客令。

  「我?你連我也趕?!」她愕然。

  「你……也是未婚女眷不是嗎?」說話的是快斷氣的毛威龍,似乎不知自己真的即將煙消雲散,還一個勁的要除去礙眼的情敵。

  「你!你這惡女,是你讓表哥變成了殘酷閻王的,為了你,表哥已殘殺好幾個大夫,現在你連我也不放過,你這妖女,迷惑表哥,讓他成為人人懼怕的閻羅王,你該死,你為什麼不早點死?別再茍延殘喘害死大家!」

  毛威龍臉色瞬間又死白上一層。「……相公,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為我殺了不少人?」為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黑郁的眸含著淩厲的凝視,就在那一瞬間,毛威龍彷彿瞧見了惡魔轉世,因為自己的夫君倏地變得猙獰可怕起來。

  「救不活你,那些人都該死!」

  「我沒救了?!」她驚愕不已,一口氣幾乎上不來。

  「小龍……」見她如此,他懊惱自己的失言。

  「我真的要……死了?我想起來了……你殺了那些大夫……」她震驚的想起上一次自己清醒時的景象,他真的為她殺了人了!

  他瘋了不成?

  「不許死,我不許你死,你若再無法好轉,我殺光所有川都的大夫!」他陰狠駭人的大吼。

  「嘔……」她嘔了一聲,竟吐出一口黑血。

  「小龍!」他抱著她,大為變色。

  她眼神開始渙散。「……別再為我殺人……喜兒說的沒錯,我是妖女,竟讓你變得如此殘暴……」

  「胡說,不關你的事,你不高興,我不殺人就是了,你振作點,不許你離開我!」裘償謙掩不住的驚惶失措。

  「相公……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真會紅顏薄命,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她氣如遊絲,這回真相信自己再活不久了。

  「你……」緊抱她的手不住發顫。

  「不過……在我告訴你這件事前……我想問你……你喜歡我嗎?」她勉強擡頭,對上他飽含危險的眸子。

  「嗯。」他頷首,不再吝於承認自己對她愛逾生命。

  她感動的落下淚,這死鬼終於承認對她也是有愛的,可惜,表達得太遲,她即將香消玉殞了,嗚嗚……

  「我收回剛才的要求,你可以再迎娶新妃……咳咳……」她不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才會做出如此不合人情的要求,沒想到他也答應了,這男人對她真的好得沒話說,竟還為了她遷怒殺人,她真是罪過。

  「別再說了,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他斷然拒絕。

  她淚流不止,現在才發現,這冷漠的男人其實比任何人都專情,只要讓他愛上了……呵呵,自己多幸運啊!他愛上她了耶……

  「可是……我欺騙了你一件事……但是已經沒有關係了……咳咳……因為我就要死了……」

  「你在說什麼?」

  「我……其實……不是……」她突然狂噴出一口黑血,噴得他一身。

  「小龍!」他血液倒沖,心跳幾乎停止。

  「我不是--」她話未盡,闔上眼,一口氣已然上不來。

  裘償謙眼泛血絲,神情狂亂,積累在他心中的龐然怨怒終於被撐爆,嚇得眾人奪門而出,只怕慢一步,又成了亡魂一具。



  「你終於又恢復人氣了。」大廳裡,湛青松口氣,笑說。

  想不到從前覺得這傢夥性子冰冷得沒人氣,但此時卻又覺得他能恢復冰冷神態,簡直可以舉國歡慶了。

  因為冷得好,冷總比殘來得好!

  這傢夥瘋狂的一面實在是挺嚇人的,想起他趕來時,這傢夥已砸毀一座樓宇,持著劍,六親不認,誰都攔不住,也不敢攔,連離他最近的喜兒都差點送命,成為他的刀下魂,幸虧他趕上了,不然後果真難以設想。

  此事就連皇上也驚動了,要不是他極力阻攔,這會皇上恐怕已經禦駕親自奔來瞧個究竟。

  「嗯。」裘償謙一恢復正常就是這副冷淡的死樣子,但這回他不但不氣,還露出欣慰的笑。

  「喂,我救了你們一命,你怎麼連一聲謝也沒說?」他不滿的抗議。

  「你們?」

  「當然是你們,若是毛小龍死了,你這傢夥活得下去嗎?」他瞥向好友,一臉的嘲笑。這傢夥根本已成為妻命的依附者,少了老婆就失了心性,早晚共赴黃泉。

  真是讓人訝異啊,萬年冰柱竟可以為一個女人的生死變了個樣,真是讓他大開眼界,這傢夥不愛則矣,一愛竟是如此瘋狂濃烈,簡直不可思議。

  湛青搖著首,依然無法理解什麼是愛情。

  裘償謙欣然接受他的奚落,因為事實勝於雄辯,他不想做無謂的解釋。「總之,謝謝你救了小龍。」他還是真誠的說。

  當日若不是湛青及時由宮裡尋得解藥送來,小龍已經毒發而亡了,而他,可想而知,大概也真會得了失心瘋,殺人而後自殺。

  其實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控。

  「哼,這還差不多。」他哼聲。「對了,皇上知道你違背了他的計劃,很無奈,要你自己解決這件事。」

  「我知道,我會阻止的,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小龍。」裘償謙鏗鏘地說。

  「但是她的死本來就是咱們的計劃,你非要保她,只會惹來更大的禍端。」

  「沒錯,一開始是如此,我原本也等著她送命後完成使命,但是如今就算是天下因而大亂,我也要保她周全!」

  「唉,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了。」經過中毒這事後,誰還敢懷疑這傢夥保妻的決心。「那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出小龍是如何中毒的,又是誰下的手?」

  「這還用問,這毒來自黎國,除了他還有誰?」也幸好皇上有先見之明,早就命人調查黎國的底細,當然也包括黎國毒藥的製作與解毒,幸虧如此,宮裡才有解藥,他也才能及時送來救下毛小龍的命。

  「話是沒錯,但不可能是他親自動手,這莊內定有他的眼線,才可能在我的地盤上下手!」

  「這倒是,所以你打算先揪出內奸?」

  「沒錯,我非殺了此人不可。」裘償謙說得咬牙切齒。

  湛青嘴角抖了抖,說來說去,這傢夥還是想先報私仇再說。「你看著辦吧,不過,這次沒成功,他可能會有下一次,小龍這次死裡逃生,下一次能否再幸運就難說了,而且她不死,咱們的計劃也成不了……」

  裘償謙的臉登時轉陰。

  「謙兒,你不能再為女人誤事了。」王妃翩然駕到。

  「娘,你知道了?」裘償謙訝異。

  「沒錯,我知道了!」她已接到太后的密旨,知道原來這媳婦藏著大秘密,兒子會娶這丫頭果然是有目的,只是他一遇上這丫頭便全然走調,這下事情可難以收拾了。「哼,你喜歡這丫頭,娘原沒有意見,但事關重大,你可得給我小心處理,必要時不得再顧及兒女私情,大事為要,明白嗎?」

  「沒有人可以再傷害小龍的!」他重申。

  王妃緊握著前襟。「可是你爹他……」

  「他不會得逞的!」他斷然說道。

  「但他不會罷休的。」她滿是憂心。

  「那就該是父子決裂的時候了。」他說得風輕雲淡,她聽得卻是膽戰心驚。

  這時,門外的喜兒露出了笑容,悄悄離開。

  原來毛小龍原就是該死之人,既然如此,就更不該讓她茍活了。



  毛威龍百般無聊的躺在床上,正打算趁相公與那偷窺狂在前廳敘舊交談時,拉小梅偷溜王花園吹風尋樂子,才回神卻發現一個男人站在她床前。

  「榮富?怎麼是你?」

  她已多日不見榮富了,因為前陣子風聲鶴唳,她怕相公查出對她有好感的人是榮富,這才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以免他遭殃,怎麼這會他會突然出現她床前?

  「我在砍柴,廚子要我送湯藥給您,因為不見小梅的人影,這才逕自入內,還請世子妃莫驚。」榮富一身薄衣粗服,肌肉健美,有力而粗壯的手卻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小湯藥,模樣還真有些不協調的好笑。

  「喔,小梅去幫我偷渡油雞……」她收了口,探頭瞧見他手裡那黑黑烏烏的東西,眉頭便是一皺。「還喝,我已經連喝七天了,瞧了這玩意就想吐,你不如行行好,趁小梅不在,沒人知道,快快將湯藥端下去!」

  「這怎麼行?若讓世子爺知道,奴才會沒命的。」他臂上的塊肌似乎抖動了兩下!。

  她眼兒眨了眨,還真有些口乾舌燥。唉,自從她中毒躺下後,至少好些日子沒男人味了,這才會瞧見男人復動情。就不知那夜夜攤守著她的相公,是否也同樣有飢渴感?今晚來試試好了。

  兀自想得曖昧,眼神與滿臉好奇的榮富對上,登時紅了臉頰,暫時收拾起邐想,毛威龍不好意思的說:「哎呀,咱們都不說就沒人知道啦!你幫我個忙,把藥端走吧?」她遊說著,實在不想再喝這噁心的玩意,況且她現在滿腦子只想著今晚要如何「解冰」,好好的誘惑那根冰柱,讓他融成軟水再滾成熱液……

  「可是您身上的毒--」他走近她一步,凸起的肌肉似乎就近在眼前。

  毛威龍當下更下定決心,今晚必將冰柱融解不可,再不容他以她身子未恢復為借口,拒絕行房。「我的毒早解了,現在喝的是補品,不是解藥--」

  「就算是補品,也是皇宮內院送來的珍貴補藥,也只有世子爺會將這等珍寶浪費在你身上。」喜兒帶著小春一臉不懷好意的走進房裡。

  毛威龍扁扁嘴,瞧見她們總是不甚痛快。這喜兒不知從何時開始,從前裝出來的乖巧模樣全沒了,私下兩人相見猶如情敵對決,很明顯的,這表妹覬覦表哥,打算搶奪她這表嫂的位置取而代之,司馬昭之心果真藏也藏不住。

  真懊惱!當初毒發之時沒一鼓作氣將喜兒趕走,這會又讓她出現來礙她的眼了。「相公疼愛妻子,將宮廷珍寶用在『愛妻』身上,稱什麼浪費?」她不客氣的回嘴,還特別強調「愛妻」兩個字,氣得喜兒咬牙切齒。

  「哼,你少得意,你這『愛妻』的下場能有多慘,不是你想像得到的!」喜兒惡毒的一瞪。

  「什麼意思?」她忽地心驚。

  「意思就是你--」小春正要接口,瞧見主子步入,倏然住了口。

  裘償謙一進房就自然的擁著妻子,寵溺的神態顯而易見,但眼角瞧見了另一個男人後,臉色不禁沈上幾分。「你是什麼人?」他直接問。

  「奴才……是榮富。」榮富趕緊上前說,聲音還拖著抖音。

  好像不管什麼樣沈穩的男人,見到他這模樣與氣勢,都會不由得囁嚅了起來。

  毛威龍有些訝異,欽佩自家夫君這不怒而威的氣勢。

  改日她也練練,瞧瞧如何才能讓人瞧了害怕、不敢造次好了。

  「榮富?你在這裡做什麼?」他顯然很不高興她房裡出現男人。

  「他給我送湯藥。」毛威龍趕緊替他解圍。差點沒忘了她這男人醋勁不小。一不高興,只怕又要鬧出人命。

  裘償謙冷哼一聲,瞧了榮富一眼,又瞧了一眼湯藥。「出去!」這兩個字吐出,冷峻淩厲。

  「是……」榮富嚇得只差沒屁滾尿流,趕緊縮著脖子開溜。

  「總管。」待他走後,裘償謙隨即低喚門外的人。

  「在。」李文迅速應聲。

  「去。」他進出一字。

  「是。」李文人已消失。

  「喂,相公,你不會又……」

  「凡事都要有證據的,是不是?總管去找證據了。」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說不出話來,這傢夥還真是恐怖啊!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他總算注意到房裡還有其它的人。

  「對了,她們方才說--」毛威龍正要開口,話到嘴邊就被擋了。

  「沒什麼,表哥,咱們只是閒聊。」喜兒白著臉馬上搶話,可不能讓表哥知道她偷聽到他與湛青的談話,否則接下來她想做的事可就會受阻了。

  「是嗎?」他僅瞄了她一眼。「那聊完,你可以走了。」他淡漠的說,細心的以指代梳,一綹綹撩開嬌妻微微淩亂的頭髮。

  如今他的注意力只在妻子身上,旁人都成了空氣。

  喜兒漲紅了臉,忿忿不平。憑什麼這丫頭能得到表哥全神的關注,憑什麼?!哼,越是這樣,她越要破壞、越是要搶回,表哥該是屬於她的,這女人敢搶就要付出代價!「那我走了,表嫂你好好養病,明日我再來探望你。」在裘償謙面前,她收回張牙舞爪的模樣,嫻靜的說。

  最好別來了!毛威龍心裡嘀咕,嘴上則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好啊,謝謝你來探望『表嫂』我!」火藥味正啪啪作響呢。

  喜兒臉色一陣青,悶著聲、扭曲著臉,帶著小春拂袖而去。這仇她會報的,等著瞧好了!

  嘿嘿,想跟她爭,還早得很咧!毛威龍瞧了好笑,得意之至。

  「小龍,你說有事欺騙我,是什麼事?」想起當日她命危時對他說的話,他突然想起。

  「這……」她頭皮一陣發麻,糟了,當時以為自己要掛了,這才想說吐實告訴他,其實自己不是他正牌的娘子,他該迎娶的另有其人,可這會她沒死成,又活了過來了,這實話還能說嗎?說了他會勃然大怒嗎?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龍?」他催促的看著她。

  「我……其實……不是……你的--」

  「不好了,世子爺,王爺來了,說是要來探望中毒的世子妃,王妃要您速至前廳。」小梅流著汗趕來通報。

  「他來了?」他雙拳緊握,霍然起身。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毛威龍訝異的瞧著小梅慌張的樣子,以及相公變臉的模樣。

  公公來探望她有這麼值得大驚小怪嗎?看這樣子,似乎這位王爺公公在裘莊挺不受歡迎的。

  「你不用見他,在這兒乖乖躺著,我去去就來。」

  「喂!」她連叫喚都不及,他人已消失。

  搞什麼?這麼急!「小梅,你去替我瞧瞧,看看我那公公究竟來做什麼。」她回頭趕緊交代小梅,小梅立即領命而去。

  「他是來殺你的!」小梅一走,喜兒與小春竟去而復返的又回到她房裡。

  「你說什麼?」她驚訝的撐眼。她們怎麼又回來了?

  「哼,你這丫頭還不知道自己死期不遠了!」喜兒一直等在門外,一見表哥離去,就等著進來為她「報喪」。

  「我才剛撿回一命,你在胡說什麼?」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自己為什麼會中毒?」

  「當然懷疑過……嘿,不好意思,我正好懷疑是你心存不良,想謀殺篡位。」毛威龍不客氣的挑明了說。

  「你!」喜兒氣結。

  「小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世子爺的一顆死棋,隨時都等著送死。」小春在一旁煽風點火。

  「什麼意思?」毛威龍立刻蹙眉。

  「你以為表哥真的喜歡你?告訴你吧,他是在保護手上的餌,等時機一到,就讓你去送死!」喜兒得意揚揚。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雖然聽不懂,但毛威龍的雙手卻開始不安地扭絞被褥,莫名的感到害怕……

  喜兒得意的瞧著她洩露情緒的雙手。接下來的話肯定會讓她痛下欲生!「你會嫁給表哥,都是安排好的,這是表哥的一項任務,目的就是要你死!」

  她胸口一窒。「任務?」

  「一點都沒錯,我雖不知詳細的內容,不過皇上與表哥是至交,常會差表哥執行些困難的任務,想必這回的任務跟你有關,跟你的命有關!」喜兒陰冷的臉色顯得咄咄逼人。

  「這……他的任務是要我死?」毛威龍撫著胸,怎麼都不信。他是喜歡她的,他親口說的,他不可能口蜜腹劍,不可能背地裡設計要她的命。

  「是啊,這就是你成為世子妃的原因,不然就憑你這不堪的出身,配得上表哥嗎?只要任務一結束,表哥就自由了,因為你只是個短命世子妃,所以表哥才肯娶你,只要想到你還沾沾自喜的以為表哥真的對你有情,我就覺得可笑,你這愚蠢的女人!」

  「你!」她無法言語,這是真的嗎?「不,這根本是你在胡說,我相信相公不會這麼對我!」

  「這是世子爺與湛青公子議事時,咱們親耳聽到的,你說這會有假嗎?」小春也在一旁幫腔。

  毛威龍更加錯愕不已。「他救了我好幾次,既然想殺我,又為什麼要救我?」她被驅趕離莊那回,遇到匪徒是他趕來相救的:這回她中毒,他為她瀕臨瘋狂,這些表現都是假的嗎?都只是為了……任務嗎?

  他說過喜歡她……難道這也是假的?

  她不由得顫抖不休。

  「救你?我猜是你該死的時機還未到,等時機一到,表哥就會親手送你上路!」喜兒逕自說。想起表哥堅決保護這丫頭時的神情,心中更恨,她絕不會讓這丫頭在她面前得意的!

  「他真的想要我的命?」毛威龍很難不相信喜兒的話。她知道林中被追殺之事絕不單純,以及自己無端中毒,這一切都是衝著她來的,但為什麼會如此?她心中雖驚異,卻還不曾對人提及,因為她心虛,不敢明著追究,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關乎陰謀,一項必須賠上她命的陰謀?

  「表哥忠於皇上,皇上要他辦的事,他沒有做不到的,更何況要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的命!」喜兒一臉蔑色。

  毛威龍心臟卜通卜通的狂跳著。就算他娶她有目的,一開始就心懷不軌的想殺她,但是難道幾日的相處下來,夫妻一場,他對她沒一絲真情?

  想著新婚之夜,他問她後悔了嗎?又說這是她的命、別怪他狠心,這些當時聽來不解的話,現在交相對照起來,令她呆若木雞,原來他對她一切的寵溺全是因為內疚……因為最後他要她的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一滴斗大的淚珠由她臉龐滾滾而下。是啊,以她的身份條件,憑什麼讓他愛上她?再說他這麼一個天寒地凍的人,脾氣陰晴不定,生人勿近的,又怎會輕易讓她親近?

  她不禁傻了半晌,直到喜兒再次得意的叫喚,她才接受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在利用她,他只想要她的命!

  一股酸澀的滋味湧上了胸口。

  她的心彷彿遭到背叛,深沈的打擊讓其坍塌了下來。

  喜兒與小春瞧著她深受打擊的模樣,大為滿意。她們的目的達到了,接著就等這丫頭自己知難而退,若想活命,她就該連夜滾出裘莊才是!
引言 使用道具
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9:17:35

第八章

        他怒不可遏!

  半瞇著眼,青筋倏然暴跳。

  她竟敢離開他!她竟敢!

  轟的一聲,徒留餘溫,空無一人的床榻,爆碎四散!



  毛威龍淚眼婆娑,獨自一人又走上先前曾迷過路的林子,只是上回走時心有不甘,這回不同了,她是懷著心痛如絞的心情離開的。

  他竟想讓她死?

  越近黃昏,山嵐霧氣越重,而她的思緒也彷彿那婉蜒曲折的山徑,陰晦的隱入了那蓊鬱幽林中。

  她一面抹淚,一面趕路。光線照不進林裡,連風都有些陰颼颼。

  驀地,她竟覺得全身泛起一陣涼意,彷彿某人就在附近……

  猛地一擡首,赫然發現這某人正一臉風雨欲來的站在她跟前。

  「啊!你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她大為吃驚,不由得害怕的倒退了好幾步。

  他見狀,眼神更為冷峻。「為什麼離開?」他厲聲問。

  毛威龍一見到他,鼻子一酸,竟嚎啕大哭起來。「還說呢,喜兒都告訴我了,我只是你手裡的一顆棋子,再不走就成死屍了!」她朝著他怨憤嗔恚的哭號。

  他擰了劍眉。「你不信我?」只聽喜兒一番話就毅然離開,她竟不信他!

  她又退一步,離他更遠,因為她已嗅到危險的氣息。「我……不值得相信的人是我。」她幽幽的搖著頭。

  「說清楚。」他眼神忽地一沈,嚴肅地看著她。

  「我……」該說嗎?她轉過身,有些掙扎。

  「小龍?」冷冷的聲調在她身後陰森地響起。

  她埋怨地望他一眼。「要我說清楚,你怎麼不先說明白?當初為何娶我?這幾次我受襲、九死一生又是怎麼一回事?」她豁出去了,既然要攤牌,那大家就一次把話說清楚,他休想再瞞她什麼!

  「好,我說,那你先告訴我,你打算上哪去?」

  直瞅著他深邃的瞳眸,心跳要命地快了好幾下。「我要回京城。」她努力穩住心跳,老實回答。

  「回京?」

  「嗯,我到京城找答案。」

  「找什麼答案?」他不解。

  她噘起唇,憋了好久才開口道:「回去找你真正的世子妃。」

  「……你再說一次!」他瞪著她,緩緩的吐出話,臉色扭曲,說不出是憤怒還是什麼其它的情緒。

  毛威龍紅唇扁了扁,臉兒往下垮,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也就是說,我不是真的世子妃,真的世子妃已經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冒牌貨!」她終於說完,人也頓覺輕鬆,但他為什麼還沒發怒?

  「你是說,你貪圖新娘的紅嫁衣,將突然暴斃的女人身上的嫁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後被人誤以為是新娘子,被迫拜了堂?」裘償謙簡短的重複一次她方纔所說的話。

  「嗯,因為……那嫁衣真的好漂亮嘛!但是,新娘子真的是莫名其妙暴斃而死的,人不是我殺的!」她心慌的說,就怕他誤會。

  他涼涼的接口,「但你冒名頂替?」

  她低下首。「對不起……」她心虛的不敢對上他的眼。

  「為什麼說對不起?」

  「因為……我騙了你。」擡起頭來偷觀他,以為他會帶著滿腔怒火怒視自己,但在看見他的笑容時,她不禁愕然。「你不生氣?」

  「此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有偷兒會自個兒承認偷了東西嗎?」她垂頭喪氣,一臉小媳婦模樣。

  「這會不就說了?」他斜睨她。

  「那是因為偷兒也有不得不自首的時候嘛!」她自圓其說,人也尷尬起來。

  「既然自首了,就跟我回去吧。」他牽起她的手。

  「就這樣?」她錯愕的眨眼。他不是應該憤怒的指責她欺騙,再暴怒的質問她真正的世子妃屍首在何處?甚至……甚至當場扭斷她的脖子,將她當作謀財害命的殺人把治罪?

  可是,他怎麼連多問一句都沒有,還露出了幾乎看不出的微笑?

  真是見鬼了,這傢夥要不是夠陰森就是腦袋壞了!

  「什麼就這樣?」他反倒疑惑的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清楚,抽回被他握在手中的小手。「聽好,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啊!你的妻子已死,我是冒牌貨,你還要我回去做什麼?」她幾乎是吼叫著。

  這下他總該明白她做了什麼,該對她發火了吧?

  而裘償謙是發火了,而且是很生氣的將她的小手重新握緊。「以後這雙手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抽離!」他幾近暴跳如雷。

  「什麼?」她傻眼。現在是怎樣?怎麼劇情跟她設想的全然不同,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

  他約莫氣昏了,只是瞪著她不發一語。

  她也氣呼呼的回瞪他。

  「我問你,與我拜堂的人是誰?」半晌,裘償謙終於打破對峙的開口。

  「是我。」

  「那與我洞房的人又是誰?」

  「也是我。」

  「這就沒錯了,既然這些事都是你做的,我管別的女人死活做什麼?」

  「咦?」

  見她這是傻愣愣的,他歎口氣。「傻瓜,還不明白?只有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床上交歡的髮妻。說不定這會你肚裡也有我的種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又已經死了的女人?」

  「呃?」她呆呆的看著他。他說得沒錯,他娶的人是她,可不是那短命無緣的女人……「你不在乎我欺騙你?」雖然暗喜,仍忍不住囁嚅的問。

  「老實說,我很生氣。」

  「那你……」聽他這麼說,她登時垂下頭來。就說他怎麼可能不在乎嘛?

  「可是,這件事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喜事,解決了令我頭痛的問題,所以我沒有空生氣了。」

  「呃?喜事?」她迎向他的眸。

  他是一個愛冷著臉的男人,但此刻他的眉眼、嘴角都有著輕淡的笑痕,而且突然用力地擁住她。

  那火熱的懷抱銷魂蝕骨,讓她心動了一下,忍不住勾了勾他,蜻蜓點水地啄了他發熱的唇。

  他目光發緊地盯著她,似乎不滿意她淺淺撩撥的行為,於是托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向他,捧住她的臉龐,深深佔有的吻住那屬於他的甜唇。

  毛威龍嚶嚀陶醉,每次這傢夥只要輕輕碰她,露出渴望誘惑的眼神,她就貪婪得想……吃掉他!更何況他這回似乎天熱溶冰,自個兒熱情滾沸了呢。

  他的身體猛地一陣竄熱,臉色一變,僵硬著背脊道:「回去!」他需要立即解決,否則他就會在這林中不顧一切的要了她!

  「好……呃,不!」聽清楚他說什麼後,她好半晌才能抓回四散的神魂。

  「不?」他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她怒視他。「你想要我的命嗎?」差點被他色誘得忘了她還有性命之憂呢!

  她可不能色慾熏心,成了「草下魂」!

  「回去後我會向你說清楚一切。」不管她同不同意,他一把勾過她,塞進臂膀裡,就這麼一路施展輕功,直奔裘莊……的廂房。



  大廳之山甲,或坐或站的幾個人,包括王妃、湛青、喜兒以及李文,全都呆愣的瞪著眼前鶼鰈情深、恩愛逾恆的……嗯……賢伉儷。

  瞧著裘償謙一臉的神清氣爽,嘴角隱約微揚,那滿足感毫不隱藏的流竄在他閃動的瞳眸之間。

  另一頭,也不是另一頭,而是她,毛威龍的頭正被迫擠進他胸膛,兩人公然黏在一塊,他像寶物會被偷或會自己落跑一般將她緊鎖在懷裡,也就形成了兩夫妻這麼恩愛相「黏」的畫面了。

  其實,若是換了性子外放的女人緊巴著男人也就算了,如今是這平日沈矜持重的男人反常的扣著看似不滿的女人不放,這就成了奇景一件。

  「我說兄弟啊,你們有必要在咱們面前演出這麼恩愛的戲碼嗎?」湛青收起張大的嘴,終於忍不住問。他這是怕老婆跑了嗎?抱這麼緊!

  「這不是演出,這是真情流露。」

  嚇!他在說笑話嗎?眾人更驚愕,這冰柱竟說起笑話來了?

  他真是世子爺裘償謙嗎?

  「你……」湛青睜著大眼。「好吧,你們夫妻儘管真情流露去,咱們當作沒看見就是,但是你找咱們來到底有什麼事?不會就是要咱們來看你們夫妻如何真情流露的吧?」

  瞧他竟當眾吻起懷裡想掙脫他懷抱的女人,讓她像馴貓似的又乖乖縮回他懷裡,湛青呆若木雞。現在是怎樣,他錯過了什麼嗎?怎麼這傢夥才經過一夜的追緝逃妻,人就變了樣?

  王妃也是傻愣愣的,兒子長這麼大,她從沒見過他化冰的模樣,這會瞧見了,自是震驚不已。

  裘償謙收拾完不安分的妻子,終於有空理眾人了。「我是來宣告一件事的。」

  「什麼事?」喜兒狂怒的質問。想不到表哥這麼快就將人追回,還在她面前如此的恩愛,她惱得幾乎要吐血了!

  「我宣佈毛威龍是我的妻子,我的世子妃。」

  「廢話,兄弟,你傻了不成?誰不知道她是你的世子妃……咦,你叫她毛威龍?」湛青發覺奇怪的問。

  「她本名叫毛威龍,不叫毛小龍。」

  「噢,然後呢?」名字差一個字,沒什麼大不了,大家不會因為換了名字就不承認她是他的妻子,那這傢夥在搞什麼鬼?大費周章的宣佈……「等等,難道她原來不是你的妻子?」湛青想通了什麼,陡然問出。

  裘償謙竟破天荒粲笑了起來。「沒錯,我的妻子換人了。」

  「什麼?這怎麼回事?」王妃首先震驚的跳了起來。這孩子在胡說什麼?

  於是裘償謙將髮妻告訴他之事當眾再說一遍,聽完,眾人的嘴差點闔不攏。

  「既然她不是真的世子妃,表哥,你為何還把她帶回來?應該將她送回京城,治她個冒名頂替、欺騙皇族的重罪……對了,她還欺君,皇上若知道這丫頭騙了他,可是殺頭重罪的!」喜兒馬上掩不住興奮的連連說道。

  「我沒打算這麼做。」他冷冷的回答。

  喜兒愕然。「表哥,她是個女騙子啊,說不定她還謀財害命,殺了真的世子妃!」她見縫插針的指控。

  就知道這心懷不軌的女人會這麼說!毛威龍又蠢蠢欲動的打算離開相公的懷抱找喜兒理論去,不料他又將她壓回懷裡,一手看似漫不經心的往她小蠻腰摸去,一路滑至嬌俏的嫩臀,這麼輕輕一捏,她小臉登時微變,人又安靜下來。

  「人不是她殺的,這點我可以證明。」他說。

  「如何證明?」連毛威龍都驚得張大嘴。

  「我派人查過了。」他啜了一口茶,徐徐的說。

  「查過了?你查過了?」毛威龍驚得眼睛都快凸出來,原來他……他早就知道了?!」

  他淡笑的瞧著她。「你一問三不知,完全在狀況外,連太上皇是誰都不曉得,讓我感到懷疑,所以請總管派人去查。」

  「啊,那你一開始就發現我是冒牌的?」如果是,這人還真精明,而且真沈得住氣,明知她是假的還不動聲色?她接著瞪向李文,原來他也早知道她的底細,卻沒吭聲?可惡!

  李文有些無奈,只得聳肩避開主母的怒視。

  裘償謙搖首。「不,我也是最近才確定這件事的,因為總管這幾日才找出太上皇指定的那個女人的屍首。 」

  「你找到屍首了?」

  「沒錯,經過徹查,確定此女是心疾病發而亡。」

  「啊……」她說不出話了,難怪當她說實話時,他連屍首在哪都沒問上一聲,原來他早知道了。「既然你早知道了,那在我告訴你一切時,幹麼還表現出一副像剛得知的樣子……好像還笑了?」她有種被耍的感覺,咬牙瞪著他。

  他寵溺的摸摸她的頭。「我笑是因為我很高興,你願意自己對我吐露實情。」這讓他感到她已經開始信任他,雖然她「畏罪潛逃」這點還是讓他十分不爽。

  「但這女人還是欺騙了你,表哥,你怎能輕易放過她?」喜兒恨道。

  「這是我和威龍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他不悅的駁回她的話。

  「表哥的意思是我多管閒事?但她明明是個騙子,根本不是真的世子妃--」

  「與我拜堂的人是她,所以她是我的妻子,也是唯一的一個!」他沈著臉轉向母親。「娘,我今天會說出這一切,就是要得到您的認同,不管原先的世子妃是誰,孩兒都只認同她是我唯一的妻子。」他說得堅決。

  王妃瞧著他一臉溫柔的將媳婦鎖在懷中,一隻手還不太安分的在她的身上遊移,而她則是咬著唇,紅著臉,整個人傻呼呼的,只能歎氣,「唉,娘看得出來,你是疼這丫頭上了心了,都依你吧,娘也沒什麼好說的。」雖無奈,但只要兒子幸福,她就接受,況且兒子已經變了,變得溫暖,她很清楚這是誰的影響,既是如此,能不成全嗎?

  「謝謝娘。」他笑說。

  「不成,表哥,你可是位世子,怎能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做把子,這傳出去必成笑柄。」竟連姑媽都接受了?  

  裘償謙聞言冷笑。「我娶妻何時需要外人的認同?何需你認同?」面對喜兒,他轉而嚴厲。

  她驚退一步。「表哥……」

  「謙兒!」王妃見她受驚,趕緊出面護住侄女,責怪兒子過於嚴厲。

  但他依舊沈下臉。「喜兒,我再說一次,你們的位置永遠也不會改變,你若再要興風作浪,企圖讓威龍離開,就休怪我無情,先送你離開裘莊!」他凍死人的冰柱模樣又現。

  知道威龍會走是喜兒的關係,他自是惱怒不已,但礙於她是娘的至親,從小喪失雙親,一手由娘扶養長大,他也視她為親妹子,若趕她出莊,她將無路可去,顧及這點情分,他才沒有立即將她轟出裘莊。

  但她顯然沒有危機意識,一再與威龍作對,挑戰他的容忍度,不得已,他只得先撂下難聽的話,就盼她知難而退,別再癡心妄想,否則就別怪他將來無情。

  「你要趕我走?」喜兒簡直不敢置信!表哥因為那個女人要趕她走?瞪著還倚在他懷裡的人那得意幸福的模樣,就像在對她示威似的,一股羞憤油然而生。「表哥,我恨你!」說完人便憤然離去。

  「謙兒,你這是……唉!」王妃無奈跺腳,想去追人。

  「娘,別追了,我不愛她,這樣才能讓她死心。」他攔住母親。

  「唉,這丫頭死心眼一輩子,是該認清事實的時候,否則可要誤了她一生了。」王妃想想,還是隨侄女去吧,她雖憂心無奈,但兒子不愛人家,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好了,這男女私情吵吵鬧鬧也說清楚了,該談談正事了吧?」湛青看完戲,興味索然。

  「嗯。」是該說清楚了,因為他懷中的人兒「藥效」又快過,眨著眼,好像有話要說,一副受不了的蠢蠢欲動。

  「所以,她不是太上皇親自挑給你的人選?」湛青指著毛威龍,愛笑的臉龐難得沈下。

  「不是。」低下頭,又想吮她誘人的紅唇,不過這回裘償謙忍住了衝動,他還有話要交代清楚,等事情了結後,這紅唇……該會被他吻得更加傃麗吧!

  「那你解套了,她不用死啦,照你這麼說,該死的人已經死了,咱們的計劃還是沒變。」湛青很為他高興。

  「不,她還是得死,因為他並不知道該死的人已死。」

  「那就告訴他啊,讓這事趕快做個了結。」湛青兩手一拍。

  「不,我打算這次一鼓作氣,一網打盡。」

  「……我明白了。」湛青忽地頷首同意。

  「什麼死不死的?什麼一網打盡?你們到莊在說什麼?再不把事情給我說清楚,我要發怒了!」毛威龍的魂又歸來了,氣咻咻地,這兩個傢夥盡說著悶話,誰知道是什麼意思?不給她一個交代,難不成把她騙回來後還是要拿她開刀?

  裘償謙忍不住失笑。「這不就要說了?真沈不住氣。」

  「我沈不住氣?我再不呼氣就要斷氣啦!」她不滿的在他懷裡仰著頭朝他咆哮。

  他嘴角噙著微笑。「知道啦,我就要說了。」他將氣嘟嘟的她再抱緊一點,以防這泥鰍又溜出他懷裡,同時發現自己真的很享受有她在懷的感覺。「事實上,威龍,你趟了一淌渾水了。」

  「我趟什麼渾水?」毛威龍仰著首,呈現茫然狀。

  「我來說吧。」湛青道:「你,不,原來的新娘子是太上皇指定要赴死的人,原因是,那位被指定的新娘子身上藏著一個大秘密。」

  「大秘密?」

  「沒錯,一個關乎國家的大秘密。」

  「呃?」

  「話說從頭,你可知道,我與黎國兩國長年征戰,皇上為這事傷透腦筋?」

  「國家戰事我自然知道,但都是邊境的零星戰事,並沒有真的影響咱們的內陸安危啊!」

  湛青搖著頭。「原本是沒有,但是黎國若與咱們的重臣聯合叛國,那情況就不同了。」

  「有人叛國?這該死的人是誰啊?」她驚訝憤然,雖然她只是一介平民,但也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愛國之心人人皆有,遇到這等出賣國家的小人叛徒,她可是義憤填膺的。

  「這人就是我爹。」裘償謙平靜的說。

  「什麼?你爹?這事跟你爹也有關係?」她很是震驚。他爹不是皇上的親皇叔嗎?若要叛國,內神通外鬼,國家可就真的危險了。

  裘償謙凝重的頷首。

  「就是因為有關係,這才會『強迫』他娶妻,他得大義滅親啊!」湛青無奈的解釋。

  「為什麼娶妻就能大義滅親?」她不解。

  「事情是這樣的,皇宮內透過幾個高僧、法師流傳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傳說,說是這世上有一個龍女,只要龍女與皇親結合就能壯大國威,相反的,若此女一死,國必有難、天下易主,而太上皇自幾年前退位傳位給當今皇上後就雲遊去,據說就是去尋找此女,如今此女已找到,當然得匹配皇親以永續國祚,皇上因此指定償謙為迎婚之人。」

  「一國國運竟繫於一個女人……龍女身上,這未免也太無稽了吧?」她皺著眉。

  「你不信,但是裘王爺信,因為多年來他一直覬覦皇位,只是太上皇對他始終防範,讓他無機可趁,而且裘王爺兵權在握,卻始終是有叛國消息,無實質叛變證據,太上皇也對他無可奈何,這才精心編了個傳說,目的就是為了製造證據。

  他喝了口茶,又接著說:「為取信於裘王爺,太上皇甚至提早退位,揚言要去尋這龍女,為國祚延續千萬年基業,實則是為了加深龍女存在的可信度,這讓裘王爺深信不疑,因為太上皇居然可以甘於平淡,放下至尊之位離開,表示這傳說是真的。」

  「咦?儘管他相信傳說是真的又如何?跟相公大義滅親又有什麼關係?」聽到這兒,她還是一頭霧水。

  「換我來說吧。」裘償謙接口。「皇上指定我迎親,就是要讓這龍女現身,也實踐了龍女與皇親成親就能壯大國運之事,但接下來的計劃是龍女這誘餌得死,而且要讓我爹親手殺死,這樣他就會相信國家有機會易主,那麼,他便會迫不及待結合黎國而露出馬腳,屆時皇上就可以正式以叛國之罪拿下他。」

  「因為想奪位的人是你爹,所以皇上才指定你迎親,要你大義滅親?」她心下震撼,有點替他的處境感到心驚。

  「嗯。」他無奈苦笑。

  「可是……他是你爹,難道……你沒想過要勸他?」她忍不住問,兩人畢竟是父子,難道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一點情分?

  「我根本不認同他背祖叛國的行為。」

  「但他是你親爹不是嗎?」父子相殘,豈不是太殘忍了?

  「不,他不是謙兒的爹。」王妃突然恨聲插話。

  「不……不是相公的爹?」毛威龍口吃起來。今天是怎麼了?她聽到的事一件比一件勁爆?

  「裘慶齡根本不能生育,卻又恥於讓人得知,所以便喪心病狂的搶人子嗣、殺人全家!

  「啊?!你的意思是,相公是他強奪而來的,還為此殺了相公的家人?」毛威龍差點沒昏倒,世上竟有這等事!

  「對,那失心瘋的傢夥,竟做出這等泯滅人性的事來,所以這些年我帶著謙兒遠離他,避居裘莊,而謙兒自己也爭氣,沒有依靠裘慶齡就在朝中掙得一片天,如今雖然人人知道他是世子爺,但無人會將他與裘慶齡那魔頭連成一氣,那廝作惡多端,我也贊成謙兒為國除害!」王妃含淚氣憤的說。

  「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覺得你們父子長得一點也不像,感覺也不親,就像陌生人。」毛威龍震驚低喃,又瞧向滿臉淚痕的王妃。

  王妃真偉大,丈夫如此無道,她竟還能將相公當成親生兒子扶養,她不禁感動佩服不已。「所以你這次也是要為自個兒的家人報仇嗎?」她小聲的問,很難想像他的身世竟這般複雜。

  「我並無私怨,就算有,也教娘的無私給抹去了,這些年娘將我照顧得很好,我心中無恨意,但他不該叛國,我不過是阻止他的行為罷了。」

  「可那龍女已死,我的出現又打亂了你們的計劃,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是啊,你的出現可讓償謙傷透了腦筋,他一面護你,一面又心知你非死不可,簡直可以用天人交戰來形容,你該早點說出你是假冒的,至少讓他少受點折磨。」湛青笑說。

  才說完就受好友瞪眼,怪他多嘴,但他完全不以為意,「你險些就被殺的那幾次,嚇壞的可不是他,是咱們,這傢夥簡直瘋了,性子大變,差點沒殺了天下人,嚇得我趕緊回報皇上,連皇上都不敢相信,這冰冷傢夥居然會愛上一個不該愛上的女人。」

  他搖著頭,至今還是想不透,這兄弟怎可能愛上這丫頭?他瞄了瞄她。一個上言不搭下語,托大滑頭的丫頭。究竟哪裡好?任性狡黠,一點都不可愛!

  他的不以為然全都落在毛威龍眼裡,讓她齜牙咧嘴的就想要開罵。

  「總之,這傢夥愛慘你了,佔有慾也是世界一等的,別怪我沒警告你,這醋桶將來有你好受的!」湛青掩嘴偷笑。嘻嘻,這傢夥的醋勁還真讓人開了眼界呢!

  「是嗎?」這句「愛慘你了」讓原本要翻臉的她又眉開眼笑,好不得意。「這表示他緊張我,好事好事!」抱著專屬冰柱,她的嘴都要笑得咧到耳根了。

  「你!」他翻白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有什麼好說的?

  「哼!你少嫉妒我們夫妻恩愛,我看你這偷窺狂還是廢話少說,接下來怎麼辦?我還要死嗎?」她臉色一變,含怨的瞪著兩個男人。

  偷窺狂?這丫頭還沒忘記他曾……呃……觀賞他們的閨房之樂。

  真會記仇!「雖然你不是太上皇找來的龍女,可是真的龍女已死,所以我想償謙打算將計就計,將你主動送給王爺,讓他親自收拾你俊,再重新開始這場戲碼。」他用著無限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你們真要我死?!」她愕然。

  當這廂吵鬧得不可開交之時,遠在京城的佈局者之一也沒閒著。

  「什麼,皇上要償謙帶著龍女出征討伐黎國?」金鑾殿上,裘慶齡表情錯愕,臉有凶光。

  「沒錯,咱們有了龍女相助,這回黎國必滅。」皇帝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裘慶齡聞言,青筋爆跳,面若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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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9:29:00

第九章

        覷黑之夜,大軍奉旨推進黎國途中。

  主帥金帳立於大軍後方,帳內,床前餘光未熄。

  裘償謙身上微微汗濕,懷裡的小傢夥輕輕蠕動了一下,他倏然睜眼瞧向懷中的人兒,只見她螓首微側,睡夢中還露出滿足的笑顏,這讓他想起自己闔目休憩之前的狀況。

  兩具交疊的身軀,如此契合,如此銷魂,她的身軀幾乎是老天特地為他量身訂做而成的,只要一觸碰到她,他自然而然就熱血沸騰,不需催情、不需言語,她就是他的情慾源頭。

  才想著,體內又是一陣騷動。

  他才剛要了她三回,該讓她休息了……

  不料小女人突然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連眼都未張,臉上綻出暈紅笑意,往他胸膛縮了縮。

  該死,呼吸又變得急促,眼神變得迷濛……

  算了,別忍了。

  堵上她微噘的嚶嚀小唇,再要一回好了!



  「來了。」湛青進帳宣佈。

  只見一個囂張的丫頭正斜躺著霸住主帥的胸膛,一手啃著羊排,另一隻油膩的手就在威儀主帥的戰袍上擦拭,模樣簡直讓人--咬牙切齒!

  這無法無天的丫頭!

  一旦確定擄獲償謙這上等獵物,作威作福的德行立刻展露無遺。

  「什麼來了?」毛威龍將啃了一半的羊排往桌上一丟,灌了一口親親主帥送上嘴的去膩茶。

  「你公公來了!」湛青沒好氣的說。這丫頭享受得大概忘了她是來「送死」,不是來度假的!

  「什麼!他來了?」她這才緊張的跳起來。

  「對啊,你準備好送死了沒?」他側目而視,不屑的瞧著她。

  「你!」她氣得瞪人,這傢夥她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處處與她作對,好像巴不得她趕快受死似的,可惡!

  「哼,你最好收斂點,好歹為主帥留點顏面,別讓他丟人!」他嗤之以鼻的看著她。

  「什麼意思?」她氣呼呼的質問。

  他搖著頭,努了努嘴,瞄了她腳下一眼。

  她這才循著他的目光往下瞧,這一瞧……啊!搞什麼?「這」她剛才聽見要她命的人來了,一緊張就跳了起來,沒發現這會自己腳下踩的竟是夫君置於身旁、那象徵至高無上威儀的主帥頭盔!

  這不可尷尬了,她趕緊縮回腳,乾笑的將頭盔捧起來,再小心翼翼的放回桌案上。「不……不好意思……對對……不起!」

  裘償謙倒無所謂,反正只要愛妻做的任何事,在他看來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湛青莞爾,也懶得再說了。「小心,人要殺進來了。」他提醒。

  才說完,裘慶齡已火爆入帳,由於他身為當朝王爺,又是主帥的爹,所以無人敢攔阻,只能讓他直接闖進。

  跟在身後的數位士兵一臉惶恐,就怕主帥怪罪,一旁的湛青揮揮手要他們離開,幾人才如獲大赦,趕緊退下。

  裘慶齡一進來目光誰也不看,殺氣直奔毛威龍身上,嚇得她立即跳進自家男人臂彎裡尋求庇護。

  「王爺,」裘償謙氣定神閒的看著他。「這裡是軍帳,你怎可擅自闖入?」

  「哼,我是你爹,你出兵黎國,我來激勵士氣,有何不可?」他說得理所當然,目光始終沒離開毛威龍,就像她是只急待捏死的螞蟻。

  毛威龍瑟瑟發抖,她真的死定了不成?

  「既然如此,那我在此領受,王爺可以離開了。」裘償謙目光冷然。

  「要我離開可以,讓我先與媳婦打聲招呼。」他惡狠狠的走向毛威龍,一隻虎爪手直勾她的咽喉索命。

  裘償謙立即反手擋去了他的虎爪。

  「不不……不要過來!」她驚惶失措的在自家男人身上亂抓一通,最後乾脆像猴子似的雙手掛在他頸上,雙腳盤住他的腰。救命啊,她還不想死啊!

  「王爺,咱們打開天窗說話,你若要殺我的妻子,我斷無可能讓你妄為!」裘償謙心疼妻子受驚,將她護在懷中,怒聲挑明了說。

  「逆子!我是你爹,你不幫我竟反我,你這不孝子!」裘慶齡怒道,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他的野心意圖?

  「反你?咱們都一同效忠朝廷,我怎麼反你?」裘償謙冷笑。

  「你明知故問!好,我也不與你打啞謎了,我要你收兵,然後把那丫頭的命留下!」他直接命令。

  「辦不到!」裘償謙直接拒絕。

  「你敢違逆我?」

  「王爺,你這是公然要造反了嗎?」他怒問。

  「沒錯!」事實上,他已用盡方法要取這丫頭的命,但這逆子幾乎是將這丫頭拴在腰帶裡護得死緊,害他始終苦無機會動手,如今大軍即將前進邊境與黎國正式廝殺,沒有時間了,他必須趕在兩軍交鋒前先殺了龍女,以解危機,所以這才不得已親自出面誅殺,顯露出自己隱藏已久的篡國之心。

  「很好,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來人啊!將這叛賊拿下!」裘償謙一聲令下,想不到整個帳篷立刻被人由外駭然的掀翻,四周也湧入親兵無數,將他團團包圍。

  裘慶齡吃了一驚。「這是?」他被這景象驚住了!「這是陷阱?!」他驚覺的低吼。

  「對,咱們就是在等你來,等你自己忍不住現身殺人,等你承認通敵叛國!」站在精兵之首的湛青得意的說。一切正如計劃,他也自投羅網了。

  裘慶齡心驚。「哼!你們別以為這樣就拿得下我,我今天敢來就是有備而來,非殺了龍女不可,就連你們我也不會放過!」凡是知道他野心的人,都是他今日誅殺的對象,他不會在無萬全準備的情況下輕易顯露底細,讓皇上有所防備。

  「咱們知道你既然展露野心,必是有備而來,但既是陷阱,我們自然會設計得萬無一失,所以你所帶來的幾萬親兵……」裘償謙一陣冷笑,掃向前方一名將領。

  將領立即低身向前,「主帥,藏在後方的數萬叛將,屬下已全數拿下,就等您發落。」

  「很好。」他讚道。

  裘慶齡當場臉色發青,沒想到他帶來的親兵竟然如此不濟,全數落入敵手。「你們知道我會帶兵來?」他以為在這之前,他們還不知他的意圖才是,但他錯估了。

  「當然,你不來,咱們這場假出兵真抓賊的計劃不就玩完了?」湛青笑得快意。

  「假出兵真抓賊?」裘慶齡錯愕不已。原來出兵黎國是假,使計誘他顯現叛意是真!

  「沒錯,王爺,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真的龍女已經死了,眼前的毛威龍並不是太上皇所尋獲的女子。」湛青好心的告知。

  「什麼?」他又是一驚。

  「真的龍女已暴斃身亡,咱們原本想直接告訴你,讓你歡喜一場的,但為了將你直接誘騙出籠,這才隱瞞事實,假意出兵,逼你直接找上門,好讓咱們像現在一般--」湛青瞧著他現在的狼狽相,抿嘴一笑。「一網打盡!」這樣乾脆些,一勞永逸,幸虧償謙想得周全,為他們省事不少。

  「你們居然……」他錯愕到呆愣當場。

  「嘿嘿,再告訴你,這世上根本沒什麼龍女,傳說是太上皇一手捏造出來的,你被騙了,傻瓜!」見自己安全無虞,毛威龍這才爬下丈夫的身子,洋洋得意的走上前。

  「假的?」裘慶齡如遭雷擊。

  「只有你這個笨蛋才會相信這世上真有什麼龍女可以左右國祚,虧你活了這麼大歲數,真是蠢唷!」她譏笑。

  「不可能,太上皇都為此退位了,此事怎可能是假?」他仍是不信。

  「太上皇退位不是為了龍女,而是為了你,他早計劃好要你露出狐狸尾巴,讓你就擒,你才是那個真正危害國祚之人!」湛青皮笑肉不笑的說。

  裘慶齡怒不可遏。「你們敢要我?!」原來他們自始至終都知道他的野心,竟圖謀這麼久,連太上皇都不惜退位合演這齣戲?這些年來他處心積慮的謀畫,竟都在他們的掌握中?可恨,他竟然上當而渾然不知,還作著登基的春秋大夢!

  「沒辦法,誰叫你這老狐狸心機這麼重,做事又不留痕跡,但是你正一點一滴的在破壞王朝的根基,如今又與黎國聯手,咱們再不出手,可要來不及了,是你逼咱們的。」湛青一臉的無奈。

  「沒錯!」毛威龍接口損道;「你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的聲音倏然消失,杏眸圓睜,身子軟下。

  事發突然,裘償謙只能愕然街上前,一把抱住她。「威龍,你怎麼了?」突然,他摸到了她腰背上的一片血漬。

  「她……」毛威龍不可置信的指著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小梅,只見小梅毫不愧疚地亮出藏在身後的血忍。

  「該死!」裘償謙瞬間暴怒,幾乎要衝上前將小梅碎屍萬段,卻被毛威龍忍痛拉住。

  「為什麼……」她臉上血色全無的看向那個好脾氣的丫鬟,不敢相信小梅會動手殺她。

  「因為我是王爺安插在世子爺身邊的探子,我是王爺的人!」小梅此刻眼神全變,不再是那囁嚅老實的小丫鬟。

  「你……」毛威龍震驚極了,身上的傷也痛極。

  裘償謙立即為她點穴止血,心下的怒火自是克制不住的狂燒,要不是威龍拉住他,他可能已經一掌劈死小梅了!

  「這麼說來,先前威龍被我驅趕離莊,是你通風報信要人在林中追殺的?還有對她下劇毒,讓她差點喪命的人也是你?」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幾乎滴水成冰。想不到他處心積慮要找出的內奸竟是小梅,更不可原諒的是,自己竟讓威龍在他跟前被傷!雙拳緊握,四周立即天寒地凍起來。

  「這些都是我受命而為的……可惜她命大,幾次都能死裡逃生。」小梅也不禁教他的冰寒震懾。

  「小梅……我待你如姐妹,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原來一直伺機殺她的不是別人,而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簡直無法接受。

  「主子要你死,我也沒有辦法。」小梅硬聲說得絕情。

  「小梅,你做得很好。」裘慶齡得意的讚許。「雖然她不是龍女,但是敢耍我,我一樣饒不了她,她該死!」

  「還沒認清事實嗎?該死的是你們!」裘償謙冷聲提醒他們現在的處境,他們已無援兵,又被包圍,只能作困獸之鬥。

  「沒認清事實的是你,這刀有毒,再過一個時辰她就會毒發身亡,你們若不放了我與王爺,沒有解藥,就等著看她被毒死吧。」

  裘償謙心驚的立即檢視妻子的狀況,見她臉色發青,眼泛綠絲,果真是中毒。

  「交出解藥!」他的聲音由牙齦中進出。

  「放了我們,解藥就……就會給你。」小梅抖著聲,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實在不想正面與他為敵啊!

  「很好。」他唇畔竟綻出陰冷的笑,接著迅雷不及掩耳地奪過她手裡的血刀,轉身一刀刺進裘慶齡的腹部。

  裘慶齡萬沒想到他出手會這麼快,捧著沒人身子的刀柄,滿臉震驚。「你……竟敢?!」

  眾人見狀也全傻了。

  「誰敢傷害威龍,我沒有什麼不敢的!」他冰冷的說:「交出解藥,不然一個時辰後,你的主子也得死!」

  「你!」小梅驚駭。

  他為了救毛威龍,竟拿王爺下毒手?他的陰狠,恐怕比王爺更甚。「王爺!」她瞧見主子倒下的身子不斷抽搐,因為裘償謙的刀直接切斷他的血脈,使他不僅中毒,失血之速更是驚人,恐怕毒發速度會比毛威龍更快,再不交出解藥,怕他連一個時辰也捱不到。

  「你這逆子!」裘慶齡也想不到養子會如此陰絕,惱恨得不得了。

  「解藥。」裘償謙廢話不多說,伸手就要解藥。

  「王爺?」小梅咬牙詢問主子。

  「給!」生死關頭,裘慶齡驚恐萬分,只好恨恨地妥協。

  保命要緊,小梅哪敢遲疑,趕緊掏出解藥讓兩人服下。

  一經解毒,毛威龍臉色立即好轉,對裘償謙揚開笑臉,要他安心。她知道他鐵定嚇壞了,雖然沒人瞧得出來,但由他面容上所冒的薄汗,她可以知道他有多驚恐。

  裘償謙眼底安心的溫暖這時才露出,但一轉身,神情已變,瑞雪紛降,僅只一車,小梅已淩空飛進,還未落地前,人已斷氣。

  誰敢傷害他的妻,他絕不會放過!

  眾人莫不露出驚舉之色,久久無人敢上前為小梅收屍。



  一個月後

  「相公,我受傷了。」涼爽的樹蔭下,毛威龍枕在男人腿上,隨著微風輕拂,好不舒服。

  「嗯?」裘償謙乍聞此言,蹙了蹙眉。她又怎麼了?

  「小梅傷了我的心。」她嘟著嘴。

  原來如此。

  「我一直當她是好姐妹的。」她歎息,想不透小梅怎麼會這麼對她?下手時可有一點猶豫?不過想這麼多都沒用了,因為她已教身邊這狠毒的男人給殺了,還曝屍荒野,唉……

  「她是丫鬟。」他簡短更正。

  她橫了他一眼。「你難道沒有比你身份低下的朋友?」這個不可一世的傢夥!

  「沒有。」他想也不想的搖頭。

  她給了他一個白眼。想也知道,他雖然不是魔頭王爺的親生子,但身為世子爺,身份嬌貴,物以類聚,結交的人定是非富即貴。現在想想。她大概是他生命裡最不起眼的人物吧?他會愛上她當真是下可思議的一件事。

  「你傷全好了,可以遠行,咱們明天回京城。」在她思緒還沒轉回來前,他逕自開口宣佈。

  「回京城?咦,川都才是你的屬地吧?」

  「話是沒錯,但是皇上希望我能回京。」事實上皇上已催他好幾回,但礙於她的身子未癒,他才再三推卻,如今她毒傷痊癒,可再沒借口推說不回京了。

  「你與皇上當真交好?」聽說皇上有兩位至交,一位是那偷窺狂湛青,一位就是她家男人。

  「嗯。」

  「連皇上都與你交好,難怪你說沒有結交過身份比你低下的朋友,那你可曾瞧不起我低下的出身?」她斜睨他,有點擔憂,有點自卑。

  「我原本的出身也沒好到哪去。」他淡漠的說。

  他是被強佔來的孩子,其實並無擁有正統的皇家血統。

  「可是,不管怎麼說,你還是不可一世的世子爺,甚至是以後的王爺,你……會覺得我平凡的出身,讓你丟臉嗎?,」

  他瞪她一眼,賞她兩個字。「無聊!」

  「無聊?」她眨了眨眼。她的問題無聊嗎?「喂,你--」

  「回京後,我帶你進宮面聖。」

  「我不去!」她極力抗拒。

  「為什麼?又不是沒進過宮見過皇上,你鬧什麼彆扭?」她這是緊張嗎?不像。

  「就是因為見過皇上了,所以……不用再見了嘛!」她乾笑。

  「但是皇上指名要再見你。」皇上早下了好幾道聖旨,想再見見這讓他失常的女人,他也很無奈,但實在推不掉。

  「指名要見我?完了!完了!」她全身發抖。

  「什麼完了?」這丫頭到底有什麼問題?

  「相公,你如果還想每天晚上抱著我睡,就最好不要我進宮。」

  他瞪著她,一臉惱怒,開始有「結冰」的感覺了。「說出理由。」

  「這個……」她咬著唇、抹著汗。

  「說!」他的耐性快用光了,再不給他一個解釋,他就要發火……不,爆冰了!

  「好嘛,我說嘛,我若進宮,恐怕回不來了。」她苦著臉,「我……上回進宮,犯了欺君之罪,皇上這回召我進宮,定是要治我的罪了,我不想進宮受死。」說著說著都要哭出來了。

  「你犯了什麼欺君之罪?」

  「我騙他我是真的世子妃,結果我是假的啊!」這就是她死都不敢進宮面聖的原因。

  他憋了好半晌,突然爆出一陣大笑。「傻瓜!這世上又沒有真的龍女,我一開始娶的人就是你,從頭到尾,皇上認定的人也是你,哪來的欺君?你是窮擔心了!」傻丫頭!

  「嗯?敢情弄了半天,我是自尋煩惱了?」她惱得跺腳。害她一提及進宮就抖個不停,提心吊膽子好些日子,原來都是庸人自擾,可惡!

  「好了,這會你不會再吵著不進宮了吧?接下來的時間,咱們也該做些正經事。」他突然正經八百的說。

  「正經事?」

  「做些有益身心的正經事。」他含笑拋下這句話,將她橫身抱起。

  「呃?」

  天氣太涼爽,正好做些--呃,舒筋解骨、藍田種玉的「正經事」。



  京城

  回京後,裘償謙忙著處理荒廢好些時日的政事,而毛威龍正好趁機四處閒蕩玩耍。

  這日,她寫了封家書,喜孜孜的親自至驛站請人送至蘆洲給她那多日沒聯絡的爹毛煞天,寄完信,心情正好,便帶著幾個丫環逛起京城鬧街來。

  她一身華服細織,出手又大方,一路上惹眼得很,再加上雖然前一陣離京,人在川都,但她先前在京城留下的「事跡」不少,而這世子爺寵妻又天下皆知,人人對她皆是印象深刻,讓她所經之處眾人側目,就怕漏瞧了這話題人物一眼,回去少了閒磕牙的話題。

  毛威龍興味盎然的閒逛至午時,略感飢餓,拐進巷內打算找間小鋪隨便吃食後繼續再逛,反正她的男人進宮了,聽說晚膳時間才會回來,她正好把握機會玩個過癮。

  走到一家小飯館前,就見到一位衣著落拓的乞丐在向店家乞食,店家卻態度惡劣的將人踢出店門口,那人狼狽的爬起,一擡首,便對上了一雙熟識的眼。

  「榮富,你怎麼會在這兒?」毛威龍吃驚的上前。

  「我……被世子爺……趕出裘莊了。」榮富模樣很是落魄。

  「怎麼會?」她大為訝異。

  「因為世子爺不高興看到我,所以趕我出莊。」他忿忿的說。

  「嗯……我知道為什麼了。」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榮富,是她中毒時他幫她送藥進房,那日相公初次見到他,不甚高興,要總管去查,查什麼她自然心裡有數,但顯然沒查出什麼,否則這傢夥可不是被趕出莊這麼簡單,鐵定沒命。

  唉!她這男人的醋桶當真不小喲!

  「可你不是在川都嗎?怎麼上京來了?」

  「川都待不下去,所以我上京投親,想不到親人也失蹤了,我又身無分文,只好流落街頭。」

  「真可憐!」她同情又內疚的看著他。

  既然都是她害的,她就得負起責任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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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9:37:19

第十章

他愛這個女人,瘋狂的迷戀這個女人!彎下身、低下頭,讓自己的臉龐漸漸地靠近那迷惑他的小臉蛋。她睡得正熟,靈燦的眼兒此刻闔得密實。他瞇起眼。這女人可也是同他一樣愛她愛得跋扈?一條玉臂伴隨著含糊低吟的聲音環住了他。心神微震,閉上眼眸,噙著笑,必然是!



  「又不在?世子妃這回上哪去了?」裘償謙冷苦臉問,這丫頭老不安於室,近日他忙著處理剷除裘慶齡餘孽的事宜,沒想到他忙,她更忙,連著幾天不見蹤影,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麼鬼? ! @3 ?! b$ B8 ]& C5 G0 p+ I

  「奴、奴才們也……也不知道……」他不過隨口問,一干奴才們竟抖得不像活。

  他瞇眼蹙眉。「怎麼回事?說!」

  「奴奴……奴才們不不……」

  「還不照實說!」他桌子一拍,冰冷異常。

  這下幾個奴才們更是驚惶失措了。「聽……聽說世子妃……好像經常到城外的七……七星客棧。」

  「七星客棧?她上那去幹麼?」

  「聽……聽說……她是去會……會男……男人……」終於有人抖聲說完,不過魂也嚇得四散了。

  「什麼?!」他霍然起身。男人?!

  千里冰封,瞬間崩盤!

  「相公,你怎麼了?大夥又是怎麼了?」毛威龍才回府,就見到眾人臉色惶恐怪異,而端坐中央的男人,臉上更是陰沈可怕。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你過來。」裘償謙的聲調森冷持平。

  「喔,沒事大夥何必這般嚇人?」她嘟著嘴,像往常一樣自然而然的窩進他胸窩。

  眾人立時倒抽一口冷氣,這時候她還敢靠近冰山?不怕冰山瞬間爆裂,屍骨無存?

  「你今天上哪去了?」他任由她在他懷中蹭了個好位置,舒服地貼苦。

  大姑娘沒知覺,扯嘴笑。「沒啥事,京城裡瞎晃。」

  「喔,有發生什麼趣事嗎?」

  她扯著他的袖袍把玩,還沒嗅到危險。「沒有。」確實沒有,從榮富那離開後,她上大街繞了一圈,覺得沒趣才又回來的。

  公然說謊!他身子微僵。「真的沒有?」

  「嗯。」她甚至打起呵欠來。

  「你要不要再想想,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相公啊,天氣好像變冷了,怎麼連你的胸窩也不暖了……」逕自說著說著,她,竟睡著了。

  眾人傻眼,只見主子僵冷如石,似乎……已然有寒煙冒出。



  「世子妃,您有訪客。」才晌午,房門外總管便來報。

  毛威龍打著呵欠,不知為什麼,昨晚相公像吃錯藥似的,狂要了她一整夜,搞得這會她腰酸背痛,全身無力。

  「不見。」她爬上床,打算再補睡一覺,一覺起來也許會恢復點精力。

  「可是……他說非見您不可,否則不走。」

  她皺眉。「喔,誰非見我不可?」她由床上坐起,滿臉不耐。

  「是榮富。」

  「啊,」她驚慌的跳下床。「見,我見!」

  她立刻梳洗著裝,不一會兒便匆忙奔到大門外,果然看見榮富正候在那裡。

  「你怎麼找上門了?」毛威龍將人拉至別廳,慌張的問。萬一被相公看見就糟了。

  「奴才有急事求您幫忙。」榮富也是一臉苦瓜。

  「什麼事?」她急急問,一雙眼兒四處瞄,就怕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奴才找到失蹤的親戚了。」

  「那很好啊,你怎麼還苦著一張臉?」

  「親戚是找著了,但是遇上麻煩。」

  「喔?」

  「奴才的親戚前一陣子至絲鎮遊樂,不知發生何事,竟被人誣指殺人,但我那親戚指天立誓他是無辜的,所以這才想請您以世子妃的身份前往幫忙。」

  「這樣啊……」他的親戚還真倒黴,竟遇著這等事。「這絲鎮在哪?」

  「由京城向西走,約一天半的路程。」

  「要一天半啊?這……」離開這麼久,相公一定會起疑的。

  見她猶疑,他心焦的又說;「還請世子妃幫忙,聽說若無人說項,這一兩天縣府就要落案處斬了。」

  「這不是草菅人命,誤殺良民!」她驚怒。

  「是啊!」他一臉的悲苦無奈。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和你走這一趟的。」



  「相公,我想……」毛威龍盯著男人半晌,就是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為什麼,從昨兒個起,這男人就怪得很,瞧她的目光審視中帶著氣惱,還有些陰冷呢!

  「想什麼?」

  喲,連聲音都陰森森的。

  「這個……明天我想到郊外走走。」她心一橫,小小聲的說。

  「郊外?哪裡?」

  冷到不行,她考慮要不要回房穿上棉襖再來?

  「絲鎮。」她終於忍不住,打了噴嚏,揉了揉鼻,確定不對勁。

  「好。」

  「咦?」這麼乾脆?不妙。

  「準備準備,我陪你去。」他起身。

  「嗯?等等,我……你……你要陪我去?」她心急的趕緊拉住他。

  「你不是想去絲鎮?」他瞪著她。

  「這……是沒錯,但是你最近不是很忙嗎?我瞧……我自個兒去就成了,現在出發,來回三……不,兩天就回來了。」原本伸出三隻小指頭,在瞧見他發沈的面孔後硬是縮回一隻。她決定趕趕看,腳程快些說不定兩天來回就夠了。

  「你不想我去?」

  「也……不也是,你日理萬機,我不能老纏著你,讓你不能做正事,一個好妻子要懂得獨立,不是嗎?」她扯著臉皮傻笑。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是去幫榮富的忙,說不定親戚救不成,連榮富都遭殃。

  只見他冷著一張漂亮的臉,久久不發一語,讓她腳底板都涼了。這男人怪到極點,要不是這會真有事,她就會好好問個明白。

  好半晌,他才緩緩張口,「去吧!」

  她鬆了一口氣,似乎很怕他反悔,一溜煙人已無蹤。

  盯著她的背影,裘償謙的表情變得陰鷙。雖然他想強迫自己相信她,但心卻不斷地往下沈。



  「榮富,絲鎮到底到了沒?你不是說再走個幾里就到了?蘭毛威龍抹著汗問。都快累死了還走不到!她還得趕回去安撫那傢夥呢,那男人心裡八成有事,她要是不搞清楚,心裡不踏實。

  「到了到了,穿過這林子就到了。」榮富低聲安撫。

  「是嗎?」她跟他快步走進林子。「咦?咱們怎麼一直在同樣的地方打轉?」她發現他們在林子裡繞了好久出不去,好像迷路了?

  「有嗎?再往前走兩步就是出口了。」榮富眼神微微轉變。

  毛威龍好像看到邪佞在他眼中一閃而過,有些疑心的依他的指示往前走動,走沒幾步,卻只看到一間破爛的小木屋,而且四周看似人煙絕跡,這怎麼回事?

  「榮……怎麼是你?」她回身想質問榮富,卻驚見小春站在她背後。

  「表小姐在這兒,我當然也在這兒。」小春面罩寒霜,身子向一旁移動,愕然見到喜兒!

  毛威龍錯愕。「你們怎麼都在這兒?」她們不是該在裘莊嗎?

  「咱們專程到這兒來等你。」喜兒冷笑的說。

  「你們怎麼知道我會經過這兒?」她吃驚得很。

  「當然,因為是我要你來的。」喜兒得意的冷哼。

  毛威龍沈下臉來,迅速的轉向榮富。「你騙我?」她知道自個兒上當了,只是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此時榮富哪還有可憐相,現在看起來甚至是陰險的。

  「沒錯!」他笑得猙獰極了。

  她心驚地退了一步。

  「你敢搶我的男人,我要你身敗名裂!」喜兒神情陰狠。

  「你想做什麼?」她驚愕不已。

  「瞧見了沒,那間破爛小屋是我精心為你挑選,這輩子最後的落腳處!」喜兒指著那搖搖欲墜的木屋,笑得忘形。

  這女人瘋了,想囚禁她?!


  三天了,她沒有回來!

  自她離開,裘償謙連著三日端坐廳中,神情有如雕像。

  他數著日出日落,數著她答應回來的日子,但她沒回來,證明她辜負了自己的信任,與那男人私奔了!

  她竟背叛了他!

  越是狂戀,越是狂恨!

  熊熊的怒火在他胸口延盪開來,受傷的猛虎正待嘶吼發洩,一旋身,漲滿恨意的掌風宛如怒火狂濤朝四周激發而去,瞬間房中桌案盡毀,他孤立於一片狼藉之中,看起來森冷嚇人。

  「世子爺……」李文抖著聲小心的接近。若非不得已,此刻誰也不敢靠近主子,但再任由主子這麼陰晦瘋狂下去,恐怕會出事。

  「啟稟世子爺……表小姐來了。」李文望了望門外,盡責的稟報,只盼主子能稍稍冷靜下來。

  喜兒暗示李文退下,接著便走向裘償謙,大膽的由背後摟住他。

  他一震,並未推開。

  她心頭暗喜。「表哥,聽說表嫂失蹤了?」她試探的問。

  他似未聽聞,依舊冷若冰霜。

  「她可是……與人私奔了?」她再問,感受到他微微震了一下,隨即又沒了反應。

  「表哥,你毋需為這樣的女人感到憤怒,她根本不值、也不配--」

  裘償謙驀地推開了她,她狼狽跌坐在地,瞧著他目光森冷,陰陰地瞪著她。

  「她不會回來了,她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聽說之前還曾勾引過別的男人,這種女人表哥還當她是寶,她是個無恥的賤貨!無恥的賤貨!」她不甘心的大吼。

  「住口!」他眼裡充滿血絲,神情已然狂怒。

  「我沒說錯,你早該認清事實,這女人出身低下,行為當然低賤,這回會做出這種與裘莊長工有染私奔之事是理所當然,不足為奇,就算回來,她也已是殘花敗柳--」

  啪!他賞了她一個耳光,讓她眼冒金星的終於住了嘴。「表哥……」

  他先是怒火高漲,倏地變得若有所思。「你怎麼知道她與裘莊長工私奔了?」

  世子府裡上下雖知威龍背叛了他,但只有查過他底細的李文知道那姦夫是誰,世子府裡無人見過遠在川都的榮富,而李文不可能多舌,那麼,才剛抵世子府的她,是從何得知、從何聯想威龍跟裘莊長工私奔? 1 K  r3 p9 w# E4 c

  他不禁起了濃濃的疑心。

  「我……」她愕然口吃。糟了,她一時氣憤,說得太多了。

  「說!」他一臉凶狠的欺近她。

  「我……」她幾乎是用爬的爬到�角。

  「我說過,休想在我與威龍之間耍花招,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忘了嗎?」他眼神淩厲,模樣駭人。

  她嚇慌了。「我……我沒有!」她終於感到害怕,因為她知道這次他真的會毫不留情地傷害她……


  「你想幹麼?不許你靠近我!」毛威龍大叫。她全身乏力,被關在木屋裡三天了,滴水未沾,正當她餓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之際,榮富竟突然進了屋,而且還一臉淫笑的衝著她猥瑣地搓手涎口水,她嚇得沒力氣也要使出力氣來喝阻。

  「不靠近你,怎能讓你知道我想做什麼?。」他獰笑的欺近。

  她登時花容失色。「小春,救命啊!小春!」她只得朝著一直守在外頭的小春呼救,就盼她有良心來救她。

  「別叫了,是喜兒交代的,小春也作不了主,這會她還幫咱們守門呢,你說她貼不貼心?」

  她愕然,喜兒這麼狠?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別掙扎了,乖,讓老子爽樂爽樂,就可以放你這殘花敗柳回去,看看那世子爺到時候還要不要你。」他涎嘴笑著。

  「住……住手!」她虛弱恐懼的閃躲。

  「別躲了,我等了三天,就是要等你這小辣椒餓到沒力,好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下手。」他露齒笑到淫穢不已。

  「你……唔唔……」話未說完,毛威龍的嘴被噁心的硬吻住,她掙扎不休,羞憤得眼淚直流。不要,她不要對不起相公!

  當他硬撬開她的貝齒,伸進舌頭之際,她奮力咬了他一口,榮富哀號一聲,反手就給她一巴掌。「你這臭娘們,竟敢咬我!」他撫著自己滿嘴的血,氣瘋了。

  她被打得臉頰立時紅腫一片。「你再碰我,我殺了你!」她怒說。

  「你!還以為你餓了三天,沒力氣與我鬥,好,這是你自找的,別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他粗魯的抓過她的玉臂,經他所碰之處登時瘀青劇痛。

  她拚命掙扎,可越掙扎他越興奮,一把撕開她的罩衫,露出內襟,隱約可以窺見內襟下的紫肚兜,他立即猴急的覆上她的身子。

  她驚愕,眼淚驚恐的狂瀉,但過於虛弱,連抵抗的力氣都使不出平日的一成。「你再不住手,我就咬舌自盡!」

  榮富有些吃驚,瞧不出來,這世子妃性子還挺烈的。「唉,可惜你今天是注定要對不起世子爺了,我勸你還是乖乖配合,我會盡快了事,不會讓你太難受的,說不定你一爽,還要我別停了呢!」他齷齪的誘惑她。

  「呸!無恥!我心裡只有相公一個人,你敢再碰我,我當真死給你看!」她憤怒極了,尖聲吼道。

  她後悔怎會上這廝的當,讓自己落人這田地!

  「哼,要尋死是你的事,喜兒小姐交代了,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我羞辱佔有你,所以你今天是在劫難逃了!」他又重新壓上她。

  「不!」她淚一抹,再也忍受不住這傢夥的髒手摸上她身子,閉上眼,心一沈,「相公:永別了!」一張口便打算咬牙自盡。

  用力咬下--咦?怎麼不痛?但她明明嘗到了血味啊?猛地睜眼。「啊!相公?!」她不敢置信,此刻映入眼簾的人正蹙眉望著她,一臉的擔憂。

  再低首,瞧見原來她咬的不是自己的舌頭,而是自家男人的手,她驚得趕緊鬆口,但裘償謙的手已牙痕血痕交錯一片了。「你的手!」此時毛威龍又赫然發現,不知何時那壓在身上的惡徒已經驚恐的被相公的另一隻手緊緊扼住咽喉,只要他一使力,榮富必然頸斷頭落地。

  「你還好吧?」他啞聲問她。

  「嗚嗚……相公,我嚇死了……嗚嗚……」一見到他,所有的驚恐不安登時煙消雲散,原本淚流滿面的她哭得更厲害了。

  裘償謙臉色發白,將她擁入懷中。「沒事了。」他輕聲哄著。

  「相公……嗚嗚……」她還是哭得梨花帶淚,顯然真的驚嚇得不輕。

  她哭得越凶,他扼著榮富咽喉的另一手力道就越重,轉眼榮富已滿臉通紅,雙眼暴凸,眼看就要斷氣。

  「相公,對不起。」她總算停止哭泣,仰著頭抽噎的說。

  「對不起什麼?」他稍稍鬆開對榮富的鉗制。

  「你的手……我不知道咬的是你。」看見他血肉模糊的手,她很內疚。

  裘償謙一臉無所謂,嘴角卻隱約地微揚。「不用道歉,咬得越大力,表示你不想對不起我的心越強烈。」

  「相公……」

  「我聽見你方才說的話了,威龍,下次別這麼傻,就算你真的受辱,我也不會怪你。」他沙啞的聲音發澀。

  他懊惱不已,他的妻願意為他守身尋死,而他居然不相信她,竟認為她會背叛他!他真該死!

  一手抱著她,裘償謙久久不能自已。

  「相公。」她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總管,將人帶進來!」他突然朝門外低喝。

  原來李文也來了,只是一直在門外待命,這會得令,便揪著喜兒與小春進屋。

  裘償謙站起身,將嗆咳不已的榮富一腳踢在地上,並踩住他的胸口。

  喜兒與小春見此情景,惶恐的瑟縮在一旁。

  「說,是誰指使你對世子妃下手?」他猛一使力,榮富的肋骨險些被踩斷,劇痛不已。

  「這……是喜兒小姐要我……」他指著喜兒,顫聲說道。事已至此,哪敢再有隱瞞?

  「你胡說!」喜兒慌張的打斷他,「明明是你自己見色起意,還想拿我們頂罪!」

  榮富知道這是要過河拆橋了,如此他必死無疑,連忙拚了命否認,「我沒有胡說!當初是喜兒小姐把我帶進裘莊,吩咐我去誘惑世子妃,可是那時候找不著機會,所以這回她把我帶上京,囑咐我定要……定要玷汙世子妃……」

  裘償謙聞言怒極,狠狠擡腳往他的命根子用力一踹,只見榮富疼得涕泗縱橫,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哀號。

  「你還有什麼話說?」他用淩厲得幾乎可以穿透人心的視線釘在喜兒身上。

  喜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春見狀也忙跟著跪下。

  「表哥,我知錯了,我……我這不是帶你來找表嫂了嗎?還好尚未鑄成大錯,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喜兒不住的發著抖,淚眼盈眶的求饒。

  小春也是一臉驚恐,頻頻磕著頭,「世子爺,是奴婢沒有勸阻表小姐……請世子爺饒命……」 -

  「哼,」裘償謙冷笑,「你何止沒有勸阻,想來還是你幫著出力最多,居功甚偉呢。死了一個逆賊丫鬟,又來一個惡毒的幫兇,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讓你們去問候威龍!」

  見他抽出腰間兩柄明晃晃的短刀,毛威龍知道他非大開殺戒下可,情急的上前抱住了他的手臂。

  「相公不要!」她好怕他又像上回那般失控。

  「我說過,凡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輕饒,何況她們合謀害你還謀畫已久,更加罪不可赦!」

  他的眼神冰冷,彈指間已將短刀射出,一柄正中榮富心口,一柄則沒入小春的咽喉,兩人都來不及發出慘叫,立時就斷了氣。

  親眼目睹貼身丫鬟小春在距自己半步之內氣絕身亡,喜兒瞪大了雙眼,在極度恐懼之中崩潰的尖叫,隨即昏死在地。

  「相公,求你饒了她吧!」毛威龍著急的說,「她畢竟是你表妹,萬一她怎麼了,你娘會很傷心的!」雖然喜兒真的很可惡,但她也是因為由愛生恨,才會這麼對自己,說起來她也是個可鄰人。

  他望著她凝思良久,最後屈服的歎了口氣。「好吧,都依你。」

  她欣慰的微笑,知道他是不捨得她受委屈,害怕她再遭遇到同樣的事,才會這般殺人造孽,看來今後她得收斂點,替她相公多積點陰德了。

  望著她蒼白的小臉,為安撫他還勉力擠出笑容,讓裘償謙心疼不已,在伸手替她理好身上的衣物後,他將她橫身緊抱在懷裡,站起身。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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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的恐龍
男爵 | 2011-12-7 19:38:34

尾聲

        數個月後,毛威龍隨著夫君回到川都過年,她好不得意地瞧著這壯麗的裘莊,直想不到自己竟找了個世子爺當夫君,也成了名副其實的世子妃,仗著相公獨寵,成天四處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喜兒,她也在裘莊,但不幸的是,她傻了,自從那天夜裡由昏迷中清醒後,喜兒就成了一個傻妞,對此她頓感欷籲,但可喜的是,自喜兒傻後,兩人反倒能說上話,因為喜兒老纏著要她陪著玩耍,現在她儼然成了喜兒的大保母。

  這會,她甩開纏人的喜兒,正痛快地吃著珍貴無比的東洋南棗,一道刺眼的人影卻由她面前悠閒的閃過,她瞇起眼,不甚順眼地瞧著湛青。

  這傢夥成天此她還無所事事地在裘莊裡晃來晃去,也不知是太閒還是怎樣,一天到晚與她作對,盡對她說些無聊話,八成是嫉妒她與相公太恩愛了!

  既是如此……

  自從糊里糊塗成為世子妃後,還沒能見上爹一面,是該邀請爹和威龍寨的師兄師妹來王府坐坐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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