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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1-12-13 23:54:48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1-12-16 00:14 編輯

前言:

六年前,他們的定位是少爺與傭人孫女,
不過除了主僕關係,他知道還多了點別的,
可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他毅然決然傷了這個愛笑的女人;
六年後,他們的關係是食客與主廚,
不過除了主客關係,他知道自己還想要更多,
他想彌補,想挽回過去還未開始就被他斬斷的愛情,
但越接近她,他就越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因她對他當年的狠絕沒有半句怨言,只是認定自己配不上他,
為了修正她的想法,他開始擬定追求計劃,
結果從來不知怎麼談戀愛的他,明明是想買房送佳人,
最後卻硬是改口變成借她暫住,就連求婚台詞也遲遲說不出口,
搞到現在都還沒討回這個老婆,就先討來一場致命車禍,
命是好不容易撿回來,但他的未來老婆卻丟了……


第1章(1)

  「少爺,少爺,等等我……你的便當沒拿—哎呀,每次都不等人家。」穿著淺藍色襯衫、黑色百褶裙,蓄著一頭利落短髮的祈晴,一雙水亮大眼瞪著前方那輛一直往前騎,從不等她的無情單車,還有單車上的無情少爺,她最心愛的帥到翻少爺。

  「晴兒,等等……」一名白髮老嫗急匆匆走出。

  「奶奶,我來不及了,有話等我放學再說!」祈晴騎上車就要走。

  「晴兒,妳的鞋……」祈陳茉拉高嗓門,將手中的黑色皮鞋拎得老高。「妳又穿拖鞋去上學,不怕被教官罰站?」

  祈晴低眼一看,踩在腳踏板上的還真是她那雙印著圓滾滾哆啦夢的拖鞋。

  「厚∼來不及了啦!」她火速把皮鞋丟在單車前的籃子裡,卯足勁往前衝。

  她不怕上學遲到,只怕趕不上她家少爺,能和少爺一起騎車上下學,是她每天最快樂的事,雖然少爺很不喜歡她這只趕不走、打不死的蟑螂。

  在路口第一個紅燈停下,她將哆啦夢丟到菜籃中,手腳飛快地換上皮鞋。從國一到現在升高二,自己穿拖鞋到校的次數已是屈指無法數的境界,若有幸得奶奶相助及早發現,她便會在路上換鞋,是以,她早練就等紅燈換鞋的一等一功夫。

  只是,少爺……她老是追不上。

  紅燈轉綠,往前衝,那人身影就在前一個紅綠燈下。

  紅燈、紅燈,快點紅燈,把少爺攔下……

  祈晴邊想,驀地揚起了笑容。老天爺聽到她的祈求,讓帥到翻的少爺被迫停下了!

  她急喘喘的往前騎,帥氣的停在少爺身邊,給他一個大笑容。

  「少爺。」她喘得要命,好不容易追上,卻只換來身邊人一個斜視。

  沒關係,她很習慣,而且這樣的少爺更酷更帥。祈晴瞥一眼對方身上穿的淺藍襯衫和淺灰色卡其褲,笑裡添進一抹羞怯。

  能和少爺穿一樣的制服,她滿心歡喜,感覺就像穿情侶裝一樣,雖然全校學生都是穿淺藍襯衫,但她就是忍不住這麼偷偷想。

  「少爺,我……今天幫你做了……壽司便當……」

  話語甫落,綠燈亮起,無情少爺兀自往前騎,踩個幾圈,又拉開一大段距離。

  「等我啦,你便當沒拿!」糟,少爺一定生氣了!都怪她手腳太慢,弄個便當弄太久,沒趕在少爺出門前送到他的書包裡,這會,他肯定氣得不想拿便當,因為他快遲到……不,是他和她,兩人都要遲到了!

  她暗自想,若再追不上,只好在中午前想辦法將便當放到少爺的桌上,少爺不喜歡她在學校和他走太近,所以,她得想辦法不著痕跡的把愛心便當「變」到他桌上。

  看了菜籃裡的哆啦夢一眼,她歎了口氣。如果哆啦夢能幫她就好了!

  突地,她看見前方不遠處的少爺突然停下來。紅燈沒亮,難不成是在等她?她連忙用力踩了幾下踏板,來到他身邊,才發現他的車鏈掉了,忙不疊的停車。

  「少爺,我來。」她真搞不懂,慕家這麼有錢,老爺不讓少爺和小姐一樣一起搭司機魏叔開的車上下學就算了,連買輛新單車都不肯,這輛單車據說是魏叔的二手單車呢,比她騎的這輛還舊。

  「走開。」

  她蹲下身要幫忙把掉落的車鏈「喬」回原位,少爺卻把她推開。「少爺,你的手會髒掉……」呃,來不及了!

  祈晴氣餒的站在一旁。

  她讀國一時,奶奶來到慕家幫傭,慕老爺好心連她一起收留,自那時起她便暗暗發誓,要替很忙很忙的慕老爺照顧少爺和小姐,可平常小姐都是搭司機的車上下學,她不好厚著臉皮跟著搭,所以,照顧的目標就落在少爺身上,從國一起她就每天跟著少爺一起騎車上下學,只是,她照顧少爺的次數屈指可數,倒是這幾年下來給少爺添了不少麻煩—

  見他三兩下就將車鏈弄好,速度之快,足以媲美她的換鞋功夫……不!比她換鞋還快!果然是不管做什麼都很優秀的少爺。

  「少爺。」祈晴眼裡透著崇拜,一見他站起身,立刻拉起自己的襯衫要讓他擦手。

  少爺那一雙大手都是黑黑的車油,看得她好心疼。他是少爺耶!自己騎車,車壞了又要自己修,感覺好像跟她這個傭人的孫女沒兩樣,不,更糟,慕老爺對她可好了,可對少爺卻很嚴厲,她好幾次都偷偷懷疑少爺不是慕老爺親生的。

  慕守恭瞥了拉到他身前的淺藍襯衫一眼,「幹麼?」

  「讓你擦手,你的手髒了。」她一臉正色。

  「不用了。」要他把手上的髒汙抹在她的衣服上,他還算不算男人?

  「不然……少爺,等一下,我有帶面紙。」祈晴急急從書包裡掏出了面紙遞給他,見他接過擦手,登時感覺好滿足。少爺願意接受她的幫助,是她莫大的榮幸,還有,幸福ㄋㄟ!

  「還不走?」傻妹一個。

  「喔,走。」她坐回車上,卻見他還停著,狐疑的看他一眼。「少爺?」

  「我的便當。」他手一伸,別過臉不看她。都不知說過幾次了,他的便當讓祈奶奶或其它廚娘做就好,可這傻妹偏偏執意要幫他做,搞得兩人上學常遲到。

  他不是不愛吃她做的便當,雖然她的課業成績常吊車尾,可廚藝還不錯,算是她全身上下除了那張漂亮的笑臉外,難得一見的優點。他不想要她幫他做便當,是因為她也是學生,也要趕上學,沒道理讓她為他忙那些,可她總是不聽,搞得他很不高興。

  饒是如此,那張漂亮的笑臉卻又讓人無法對她生氣,他真不懂,怎麼有人隨時隨地都在笑?雖然大家都說她是陽光女孩,他卻覺得她傻呼呼的。

  接過便當,放入書包,他逕自往前騎去。快來不及了,再不快點,又要被教官罰站在校門口,他慕守恭的時間分秒必爭,絕不浪費在那沒意義的事上頭。

  「啊—」

  後頭突然傳來慘叫和摔倒聲,不用看也知某個傻妹衝過頭又跌倒了,他大可不回頭,反正只是去學校度日子的人被教官罰站也沒差,再說,她會自己爬起來,有傷就去保健室找護士,總之,他應該很安心的繼續往前騎,可是,他就是煞車了,還掉頭往回騎。

  「少爺—」跌坐在地上,雙膝滲出鮮血,祈晴痛得朝傷口直吹氣,見他踅回來,她先是拉開笑臉,旋即又焦急不已。「你不用管我,快點去學校,不然你會遲到……」

  她遲到被罰站不痛不癢,反正她的時間多得很,送一點給教官也無所謂,可少爺不同,他的時間很寶貴,尤其他已升高三,課業很重,放學還得去公司加班,所以他在學校每分每秒都要搶時間讀書,維持全校第一的好成績,如果因她被拖累,那她會很過意不去,雖然……好像已經拖累他好幾回了。

  「可以自己起來嗎?」慕守恭冷著臉問。他可以不管她,可又不能不管,這種矛盾心情常在他心間衝撞,讓他很煩躁、很不爽。

  「可……可以。」她咬緊牙關,忍痛想站起,卻意外痛得飆淚,雖然她平常大剌剌的,可除了常在廚房幫忙,手稍微粗了一些以外,其實也算得上細皮嫩肉,所以膝上的兩處鮮紅還真是他……奶奶的痛!

  慕守恭手一伸,扶住差點又跌下的她。她在流淚……他的心揪了下,印象中,他很少見她流淚,或許壓根沒有,會流下淚,想必很痛。

  少爺……扶住她了祈晴害羞垂首,破涕為笑,「因為有隻貓咪突然衝出來,我要閃避牠,所以……」咦?少爺幹麼去攔出租車?對,上學來不及了,搭出租車比較快,真是明智之舉。「少爺,你搭出租車去,腳踏車我來牽……」

  他瞪她一眼。逞什麼強!「快點上車。」他扶她走向出租車。

  「我、我不用……」被塞入出租車後座,祈晴以為他也要坐進來,便自動往裡面挪,沒想到—

  「司機,麻煩你載她到井上高中。」慕守恭給了錢,告知目的地,看她一眼,便關了門。她的傷勢不大,保健室的護士應可處理她膝上的傷口,校門口有值勤老師,會請同學幫忙扶她的。

  「ㄟ,少爺,你……」不一起搭嗎?

  「妳男朋友呴∼」見他沒上車打算,出租車司機將車駛離。

  「不,不……是啦!」祈晴差紅臉,回頭看,就見少爺騎著他自己的單車,一手還拉著她的車,這下肯定遲到。

  眼巴巴望著後頭和她離得越來越遠的人影,祈晴的心劃成兩半,填上窩心和擔心。少爺對她很好,可是她又給他添麻煩,害他遲到……

  「妳的男朋友很帥唷,不過年紀輕輕還是認真讀書比較好,不要整天只顧談戀愛不讀書……」

  出租車司機的話飄進耳裡,她頰上立時浮現兩朵紅雲。她是很想談戀愛,而且對象也希望是她家少爺,除了少爺,她誰都不愛,可是,少爺很忙,沒空談戀愛,他只想讀書拚全國第一。

  井上高中,一所位於北縣的三流高中,卻藏了一顆耀眼的寶石,他散發的晶亮光芒,足以蓋掉明星高中所有明星學子的光環,這顆耀眼的寶石,就是她家少爺,她,祈晴,最崇拜、最心愛的少爺。

  假日,慕守恭不補習,他在自家公司的子公司工廠內打工。

  沒錯,堂堂一個「慕達企業集團」的接班人,平常的零用錢都是靠他自己打工賺來的,而她也一樣,少爺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少爺,為什麼我們不去餐廳吃飯,要吃泡麵?」祈晴不明所以的問。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員工都到餐廳用餐了,只有他,常留在原處以泡麵果腹。

  慕達生產的泡麵是不錯吃,可員工餐廳有香噴噴的飯菜,吃那個比較營養嘛!

  「我沒叫妳留下來。」慕守恭冷冷回她一句。

  這個傻妹,還真以為他是來賺零用錢的。

  他將來要接掌整個慕達企業集團,但不想輕輕鬆鬆當個空降主管,所以他一步一腳印,要踏遍整個生產線,瞭解所有運作,以及和研發部門開會討論。

  下星期他要參與負責方便面的食品開發部的定期會議,了解開會「內容」是最基本的功課。

  祈晴被他一句話堵得乖乖噤聲,不敢再問。她只是心疼他,至於自己吃什麼都無所謂。少爺吃泡麵,她當然要跟著吃泡麵,有苦吃苦,有難同當,夫唱……婦隨啦。自己暗暗羞笑,她可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跟隨少爺到天涯海角了。

  「少爺,你還要吃?」見他吃完一碗海鮮泡麵,又拆了一碗牛肉麵,祈晴急忙放下手中的碗麵,衝到飲水機前,「少爺,我幫你泡。」也對啦,少爺人高馬大,食量當然大,一碗泡麵哪夠吃。

  看她一眼,他將手中的碗麵給她,回身又去拿了一碗排骨雞面。

  「少爺,你……」她瞠目。少爺今天食慾大開,一連吃三碗?

  不理會她,慕守恭逕自將熱水關掉,「水滿出來了。」

  「喔。」回神,她小心翼翼將注滿熱水的牛肉泡麵端開。「少爺,這個……你也要吃?」她指著正在注入熱水的排骨雞面。

  「把它端走。」未回答她的問題,他下令,又拆了一碗肉燥面。

  就這樣,拆開,加熱水,端走,不一會,一個小桌上就擺滿了近十碗不同口味的泡麵。

  「少爺,這些……」她光看就飽了。

  雖然生產線的組長不敢管他,也沒膽罵他,可在生產線弄了一桌十來碗的泡麵,活像要開泡麵Party一樣,這行徑怎麼看都很囂張。

  端起泡麵,慕守恭認真的一碗接著一碗吃,每碗泡麵至少都吃了一半以上,各個的優缺點都記在他腦裡。

  看得傻眼之餘,在他吃完半碗泡麵,沈思半晌之際,祈晴機械式的幫他端起下一碗遞到他面前。

  嗯,她想想,厚,該不會是因為今天魏叔和魏嬸嫁女兒,慕老爺帶著守樂小姐去參加喜宴,所有傭人,連她奶奶也去了,唯獨他沒跟上,所以在嘔氣,才會吃一大堆泡麵洩憤?

  可是慕達的泡麵堆積如山,才吃這幾碗,壓根吃不垮慕老爺,反而會傷了胃,少爺這是何苦呢!

  「少爺,如果你想去參加喜宴,就跟老爺說一聲嘛,我想只要你開口,老爺會答應讓你去的。」少爺不多話,很多事都藏心底,老爺又對他那麼嚴厲,讓她看了都覺得好心疼。「要是你不敢說,你可以跟我說,我再幫你跟老爺說去。」

  不是她自擡身份,慕老爺對她好到有時候她都錯覺自己和守樂小姐是親姊妹。當然,她懂分寸,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像今天,大夥兒都去喝喜酒,她就自動留下來照顧沒去的少爺,雖然私心是佔了大半。

  吃著第八碗麵,慕守恭攢眉,「我什麼時候說我想去參加喜宴?」這傻妹,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他讀書、工作都嫌時間不夠了,哪還有空去參加吃吃喝喝的喜宴?

  擡眼看他,祈晴認定他是在嘴硬。不過,她不會戳破他的,他是她心目中的天神,天神的面子很重要的,他怎麼說,她就怎麼聽。

  吃下最後一碗泡麵,慕守恭眉心也皺在一起。吃太多泡麵,他的胃又疼了。

  「少爺,你怎麼了?」一直注視著他的祈晴也察覺到他的異樣。「是不是吃太多泡麵,胃痛了?」都怪她,沒及時阻止他自虐式的「洩憤」行為。「我去找張組長—」

  「回來。」單手按著腹部,慕守恭忍痛說。

  「少爺,我要去請張組長帶你去看醫生啊!」她擔心自己一個人不知能不能處理好就醫的事。

  「誰說我要去看醫生?」老愛自作主張。「我回去休息吃個胃藥就好,不用勞師動眾。」

  「可是……」雖然少爺常鬧胃痛,可這回看起來似乎比之前還嚴重,不看醫生可以嗎?

  「把這裡收一收,告訴張組長我有事先回家,不要跟他提我胃痛的事。」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影響生產線的運作。

  「少爺,等我一下,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飛快將桌面上的十碗麵收齊,丟到外頭的垃圾桶,祈晴三步並做兩步,氣喘籲籲的趕上一點都沒打算停下來等她的天神。

  「少爺,你都痛成這樣了,還騎腳踏車?」見他要牽單車,她馬上擋下。「我載你好了。」

  胃部陣陣抽痛,冷汗直冒,慕守恭不再堅持騎車了。可她的提議他也不打算採用,一個大男生怎可讓女生載?再說,她也未必載得動他。

  「我自己搭車回去。」

  「搭車?好啊!是該搭車,走吧,少爺,我扶你。」難得少爺還會開竅,不再堅持「自立自強」的原則,她真想給少爺拍拍手,可是時機點不對,他都痛成這樣了,若拍手,感覺有點幸災樂禍。

  慕守恭瞥了腳踏車一眼,冷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語不發,讓興匆匆想和他一起搭車的祈晴頓時卻步。

  她和少爺相處四年多,每天一起上下學,有很多事他不用說,光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輛單車是少爺的第二生命,沒有單車,少爺哪裡也去不了,再說,她老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少爺是少爺,她是傭人的孫女,他搭車,她當然……得幫他小心維護他的「第二生命」。

  「少爺,你搭出租車,我幫你把車騎回去。」她走回車棚想牽車跟他一起走,待會先幫他叫出租車,自己再騎車回去,就像上回她膝蓋受傷,他讓她搭車到校,自己騎車又幫她牽車一樣,只是她沒邊騎邊牽車的好功夫,還是先幫他把車騎回慕家再說。

  慕守恭卻拉住她的手,很用力。「走吧,不用管車了。」他自己搭車,讓她騎車,那他還算男人嗎?再說,他現在痛到只想趕快回家吃藥躺下休息。

  祈晴一路被拖著走,一臉錯愕。少爺居然說不用管車了可見……可見……可見什麼呢?喔,對,可見少爺胃很痛很痛……

  是說,她腦袋怎麼有點混混沌沌,雖然它平常也不怎麼靈光,可是……低眼一看,少爺正握著她的手耶!很緊很緊的握著……

  她唇邊漾開一抹羞答答的笑。少爺很少很少牽別人的手,更遑論這麼用力的握著,雖然有點……痛,但是,能被少爺握著手,再痛,她也甘之如飴。

  「祈晴,妳在……幹什麼!」

  「蛤?」

  「車子跑過去了。」慕守恭又痛又氣,他以為她會攔車的,結果一輛未載客的出租車就從他眼前呼嘯而過。

  祈晴這才看到車子,立刻用力揮手,「出租車,回來,回來!」

  慕守恭氣到無力。這個傻妹到底在幹麼?這種蠢事她也……

  「回來了、回來了,出租車『吧咕』回來了欸!」她樂不可支的上前開車門。「少爺,快上車。」

  在她的攙扶下坐進車裡,慕守恭睨了一眼她臉上的大笑容。他不得不承認傻妹有時候也傻得很可愛,連開走的出租車都能被她喊回來。

第1章(2)

  「又是你們兩個,我開過去就覺得你們很眼熟,從後照鏡裡看到妳在招手,我馬上倒退……」

  「啊,出租車司機!少爺,你看,他就是我膝蓋流血那天載我去學校的那個司機。」

  「對啦,就素我本人啦!」出租車司機笑咧嘴,「你們兩個小情侶放假跑出來玩呴∼」

  「不是啦,我們是來打工賺零用錢的,而且這家工廠是我們老爺……」

  「祈晴!」慕守恭低斥。這個傻妹跟人家很熟嗎?見兩次面就哈啦起來,連腳底有幾根毛都迫不及待想告訴人家,一點防心都沒!

  被吼了聲,祈晴這才想起她的天神正在鬧胃疼,臉上的開心再度被憂慮取代。「司機,麻煩你開快點,他胃痛。」

  「噢,難怪他臉色不太好看。」

  臉色不太好看?祈晴偏頭看了他一眼。有嗎?她家少爺平常就這個表情,有不好看嗎?不會呀,她就覺得很好看,而且,好帥,又酷又帥。

  吃過藥,慕守恭蜷縮在床上,閉眼休憩,祈晴則是不時開門查看,萬分不安。

  她很想打電話告訴老爺,或者打電話請家庭醫生來一趟,可是,少爺都已經說不用,若她自作主張,他肯定會氣得一個星期都不理她,不讓她騎車跟他上下學,也不吃她做的便當,更別提和她說話。

  他不理她,她的世界就會變成黑白,她不想這樣,可是萬一少爺出事……不不不,不會的!

  第十回開門,發現他已躺平,這有兩種情況,一是胃散發揮了作用,少爺的胃痛舒緩了,二是情況更嚴重,少爺說不定……祈晴心一驚,管不了會不會被斥責,火速奔至床邊。

  「少爺,少爺?」

  沒回應。

  「少爺……」她用手輕推他一下,依舊沒聲音,這很不對勁。

  她的手指探至他鼻下。氣息微弱,該不會是……快斷氣了

  她心急如焚,決定試最後一回,若少爺仍是沒反應,那她就要打電話請家庭醫生來。

  「少爺……」她的手緩緩伸到了他頭上,用拇指和食指夾住一根粗黑短髮,然後,用力一拔!

  這很痛,她知道,可少爺居然還是沒反應,沒半聲怒吼,眼睛連張都未張,她真的慌了。「少爺,你千萬不可以死……」

  吃了胃藥覺得好些,原本已睡著的慕守恭,被她左一句右一句少爺給吵醒,但他只想休息,所以未張眼,希望她喊到爽能自動離開,好讓他繼續睡覺。可是這傻妹毅力驚人,喊了幾十回都不渴也不嫌累,還興致勃勃的繼續,連在他頂上拔毛這種欺君犯上、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出來了!

  之所以沒發飆,是因為他在忍,他倒要看看這傻妹還會做出什麼令他發指之事!

  「我、我打電話請醫生來……」

  不是早說了不用,這傻妹瞎忙什麼?慕守恭在心裡受不了的想。

  「電話……幾號少爺,你要撐著點,一定要撐下去……」

  察覺她又再探他鼻息,他壞心的「適時」憋氣嚇死她。

  「沒……沒氣了!」祈晴連忙將耳朵貼上他胸口,發現心臟還未罷工,她當機立斷的作決定,「還是先做人工呼吸好了!」

  聽到她喃喃自語的話,慕守恭剛想出聲阻止,但一頭熱的祈晴唇更快,兩片粉嫩朱唇已然含住他的嘴。

  這……不該這樣,他慕守恭的腦袋塞滿了很多要深思熟慮的事,怎可能會出現一片空白?

  眼下,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強烈跳動,感覺到她的唇柔嫩無比,感覺到她的氣息是那麼馨香,還有她的柔軟緊貼在他胸口,使他意外發現在她平日常穿的寬鬆衣服下,竟藏著頗為豐滿的……雙峰。

  就說這傻妹一點防心都沒,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做這種事,她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嗎?

  慕守恭下意識的兩手握拳,不是憤怒,而是在隱忍,用他超強的意志力將在胸臆間喧騰的慾火強壓下。

  這是個很糟糕的人工呼吸,顯然她對CPR一知半解,以為一吸一吐就能夠救活人……

  不斷吸氣、吐氣,救人的祈晴救到最後自己反而頭暈起來,趴在他身上,可儘管快沒力,她的唇仍是在他唇上蠕動,又含又吸,直到水眸一擡,對上一雙罩著迷霧的陰沈黑眸。

  她眼一亮,「少爺,你醒了?」醒了幹麼不說話,直勾勾盯著她?還有,今天她看少爺的角度很不同,平常都要將頭仰高,今天平視就看得到,少爺的俊臉近在咫尺,那雙眼一樣冷沈,但卻又罩上一層她從未看過的迷濛,直瞅著她,彷彿……彷彿想把她吃了。

  小嘴不安的動了下,感覺自己吃到某種和自己的唇同屬性的「東西」,她垂眼一看,驀地呆愣住。

  她……她忘了自己正在幫少爺做人工呼吸,現下少爺醒了,會不會以為她……在偷親他?

  倒抽了口氣,祈晴的圓眸呆呆的盯著身下人,而那人的冷沈黑眸也回以同樣的注視,兩人就這麼無聲對望了許久,靜寂的房間中,出現了一抹淡淡的曖昧氛圍,似是在昭告兩人之間,也從這一刻開始有了不同。

  ***

  眼巴巴望著工廠門口,祈晴臉上寫滿期盼。

  自從三年前少爺考上大學,她就立志要發奮讀書和他讀同一所學校,就像以前一樣「同進同出」,可是連著兩年都沒考上,雖然慕老爺出錢讓她補習,但她也不好真的一直在慕家當米蟲,所以自願在假日時到飲料工廠加班,一方面幫忙,另一方面,外宿的少爺放假時也都會到飲料工廠「打工」,所以假日在這兒工作就可以遇到少爺,她偷偷把它當成他們的假日約會。

  只是現在都快中午了,她還沒見到少爺出現,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不來了,會是功課太忙嗎?

  「祈晴,妳到底在做什麼?飲料疊成這樣歪七扭八的!還有,我不是叫妳把另外這幾箱飲料搬到辦公室去嗎?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搬?妳該不會真以為自己是慕家千金,只是來這裡打混吧什麼都不必做就可以領工錢?」工廠的林會計拔高聲音斜瞪傻望著工廠門口處的祈晴。

  「噢,我、我馬上搬。」抹掉額上的汗,她一彎身,馬上就有人前來獻慇勤。

  「祈晴,我幫妳搬。」一名年輕小夥子面露笑意,極為樂意幫忙這裡的陽光美女。

  「小高,謝啦!」祈晴以哥兒們的姿態拍拍他的肩膀。

  「小高,你嫌自己的工作太少了是不是?等一下我叫組長再幫你多安排一些工作,讓你加班到晚上!」林會計滿心不悅。

  原本她是飲料工廠公認的美女,所有男性員工都偷偷愛慕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婆一來,這些瞎了眼的男人就全跑去巴著她了!

  「呃、小高,你去忙你的,這幾箱小Case,還是我自己搬就好。」不讓好心幫忙的人受罰,祈晴趕緊出面緩頰。

  才彎身,又有人上前伸出援手,這回,大概是小陳吧。

  「小陳,我自己搬就好,你不用—」怕對方重蹈小高覆轍,她緊抱箱子,擡眼才發現好心幫忙的不是工廠裡的小高、小陳、小李,而是她心目中的天神。「少爺!」

  「我來搬。」慕守恭冷冷瞥了林會計一眼,「這些,要搬到哪裡?」

  「不!沒、沒有要搬……」林會計登時嚇得講話結巴,「慕少爺,我搬!我自己搬!」

  慌張的林會計跌跌撞撞的朝那堆比兩個人還高、疊得七零八亂的飲料箱衝去,卻一個不小心撞了下,三、四箱飲料兜頭砸下來,癡望心上人的祈晴還在狀況外,見她未閃躲,慕守恭也來不及拉開她,便一個箭步衝過去以身擋護,讓箱子砸上他的背。

  「少爺!」

  到醫院檢查無礙,回到慕家,在偏廳裡,祈晴拿著藥酒幫慕守恭揉推著背上瘀血。

  少爺上大學後,變得更高更壯了,由大男孩蛻變成一個男人,看著他的赤裸寬背,她的臉上一片燥熱。

  「少爺,你千萬別怪林會計,那堆飲料是我沒疊好,才會倒下來。」因為一直翹首引領看他來了沒,所以原本該疊得整整齊齊的飲料被她弄得亂七八糟,尤其最上頭那幾箱,連她自己都忘了是怎麼疊上去的,歪歪斜斜,任誰碰到都會倒下來,可她沒想到會砸到救她的少爺,讓她非常自責。「對不起,害你受傷了。」

  不過話說回來,少爺這樣,算不算「英雄救美」?雖然很內疚,可少爺居然為了不讓她被飲料砸到而挺身護她……祈晴心底小花開了好幾朵。不知少爺是不是把她當女朋友在保護?

  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慕守恭,黑眸氤氳著情慾,感覺背後的手是點燃他體內情火的導火線,在失控爆發前,他理智的喊停。

  「好了,不要擦了。」套上恤,他冷冷的道。

  「可是我奶奶說還要揉一揉……」

  「我說不用了。」回頭看見那張美麗的臉,黑眸又是一陣僵縮,忍住想擁她入懷的衝動,壓抑下胸口喧騰的熱火,他冷然道:「把上禮拜我給妳寫的考卷拿來給我看。」

  「喔,我有寫!全寫完了,我馬上去拿過來給你看!」

  見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咚咚咚地大剌剌跑離,慕守恭冷嗤了聲,明明不以為然,卻仍忍不住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自從高中時的那次意外「初吻」後,他才知道自己對祈晴原來早有愛情,只是這個傻不隆咚的笨妹,常做出讓他丟臉的事,所以他才遲遲沒正視自己的心。

  可他的理想還未達成,要在最短時間內拿到雙博士學位,接掌慕達,他必須埋頭往前衝,沒時間停頓,一點小分心都是浪費時間,更遑論談戀愛。

  只不過他也有自私的時候,這三年來,每每克制不住思念,他便會在三更半夜約她到自家後院,一再吻她後又一再放手,狡猾的不點明兩人的關係,也不做任何承諾。

  他沒忘高中聯考差點跌跤一事,因為該唸書時,他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使他差點進不了第一志願,這讓他更加堅信現在談男女之情,只會誤了前途。

  而祈晴她也應該讀書,讀一所好的大學,才會有前途,將來不管是當公司主管或是少奶奶,漂亮的學歷都會對她有加分作用。

  他私心希望祈晴能一直陪在他身邊,他並不計較她的身份,但她一定要努力,他努力十分,她至少得努力五分,或者四分,最少也得三分……

  可是—

  「祈晴,妳到底在寫什麼?」

  當他看到考卷上寫滿「慕守恭」三個字時,非常確定她連一分努力都達不到,忍不住咆哮,原本的美好想法及期待,瞬間煙消雲散。

  他知道,如果真為了兩人的未來好,他勢必得作出決定了。

  祈晴的「慕守恭」考卷,讓慕守恭正視兩人之間一直存在的問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今晚,他要鐵下心,為了他自己,也為她。

  「少爺。」三更半夜,祈晴羞怯地跑到了後院花園,看到他早在「老地方」等她,更是羞得低頭。

  這裡是她和少爺的秘密約會地,高中時的意外「初吻」後,他常約她在此處見面,雖然兩人前後兩年的高中聯考期間,他都沒再打電話叫她來「約會」,可是這一年來,少爺若放假回家住,偶爾還是會約她。

  她不否認自己心裡也是有期待的,自從少爺住到外面後,這約會就成了她和少爺難得獨處的甜蜜時光,只是今天到國外留學的守樂小姐回來,她和她聊到剛剛才匆匆脫身過來,心口怦怦跳,好擔心會有人發現。

  一見她走近,慕守恭用力拉她入懷,粗暴狂吻她,在她驚魂未定時又推開她,冷沈出聲,「我要你離開這裡。」

  此話一出,他的心卻揪成一團,隱隱作痛。

  「喔,那……」祈晴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幹麼叫她來,又要她馬上離開?「那我先走。」不管了,少爺是她的天神,她對天神當然惟命是從。

  她的天真反應,讓慕守恭更堅持自己痛下心作出的決定。

  「不要以為我吻過你就會和你交往,你以為我會和一個傭人的孫女交往嗎?」

  她一直住在慕家,太安逸的結果就是得過且過,才會對自己的前途不夠努力,若只是把她趕出慕家,換個地方住,她的心裡眼裡一定還是只知道對他冒那些無用的粉紅泡泡,唯有戳破那些可笑泡泡,她才會正視自己人生的目標在何處,而他,亦然。

  他以為上了大學在外住宿,就能專心往理想目標衝去,但卻不然,因為他的腦子裡三不五時就會出現她盯著他的可愛表情,那個想揮走卻捨不得的畫面每天盤踞在他心裡,佔據他的大腦空間,讓他人在外頭,心卻在她身上,現階段這是個壞現象,極壞。

  所以為了她和他著想,分開是首要任務,唯有重擊他們的心靈再各自重組,真正的目標才會清晰可見,至於愛情——

  他深信愛情隨時可以重來,但前途若毀於一旦,想再爬起,未必有心力,「我要交往的對象是徐昱婷,她的家世好、功課好,像那種有氣質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我,她才是我的女朋友。」

  狠心的再下一劑毒藥,他親手把兩人之間的愛情可能性推至懸崖,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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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3 23:56:14

第2章(1)

  六年後——

  「銀河欲轉星靨靨,碧浪疊山埋早紅。」

  一大早,天未亮,祈晴和往常一樣騎著單車前往她工作的「心情小飯館」,五年前,她到「心情小飯館」應徵主廚助理,去年底升為主廚,雖然採買食材是前任主廚兼老闆民輝叔的工作,民輝叔也要她睡飽,不需要一大早就去幫忙,可她習慣了,從以前就習慣早起,早起幫少爺做早餐……

  一個恍神,一隻貓從前方飛快跑過,她下意識地閃避,車頭一歪,重心不穩,連人帶車摔倒在地,膝蓋立時出現兩處鮮紅。

  同樣的場景,在高中時曾發生過,只是現在她孤單一人沒人陪,少爺早不在她身邊,再也不會有人幫她攔計程車送她到校……

  祈晴眼神黯淡了下來,一跛一跛的將車牽到路邊,她坐在人行道上的小花圃紅磚,仰首望著天空裡的靨靨殘星,和街道上還未熄滅的路燈。

  六年前,她和奶奶離開慕家的那一天,淩晨時分的天色近似此刻,想到了那時候,她心口又是一揪。

  六年了,她仍是忘不掉少爺,忘不了他俊酷的表情、高瘦的身子、高人一等的智商,和高她好幾等的家世,還有……他決心和她劃清界線的冷清話語。

  那晚,她在守樂小姐的房間聊天,接到少爺的電話欣喜若狂,跑回自己房間,在衣櫃裡找了一件好久都沒穿的裙子,夾了一隻守樂小姐送她的漂亮髮夾,興匆匆跑出去,卻不知,原本在縫衣服的奶奶好奇地跟在她身後。

  到了花園,少爺早在那兒等她,她慢慢走過去,因為守樂小姐告訴她女生要淑女一點,不可以像以前一樣動作粗魯,活像個小男生。

  那晚她穿了裙子,又夾了閃亮亮的髮夾,滿心想著等會兒少爺看到她,不知會不會看出她的不同,她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在他眼中看到驚艷神色,可是,他卻無預警的賞了她一道青天霹靂——

  我要你離開這裡。

  不要以為我吻過你就會和你交往,你以為我會和一個傭人的孫女交往嗎?

  我要交往的對象是徐昱婷,她的家世好、功課好,像那種有氣質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我,她才是我的女朋友。

  徐昱婷,這個人她知道,某明星女子中學的校花,她和她父母到過慕家幾次,兩家算是世交,她很漂亮,很有氣質。

  「馬上離開慕家,我會請我爸給你們一筆錢……」

  他的話讓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她真的不知道少爺為什麼會突然跟她說這些,又為什麼要趕她走?她很想跟少爺說她會和他保持距離,不會接近他,也會守住兩人接吻過的秘密不張揚,只希望他不要趕她走,讓她繼續住在慕家,可是一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淚水就先流了滿臉。

  後來,在花園的東邊,慕老爺突然走出來,狠罵了少爺一頓,並作主讓她們祖孫留在慕家,躲在西邊偷看的守樂小姐也急得跑出來幫腔,但從少爺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來他要她離開慕家的決心異常堅定,即使慕家是老爺做主,她還是會離開,因為她愛少爺,少爺的決定,她會遵從。

  之後,她哭著跑回房間前,看見躲在花園一隅的奶奶掩嘴哭泣卻不敢出來,因為她沒在場……

  膝蓋突然抽痛了下,祈晴痛得自過往的回憶中回神,擡眼,發覺晨曦已照亮四周,暖和了每個角落,獨獨暖不進她的心。六年前離開慕家之後,她的心也悄悄封閉,她是傭人的孫女,沒資格談戀愛,少爺的話像聖旨,更像利刃,所以六年來,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後來她才知,守樂小姐因為納悶她到底接了誰的電話急匆匆離開,想去找她卻見少爺往後花園走才會偷偷跟去,而老爺則是早就注意起少爺了,察覺他常常三更半夜還前往後花園,才暗中跟上。

  老爺和守樂小姐都是大好人,知情後非但沒怪她,還保她,守樂小姐更是一直安慰她,直說少爺讀書讀到走火入魔才會亂說話,奶奶沒多說什麼,只是心疼的直掉淚,她則是失魂落魄的幫奶奶縫補衣服,被針刺了好幾十回都沒感覺。

  隔天一早天未亮,她便和奶奶一起離開慕家,離開她以為會住一輩子,也很想待上一輩子的地方。

  「小晴,你怎麼坐在這兒?」

  「爸,你看,小晴的膝蓋流血了。」

  到市場選購食材的張家父子,在回「心情小飯館」的途中見到祈晴坐在路邊,立刻停車查看。

  「民輝叔,你們東西買好了?」糟糕,一想起往事,她都忘了時間,該先去打掃的。

  「小晴,小心點,我扶你。」

  民輝叔的兒子阿光小她兩歲,黑黑瘦壯,以前是個小混混,現在在工地工作,偶爾早起會和民輝叔一起去市場買菜,可惜就是沒煮菜天分,也不願繼承「心情小飯館」。

  「你膝蓋流血,別騎車了,上車上車,我載你回去。爸,你騎腳踏車回去。」

  阿光邊扶她坐上小貨車,邊跟後方的父親說。

  張民輝狠狠地往兒子頭上敲了下,「你這兔崽子說那什麼話,你去騎腳踏車,我載小晴回去!」

  「喔……說就說,幹麼打人啊!」

  「你就是欠打!」

  祈晴看著這對原本一見面就怒目相向的父子,現在居然會一起去買菜,忍不住笑了。

  真的不該再想過去,現在已經夠美好了,不是嗎?

  ***

  下午兩點過後,是「心情小飯館」的員工午休時間,祈晴炒了兩樣菜,和民輝叔父子一起吃中餐。

  民輝叔常說她是個福星,她一來,不但使「心情小飯館」免於倒閉,還間接恢復他們父子的感情。

  民輝嬸去世得早,她沒有見過她,五年前她來到「心情小飯館」應徵主廚助理時,其實小飯館生意很糟糕,但民輝叔捨不得收掉和妻子共同經營的回憶,可又沒心情做,才會想找個還能做飯的人勉強撐一下,而他那個一整年都難得見一次面的兒子,某天回來看到美麗二廚後,遊蕩在外的心魂才被勾引回來,從此一整年天天都看得到人。

  民輝叔常說很感謝她,可是,她反而要感謝民輝叔給她重生的機會。

  離開慕家後,奶奶的身體情況每況愈下,這期間她到工廠當女工賺錢養家以及籌措醫藥費,但奶奶的病情並未好轉,在一年後撒手人寰,從此她的生活失去重心,整天關在租屋處,哪兒也不去,直到房東上門催繳她逾期的半年房租。

  房東是好人,可是半年未收房租,他也有生活壓力,知道她廚藝還可以,便告訴她「心情小飯館」在征二廚,雖然錢不多,但尚可養活自己,於是她來了,一待就待了五年。

  五年前「心情小飯館」生意冷清,隨時有垮店的可能,知道它蘊含著夫妻同心經營的溫馨故事後,她努力扶住它,讓這棵風中殘柳再度茂密翠綠,同時也扮演修護民輝叔父子情之間的橋樑,讓這間「心情小飯館」重現當年的溫馨,生活有了重心,她的日子過得很充實快樂。

  「兔崽子,我看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工作不穩定,乾脆換個工作。」民輝叔扒著飯,忍不住又嘮叨。

  「我現在的工作很好,可以賺錢又可以練身體……」阿光彎著手臂,驕傲的向祈晴展示他好不容易練出的「小老鼠」。

  「工作是不錯,只是常放假也不好。」

  「放假有什麼不好?我不是都來店裡幫忙,又沒跑去鬼混。」

  「這倒是。」這點,當父親的欣慰之餘,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天知道他罵了這兔崽子快二十年,還比不上兒子看到小晴的第一眼,他不記得五年前兒子回家幹啥,只知道從此他都待在家了,沒再離家遊蕩,偶爾,他看他還會看到煩咧!

  「這菜炒得好,脆而不爛,難怪客人都稱讚我們家的小飯館是小巷裡的LV級小飯館。」張民輝邊吃邊稱讚。

  阿光很不給面子,噗哧狂笑,「還LV咧,這是你自稱的吧!」

  祈晴也掩嘴偷笑。民輝叔是典型的老王賣瓜,常逗得客人笑呵呵的,光是這個「LV級的小飯館」,就讓熟客點餐時都會笑笑的自動加上一句「LV級」,今天中午來用餐的魯伯伯就點了一道「LV級的黑胡椒牛柳飯」,讓她啼笑皆非。

  「什麼我自稱,這是客人說的……」被兒子一損,張民輝又羞又氣,面紅耳赤的,好在一道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暫時解除了他的羞怒。

  「『午休中』的牌子都掛上了,誰還在敲門?」阿光一臉不爽。

  「小晴姐,是我啦!」

  「好像是芯欣,阿光快去開門。」

  「她不是在上課,怎麼跑來了?蹺課喔!」他邊念邊走去開門。

  穿著學校制服的田芯欣,一進門就抱著穿黑色T恤的阿光哭。「阿光哥,我被欺負了!」

  「芯欣,你被誰欺負了?」祈晴端著碗走出來,驚瞪著眼,焦急的問。

  「我們老師啦!」還在就學中的田芯欣,花樣年華的少女一個,嬰兒肥的臉蛋哭得紅通通。

  阿光嫌惡的推開她,「一定是偷吃東西被老師盯了。」前年他好心從小混混手中救出她,此後她就黏著他不放,纏得他快煩死了!

  「才不是!」聞到飯香,她肚子咕嚕叫了起來,「小晴姐,你們在吃飯?」

  「明知故問。」阿光回到廚房,繼續吃。這個時候是「心情小飯館」的員工吃飯時間,這小妞熟門熟路的,怎會不知?

  「芯欣,來一起吃。」張民輝招呼著她。

  「好,我肚子好餓喔。」

  祈晴為她添了一碗飯,「芯欣,給你。」

  「謝謝小晴姐。」猛扒了幾口飯,胃裡有東西舒服多了。「我被老師氣到中餐都吃不下,下午我請假回來了。」

  「嘖,你也有吃不下的時候?」阿光嗤了聲。

  「阿光哥,你怎麼這樣說人家!」輕拍他一下,田芯欣邊吃邊訴苦,「今天我們餐飲科不是有校內展覽嗎?」

  「對啊,不是水果料理?我幫你準備那些水果和食材都是最新鮮的。」雖然田芯欣只是放學後有空時來店裡幫忙,但張民輝早把她當一家人,疼她像女兒一樣。

  祈晴像他的大女兒,田芯欣就是小女兒,兩個他都疼。

  「是很新鮮沒錯,可是沒有奇異果。」

  「你沒說要奇異果。」

  「老師也沒說,他只說『水果料理』,然後要我們四個餐飲科挑選出來的精英各自準備食材,大展身手。」

  「還精英咧!」阿光嘖了聲。自誇這點,她跟他家老頭還真像。

  「因為是校內展覽,老師根本不重視,沒有先想好明確的主題。」

第2章(2)

  「啊,不就是『水果料理』?」

  「可是老師最後訂的主題是『蝦兵蟹將的奇異之旅』。」田芯欣極為委屈的哭了。「因為其中一位同學先做好料理,老師就直接用她做的料理當主題,其他兩位同學至少各自有奇異果和蝦子,我做的料理沒有蝦子、螃蟹,連奇異果也沒有。

  「展覽時,同學們都議論紛紛,沒被選上做料理的同學還說話酸我,說我做的料理和主題根本不符……」說著,她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老師好過分,他怎麼可以這樣,不公平啦!」

  「芯欣,別傷心,至少你有被選上,代表老師還是很肯定你的。」祈晴拍拍她的背安慰。

  「你自己手腳慢,怪誰呀!」見祈晴瞪了自己一眼,阿光連忙改口,「好,芯欣,你說,是哪個白目的老師,我去學校給他……」又來一個白眼,「呃、請他以後要先把主題講清楚、說明白。」

  「阿光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田芯欣身子一偏,緊緊抱住她心目中的英雄,讓他想掙脫都掙脫不了。

  見狀,祈晴低笑。這兩個活像一對寶,偏偏阿光還不懂芯欣的好,就像當年少爺也不懂她的好……

  急忙甩掉會讓自己心口難受的往事,她偏頭一看,卻見有人在沈思,一直沒說話。

  「民輝叔?」芯欣受了委屈,哭得這麼傷心,民輝叔怎麼都沒反應?

  「蝦子和螃蟹……」張民輝喃喃自語,突然一擊掌,「好,下回我就買鮑魚給你,然後我親自到學校給你指導,讓你得第一!」

  祈晴差點沒暈倒。

  顯然民輝叔沒有搞清楚芯欣覺得老師不公平的重點在哪裡,而且,純展覽也沒有比名次啊!

  「爸,我覺得買帝王蟹比較有看頭,那個腳又大又有肉,外表嚇死人,吃起來也很過癮。」

  「帝王蟹?好像也不錯,不過我得叫老張先幫我訂才行。」

  祈晴索性起身收碗,對父子倆煞有介事卻沒搞清楚重點的對話哭笑不得。可看那芯欣一點都不在意,只要阿光為她說話,不管對錯,她都一臉幸福樣,就像以前她在慕家,少爺什麼話都不用說,只要讓她跟著,她就覺得自己好幸福……

  「不然我就買安格斯牛肉給你帶去,頂級進口的安格斯黑牛……」

  「爸,我看你是在吹牛吧?」

  「你這兔崽子,你以為老子買不起?下次我就買!」

  祈晴不禁莞爾。她在這裡很快樂,「心情小飯館」很溫馨,笑笑鬧鬧的,讓她即使沒有少爺和奶奶作伴,老天眷顧,還是可以擁有一點點親情上的溫暖慰藉,就算六年前受傷的心偶爾還會隱隱作痛,她已能笑著過下去。

  雖然……空虛的心頭,總感覺少了一個人。

  ***

  慕達企業集團總經理辦公室內,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慕守恭冷沈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慄。

  頻冒冷汗的副總經理陳彥舟硬著頭皮向他報告,「總經理,你放心,這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絕不會讓公司名譽受損。」

  他們慕達國際部代理的意大利香頌咖啡,被曝更改製造與保存日期,還好總經理上任以來,強力主張品牌獨立,所以這回的事件,對慕達其他事業體產品衝擊不大。

  「換掉品牌經理。」慕守恭冷肅下令。

  「是。」這不意外,他早猜到以總經理公正無私兼冷情……呃,冷靜心情思考下,一定會下達這道命令。「那,總經理,接任人選是?」如果總經理沒特別指派的話,他是有幾個口袋名單,能力都還不錯。

  「徐昱婷。」

  「徐……昱婷?」誰呀?他聽都沒聽過。

  「過幾天我會發佈人事命令。」慕守恭沈著臉說,「盡快將這事處理好,其他該懲處的人員,絕不能寬貸。」

  「你放心,我會處理。」陳彥舟嚴肅回應。這事雖未波及其他產品,但對好不容易建立起口碑的香頌咖啡衝擊頗大,該負責的相關人員他絕不寬容。「總經理,還有一件事,守樂和皇總裁婚宴上的『禦賜春香茶』,市場反應極好,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和『皇品』提出合作,繼續生產?」

  說時,他一臉泰然,其實前不久他的心情還是有點微酸,原本他和守樂在國外求學期間是男女朋友,回國後都在慕達上班,他是不在意「駙馬爺」的頭銜,畢竟他喜歡守樂是出自真心,可守樂的心裡卻一直都有皇品企業總裁皇竟威,他不得不承認皇總裁比他更適合當守樂的守護者,於是他毅然決然的退出,也許是他善心得到善報吧,現在他身邊也有一個小可愛陪伴了。

  這兩年,皇品的禦賜茶和慕達的春香茶在市場上戰得火熱,但皇總裁和守樂共結連理後,兩家的茶飲也在婚宴上短暫合二為一,成為限量發行一萬瓶「禦賜春香茶」,經銷商方面匯報,說很多消費者反應,希望「禦賜春香茶」繼續發行。

  其實,別說消費者,他自己也很希望不久後自己的婚宴上,同樣能擺上「禦賜春香茶」,這茶飲不單是茶飲,在皇總裁和守樂的加持下,它代表一種高貴的喜氣幸福。

  「呃,總經理,你覺得呢?」察覺自己不小心陶醉在自個兒不久後即將舉行的婚禮,陳彥舟回神後惶恐的請示,可是——

  原來發呆的不只有他,怎麼總經理也在發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總經理居然恍神……難不成他說的話沒有營養,才導致聽者發呆?

  不會吧,雖然他沒總經理那般精明,說話談事皆能一針見血,動中竅要,可這回提的「禦賜春香茶」合作案,從消費者到經銷商都興致勃勃,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讓總經理發愣?

  「這件事,我會先問總裁的意見。」慕守恭淡瞥他一眼,「沒其他事,你先下去。」

  「是。」

  慕守恭翻開卷宗想專心工作,手中的筆卻停在半空中,腦袋一片空白。

  辦公室靜寂無聲,使他突然又想起六年前祈晴離開慕家後,好一段時間他的房外跫音不響,靜得令他的心好空、好空……

  什麼時候又開始想起祈晴的?他眼神一黯。

  應該說他從未忘記,只是一再將她壓沈在心底,不容許自己的思念氾濫成災。

  是守樂的指控,讓他積壓在心底的思念如火山爆發,一發不可收拾,從此  ,祈晴的身影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先前他私心以為皇竟威不懂珍惜守樂,暗中阻撓他們見面,他告訴守樂不要再傻傻的為那種男人付出,對方根本不懂珍惜她,吃定她善良可欺。但守樂的一句反駁話語——「就像當年你對祈晴一樣?」讓他心口當場如遭重擊,痛徹心扉,百口莫辯。

  沒錯,如果當年……那他六年前執意趕走祈晴,在守樂眼中肯定也是棄如敝屣之舉。

  他承認他做錯了,但他不是討厭祈晴,只是……太在乎她……在乎到失去自制力,在乎到無時無刻都想見她,在乎到他的心思全然皆在她身上不在書本上。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既慌措又惱怒,原本他的人生路程該照著自己的規劃走,他要到國外留學、接掌慕達,他的大好前程不能毀在兒女私情上,尤其是祈晴那個傻妹,他的條件夠優,又美又聰明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當年他一心以為只要斷了兩人的關係,祈晴就會振作,努力考上大學,但他忘了一點,祈晴不是他,即使被斷手斷腳,他會越挫越勇繼續往前衝,但祈晴不同,她以他為生活重心,失去他,她也許不至於消沈,但極可能喪志,畢竟她是為了他才奮發圖強考大學,一離開他,她為誰辛苦為誰忙?

  慕守恭心口揪痛了下。當年他對她說出冷情話語之後,隔天就回校,根本不知她和她奶奶已離開,當他意識到自己「估算」錯誤,再回家想找她已是一個月後,卻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六年後,他如願了,完成自己當初的人生計劃,再回頭卻看不見她,心頭,始終空虛。

  每每想到祈晴,他的內心就有一份虧歉,當初誤以為對他倆都好的分開計策,卻可能將她推到懸崖邊,他常想,他喜歡的明明就是天真愛笑、有點傻味的祈晴,她讀不讀大學,他還是一樣愛她不是?說不定她變聰明反而失去原有的純真,就不是他愛的那個祈晴,所以,當年他究竟做了多麼愚蠢的事?

  上大學至今,他的身邊從來不缺乏女性精英,無須他浪費一分一秒去追求,她們就會主動靠近,每一個都是外表和內在兼具的優質女,只要他點頭,任何一個都能馬上上工,扮演他理想中的稱職妻子角色,他也該正視這事,因為三十歲前結婚生子是他早規劃好的人生,但現在他已二十八歲,年底就快接近,一眨眼,三十歲即將來到,他卻完全不想欽點任何女人當他的枕邊人,配合他的生子計劃。

  因為每回他「撥空」考慮別的女人的條件應該可以當他妻子時,祈晴的身影就會出現擾亂他的思緒……

  他一向記不得自己交過多少女友,卻記得每一任女友都不及祈晴,不管她們多美、氣質多好、學歷多高,卻都比不上她,比不上她的嘰嘰喳喳,比不上她那陽光般的燦爛笑容,比不上她大剌剌又有點小迷糊的個性,比不上她想幫他的忙卻總是幫倒忙,更比不上她每天為他特別做的「愛的營養午餐」——

  那些曾讓他覺得幼稚丟臉的小白兔壽司、貓熊壽司,還有蛋包飯,在她離開慕家後,讓他異常懷念,沒有一個傭人做得出來她做的味道,他還曾為此發了一頓脾氣。

  肚子,嘟嚕叫了聲。

  真難得,他在中午十二點前,頭一回有想吃飯的慾望。

  可是除了吃飯,他更想祈晴,想她傻呼呼的大笑容,想她親手做的、自稱「愛的營養午餐」的中餐……

  擱下筆,今天的中餐他突然不想再吃頂級便當,也不想上高級西餐廳啃牛排,他只想吃蛋包飯,回味當年祈晴為他做的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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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3 23:57:19

第3章(1)

  慕守恭沈著一張臉。

  還未十二點他就離開公司,現在已經過一點半,他還沒吃到他想吃的午餐。

  今天這頓中餐讓他頗忙,事實上,他已跑了近十家餐館,其中五家有蛋包飯,進入點餐,吃了兩口,他馬上付錢離開。

  不好吃嗎?不,其實還不錯,可是,沒有祈晴做的特別味道,雖然他從不會將思心浪費在食物上頭,所以吃不出來差別在哪裡,但他的味蕾告訴他,不是這味。

  熱鬧的市區不乏美食填肚,他大可改吃其他餐點,然後回到公司繼續下午的工作,可是今天他的胃就像和自己槓上一樣,非得吃到記憶中的獨特蛋包飯不可,那蛋包飯明明就稀鬆平常,這麼多年來,他卻找不到一間接近記憶中獨特蛋香味的蛋包飯。

  一定是他沒有用心找,他就不信餐館大廚會做不出傻妹的蛋包飯。

  「哪裡有在賣蛋包飯?」他在路上逛了一圈,決定往小巷子找,拐個彎,遇見一個背書包在閒逛的小學生,這小子看起來常在路上閒晃,問他,肯定有答案。

  小學生仰首看著眼前高大又一臉冷怒的大哥哥,手怯生生的往小巷裡頭一指,「心……心情小飯館,有……有蛋包飯。」話落,就像見鬼一樣拔腿就跑。

  看一眼被嚇得險些屁滾尿流的小學生,慕守恭眉頭緊蹙,他看起來像是會綁架小孩的壞人嗎?

  算了,還是先解決他挑剔的胃要緊。

  往前走,果然有一家「心情小飯館」,店不大,門口一處木造的小花園讓人有種溫馨感,可他不需要,他要的是蛋包飯。

  看了下腕表,一點四十五分,他暗自決定,不管這家的蛋包飯是什麼鬼味道,他都會把它吃完,因為他不想再耗費時間找一個「記憶中的蛋包飯」了,也許明後天他還會繼續找,但今天,就到此。

  入座點餐後,他瞥了一眼店內的裝潢。嗯……稱不上有什麼裝潢,牆面和四周角落都可見卡通圖樣,還有一些布玩偶,角落還有兩張特別矮小的卡通桌,他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若不是隔壁桌有個老伯伯正在用餐,他會誤以為這家店是小朋友的餐館。

  以生意人的角度來看,這家店的老闆完全沒生意頭腦,一間不大的店面,能利用的空間本就有限,兩三張桌子能坐幾個客人?若摒除那兩張卡通椅,更少還能多擺一張桌子,多四個客人……

  「先生,你的蛋包飯好了,請慢用。」張民輝見他是生面孔,笑笑的介紹說:「先生,我們店裡的飲料無限暢飲,你愛喝多少喝多少,在時鐘下面那裡,請自取。」

  慕守恭瞥了他一眼,點頭。

  這家餐館坐落在小巷裡,想必客人也不多,若不是他今天突然想找蛋包飯吃,又經過小學生指引,也不會走到這兒來。

  這麼一家客源不多的小餐館,它的蛋包飯,他沒抱太大期望。

  舉箸用餐前,他覺得有些口渴,想起方才老服務生……沒猜錯的話中,他應該是老闆,總之,他說飲料無限暢飲,要用自取。

  站在壁鍾下方的飲料桶前,他倒了一杯,等不及回座便喝了起來,誰知冰涼的冷飲入喉,一股熟悉的甘甜也滋潤了他的心田。

  這香甜的冬瓜茶,像極了以前祈奶奶堅持用新鮮冬瓜熬煮的口味,夏天冷飲,冬天熱飲,一整年他都喝得到冬瓜的甘甜……

  「好喝吧?我們家的飲料雖是無限暢飲,也不馬虎,這冬瓜茶可是用新鮮的冬瓜熬煮出來的,這陣子天氣還熱,要不,以往這時候,就換成熱的冬瓜茶了,那滋味可不輸這冷飲。」張民輝又來到他身邊,熱切講解。「過陣子天冷你再來用餐,保證你喝得到熱呼呼的冬瓜茶,那滋味呀……」

  第一杯茶一飲而盡,慕守恭倒了第二杯,逕自走回座位。這冬瓜茶熱飲,十多年前祈奶奶到慕家當幫傭時,他就喝了好幾年,還需要這自以為獨家專賣的老闆費唇舌?

  「咦,我還沒說完呢,沒禮貌的年輕人!」張民輝嘟嘟囔囔的哼了一口,轉身向吃飽飯的熟客收錢。中午休息時間快到了,應該不會有客人再上門,他拉著付完錢正要離開的客人說,「老魯,別急著走,聊聊天嘛!」

  「我要去銀行辦點事,現在不走,等會兒人家就關門了。」

  「這樣呀,好吧,晚點再來聊天。」

  「好,晚上給我準備那個LV級的黑胡椒牛柳,我特愛那個。」

  「沒問題,一定給你準備好。」

  聽到兩人的對話,慕守恭在心底不以為然的嗤笑了聲。這丁點大的小飯館能做出LV級的黑胡椒牛柳?黑胡椒牛柳……以前祈晴幫他準備的便當,偶爾也會有這道菜。

  今天的他是怎麼回事?似乎特別容易想到她,任何事物都會讓他聯想到她……

  瞥見壁鍾上的時間,平常這時候,他早在辦公室開始下午的工作了,不能再耽擱。拿起湯匙,他挖了一口蛋包飯吃下,當記憶中熟悉的滋味在嘴裡散開,冷峻的黑眸瞬間僵硬,湯匙倏地停格在蛋包飯上方,整個人宛若被凍住,全身只剩嘴巴在蠕動。

  他的怪異舉動引來張民輝的關注,「先生,怎麼了?」這表情,若不是咬到黃金,就是啃到石頭,不過依他冷清的神情來看,啃到石頭的成份居多。

  慕守恭心頭湧上驚喜,但表情依舊冷漠。沒錯,就是這味道!就算事隔多年,他也絕不會記錯的。

  「這蛋包飯,誰做的?」

  「我!我做的,先生你有什麼指教?」張民輝斂起笑容,兩手往腰際一頂。

  開飯館開了十多年,不是沒遇過「奧客」,而奧客通常又分為兩種,一種是大剌剌的喊叫,另一種則是表情陰陰沈沈,故意讓人覺得他真的很生氣,這位先生就是屬於後者,而且是個中翹楚。

  「你做的?」狂喜的心頭立時多了失落。

  「就我做的!」以為這個生面孔的客人是來找碴的,張民輝自動找一起主廚的責任。「先生,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直說無妨。」

  慕守恭淡瞥他一眼才說:「沒有。」

  他在期待什麼?以為這蛋包飯是祈晴做的?未免太天真了吧。

  張民輝怔愣住。沒有?那他是問心酸的?還是……他這塊老薑還有點用處,夠氣勢淩人,這年輕人有在怕就對了?方纔還一臉陰沈不爽,現在就乖乖低頭猛扒飯了——這樣才對嘛,乖乖吃飯當個好客人,他這個老闆也會好好招呼,大家好來好往,世界才會和平嘛!

  在廚房清洗鍋子的祈晴,隱約聽到民輝叔似乎和客人有爭執,將洗好的鍋子放在架子上,她從廚房的小窗口探去。

  店裡只剩一個客人,從背影看來,不是熟客,可怎麼有種熟悉感……

  見他低頭猛吃飯,她猜,一定是他飯沒吃完就想走,被民輝叔數落了一頓,叫他一定要吃完,不準暴殄天物吧——民輝叔的用意是好,可這種強迫客人把飯吃光的舉動,常讓想上門光顧的客人卻步。

  她苦笑著,對那位客人感到抱歉,可她也愛莫能助,民輝叔非常堅持客人得把飯吃完這個原則。

  「老闆,多少錢?」

  原已轉身要炒個菜當中餐配菜的祈晴,聽到了這個冷漠低沈的熟悉聲音,心一震,倏地回頭朝小窗口探去一看,一張熟悉的臉孔映入眼簾,令她整個人震懾住。

  少爺?是少爺沒錯!他怎麼會……怎麼會來這兒?

  「八十塊。」慕守恭習慣性地拿出白金卡,張民輝瞪住卡,沒好氣的說:「本店不刷卡,只收現金。」

  他又從皮夾中拿出一張千元大鈔。

  「你沒有零錢嗎?」隨口問。

  「不用找了。」

  「啥?不用找了?」張民輝拿著千元紙鈔,又開始數落,「我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不會多收客人的錢的,他也不必給我小費,價目表寫多少你就給多少,而且,年輕人,賺錢不容易,有多餘的錢要存起來,養妻小,養父母,不要隨便亂揮霍,你等等,我找錢給你。」

  說著他打開收銀機,可裡頭的百元鈔只有三張,沒辦法找錢,所以他又把一千元退給他。

  「沒辦法找你錢,下回你來再補上。」

  這老闆還挺有趣的,就不怕他以後都不來,白吃這一頓?「放著吧,就當是我先繳以後的飯錢。」慕守恭再度把紙鈔推回給老闆。

第3章(2)

  張民輝想了想,也無不可。「好吧,你先存飯錢在我這兒,那我給你打九折。

  對了,寫個名字,才不會搞錯。」

  慕守恭無異議的在店裡的預放款帳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這什麼鬼畫符的字啊,我看不懂。」年輕人就愛耍帥,簽名就規規矩矩的簽,幾條線搞在一起這也算簽名?

  「慕守恭,我的名字。」

  聽到他這麼說,背靠在小窗口邊的祈晴閉上眼,兩道心酸淚水倏地奔流。

  真的是少爺,真的是他!

  「今天吃的八十塊錢,我給你打九折了,七十二塊錢,在旁邊簽個名。」張民輝記了第一筆帳,把帳本推到他面前。

  真麻煩!慕守恭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不過,念在這家小店有祈晴味道的蛋包飯上,這交易還不至於讓他覺得虧損。

  「有外送服務嗎?」臨去前,他回頭問。他可沒時間每天來這小巷用餐。

  「不一定,看心情。」張民輝漫不經心地答。要他家兔崽子有來幫忙時才有外送,平常只有他和小晴,忙都忙不過來了,哪有空外送。

  慕守恭怔愣了下,撇唇淡笑。真怪的小飯館,老闆的作風也怪,不過倒是和店名相呼應——「心情小飯館。」

  聽到門開又關上的聲音,躲在廚房的祈晴仍掩著嘴不敢哭出聲,無聲的用力抽泣著,身子沿著牆面滑下跌坐地上。

  慕守恭,她的初戀情人,她思思唸唸六年不忘的少年,同時,也是傷她最重的人……

  ***

  「哇——小晴,你怎麼……戴上口罩,還這麼大一個?」

  中午,小飯館開始營業,張民輝招呼完客人,進到廚房準備幫忙時,赫然看見她戴了個大口罩,著實嚇了一跳。

  「呃……」祈晴不自在的拉了拉自製的大口罩,「民輝叔,現在H1N1新流感正流行,我是主廚,戴上口罩也是應該的,客人若看到我們注重衛生,也會放心上門。」

  看到民輝叔手中的點菜單,她主動接過,馬上料理客人的餐點。

  注重衛生,防治新流感都是借口,若真要說,她是在防治沒錯,但防治的不是新流感,而是她日日夜夜思念卻不敢見的人——她心愛的少爺,慕守恭。

  雖然他再上門光顧的機率微乎其微,但萬一他又來呢?她不想讓他看到她,不想他認出來,否則當年的事再攤開一次,她會再難堪,所以,她想到戴口罩遮臉,但一般的口罩不夠大,她擔心他眼力太好會認出她,於是自己熬夜趕工,縫了一個特大號的口罩,從眼下遮到下巴,就算奶奶復活可能也認不出她來。

  張民輝狐疑的看著她,「不用這麼麻煩,我們店裡都是一些熟客,不會在意你有沒有戴口罩,不過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我應該去買個額溫槍,發燒的人不準進來,還有買瓶乾洗手之類的……」

  祈晴點點頭。是該這麼做,沒想到一個戴口罩的舉動,讓他們注意到早該執行卻還未做的事。

  「可是你不悶嗎?」他側頭看了看她,「就算要戴口罩,也不用搞這麼大一個啊。」

  她搖搖頭,眼睛笑瞇起,不悶,一點都不悶,讓少爺認出來,她心頭才悶呢。

  店裡電話響起,張民輝趣味緊去接,祈晴趁勢將客人點的魯肉餓和小菜裝在盤中端到小窗口,卻聽到他大嚷——

  「我管你什麼慕達不慕達!就跟你說今天中午沒空外送,你這小妞真是的,聽不懂啊?店裡沒有多餘人手,就算你跟我訂十個蛋包飯我也不送——」

  「民輝叔,答應他,我們送。」一聽到是慕達,祈晴連廚師帽都未摘就急忙跑出來。

  慕達來電,訂的又是蛋包飯,一定是少爺要吃的。

  「蛤?要送?誰去送?」

  「我!我去!」拉下口罩,她一臉懇求,「我去送馬上回來。」

  「哪有主廚在用餐時間跑掉的,那誰來掌廚?要我一個人掌廚又跑堂,那可忙不過來。」

  她知道用餐時間主廚不該撤離職守,可她太瞭解少爺的性情,想吃的東西若吃不到,換上別的他肯定吃一口就把食物推開……說到底,她還是心疼他中餐沒吃飽會餓壞身子。

  「民輝叔,那要不然,我請……」她硬著頭皮,打算要請住附近的魯伯伯來幫忙招呼客人點餐,可外頭出現一個人,她眼睛一亮,笑逐顏開,「民輝叔,阿光來了,可以外送了!」

  「喔。」張民輝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今天他家的主廚還真是怪,平常接外送的生意也沒見她這麼熱衷過。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好了,可以外送了,你說要訂蛋包飯是吧?我們有雞腿蛋包飯、蒲燒鰻魚蛋包飯、豬排蛋包飯……你要訂哪一種?」

  祈晴拿起幫忙記下訂的餐點,一確定後,馬上跑回廚房著手料理。十二點將近,她要快點做,免得少爺等太久會餓著。

  雖然他曾傷她那麼深,可離開多年,更加懂事後,她其實能體諒他,他是慕達的接班人,他的妻子、慕家的少奶奶,怎麼可以是一個沒有家世、沒有學歷、貽笑大方的傭人孫女?

  何況心口再痛,也遠比不上幫少爺料理餐點,讓他吃飽那種打從心底湧上的快樂滿足感。

  「這個蛋包飯為什麼特別大?而且還附加了雞腿和豬排?」幫忙裝盒的阿光納悶的看了訂單一眼,「小晴,你是不是弄錯了?上頭沒寫雙份的。」

  「呃,我自己加的。」祈晴乾笑,在盒上寫了「總經理」三個字。

  這幾年,她常有意無意地翻閱慕達的報導,少爺接任慕達總經理的事,她也知道。

  「總經理?」張民輝一瞧,又覺得怪。「方纔那小妞沒說總經理要吃。」

  「我……是我自作主張的。」骨碌碌的雙眼轉呀轉,她端出和善的笑容,「我想送一份給總經理吃,如果他覺得好吃,說不定……以後很多員工就會跟我們訂中餐,這樣我們的生意會很好。」

  「這行得通嗎?」他搔搔頭。怎麼還是覺得怪?

  「當然行得通!爸,小晴很有生意頭腦,這一招高呀,肯定有效。」陳光的大力讚揚,讓祈晴尷尬低首。

  「十二點多了,阿光你快點送去,免得少……」差點脫口說出「少爺」,她硬轉回來,「免得飯冷了,不好吃。」

  「對對對,熱騰騰的飯才好吃,那我馬上送去。」

  將少爺要吃的中餐送出後,祈晴才心滿意足的去料理其他人的餐點。

  「小晴,你口罩不戴了?」

  「呃?我一忙忘了,晚……晚點我再戴。」

  張民輝眉頭微蹙,搞不懂自家小飯館的主廚今天是怎麼了?怪怪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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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4 23:32:12

第3章(1)

  慕守恭沈著一張臉。

  還未十二點他就離開公司,現在已經過一點半,他還沒吃到他想吃的午餐。

  今天這頓中餐讓他頗忙,事實上,他已跑了近十家餐館,其中五家有蛋包飯,進入點餐,吃了兩口,他馬上付錢離開。

  不好吃嗎?不,其實還不錯,可是,沒有祈晴做的特別味道,雖然他從不會將思心浪費在食物上頭,所以吃不出來差別在哪裡,但他的味蕾告訴他,不是這味。

  熱鬧的市區不乏美食填肚,他大可改吃其他餐點,然後回到公司繼續下午的工作,可是今天他的胃就像和自己槓上一樣,非得吃到記憶中的獨特蛋包飯不可,那蛋包飯明明就稀鬆平常,這麼多年來,他卻找不到一間接近記憶中獨特蛋香味的蛋包飯。

  一定是他沒有用心找,他就不信餐館大廚會做不出傻妹的蛋包飯。

  「哪裡有在賣蛋包飯?」他在路上逛了一圈,決定往小巷子找,拐個彎,遇見一個背書包在閒逛的小學生,這小子看起來常在路上閒晃,問他,肯定有答案。

  小學生仰首看著眼前高大又一臉冷怒的大哥哥,手怯生生的往小巷裡頭一指,「心……心情小飯館,有……有蛋包飯。」話落,就像見鬼一樣拔腿就跑。

  看一眼被嚇得險些屁滾尿流的小學生,慕守恭眉頭緊蹙,他看起來像是會綁架小孩的壞人嗎?

  算了,還是先解決他挑剔的胃要緊。

  往前走,果然有一家「心情小飯館」,店不大,門口一處木造的小花園讓人有種溫馨感,可他不需要,他要的是蛋包飯。

  看了下腕表,一點四十五分,他暗自決定,不管這家的蛋包飯是什麼鬼味道,他都會把它吃完,因為他不想再耗費時間找一個「記憶中的蛋包飯」了,也許明後天他還會繼續找,但今天,就到此。

  入座點餐後,他瞥了一眼店內的裝潢。嗯……稱不上有什麼裝潢,牆面和四周角落都可見卡通圖樣,還有一些布玩偶,角落還有兩張特別矮小的卡通桌,他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若不是隔壁桌有個老伯伯正在用餐,他會誤以為這家店是小朋友的餐館。

  以生意人的角度來看,這家店的老闆完全沒生意頭腦,一間不大的店面,能利用的空間本就有限,兩三張桌子能坐幾個客人?若摒除那兩張卡通椅,更少還能多擺一張桌子,多四個客人……

  「先生,你的蛋包飯好了,請慢用。」張民輝見他是生面孔,笑笑的介紹說:「先生,我們店裡的飲料無限暢飲,你愛喝多少喝多少,在時鐘下面那裡,請自取。」

  慕守恭瞥了他一眼,點頭。

  這家餐館坐落在小巷裡,想必客人也不多,若不是他今天突然想找蛋包飯吃,又經過小學生指引,也不會走到這兒來。

  這麼一家客源不多的小餐館,它的蛋包飯,他沒抱太大期望。

  舉箸用餐前,他覺得有些口渴,想起方才老服務生……沒猜錯的話中,他應該是老闆,總之,他說飲料無限暢飲,要用自取。

  站在壁鍾下方的飲料桶前,他倒了一杯,等不及回座便喝了起來,誰知冰涼的冷飲入喉,一股熟悉的甘甜也滋潤了他的心田。

  這香甜的冬瓜茶,像極了以前祈奶奶堅持用新鮮冬瓜熬煮的口味,夏天冷飲,冬天熱飲,一整年他都喝得到冬瓜的甘甜……

  「好喝吧?我們家的飲料雖是無限暢飲,也不馬虎,這冬瓜茶可是用新鮮的冬瓜熬煮出來的,這陣子天氣還熱,要不,以往這時候,就換成熱的冬瓜茶了,那滋味可不輸這冷飲。」張民輝又來到他身邊,熱切講解。「過陣子天冷你再來用餐,保證你喝得到熱呼呼的冬瓜茶,那滋味呀……」

  第一杯茶一飲而盡,慕守恭倒了第二杯,逕自走回座位。這冬瓜茶熱飲,十多年前祈奶奶到慕家當幫傭時,他就喝了好幾年,還需要這自以為獨家專賣的老闆費唇舌?

  「咦,我還沒說完呢,沒禮貌的年輕人!」張民輝嘟嘟囔囔的哼了一口,轉身向吃飽飯的熟客收錢。中午休息時間快到了,應該不會有客人再上門,他拉著付完錢正要離開的客人說,「老魯,別急著走,聊聊天嘛!」

  「我要去銀行辦點事,現在不走,等會兒人家就關門了。」

  「這樣呀,好吧,晚點再來聊天。」

  「好,晚上給我準備那個LV級的黑胡椒牛柳,我特愛那個。」

  「沒問題,一定給你準備好。」

  聽到兩人的對話,慕守恭在心底不以為然的嗤笑了聲。這丁點大的小飯館能做出LV級的黑胡椒牛柳?黑胡椒牛柳……以前祈晴幫他準備的便當,偶爾也會有這道菜。

  今天的他是怎麼回事?似乎特別容易想到她,任何事物都會讓他聯想到她……

  瞥見壁鍾上的時間,平常這時候,他早在辦公室開始下午的工作了,不能再耽擱。拿起湯匙,他挖了一口蛋包飯吃下,當記憶中熟悉的滋味在嘴裡散開,冷峻的黑眸瞬間僵硬,湯匙倏地停格在蛋包飯上方,整個人宛若被凍住,全身只剩嘴巴在蠕動。

  他的怪異舉動引來張民輝的關注,「先生,怎麼了?」這表情,若不是咬到黃金,就是啃到石頭,不過依他冷清的神情來看,啃到石頭的成份居多。

  慕守恭心頭湧上驚喜,但表情依舊冷漠。沒錯,就是這味道!就算事隔多年,他也絕不會記錯的。

  「這蛋包飯,誰做的?」

  「我!我做的,先生你有什麼指教?」張民輝斂起笑容,兩手往腰際一頂。

  開飯館開了十多年,不是沒遇過「奧客」,而奧客通常又分為兩種,一種是大剌剌的喊叫,另一種則是表情陰陰沈沈,故意讓人覺得他真的很生氣,這位先生就是屬於後者,而且是個中翹楚。

  「你做的?」狂喜的心頭立時多了失落。

  「就我做的!」以為這個生面孔的客人是來找碴的,張民輝自動找一起主廚的責任。「先生,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直說無妨。」

  慕守恭淡瞥他一眼才說:「沒有。」

  他在期待什麼?以為這蛋包飯是祈晴做的?未免太天真了吧。

  張民輝怔愣住。沒有?那他是問心酸的?還是……他這塊老薑還有點用處,夠氣勢淩人,這年輕人有在怕就對了?方纔還一臉陰沈不爽,現在就乖乖低頭猛扒飯了——這樣才對嘛,乖乖吃飯當個好客人,他這個老闆也會好好招呼,大家好來好往,世界才會和平嘛!

  在廚房清洗鍋子的祈晴,隱約聽到民輝叔似乎和客人有爭執,將洗好的鍋子放在架子上,她從廚房的小窗口探去。

  店裡只剩一個客人,從背影看來,不是熟客,可怎麼有種熟悉感……

  見他低頭猛吃飯,她猜,一定是他飯沒吃完就想走,被民輝叔數落了一頓,叫他一定要吃完,不準暴殄天物吧——民輝叔的用意是好,可這種強迫客人把飯吃光的舉動,常讓想上門光顧的客人卻步。

  她苦笑著,對那位客人感到抱歉,可她也愛莫能助,民輝叔非常堅持客人得把飯吃完這個原則。

  「老闆,多少錢?」

  原已轉身要炒個菜當中餐配菜的祈晴,聽到了這個冷漠低沈的熟悉聲音,心一震,倏地回頭朝小窗口探去一看,一張熟悉的臉孔映入眼簾,令她整個人震懾住。

  少爺?是少爺沒錯!他怎麼會……怎麼會來這兒?

  「八十塊。」慕守恭習慣性地拿出白金卡,張民輝瞪住卡,沒好氣的說:「本店不刷卡,只收現金。」

  他又從皮夾中拿出一張千元大鈔。

  「你沒有零錢嗎?」隨口問。

  「不用找了。」

  「啥?不用找了?」張民輝拿著千元紙鈔,又開始數落,「我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不會多收客人的錢的,他也不必給我小費,價目表寫多少你就給多少,而且,年輕人,賺錢不容易,有多餘的錢要存起來,養妻小,養父母,不要隨便亂揮霍,你等等,我找錢給你。」

  說著他打開收銀機,可裡頭的百元鈔只有三張,沒辦法找錢,所以他又把一千元退給他。

  「沒辦法找你錢,下回你來再補上。」

  這老闆還挺有趣的,就不怕他以後都不來,白吃這一頓?「放著吧,就當是我先繳以後的飯錢。」慕守恭再度把紙鈔推回給老闆。

第3章(2)

  張民輝想了想,也無不可。「好吧,你先存飯錢在我這兒,那我給你打九折。

  對了,寫個名字,才不會搞錯。」

  慕守恭無異議的在店裡的預放款帳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這什麼鬼畫符的字啊,我看不懂。」年輕人就愛耍帥,簽名就規規矩矩的簽,幾條線搞在一起這也算簽名?

  「慕守恭,我的名字。」

  聽到他這麼說,背靠在小窗口邊的祈晴閉上眼,兩道心酸淚水倏地奔流。

  真的是少爺,真的是他!

  「今天吃的八十塊錢,我給你打九折了,七十二塊錢,在旁邊簽個名。」張民輝記了第一筆帳,把帳本推到他面前。

  真麻煩!慕守恭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不過,念在這家小店有祈晴味道的蛋包飯上,這交易還不至於讓他覺得虧損。

  「有外送服務嗎?」臨去前,他回頭問。他可沒時間每天來這小巷用餐。

  「不一定,看心情。」張民輝漫不經心地答。要他家兔崽子有來幫忙時才有外送,平常只有他和小晴,忙都忙不過來了,哪有空外送。

  慕守恭怔愣了下,撇唇淡笑。真怪的小飯館,老闆的作風也怪,不過倒是和店名相呼應——「心情小飯館。」

  聽到門開又關上的聲音,躲在廚房的祈晴仍掩著嘴不敢哭出聲,無聲的用力抽泣著,身子沿著牆面滑下跌坐地上。

  慕守恭,她的初戀情人,她思思唸唸六年不忘的少年,同時,也是傷她最重的人……

  ***

  「哇——小晴,你怎麼……戴上口罩,還這麼大一個?」

  中午,小飯館開始營業,張民輝招呼完客人,進到廚房準備幫忙時,赫然看見她戴了個大口罩,著實嚇了一跳。

  「呃……」祈晴不自在的拉了拉自製的大口罩,「民輝叔,現在H1N1新流感正流行,我是主廚,戴上口罩也是應該的,客人若看到我們注重衛生,也會放心上門。」

  看到民輝叔手中的點菜單,她主動接過,馬上料理客人的餐點。

  注重衛生,防治新流感都是借口,若真要說,她是在防治沒錯,但防治的不是新流感,而是她日日夜夜思念卻不敢見的人——她心愛的少爺,慕守恭。

  雖然他再上門光顧的機率微乎其微,但萬一他又來呢?她不想讓他看到她,不想他認出來,否則當年的事再攤開一次,她會再難堪,所以,她想到戴口罩遮臉,但一般的口罩不夠大,她擔心他眼力太好會認出她,於是自己熬夜趕工,縫了一個特大號的口罩,從眼下遮到下巴,就算奶奶復活可能也認不出她來。

  張民輝狐疑的看著她,「不用這麼麻煩,我們店裡都是一些熟客,不會在意你有沒有戴口罩,不過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我應該去買個額溫槍,發燒的人不準進來,還有買瓶乾洗手之類的……」

  祈晴點點頭。是該這麼做,沒想到一個戴口罩的舉動,讓他們注意到早該執行卻還未做的事。

  「可是你不悶嗎?」他側頭看了看她,「就算要戴口罩,也不用搞這麼大一個啊。」

  她搖搖頭,眼睛笑瞇起,不悶,一點都不悶,讓少爺認出來,她心頭才悶呢。

  店裡電話響起,張民輝趣味緊去接,祈晴趁勢將客人點的魯肉餓和小菜裝在盤中端到小窗口,卻聽到他大嚷——

  「我管你什麼慕達不慕達!就跟你說今天中午沒空外送,你這小妞真是的,聽不懂啊?店裡沒有多餘人手,就算你跟我訂十個蛋包飯我也不送——」

  「民輝叔,答應他,我們送。」一聽到是慕達,祈晴連廚師帽都未摘就急忙跑出來。

  慕達來電,訂的又是蛋包飯,一定是少爺要吃的。

  「蛤?要送?誰去送?」

  「我!我去!」拉下口罩,她一臉懇求,「我去送馬上回來。」

  「哪有主廚在用餐時間跑掉的,那誰來掌廚?要我一個人掌廚又跑堂,那可忙不過來。」

  她知道用餐時間主廚不該撤離職守,可她太瞭解少爺的性情,想吃的東西若吃不到,換上別的他肯定吃一口就把食物推開……說到底,她還是心疼他中餐沒吃飽會餓壞身子。

  「民輝叔,那要不然,我請……」她硬著頭皮,打算要請住附近的魯伯伯來幫忙招呼客人點餐,可外頭出現一個人,她眼睛一亮,笑逐顏開,「民輝叔,阿光來了,可以外送了!」

  「喔。」張民輝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今天他家的主廚還真是怪,平常接外送的生意也沒見她這麼熱衷過。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好了,可以外送了,你說要訂蛋包飯是吧?我們有雞腿蛋包飯、蒲燒鰻魚蛋包飯、豬排蛋包飯……你要訂哪一種?」

  祈晴拿起幫忙記下訂的餐點,一確定後,馬上跑回廚房著手料理。十二點將近,她要快點做,免得少爺等太久會餓著。

  雖然他曾傷她那麼深,可離開多年,更加懂事後,她其實能體諒他,他是慕達的接班人,他的妻子、慕家的少奶奶,怎麼可以是一個沒有家世、沒有學歷、貽笑大方的傭人孫女?

  何況心口再痛,也遠比不上幫少爺料理餐點,讓他吃飽那種打從心底湧上的快樂滿足感。

  「這個蛋包飯為什麼特別大?而且還附加了雞腿和豬排?」幫忙裝盒的阿光納悶的看了訂單一眼,「小晴,你是不是弄錯了?上頭沒寫雙份的。」

  「呃,我自己加的。」祈晴乾笑,在盒上寫了「總經理」三個字。

  這幾年,她常有意無意地翻閱慕達的報導,少爺接任慕達總經理的事,她也知道。

  「總經理?」張民輝一瞧,又覺得怪。「方纔那小妞沒說總經理要吃。」

  「我……是我自作主張的。」骨碌碌的雙眼轉呀轉,她端出和善的笑容,「我想送一份給總經理吃,如果他覺得好吃,說不定……以後很多員工就會跟我們訂中餐,這樣我們的生意會很好。」

  「這行得通嗎?」他搔搔頭。怎麼還是覺得怪?

  「當然行得通!爸,小晴很有生意頭腦,這一招高呀,肯定有效。」陳光的大力讚揚,讓祈晴尷尬低首。

  「十二點多了,阿光你快點送去,免得少……」差點脫口說出「少爺」,她硬轉回來,「免得飯冷了,不好吃。」

  「對對對,熱騰騰的飯才好吃,那我馬上送去。」

  將少爺要吃的中餐送出後,祈晴才心滿意足的去料理其他人的餐點。

  「小晴,你口罩不戴了?」

  「呃?我一忙忘了,晚……晚點我再戴。」

  張民輝眉頭微蹙,搞不懂自家小飯館的主廚今天是怎麼了?怪怪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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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6 00:06:03

第4章(1)

  連續外送一個星期的蛋包飯到慕達後,「心情小飯館」每天的訂單數量持續增加,從第一天的十個蛋包飯,到今天多達三十個,現在不管有無工作,阿光每天中午都會回來幫忙,芯欣下課後,也會到店裡準備隔天的食材,「心情小飯館」靠蛋包飯在慕達闖出名號。

  最近很多員工慕名前來用餐,有的還帶相機來拍照留念,民輝叔成了熱門的拍照主角,阿光和芯欣偶爾也會湊上一角,年輕可愛的芯欣更是慕達男員工上門用餐的原因之一。

  祈晴慶幸自己是主廚,只需要在廚房為客人料理餐點,不用跑堂,自然也不用和客人拍照,要不,她真怕哪天少爺會發現他每天吃的蛋包飯是她料理的。

  不過為了避免哪天少爺心血來潮登門用餐,聽到民輝叔喊她「小晴」讓他心生懷疑,她決定取個英文名。

  「奧利弗?」一下課就來幫忙的田芯欣聽到她取得英文名,納悶不已,「小晴姐,這是男生的名字耶!」

  祈晴微笑,「我是主廚,取男生名字聽起來比較有份量。」她就是故意取個男生名,才不會讓人好奇女主廚長得什麼樣,這幾天,想看主廚長相的好奇寶寶還不少。

  「也對耶!」

  「奧利弗?我只知道以前那個卡通裡有個奧莉薇,他們什麼關係啊?」張民輝一臉好奇。

  祈晴一聽噗嗤笑出聲,田芯欣則捧腹大笑,「民輝叔,奧利弗和奧莉薇沒有關係啦!」

  「我覺得小晴這名字挺好的,幹啥叫什麼奧利弗。」張民輝嘟囔。

  「民輝叔,我們的『心情小飯館』生意越來越好,格調也要稍微提升……」田芯欣興致勃勃地道:「我也要來取個英文名,叫蒂娜好了。」

  「低鈉?」他眉頭緊蹙,「真搞不懂你們,好好的名字不要,取什麼低鈉,又不是鹽巴。」

  聞言,田芯欣和祈晴相視苦笑。

  這時點門上的風鈴聲想起,有客人進來了,張民輝走出去招呼。

  「民輝叔自己才怪咧,好好的名字,給他說成『低鈉』。」真是哭笑不得。

  出去又折回的張民輝,手中拿著菜單,「小……呃,奧利……多?」

  「民輝叔,是奧利弗啦!」田芯欣笑不可仰。她真的被民輝叔給打敗了!

  「哎呀,真麻煩,取那個又難念又難記得名字……」他還在碎念。

  「民輝叔,廚房裡沒外人在,你一樣叫我小晴好了。」為了自己的私心,造成他的困擾,祈晴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對嘛,小晴好叫又順口。」他開心的把彩電給她看,「一個蛋包飯。」

  「最近我們店裡的蛋包飯真是熱門到不行。」正在閹雞腿的田芯欣滿心歡喜,「照這樣下去,以後我嫁給阿光哥,就可以當貴婦了。」

  「那得看阿光有沒有福氣娶你。」若要選媳婦,他是比較喜歡小晴,雖然小晴比阿光大了兩歲,可他不在意,只是小晴對阿光一點意思都沒有,到時芯欣意志堅定,非嫁他家兔崽子不可,兩個女生都很不錯,既然芯欣相當他的兒媳婦,他這老頭也樂觀其成。

  「當然有!」她突然想到,「民輝叔,這蛋包飯是不是慕達的員工點的?」她這個「未來小老闆娘」應該要去好好招呼貴客才是。

  慕達是間大企業,如果他們能繼續訂餐,一個星期只要增加十個客人就好,一個月後就多四十人,兩個月就多八十人,以此類推,他們光接慕達的訂單就能賺大錢了,所以,即使前來用餐的只是小員工也不能怠慢,服務親切口碑好,生意自然源源不絕。

  「不是,是上回預放飯款那位客人點的。」

  一聽到民輝叔說的話,祈晴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手中的鍋鏟不小心掉落。

  「小晴姐,你是不是這陣子太累,人不舒服?」田芯欣幫忙撿起鍋鏟,關心的問。

  「真的是這樣嗎?」張民輝一臉擔心。「小晴,你如果真的太累,快去休息,我來我來。」

  「不、不是,因……因為我的手沾到油有點滑,鍋鏟才不小心掉下來。」祈晴下意思地朝小窗口看去,距離太遠,她看不到店裡的客人,到時看到掛在牆壁上的鐘。

  都已經七點半了,他還沒吃晚餐,一定又是忙到忘了該吃飯。

  「芯欣,你幫我炸一隻雞腿,我來準備蒲燒饅。」

  「好,我馬上炸。」

  張民輝納悶的看了菜單一眼,「小晴,不對呀,那個客人並沒有說要雞腿和蒲燒饅。」

  田芯欣湊上前敲一下菜單,「對耶,而且,為什麼準備兩份?」主廚交代什麼她這個助理二廚就馬上動手做,一時也沒想到幹麼弄兩份主菜。

  「呃,我是想,讓他吃一些不一樣的口味,也許他會喜歡,這樣,以後他就會常來。」祈晴輕咬下唇,心中忐忑。這招用第二次,不知道民輝叔會不會識破?

  「你呀你!」張民輝果真直指著她。

  「民輝叔,多出來的飯錢,從我薪水裡扣。」這是她情急不想到的折中辦法。

  「扣什麼呀!我是說你頭腦怎麼會這麼好,這麼會做生意!」他咧嘴樂笑,讚揚不已,上星期給慕達總經理送雙份主餐蛋包飯,進軍慕達果然奏效,這回,她說什麼都好。

  「對呀,小晴姐,你真的很有生意頭腦耶,拐住那個客人的胃,這樣他就會一直預放飯款,然後一直光顧我們『心情小飯館』,然後我就可以當貴婦……」

  「貴婦小姐,你沒忘記你的炸雞吧?」張民輝指著滋滋作響的油鍋。

  「啊!」

  ***

  天微微亮,路燈還未熄,慕守恭坐在車裡,呆望著小巷口。

  平日這時他應該還在床上睡覺,即使睡不著,也會在自家庭院跑一跑,做些伸展筋骨的運動,或者躍入池中來個醒腦晨泳,絕不會像此刻兩眼呆望前方,茫然得連自己都不知為何會開車來到這裡,什麼也不做,只是發呆。

  冷眸瞇起,他意外驚覺自己戀上了這家叫「心情小飯館」的店,毫不起眼的小店,卻讓他連續一個星期每天準時報到。

  原本他只是覺得小飯館的蛋包飯很有祈晴的味道,很合他的口味,吃上一次之後,隔天他又請秘書訂餐,連吃一個星期,口味仍是如他記憶中那般美好,可是總感覺少了一味什麼,再次登門光顧,他才知少掉的那味不在餐點裡,而是小店的溫馨感,那種溫馨,很有祈晴的味道,帶著一點陽光味道。

  這陣子,每當心情煩躁,他總會想起「心情小飯館」,很奇怪的,每每想起這店,他浮躁的心就會莫名平靜下來。

  一早來此,也是同樣原因,在家翻來覆去睡不著,煩躁之餘,他不知不覺就將車開到小巷口來。

  只是來此做什麼,他也不知道,現在還這麼早,小飯館肯定還沒開,可他卻不想走,只想靜靜坐在車內。

  看著四周,人車稀少,遠處有幾位打掃路面的清潔工正在收拾工具,從後照鏡他看到後方有個女生騎單車過來,這情景讓他想起祈晴,想起當年她和她一起騎車上下學的情形,耳邊,依稀還聽得見她的呼喊聲……

  正欲打開回憶窗口,騎單車的女子倏地閃過眼前,車子彎進小巷內,他擡眼看到她穿著一件白色連帽外套,一頭長髮綁成及腰辮,她的側臉……好眼熟。

  他眉心微蹙,覺得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是祈晴?

  那條長髮辮擾亂了他的思考,以前祈晴是一頭俏麗短髮,所以他一時無法將她的臉孔和長髮連一起……

  對,那是祈晴沒錯,一定是她!

  心一震,他立即下車追過去,可以追到盡頭的小巷內,已是空無一人。

  是他眼花,想祈晴想得過火,才會誤以為看到她嗎?甚至連有人騎單車,都是他的幻覺?

  不,他的腦袋很清醒,絕對有人騎單車進入小巷內!

  不死心,慕守恭一步步往前走,隔著鐵門,他看不到方纔那輛單車進入哪一戶,到是有幾家的狗畎叫著。

  一路走向盡頭的「心情小飯館」,店門緊鎖,裡頭暗著,單車女郎應該不是來這兒,只是來用餐多次,他頭一回發現店旁有條步道,步道口用木製圍欄攔住,很明顯只擋君子不擋小人,腳一踢就能挪開它。

  步道一旁擺著一整排綠色盆栽,這條窄道看起來像是通往「心情小飯館」的後方,那名單車女郎說不定是往這裡走。慕守恭本想走入察看,可有覺不妥,這畢竟是私人土地,他一個外人不該貿然進入。

  站定在心情小飯館前,他又望了此地許久。

  這家小店在天亮時分,依舊給人一種「家」的溫馨感,像個溫暖小窩,怎會有家店,無時無刻都讓人感到溫馨呢?

  過了一會兒,有一戶住家的門開了,他下意識望去,原來是小飯館的常客。

  他往前走,準備離開,一早起來做運動的老魯笑著和他打招呼,「年輕人,你要來吃飯呀?這『心情小飯館』不賣早餐,十一點才開始賣中餐。」

  慕守恭點個頭,最近他每回來小飯館都會遇到這老伯,他大概以為這樣兩人就算很熟,才會熱情的和他打招呼,可事實上,他最討厭這種不熟裝熟的人,尤其在生意場上,不過,他感受到老伯沒有其他心機,純粹只是打招呼,讓他不厭惡就是。

  「你晚點再來,不然你告訴我中午想吃什麼,我叫老張先幫你準備,你以來就可以吃,不用等太久。」獨居的老魯,幾乎每天都到「心情小飯館」用餐,那裡可說是他第二個家。

  慕守恭不想和他說太多,和人保持冷漠的距離是他的原則,一旦熱切,他會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些無意義的寒暄上頭。

第4章(2)

  本想走,但單車女子的事讓他又頓下腳步。「老伯,我有事想請教你。」

  「啥事你說。」

  「我剛才看到有一個女生騎單車進到小巷子……」堂堂一集團總經理,對一個騎單車的女生感到好奇,會不會顯得太奇怪?還好他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騎單車的女生……噢!那一定是小……呃!不是,是叫那個奧……澳洲,不對,奧地利,咦,還是奧萬大?」老魯一時想不起老張跟他說小晴的英文名是啥。

  「奧利弗?」慕守恭猜老伯想說的人名是「心情小飯館」主廚的英文名,他曾聽老闆和其他客人提過。

  「對對對!就你說的那個,這英文我不懂,念起來好饒舌,還是你們年輕人念起來比較順。」

  「小飯館的主廚不是男的嗎?」他明明在問「騎單車的女生」,老伯怎會提到奧利弗?難道是他眼花,把男人看成女人?畢竟這年頭男人留長髮編髮辮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至於側臉像祈晴,也許是他想她想得太入神,看走眼了。

  「小晴怎會是男的!」

  「小晴?」他漫不經心地問,心頭卻是波濤洶湧。

  「我看你是常客才告訴你,你千萬別張揚。」老魯壓低聲音透露。「這『心情小飯館』的主廚以前是老張,這幾年換成了小晴,可老張不知道發什麼瘋,說從這個月起以後在店裡不可以叫小晴,要叫那個奧什麼……」又忘了。

  「奧利弗。」

  「對,他說這樣才氣派,真不知老張腦裡在想什麼……」

  「那她姓什麼?」

  「老張當然姓張,就像我叫老魯,我就姓魯。」

  「我是問主廚。」

  「小晴呀?呦,你這一問還真問倒我了,我真不知小晴姓啥,她一來我們就跟老張喊她小晴。」

  慕守恭一雙冷眸朝「心情小飯館」淡淡一瞥。無妨,吃過她做的飯,知道她的名字,他有九十分的把握她就是祈晴。

  終於,還是讓他找到她了!

  尋她千百回,她卻是每天做蛋包飯給他吃的人。

  「她這麼早來做什麼?」既然中午才營業,根本不需要一早就來,尤其一大早天氣很冷,她騎著腳踏車,穿著外套仍顯單薄的模樣,很令人心疼。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會照顧別人,不懂照顧自己。

  「就張羅一些廚房的東西啊,老張跟她說過別那麼早來,可這孩子責任感重,不提早來心就不安……」

  老魯自顧自的說下去,慕守恭原想馬上去找她,但最後仍是止住腳步,又向老魯問了一些「小晴」的事,這才知道她相依為命的奶奶已於多年前病故。

  為此,他非常自責。

  當年若不是他執意要她們離開慕家,也許奶奶就不會那麼早就離開祈晴,這些年,她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嗎?

  慕守恭眼神黯淡下來。這輩子他內心唯一感到愧疚的,就是六年前趕走祈晴一事,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天生有魄力的完美領導者,不管求學或工作,在任何領域他都是頂尖人物,可現在看來,當年他的行為根本像個懦夫,因為害怕自己的心思全在祈晴身上,壞了大好前途,就做出將她趕走的愚蠢決定。

  縱使萬般不願承認自己也曾懦弱過,但內心的愧疚卻一再啃蝕他,六年了,現在他終於找到祈晴,這回,他不會再當懦夫,他要當一個有肩膀的男人,一個能面對自己內心情感的大男人。

  ***

  「很難吃?」

  「這飯是隔夜飯,蛋皮也是隔夜的,咖喱醬有酸味,顯然是好幾天前的。」慕守恭冷著一張俊臉,把桌上的餐點批評得一無是處。

  他益發肯定祈晴是刻意避著他的,像是他來「心情小飯館」用餐的這段時間,她改成英文名字,放餐點在小窗口時總是戴著大口罩,死守著廚房,一步也沒離開那個油煙重地,肯定是不想讓他認出她,甚至想讓他不知她的存在。

  可她忽略了好多點,一個有她獨特口味的蛋包飯、一桶祈奶奶的招牌新鮮冬瓜茶還有給「總經理」和他的雙份主餐,他沒要求,她卻主動給他,一般的店不會做這種賠本生意,還有,今天中午他在隔壁的兒童餐桌上,看到當年讓他很丟臉的便當內容物——小白兔和熊貓壽司。

  會包壽司的大有人在,但每個人的手法不同,他一眼就瞧出那是當年讓他窘到無地自容的「可愛」壽司。

  若他對餐點提出天大的稱讚,他想她會有千百個不想出來見他的理由,但若是一點挑剔,負責任的主廚就該出來主動向客人說明,何況他挑剔的程度不只一點點。

  逼蛇出洞,向來是他慕守恭最大的強項,不過,為了「心情小飯館」的聲譽,今晚他特地晚點來,等客人都走光了他才出招。

  張民輝拿了湯匙,大大的挖了一口飯吃,「不會呀,很好吃。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證飯是晚上才煮的,蛋皮也是現煎的,咖喱醬也是現煮的。」

  「老闆,請問這是你做的嗎?」

  「呃?是我們家主廚奧利弗做的。」張民輝乾笑,他沒忘記自己第一次還騙他說蛋包飯是他煮的。

  「我想請她來跟我解釋一下。」慕守恭語重心長的說:「我很喜歡吃『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如果今天是因為她心情不好煮壞了蛋包飯,那就很不應該,她應該請假回家,不要端這種難吃的料理壞了客人的胃口和心情。」

  「她心情不好?」有嗎?他又怎知小晴心情不好?「慕先生,你等一下。」張民輝一臉狐疑的走進廚房,沒多久,跟著他後頭出來了一個人。

  可那並非慕守恭想見的祈晴,而是助理二廚。

  「蛋包飯先生……不,慕先生,不好意思,其實今晚你吃的蛋包飯是我做的,如果你覺得不好吃,那我另外弄一份餐點給你吃,還有今晚這餐不用算錢……」田芯欣不斷端著笑臉賠不是。

  看得出來她是出來替祈晴「頂罪」的,祈晴的個性他非常瞭解,她敢作敢當,是個傻俠女,只會把別人的錯攬在身上,絕不會把錯推給別人承擔,現在為了躲避他,她竟寧願違背自己做人的原則,難道,當年的事讓她恨之入骨,連見都不想再見他?

  「算了,也許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吃不出它的美味。」深知再這樣下去也逼不出人,慕守恭立即起身,掏出兩張千元大鈔,「張老闆,這是我的預付飯款,麻煩你了。」

  「前天你才又預放了一千元,還沒扣完呢!」

  「就放著吧。」說完,他推門離開。

  見他走遠,田芯欣回到廚房,「小晴姐,蛋包飯先生走了,你放心,不是你做的不好吃,好像是他自己心情不好。」

  「芯欣,對不起,讓你替我……」

  「小晴姐,我可是『心情小飯館』未來的小老闆娘,這種事我早晚要面對,OK的啦!」

  張民輝則納悶的看著祈晴,「小晴,那個慕先生似乎說得對,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耶。」他家主廚從未像今晚這樣退縮,不敢面對客人的挑剔,重點是,臉上沒半點笑容。

  「真的耶!民輝叔,我看今晚讓小晴姐先回家休息吧,我留下來清理廚房。」

  「好,就這樣。」

  「可……」祈晴原本想拒絕他們的好意,但自己的心情真的沈甸甸的,很想要出去走走透透氣,於是也不再推辭。「芯欣,不好意思,今晚麻煩你了。」

  拎著小包包,她到後院牽了單車,沿著店旁的小步道走出,騎上車,心口仍是很沈重,不知是因為聽到少爺說她煮的蛋包飯難吃,還是聽到少爺心情不好,替他感到難受的緣故。

  接掌了慕達,以少爺追求完美的個性,一定會給自己很大的壓力,他心情不好時因為工作碰到瓶頸,還是和慕老爺又有衝突?抑或是和女朋友吵架?他的女朋友還是那個人美,家世好,能匹配上他的優質女徐昱婷嗎……

  祁晴胡思亂想著,想到整個人嚴重恍神,車子彎出小巷口時,竟一不小心撞到人,她忙不叠跳下車,對著被前車輪撞到的人頻頻點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注意,先生,你有沒有受傷?」仰首,她發現抓住她單車把手的男人好高好高,還……好面熟。

  對上那雙再熟悉不過的冷冽黑眸,她的心陡地一窒——

  「少……少爺!」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1-12-16 00:07:08

第5章(1)

  「少爺,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無聲對望有如一世紀那麼久之後,祁晴才勉強穩下紛亂的心,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大笑容,假裝她不知道剛才他才從「心情小飯館」走出來,假裝不知這陣子吃她做的雙王餐料理的人是他,假裝……假裝六年前他趕她離開慕家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再相見,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思念他,多想和他「重溫舊夢」,想和以前一樣和他一起騎車上下學,追在他後頭高喊「少爺,等等我」。

  以前那種日子也許回不來了,但現在只要能看看他,她依然感到很滿足,雖然他曾傷過她。

  慕守恭微微一怔。在他傷了她那麼重之後,隔了六年再相見,她居然……居然還會給他笑容?

  他曾想過,哪天再見面,她或許會躲他,甚至罵他、恨他,但他從沒想過,再相見的第一眼,他看到的會是睽違六年,卻始終在他心頭縈繞的燦爛笑容。

  他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接受這份「大禮」。

  「祈晴……」他欠她一個道歉,不管當年趕走她的初衷為何,他狠狠傷了她是事實,要不,她也不會和祈奶奶在天未亮時,就一聲不響的相偕離開。

  今晚,在店內未能逼她現身,所以他特地在小巷口外等她,雖然沒料到她這麼早就出來,但他心裡早做好道歉的準備。現在的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要為當年的懦夫行為向她道歉。

  「六年前的事——」

  慕守恭直瞅著她,才開口說了一句,嘴巴便瞬間像被三秒膠黏住。明明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真要開口道歉,怎會這麼難?

  少爺看起來像是要向她……道歉?「少爺,這六年來我過得很好,你呢?」撐住,祈晴,你要撐住!她不斷在心中為自己加油。

  她不要少爺的道歉,她懂少爺,他是那麼高傲的人,在她印象中他從未向人低聲下氣過,如果少爺真的是想和她道歉,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不是她恨他怨他,事實上,她一點也沒怪過他。

  只要少爺願意重新「接受」她,讓她做飯給他吃,偶爾和她說說話,她願意假裝從沒發生過六年前那件事,還有,她會懂得分寸不逾距,不會再自以為是少爺的……女朋友。

  第一次有人打斷他想說的話,慕守恭沒生氣,只是很錯愕。除非她失憶,否則對一個曾說重話傷她的惡劣男,她怎會有如此大的包容,又是給大笑容,又是笑著關心他六年來的生活?

  祈晴是傻呼呼沒錯,但也沒傻到不知痛是什麼感覺的地步才是。

  「祈晴,六年前你和祈奶奶——」他再次開口,卻也再次被打斷。

  「少爺,你看,這個祈晴娃娃,你還記得嗎?」她指著掛在單車手把上,自己親手做的祈晴娃娃。「以前我也做過一個掛在單車上,祈求每天都是晴天,這樣我們騎單車就不會被雨淋。」她笑瞇了眼。

  不想聽他道歉,為他,也為自己。

  心口那道傷痕安靜蜷伏著,她不想去撥弄它,再度刺痛自己。

  他是高傲的王子,她是怕再度難堪的傭人孫女,所以假裝忘了這件事,別再提起,對他和她都好。

  慕守恭一雙冷冽黑眸直盯住她。她臉上的笑容從方才一直咧到現在都未收,看似僵化,不累嗎?

  他在她的大眼睛裡,讀不到往日天真的笑意,水般的眸添上令人心憐的憂愁,心念一轉,他陡地意會到一件事。

  他一心想跟她道歉,但站在她的立場,也許她寧願他一輩子都別提,免得又想起當年難堪的情景,二度受傷……從她一直打斷他的話,說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就可知。

  以前那個直腸子、大剌剌、天不怕地不怕的祈晴,居然也有不敢面對的事,這樣的她,是他造成的,心疼之餘,他更加自責。

  突然有種衝動想過去抱住她,但又怕她誤以為他在玩弄她,慕守恭只好忍下渴望。

  既然她不願提起過去,那他未出口的道歉也就暫時擱在心上吧。「你是『心情小飯館』的主廚吧?」既然已相認,這也沒什麼好瞞的不是?

  「我……」

  期期艾艾之際,騎車外送餐點回來的阿光來到她身邊。「小晴,這時候你怎麼會在外面?」

  「阿光,我……」

  「這不是常來我們小飯館吃蛋包飯的那位慕先生嗎?」阿光狐疑的看他一眼,心中頓時拉高警戒。

  厚,他就說嘛,這個穿西裝打領帶的,怎麼一天到晚特地跑來這裡用餐,肯定又是和以前那些想追小晴的「心機男」一樣,假吃飯之名,行追求之實!不過沒關係,既然敢行此暗招,那他就見招拆招,見人揍人!

  「我、我警告你——」他下了車,才發現自己矮「蛋包飯」先生好大一截,下意識地又坐回機車上,不自覺的握緊車把,一副隨時準備落跑的模樣,「不要騷擾我家小晴,她是我……我在罩的!」

  這人幹麼陰冷的瞪他?害他從腳底一路毛到頭頂,情況不是很妙!而且對方太大只了,再跟他嗆下去,萬一打起來,他很吃虧。

  「小、小晴,快點回去幫忙,我……這裡還有要外送的名單。」先把她帶離帥過頭的危險人物身邊再說。

  「喔。」祈晴想也沒想的就掉頭要騎回「心情小飯館」。今晚的相見太突然,她心情太紊亂,得好好整理一番,再說,她也覺得自己「假裝」到極限了,再和少爺獨處下去,她可能會克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她不想在他面前流淚,不想少爺因看到她的淚水而感到自責。

  「我、我要回去幫忙。」和他說一聲,她馬上轉頭,因淚水已從眼角滑落。

  騎上車,她聽到他說:「明天中午我會來。」

  祈晴不回頭,繼續往前騎,只是用力點頭,代表她聽見了。

  見她往回騎了一小段,這個「蛋包飯」就算腳再長也追不上後,阿光本想跟他嗆個聲再走,但那冷厲眼神真的很駭人,所以……好漢不和「蛋包飯」計較,催了油門,他跟在祈晴後頭一起回到「心情小飯館」。

  慕守恭冷瞪著那個騎機車的小子,滿心不悅。

  「小晴?」他怎能叫得那麼順口?而且他「一聲令下」,祈晴馬上踅回……

  心中的不滿快速擴張,他是祈晴唯一的少爺,她只能聽他的命令,別的男人說的話他都不可以聽從——

  「小晴……哼!」

  恨恨的咬牙,他發誓,一定要盡快將她重新帶回自己的生命中!

  ***

  今日慕達企業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異常嚴肅,除了各部門主管例行的會議報告和檢討以外,某個界臨退休日子不遠的老將,突然宣示自己願為慕達效忠一輩子的決心,沈悶的會議室,陡然響起如雷掌聲。

  可在總經理冷冷的掃視過後,掌聲頓歇。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慕守恭冷冷重複老將的話,毫不客氣的反問:「何協理,你在說出這種願挑重責大任的話之前,有沒有先掂掂自己的斤兩?」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位主管表情一致的瞪大眼,倒抽了一口涼氣,紛紛低頭,不敢再挺那個能力的確不足的何協理。

  「我、我在慕達待了二十多年,我……我怎會沒……沒斤兩……沒能力?」自己展現一片忠心反被羞辱,惱羞成怒的何協理氣得快說不出話。「你……你……你這個臭小子!」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位主管臉上的表情又比方才誇張十倍。坐在何協理旁邊的流通群協理冒死偷拍他一下,示意他別說了。這個老何大概豁出去了,敢這樣罵暴君……不,總經理。

  「我也在慕達待了二十多年,哪個主管有沒有能力,我非常清楚。」慕守恭冷厲瞪視。他從國小一年級開始,就在慕達當童工,部門主管認真或偷懶,盡收他眼底,他不只是「監工」,同時還觀察並學習他們的領導能力。

  這個何協理,憑良心說,是老員工中最認真的一個,但可惜的是,認真不代表他有領導能力,若不是父親執意在他退休前年升他當協理,讓這個二十多年來全勤的老員工能光榮退休,以他的作風,絕不可能讓能力不是之人擔當重責大任。

  「何協理,在此我代表慕達感謝你二十多年的努力奉獻,如果你想提早退休,我會馬上簽準。」他已經接洽一位美籍華裔專業人士,由他來接任技術群協理一職。

  這話明顯是在逼退,何協理怒紅了眼,「我、我不提早退休!我……我要見慕總裁!」

  「你可以去見總裁,我想他也會對你做同樣的建議。」他父親也明白何協理的能力極限,加上他個人的健康狀況不佳,提早榮退對他才是好的。

  「不會的,慕總裁他才不像你這麼……沒人性!」

  完蛋,得罪了暴君,老何這下不提早退休都不行了。主管們不約而同在心中幫何協理念著阿彌陀佛。

  「慕總裁就是太有人性,才會做出讓技術群部門被譏諷『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錯誤決定。」一席毫不留情卻動中竅要的話語,讓在場主管們各個腳底發涼,生怕自己也在暴君心中的黑名單內而不自知。「散會。」

  慕守恭一臉冷肅,大步離開會議室。忠心老臣固然精神可嘉,但若一味認定自己資歷深究該坐大位,那真是迂腐觀念,他慕守恭可不遵循這套。

  讓他滿腹怒氣的是,他還因此耽誤他吃中餐的時間,平常他可能不會計較這一點,但昨日和祈晴「相認」,他告訴她中午要到「心情小飯館」用餐,這一拖延,都已十二點半了。

第5章(2)

  「先生,你不能這樣,要見總經理請先預約……」

  經過秘書室,他看見秘書正在阻擋一位穿西裝的斯文男子。

  有是哪個迫不及待想見他的人?不過這種事他也已司空見慣,秘書會做適當處理。

  慕守恭表情冷硬,視若無睹,一心只想飛奔到「心情小飯館」,看著祈晴燦爛的笑容,讓灰暗的心情掃除一空。

  「慕總經理,你好,我是專業的企管顧問陳顧問……」兩個秘書盡責的擋人,不讓這個不速之客騷擾上司。

  慕守恭不理會他,繼續往前走,可嬌小的秘書擋不住那人,對方又來到了他面前,急急的自我介紹。

  「慕總經理,你絕對會需要我的!我擔任過三十家公司的CEO,十五年的專職企管顧問,是現在最搶手的企業家。」

  兩名守衛衝了上來,將這自稱擔任過三十家公司CEO的陳姓男子抓住,「總經理,我們會馬上把他趕出去……」

  「等等。」

  「放開我,你們總經理需要我這種人才!」陳姓男子一臉高傲,以為他過人的經歷,讓慕達總經理也甘拜下風。「慕總經理,這是我的名片。」

  慕守恭冷瞥一眼,一點都不打算收下那張印著超長頭銜的名片。這人,延宕他和祈晴的午餐之約,讓他極度不爽。

  「你擔任過三十家公司的CEO?」

  「是的,這絕對是事實,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

  「我相信,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這種人。」他冷冷丟下一句,「等你擔任一家公司的CEO超過三十年,再來找我談。」

  說完,他大步跨入專用電梯,留下一臉錯愕的「最搶手企業家」,被兩名守衛架走。

  ***

  「小晴,你在看什麼?」張民輝狐疑的看著從中午開始就一直不斷往小窗口外瞧的祈晴。

  「沒有,我在看還有沒有客人點餐。」走回料理台,她仍是不時回頭往外看,臉上那盼星盼月、望眼欲穿的神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在等人。

  「你在等誰啊?」張民輝很是疑惑,「和阿光等的是同一個人嗎?今天有什麼貴客要上門?」

  「阿光?他不是去工作了嗎?」

  「沒呀,那兔崽子就坐在外頭,叫他去上班他也不去,一直往巷口瞧,好像在等什麼人。你們兩個到底在等誰?」

  聞言,祈晴心一驚。

  阿光肯定是在門外等著堵少爺,不讓他進門……都已經一點半了,該不會少爺已來過,卻被阿光趕走了?

  脫下圍裙和帽子,祈晴急匆匆的往外走,她和少爺好不容易再相見,她想和少爺恢復以前的友好關係,如果阿光真的把少爺趕走,讓她再也見不到少爺,那她、她一定跟他拼了!

  「阿光,你不去工作,坐在這裡幹什麼?」一走出店外,果真看到阿光坐在機車上兩手環胸瞪著巷口,很明顯就是等著想堵某人。

  他也不諱言自己就是在等「蛋包飯」,還撂話不讓他再進店裡一步,並且要父親把「蛋包飯」預繳的飯款拿出來還他。

  「你這兔崽子,發什麼瘋?」張民輝一掌就朝兒子頭上巴去。

  「那個『蛋包飯』根本不是想來吃飯,他只是想追小晴。」

  這句話,像根尖銳長矛,狠狠刺進祈晴的心。

  少爺從沒想過追她,以前沒有,現在更不會,如果他想追她,六年前怎麼會把她趕離慕家?

  「他不是想追我,他是慕達的總經理,我只是……傭人的孫女,怎麼配得上少爺?」淡淡地說完,她一臉落寞的走進小飯館。

  ***

  為免阿光衝動之下真的把少爺趕走,祈晴告知民輝父子她曾和幫傭的奶奶一同住在慕家的事,但只點明主僕關係,未提及其他。

  民輝叔驚訝之餘,態度倒是沒太大變化,對他而言,慕總經理和店裡其他客人沒什麼不一樣,想進門一樣得先量額溫。倒是阿光知情後,態度可是一百八十度轉變,因為慕守恭是慕達的總經理,正是讓他們「心情小飯館」熱鋪的「大金主」,最重要的是,他認為這種「大人物」,絕不會和一個曾是傭人的孫女、現在是小飯館的小廚師交往,所以她絕不會被搶走。

  為此,祈晴心口悶到極點。連做事兩光的阿光都這麼說了,當初自己到底是憑哪一點認定少爺喜歡她,把她當成女朋友啊……

  「哪一間?」低沈冷硬的聲音驀地響起,她赫然發覺自己直勾勾的盯著身邊人線條剛毅的側臉,望得出神。

  「呃、過……過頭了。」低道,她羞怯臉紅。「後面那棟大門口有一盆九層塔的那裡就是。」

  她一臉歉然,心中卻是有些不解。少爺上小飯館吃完中餐,突然說想看她住的地方,而只要是他的要求,她絕不會拒絕,所以趁午休時間帶他來到這兒,但她不清楚他的目的,以她對他的瞭解,這種事之於他,是比不起眼小事還浪費時間的,不是?

  難道少爺轉性,不當冷酷少爺,改當起佛心少爺了?

  「這是你住的地方?」下了車,慕守恭站在堆滿紙箱和瓶罐的樓梯間,兩道濃眉緊蹙。

  祈晴點頭乾笑。「對啊。三樓的阿婆在做資源回收,她沒力氣將那紙箱搬到樓上,所以就放在這兒。」她是很習慣了,可他,絕對很不習慣,光是從他帥氣的眉擠成兩條毛毛蟲就知。

  「你住幾樓?」推開擋路的紙箱往樓梯走,慕守恭眉心依舊緊蹙。

  這棟舊公寓少說有四十年了吧,破舊不堪,以牆面剝落的程度來看,大概只消一個中度地震就能將它震垮。六年來,她一直住在這棟危樓嗎?心疼和自責再度佔據心間。

  「我住五樓。」祈晴很想移開樓梯間的雜物幫他開一條路,可是東西太多,移了這個又要挪那個,路也沒開,最後只是瞎忙一場。

  怪的是,平常她不覺得這些雜物很亂,她要走上五樓,東跳西繞,走得頗順,可他一來,這些堆在樓梯間的雜物就顯得很突兀了,應該是他的身份太尊貴,很明顯和這裡格格不入。

  一路往五樓走,慕守恭的眉頭皺得更緊。這到底還是不是人居住的地方?沿著樓梯上來,全是一些早該丟棄的舊貨,壞掉的電子鍋、熱水器、電視機,連洗衣機都有!

  「三樓的阿婆覺得這些修一修之後,應該還可以用。」她解釋。

  這些東西都該丟掉了還修它做什麼!慕守恭一臉不以為然。「其他住戶都沒抗議嗎?」

  「這、這棟公寓除了三樓的阿婆,另一個住戶就是我。」阿婆人很好,就像她奶奶一樣,她怎麼可能為了這些資源回收物跟她抗議?況且,阿婆超大方的,常跟她說要什麼自己拿,雖然她從未拿過。

  慕守恭腳步突頓了下,低頭尾隨在後的祈晴未察覺,一頭撞上他的背,整個人差點往後跌,還好他眼明手快,手一伸,勾住她的腰。

  她整個人貼在他胸膛,那溫熱氣息既熟悉又陌生,不變的是她紊亂的心跳,這感覺,經過這麼多年依舊未變……

  不!祈晴,不是你想的那樣,少爺不過就是拉了你一把,快回神,不要再有任何妄想!

  她主動往下走一格,退出他的懷抱,和他保持距離。

  「少、少爺,我、我住的地方就在……上頭。」她強撐起微笑,繞過他往上頭走。

  慕守恭的心上頓時滲進一絲苦味。她這麼急著掙脫,是因為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暖昧關係,或是和小飯館那個阿光有關?

  明明沒把那個小子放在眼裡,可一想到他和祈晴一同工作生活,他的心就……就很不爽。

  倘若那個兩光小子真的是他和祈晴之間的陰礙,他一定會趁早將他剷除的!誰都不準搶走他的初戀女友……沒錯,祈晴是他認定的正牌初戀女友。

  「到了,就是這裡。」

  站在門口處往內打量,慕守恭尚未踏入屋內,冷俊的臉更顯得嚴肅無比,「祈晴,我要你辭職,並且,搬家。」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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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6 00:08:23

第6章(1)

  慕守恭是暴君?

  不,一點也不,在祈晴心目中,他是最英明的少爺,所以他說搬家,她就搬。

  不捨地向三樓的阿婆道別,並將自己種的那盆九層塔留給阿婆後,在少爺「英明睿智」的安排下,她搬到位於「心情小飯館」斜對面的新住處,舊式的三樓透天厝,屋主早移居他處,現在,她英明睿智的少爺是新屋主,也是她的房東。

  他是暴君?

  或許是,慕守恭不是不知道慕達員工私底下都稱他為暴君,可他不排斥這個封號,想跟他一起為慕達打拼的人,就隨時得有接受他暴君式魔鬼訓練的心理準備。

  但對上她,他心中無人能取代的初戀女友,他這個暴君卻放低姿態,妥協了。

  他要她搬家,她馬上點頭,可提到「辭職」,卻猛搖頭,說她很喜歡小飯館主廚這份工作,那兒就像她第二個家。

  他一直以為慕家才是她第二個家,沒想到……

  總之,他能感覺到她不想辭去小飯館主廚一職的決心,也驚覺當年視他的話如聖旨的她,已不再對他惟命是從,她的生活重心早已不在他身上……

  心口,悶悶的。

  可即使心裡不舒坦,他也不再堅持她得辭職,只是他原先要在市區精華地段買一棟公寓給她,現在因她堅持繼續工作,便改而買小飯館附近的舊屋,方便她就近工作,不用一大早就頂著冷風騎車出門。

  為了挽回祈晴,他不敢貿然出手,事事小心,就怕她誤以為他的心態和當年一樣,對她好之後,又莫名其妙趕她走。

  「少爺,謝謝你。」晚上十點下班進門的祈晴,難掩一臉疲憊,見慕守恭端坐在客廳,先是怔了下,喜悅旋即如泉湧,疲累也讓歡欣笑容一掃而空。

  她搬進這個新住處已經第三天,三天來他都未出現,只有一位房屋仲介幫她處理搬家事宜,她以為要再見他會很難,想不到……他來了。

  再見到他,她好高興,也才有機會向他道謝。雖不明白少爺要她搬家的原因為何,但她相信他的出發點是為她好。

  心頭,盈滿感動。

  「不用謝我。」慕守恭拿了一份企劃書給她,儘管見到她內心洶湧,表情卻是一貫的淡然。「我的目的很簡單,希望你能考慮答應和慕達合作,將製作蛋包飯的技術轉移給慕達。」

  為了這份企劃書,他讓相關部門的主管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暴君行為,這三天來,誰都不準回家,交上來的企劃至少退了十回,直到寫出一份讓他真正滿意的企劃書為止。

  「製作蛋包飯的技術?」祈晴不明所以的望著他。蛋包飯就蛋包飯,哪有什麼技術可言?

  「慕達打算開發一條生產線,專門製作蛋包飯的冷凍調理食品料理包,如果你願意和慕達合作,我會付給你一筆高額的權利金,還有,有什麼條件你可以儘管開出來。」擔心自己一下子對她太好反而會嚇跑她,他決定採用工作上合作的方式,再度進攻她的心。

  除此之外,其實從第一次到「心情小飯館」吃到懷念的蛋包飯後,他就興起推出蛋包飯料理包的念頭,只要微波加熱,馬上就有熱騰騰的蛋包飯可吃,對忙碌的現代人來說再方便不過。

  所以,他這陣子也要求主管們天天吃蛋包飯,將公司方圓百里內的蛋包飯幾乎全吃遍,最後大家票選出「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口味最獨特最好吃。

  他相信這是上天再次賜給他的機會,讓他得以彌補六年前錯誤決定所造成的傷害。

  祈晴一雙圓眸直盯著他,他低沈的話語在她腦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扭成一團打了好幾個結,費力思考後,她才總算弄懂。

  原來,他是想要推出冷凍蛋包飯食品料理包,所以,他要她辭職又要她搬家,是希望她能幫慕達,不是……純粹對她好——

  對、對嘛,本來就該是如此,少爺時間那麼寶貴,哪有空理她這個前傭人的孫女?在商言商,他想說服她轉移技術,對她好一點點,是他的商業計策,她不該又有妄想的!

  可這種早該明白的事,為什麼還是讓她的心痛了一下?

  「少爺,我當然願意幫慕達,只是,還是得先問問民輝叔的意思。」忽視心口的疼痛,祁晴咧大笑容表達自己的意願。再怎麼說,慕家對她們祖孫恩重如山,能幫一點小忙,她當然很樂意。

  「那當然。」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冷肅神情。「明天給我答覆。」

  「明天?」他做事快、狠、準的個性,還真是沒變,不,可能又變本加厲。

  「如果你開不了口,我自己去找他談。」

  見慕守恭起身,她忙不叠擋住他,可是不小心沖太快,踩到他的皮鞋,她驚得跳開,看到他黑亮的皮鞋上印了一個髒髒的鞋印,反射性蹲下身,拉自己的衣擺去擦他的鞋。

  慕守恭伸手想阻止她,手卻騰在半空中,黑眸瞇起。

  這情景,不陌生,他們一起上下學的日子裡,她至少踩過他的鞋十來回,每回都是她拉自己的衣擺幫他把鞋擦乾淨,以前,他覺得這是她應該做的,可現在……

  「不要擦了。」他伸手拉起她,她這舉動,令他萬般心疼和愧疚。

  「還有一點點,我再擦一下就好——」

  「我說不要擦了!」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加深,他習慣性的板起臉。

  可這個表情卻讓祁晴誤以為他厭惡她踩他的鞋、更痛恨她用可能沾了油汙的地攤貨T恤幫他擦鞋,致使他的鞋越擦越髒。

  「我的衣服……」她想解釋工作時她都有穿圍裙,衣服不會沾到油汙的,但想想,算了,解釋再多,少爺依舊會認定她的衣服是髒的。「我拿面紙幫你擦。」

  抽了一張面紙,正欲蹲下身,又被使勁地抓住。

  「我說了,不用。」慕守恭的黑眸直瞅著她,將她纖弱身子拉得更近,心裡有把情火在躁動。

  他的眸心裡跳動的是怒火?不,不像是,這眼神她不陌生,以前他約她在花園見面,想吻她的時候,那眼神就像現在這樣……

  祁晴正想暗罵,一定是自己又在妄想,少爺才不會想吻她,結果他的唇便突然封住她的,接著,比六年前還狂烈的吻就……就這麼發生了。

  當唇碰上她的,慕守恭方知自己內心對她的渴望遠超過他所以為的,他以為,他不過就是懷念當年那青澀的初吻,和女人接吻,不過就是那麼回事,但是,一摟住祁晴,吻上她的唇,那種欲罷不能的失控感覺,令他吃驚。

  他想緊緊摟著她永遠不改。

  雙手輕扶著他的腰,突如其來的狂烈熱吻令祈晴有些招架不住,這是她所懷念的,她私心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少爺能一直抱著她、吻著她,別走。

  水眸輕闔,她重溫了藏在心底六年的美妙甜蜜,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幸福。

  兩人沈浸在回憶和現實交疊的美妙甜吻中,直到一道開門聲喝響亮的女聲突兀響起——

  「小晴姐,我回來……了。」田欣芯推開門,看到了客廳裡吻得難捨難分的兩人,整個人呆傻住,祈晴驚得連忙掙脫身前人的懷抱。獨居習慣的她,一時忘了昨天欣芯搬來和她同住住這事!慕守恭則是眉心緊蹙,不悅之色明顯擺在臉上。

  ***

  未來老婆的決定,慕守恭無異議。祈晴想讓那名還在高職餐飲科就讀的小妹妹和她同住,可以,但他們的約會地點得改地方,他可不希望下次他和她吻得火熱之際,又被不速之客分開。

  所以,原先想買給她的新公寓,他照原訂計劃買下,成為他們約會的新天堂,這里門禁森嚴,小飯館的任何人都無法再來打擾他們。

  「少爺,你沒住家裡?」祈晴一進門,好奇的打量屋內,屋裡柔和色調的裝潢不像少爺的格調,可他明明說「到我住的地方談」,該不會,這是他和他女友同居的地方?

  思及此,她黯然低頭,心口揪了下。若真是如此,他不該帶她來的,況且前天他還……還吻了她,她心裡對他的女友很過意不去,要是早知他已和女友同居,她絕不會接受他的吻。

  「我一直都住家裡。」

  見他脫下西裝外套,她下意識想幫他收,但又不確定她能否做這種事。

  「那這裡是?」她小心翼翼的問。

  「這裡是給……」差點脫口的話及時頓住,慕守恭改了個說法。「給守樂休息的,以前她常加班,我怕她一個人太晚下班要趕回家太累又危險,所以在公司附近買了這間小公寓。」

  這裡全是為她量身設計的傢俱及擺設,充滿女性格調,可怕她起疑,他只好推說是買給妹妹的。

  「原來。可是這些傢俱看起來非常新,好像是新買的。」

  「她……來的次數不多。」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打破砂鍋問到底。

  「喔。」她看著他,心裡鬆了口氣。暫時確定這裡不是他和女友同居的地方,可那不代表他沒有女朋友……想開口問,可這不是她該問的,也沒勇氣問。

  「這給你。」他把這裡的門卡給她。

  「少爺,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守樂現在不在這裡,我也不常有空來,我想麻煩你偶爾來……打掃一下。」

  他最不想說的就是這種話,不想讓她誤以為他真的把她當傭人看,可若直說這棟公寓是買給她的,或說要她想來住就過來,她心裡一定會有很大的疑問,甚至可能胡思亂想,所以他只能這麼說。

  「好,沒問題。」心裡沒有一絲反彈,祈晴反而很高興能幫是他的忙。這公寓平常沒人住,自然不怎麼髒亂,要特別情人打掃得花一筆錢,不打掃傢俱又會蒙上一層灰,反正她的生活除了小飯館,沒其他事可做,久久來打掃一次,不會耽擱她太多時間。

  收下門卡,她以為自己久久才會過來一次,沒想到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她到這裡的次數卻超過十回。

  刷卡進入電梯,祈晴看了下腕表,八點整,今天她來得不算晚。

  自從少爺將門卡交給她後,幾乎每天都派車到小飯館接她。

  因為民輝叔還未答應將蛋包飯的技術轉移,雖然小飯館的蛋包飯是她做的,可她必須尊重民輝叔,只是這樣一來,慕達生產冷凍蛋包飯料理包的計劃就得延後,研發和生產線損失金額應不少,還好少爺頭腦好,說他要親自學,她做,他在一旁觀看,這樣一來慕達有獨特的蛋包飯口味,她也不用夾在民輝叔和少爺之間為難。

  雖然這樣像是她私底下偷偷轉移技術,可是為了少爺,她無法管那麼多,再說她做蛋包飯的起源點是在慕家廚房,若說這蛋包飯有「專利權」,也是慕家該得。

  再者,她知道不是民輝叔不答應,而是阿光從中作梗,自從芯欣把她和少爺接吻的事刻意說給阿光聽,要他死心後,阿光現在視少爺如十世仇人,堅持不和慕達合作……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歎了口氣,刷卡開門,卻迎面傳來一股燒焦味,丟下包包,她連忙跑到廚房去,只見廚房裡,向來威風不可一世的慕守恭怒著一張臉,拿著鋼刷猛刷焦黑的鍋子,彷彿和鍋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第6章(2)

  「少爺——」她驚恐的看著被刷花的鍋子。

  「沒什麼,我快洗乾淨了。」他強自鎮定的說。不過是煎個蛋燒焦罷了,她幹麼一副見到鬼的模樣?

  「少爺,不用洗了。」祈晴心疼的看著那只好幾千塊的煎鍋。「這個鍋子不能用……」她指著他手上的凶器。「這個刷。」

  倏地停下用力刷鍋的舉動,慕守恭看看她,又看看被刷得面目全非的鍋子,決定相信她!

  「算了,明天我叫秘書再買一隻新的鍋子。」早該想到這麼做的,刷得他一肚子火!

  洗手時,他不禁想著,蛋包飯做法看起來簡單,沒想到光是煎個蛋皮就折騰他老半天,最後還損失一個鍋子。

  他每天讓她來做蛋包飯,原是想找借口讓自己有機會和她獨處,但想想,這樣她太累了,工作了一整天沒得休息不說,到這裡來依舊在廚房忙——

  「你做什麼?」想到這兒,他瞥了她一眼,眉頭立即蹙起。他才洗個手,瓦斯爐上怎麼又多了一個鍋子?

  「我要做蛋包飯給你看。」她不懂,他隨便派個人來都可以,為何要親自學?

  他在任何方面都很有成就,唯獨廚房,這是她唯一勝過他的地方。「少爺,你還記得以前高中時,我們讀過一篇孔子的庖丁解牛嗎?」

  「是莊子。」這傻妹,只要是古文,一律都說是孔子說,她曾說過,十篇總會一篇猜對,思及她以前的傻勁,他不禁莞爾。

  「莊子?好吧。」反正少爺說什麼都對。「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庖丁解牛,庖晴解鴨』?」

  他當然記得,那天天很冷,祈奶奶打算煮一大鍋姜母鴨,她自告奮勇要幫祈奶奶剁鴨肉,結果好幾刀下去,鴨肉一塊也沒切下,碎肉倒是不少,他去廚房找吃的時剛好看到那只鴨的慘狀,忍不住說了那句「庖丁解牛,庖晴解鴨」。

  隔天她問老師庖丁解牛的意思,得知那意味著稱讚,還樂不可支,以為他說庖晴解鴨也是在稱讚她,從此,她便自稱「庖晴」。

  見她轉身要打蛋,他阻止她,「不要弄了,今天我不想吃蛋包飯。」她每天做好的蛋包飯,全下他的肚。

  「這樣呀……」緩緩放下蛋,也對,每天吃一定很膩。「對了,不如我來煮姜母鴨給你吃,今天天氣很冷,吃姜母鴨好。」

  「不用麻煩,我們去外面吃。」他抽一張餐巾紙擦手。

  「一點都不麻煩,我現在的刀工可歷害了,一定要讓你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庖晴解鴨!」這算雪恥吧,以前她把他的譏諷當成稱讚,還樂了老半天,現在有表現機會,她當然要好好表現。「你等我,我去買材料。」

  她興匆匆的掉頭就走,慕守恭立即拉住了她的手,「我陪你去買。」看她一頭熱,他不忍澆她冷水,就順她的意好了。

  看著握住自己的厚實大手,受寵若驚的祈晴羞怯的點點頭。向來高傲的少爺竟然主動說要陪她上生鮮超市,不管他是不是因為想學到蛋包飯的技術如此討好體貼她,她都很感動。

  從出門、搭電梯到上車,慕守恭都緊握她的手,十指緊扣,甜蜜的暖流流竄心頭,還未吃姜母鴨,祈晴的心和身子,早就暖呼呼的。

  ***

  小公寓裡,散發著滿屋子酒味,因為天冷,祈晴貪喝了幾碗熱湯,暖了身,熱紅了頰,卻也醉暈了。

  「少爺,下……下一次我一定……會表演庖晴解鴨給你看。」即使暈茫茫,她仍惦記著未表演的項目。

  三個鐘頭前,他們到生鮮超市買姜母鴨的材料,她一心想表演,可惜架上沒有全鴨,只有一盤盤己切塊的鴨肉,只能抱憾踅回。

  煮姜母鴨時,她一個恍神,一下子倒了三瓶紅標米酒,他喝起來很過癮,但不諳酒性的她,幾碗熱湯下肚,就開始傻笑了。

  「不用麻煩了。」哪有女人在男人面前表演剁鴨肉的?不把男人嚇跑才怪!

  「才不麻煩,很……很快的。」她挪身坐到他身邊,「少爺,我……真的很歷害,不……不會再像以前連……連一塊鴨肉都……剁不好。」迷濛醉眼凝望著眼前人,祈晴幽幽道:「少爺,你好聰明,可我……我什麼都……都不會。」她想表演剁鴨肉,純粹是希望他能肯定她有那麼一丁點……才華。

  「你至少還會煮飯,不是?」他嘴笨,明明想說些安慰她的話,出口的語氣卻冷硬無比。

  「很多人……都會煮飯。」看吧,她的「才華」不過爾爾。

  祈晴醉眼模糊,只覺眼前的人不斷晃來晃去,從一個變兩個,兩個變三個,最後索性兩手一伸,把他的臉固定住。

  「少爺,不要動。」她傻笑著看他許久,突然癱靠在他肩上,幽幽的說:「少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趕我走?我會……不,我不會……再說自己是……是你的女朋友,我、我會當個安份的庖晴,一輩子……煮飯給你吃……不會……不會再……有妄想……」

  輕撫她的臉,慕守恭眼底的不捨擴大。她不提往事,每回見面總是端著燦爛的大笑容,讓他以為她不介懷往事,可,他到底還是傷了她。

  這個傻妹,老是做這種利人損己的貼心事。

  冷銳眼神放柔了,他摸著她的黑髮。如果他在六年前能懂得珍惜她的好,六年來,他的心也不會被孤單啃得剩下空殼,儘管他在公司是萬人之上,沒人可以違背他的命令,可這樣的意氣風發背後,反倒讓他更覺得寂寞。

  「祈晴……」

  「——嗯?」

  他喚她,她身子動了下,拉高嘴角虛應了聲,眼未張,維持同樣姿勢。

  「祈……」她的酣甜睡容令他深深悸動,她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大剌剌的丫頭,充滿女人味的柔媚臉蛋卻仍保有一絲稚嫩,「晴……晴兒。」這是慕家人喚她的小名。

  似乎聽到有人叫她,她軟應了聲,水眸半張,旋即又合上。

  輕挪她的身子,讓她躺在他懷中,抱著她,他才知道有人依偎在胸前的感覺原來是這麼的……溫馨。

  拿掉她的髮束,散開長長髮辮,她長髮的模樣,真美。

  撩撥她烏黑發亮的髮絲,凝視嬌媚容顏,越看,他胸臆間的情火便越是翻騰,終於,他忍不住低首吻上那張粉嫩紅唇,沒想到竟吵醒了她。

  朦朧的視線定在俊逸的臉上,祈晴嬌醺甜笑著說:「少爺,我好愛你,你是我最心愛的……少爺——」

  「晴兒。」慕守恭的黑眸中佈滿濃烈情慾,心頭既感動又感謝——六年前她愛他,以他為天,六年後,她對他的情意依舊沒變——他深愛的晴兒,往後的日子,他定會抓緊她的手,再也不辜負她。

  他驀地擁緊她,六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解放,他的心從未如此清楚明白,她是唯一讓他想牽手走下半生的女人,今晚,他會緊摟著她,再也不放……

  ***

  翌日。

  晨曦映入房內,祈晴微張眼。她記得她的房內太陽照不進來,怎麼會……

  先是覺得肩頭微涼,之後又感到頭痛、全身酸痛,是感冒了嗎?不對耶,感冒會連……連私處都感到痛?

  一隻結實的手臂突地摟住她的肩,她嚇得倒抽一口氣,回頭,看到那張熟悉的俊臉,她的眼瞠得更大。

  「少、少爺?」她怎麼會沒穿衣服和少爺躺在一起?

  從他深情的眼中,祈晴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她一不小心倒了三瓶米酒煮一小鍋姜母鴨,結果自己喝了幾碗湯就醉了……

  她隱約記得自己捧住少爺的臉,還說了「少爺,我好愛你,你是我最心愛的少爺」這種羞死人的話。

  臉頓時燒得更紅,想躲也無處躲。

  「晴兒。」慕守恭拉被蓋住她的裸肩,免得她著涼,再將她抱在懷中。

  祈晴羞怯怯地擡眼看他。少爺第一次這麼親密的喊她,聽他以低沈嗓音輕喚她的小名,她竟有種又醉了的感覺——

  「唔……」悶哼了聲,有沒有真的又醉她不清楚,但頭很痛就是。

  「頭痛?」

  「好像是,我休息一下就好。」羞得不敢正視他,她動也不動窩在他懷中,靜靜感覺兩人身心貼近的親密。

  「這裡沒有解酒液,等藥局開門我再去買,我先倒懷熱水給你喝。」

  「不用,少爺,我……我自己去倒。」她哪好意思麻煩他幫她倒水?

  慕守恭起身將她輕壓在床上,下床套上底褲,回頭對她一笑,轉身走出。

  「你躺好休息,我去倒。」

  祈晴全身燒燙。她剛才把他從頭到腳全看光了!就算以前她常跟在他屁股後面也沒看過他光屁股的樣子,可剛才她竟看到他的結實俏臀……

  拉起棉被蓋住頭,她躲在裡頭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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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6 00:09:54

第7章(1)

  因為沈浸在甜蜜的兩人世界裡,祈晴臉上的小女人光彩理所當然的耀眼許多,耀眼到週遭的人都知道她談戀愛了,而且對象就是「蛋包飯」先生,大夥也都報以祝福,唯有阿光氣得好幾天不見人影,再出現,竟送了一份「大禮」給她。

  祈晴愣坐在廚房,不敢相信阿光真的把「心情小飯館」蛋包飯的專利權簽給別人。

  民輝叔氣呼呼的大罵著,可也無濟於事,合約都簽了,想反悔也來不及,天大的違約金不是他們能賠得起的。

  「我真是被這個兔崽子氣死了!我們小飯館能有今天,慕先生功不可沒,先前我沒答應技術轉移,是想等過陣子兔崽子氣消再說,沒想到他居然背著我去簽這什麼鬼合約!」

  「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好吃,原本只有住附近的住戶才知,後來因為慕守恭決定生產蛋包飯料理包,慕達上上下下來吃過的少說有上百人,口碑好,一傳十,十傳百,加上網友們大力推薦,「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於是在一夕之間爆紅。

  「就是說嘛,人家蛋包飯先生……不是,慕總經理他才是讓我們小飯館的蛋包飯火紅的主要功臣。」田芯欣也急得跺腳,「阿光哥也真是的,怎麼跑去跟別人簽約呢?」

  祈晴腦袋一片空白。慕達要生產蛋包飯料理包勢在必行,如今阿光和別家簽了約,那不就等於「心情小飯館」和慕達日後在市場上是對打的敵人?那她和少爺……她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少爺真的是為了蛋包飯接近她、對她好,當他知道「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已簽給別人時,會不會再也不理她?這陣子的甜蜜會不會如煙一場……

  「這個阿光真不應該!」說話的是因為小飯館生意太好,得以來店裡幫忙的阿珠嬸。

  阿珠嬸住隔壁巷,常來小飯館吃飯,她暗戀民輝叔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也因為有阿珠嬸,這陣子她才可以提早下班去陪少爺,可是現在……

  「對了,小晴,外面有客人,她說要找你。」阿珠嬸指著店內的方向。

  「什麼事?」張民輝謹慎的問。想找主廚的客人通常有兩種,一是想稱讚,二是想罵人,雖然小晴的廚藝沒話說,可難保不會遇到故意刁難的客人,他這個老闆得站在前線保護她。

  「不知道,是一個年輕小姐,她說她是慕達的人。」

  「慕達?年輕小姐?」祈晴眼睛一亮,「是守樂小姐嗎?」她在慕達認識的年輕女生只有慕守樂。

  脫下廚師服,她急匆匆的走出去。

  一走出廚房,祈晴四下張望。她有六年的時間沒見到守樂小姐了,據說她剛新婚,一定是一臉幸福樣。

  可是放眼望去,她沒看到臉上洋溢幸福的小女人啊!

  「小晴姐姐,小白兔的耳朵不見了!」常客媽媽帶來的小女孩一見到她,便熱絡的舉高小手招她過來。

  她帶著笑臉走向小女孩,經過窗邊的座位時,原本低頭吃飯的女人突然擡眼,面無表情的看她,她愣了下,旋即慣性地給了微笑才走向小女孩,心中卻納悶著她好像在哪裡看過那個女人……

  「小晴姐姐,你看,小白兔的一隻耳朵不見了。」小女生指著自己餐盤裡的壽司。

  「怎麼不見了呢?它跑去哪裡了?」她蹲在小女孩身邊,微笑的看著她。

  「在我的小肚肚裡了。」

  祈晴摸摸小女孩的肚子,「小君君今天好棒喔,這麼快就把小兔兔的耳朵吃掉了,可是小白兔找不到它的耳朵怎麼辦呢?」

  「我會把小白兔吃進肚子裡,讓它能找到它的小耳朵。」

  「小君君好聰明喔。」

  她哄著小女孩吃掉剩下的食物,又和小女孩的媽媽閒聊幾句後才往回走,經過女客人身邊時頓了下腳步,正想問對方兩人是否見過面,女客人反倒先出聲。

  「祈晴,真的是你。」

  「你是?」她一定在哪兒見過她,可卻想不起來。

  「這是我的名片。」女客以一種帶著傲慢的優雅姿態,將自己的名片送出。

  接過名片一看,祈晴才恍然大悟,「你是……徐、徐小姐?」那個六年前——少爺說能與他匹配的徐家千金!

  看著她一身不便宜的名牌套裝,再看看自己身上再普通不過的T恤,祈晴忍不住低首,那一夜的惡夢,似乎又在眼前,重新上演。

  ***

  「你住這兒?」在祈晴的帶領下進到小飯館斜對面的舊屋,徐昱婷狐疑的問。

  「對,這裡離小飯館比較近。」她心虛的不敢看她。

  她知道她在慕達當品牌經理,那她和少爺的關係應該……應該很好,也許她真的是少爺的正牌女友,那她今天特地來找她,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你買的?」

  「不是,是……是少爺買的。」原來本她不知道?可偏偏她又不說謊,這事,瞞不了。

  「他送你的?」徐昱婷心口一窒,眼泛妒光。

  六年前,慕守恭譏罵祈晴的那些話她全都知道,因為慕家有個傭人覺得祈晴常在深夜往後花園是很可疑,於是跟去,才發現祈晴和慕守恭偷偷幽會的事,後來這個傭人來到她家幫傭,並告知她和她父母此事,從此她芳心暗許,覺得自己這輩子嫁定慕守恭了。

  可好幾個月過去後,她卻遲遲等不到慕守恭的追求,她父母還因此責罵那個傭人,可那位幫傭信誓旦旦說自己絕無半句謊話,加上祈晴和她奶奶真的無故離開慕家,於是她暫時又信了那些話,並找機會接近慕守恭,但在感覺他完全沒有追求她的意思之後,才落寞的赴意大利求學。

  這幾年,他們徐家財務吃緊,沒有支援的她不得不回到台灣,意識自己可能從千金小姐變成友人敬而遠之的貧家女後,她認為慕守恭是能讓他們一家保住上流社會地位的最佳人選,她絕對會抓緊他。本以為他安排她空降當香頌咖啡的品牌經理,自己就比別人更有機會登上慕家少奶奶寶座,熟料這陣子她父親派徵信社跟蹤他,  竟然發現他和祈晴舊情復燃!

  她知道他今晚還在開會,所以特地來探祈晴的口風,但一看到祈晴的穿著,直覺她根本比不上她,穿著這麼沒口味的人,也想跟她爭慕家少奶奶的位子?

  「不……不是,少爺是房東,這房子是我跟他租的。」

  「我聽說,你偶爾會住其他地方?」徐昱婷一副正宮娘娘的質問口吻。「鳩佔鵲巢,這句話的意思,你知道吧?」她故意這麼說。

  徵信社拍到慕守恭常帶祈晴到一處高級公寓,之前都很晚才送她回家,這幾天甚至直接在裡頭過夜。

  如果是別的女人就算了,但眼前這個穿著像個村姑一樣的女人,慕守恭居然也會喜歡?

  「我……」祈晴怔愣住。原來那公寓不是少爺買給守樂小姐,而是買給徐昱婷的?她猶豫著要先說實話還是先道歉,對方的手機卻突然響起。

  徐昱婷接起電話後,臉色微變,「好,我知道。」說完便掛斷了。

  「徐小姐,我……」

  不給她說話機會,徐昱婷搶先開口,「我來,是想告訴你,就算你跟慕守恭有了親密關係,他也不定愛你,更不可能娶你。」瞥一眼那件舊T恤,她嗤之以鼻的嘲諷並警告,「想想他六年前對你說過的話吧!人要有自知之明,別妄想不該屬於自己的。還有,我來的事,你最好別跟守恭提,別拿這事煩他,否則被趕走的人可能是你。」

  說完這些曖昧不明的話之後,徐昱婷急匆匆的往外走。她父親在慕達收買了幾個幹部,慕守恭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操控範圍,方纔她接到電話通知說他已開完會,可能隨時會過來,她得先離開才行。

  見她像一陣風似的離去,祈晴很是不安。

  少爺六年前說過的話,她沒忘,一直都記在心上,沒敢有任何妄想,只希望少爺……高興,可是現在蛋包飯的專利權簽給別人了,這下少爺肯定會很生氣,也許六年前那些傷她的話,也會再度從他口中說出——

  一想到這,她的心不由得揪成一團。

  ***

  「少爺,可不可以等一下。」

  車子行經熟悉的道路,近鄉情怯的效應在心頭發酵,祈晴心中極度矛盾,好想馬上飛奔前去,可又想逃。

  三天前,她告訴了少爺阿光把蛋包飯和「心情小飯館」的商標和專利權簽給了別人,少爺非但沒有生氣,還反過來安慰她。今天,阿光和簽約廠商在小飯館盛大舉行上市記者會,她不想參加,以生病為由缺席,少爺得知,馬上過來載她離開,並且告知他要載她前去慕家——

  慕家,當初她以為她會和奶奶一輩子居住的地方,那曾是她認定的「家」。

  深吸了一口氣,她活像是要被押上台演講的小學生,一顆心卜通跳不停。

  將車暫停在路邊,慕守恭淺笑,大手包覆她的小手,試圖穩定她忐忑的情緒。

  「很緊張嗎?」他看她,眼裡充滿關懷。

  「有、有一點。」不太自然的笑容道出她不只一點的緊張。

  「要改天嗎?」和她在一起,他的耐心倍增,任何事都會先詢問,不會一意孤行,今日若換作別人,或許他連將車暫停讓身邊人緩和情緒的念頭都不會有。

  祈晴搖頭,「不,不用。」她想去,好想去,慕家的一草一木,慕家的人,都是她思念的。

  「可以了嗎?」他的手又握緊一分。

  「少爺,我……可不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水亮大眼巴望著他,抿嘴,她怯怯問:「你……為什麼突然要載我回慕家?」

  本以為蛋包飯的事會讓他氣得再也不想理她,但他非但不生氣,還要帶她回慕家「走一走」?

  來的路上,她只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少爺在隱忍怒氣,故意對她好,帶她回慕家,然後要在六年前同樣的地方,說同樣的話傷她?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也不無可能,但再想想,少爺那麼忙,哪來閒工夫搞這一齣戲?如果要罵她,方才在小飯館那邊人不更多,而且還有記者,在那麼多人面前把她罵得狗血淋頭不更痛快?

  看著他,對上他的眼,祈晴突地有些自厭。自己不該這麼想的,少爺看起來很關心她,才不會……

  「因為,我要回家拿一份文件,所以順便載你回去。」收回手,他不太自在的將目光移向前方,心頭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似乎是「害羞」。

  他慕守恭從小到大不懂得什麼叫害羞,座右銘是前進,再前進,就連當年和她在一起也是想吻就吻,沒一丁點害羞,現在他和她的關係明明比當年更親密,可要他說出「我是特地帶你回家」這種承認自己內心對她有愛的話,他竟然會覺得彆扭。

  原本,害羞是這種感覺,有點手足無措,連看都不敢看對方。

  其實一開始他就有想帶她回慕家的念頭,但怕她退縮才一直未提,但這幾天她找了各種理由拒絕到新公寓去,他猜,也許她內心不安定,以為他只是和她逢場作戲,所以才決定帶她回慕家,讓她知道他的心意。

第7章(2)

  「喔。」原來是……就這麼簡單,她竟然想得那麼複雜,還暗編了一出黑心戲碼,啊,果然是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根本沒事她卻搞得煞有介事,還憂慮了老半天。

  人家少爺只是想回去拿文件而已,這樣很好,至少不會有她擔心的事發生,可是她心裡怎有一點小……小失望,他只是「順便」帶她回去,而不是「特地」,看來她在少爺心中,依舊只是「小咖」人物,遠比不上徐家千金那種閃亮耀眼的「大咖」。

  想到徐昱婷,她想問又不敢問。知道那間公寓是他買給徐昱婷的以後,這幾天她都不敢再去,那是他們甜蜜的窩,她一去,便成了破壞的第三者,之前不知道,可以和他一起窩在公寓,假裝是他們的甜蜜愛巢,可現在已知情,再去的話,她心中會有沈重的罪惡感。

  輕歎一口氣,察覺車裡似乎安靜了很久,車子好像也沒在移動,她偏頭一看,赫然發現那個平日眼神冷厲的少爺,此刻竟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狀似發呆。

  祈晴不敢置信再趨近一看。「少爺,你臉怎麼紅紅的?是不是發燒了?」摸他的額頭,不燙,沒發燒,可這種冷冷的天氣,也不至於熱到臉泛紅啊!

  「我沒事。」他不自在的拿開她的手,放空的眼迅速變得炯炯有神,表情也回復慣有的冷漠。

  打了方向燈,車子繼續上路,慕守恭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更加彆扭了。方纔他真的有臉紅?這……怎麼可能?

  可能是男人體溫較高,坐在車裡穿著西裝外套太悶熱,悶得臉都紅了……應該是這樣吧。她想。

  ***

  「好燙,好燙……少爺,這個先給你。」挖開上窯,丟給他一顆烤熟的地瓜,祈晴笑亮一雙美眸。

  在慕家後院一處小山坡烤地瓜,這是以前她最愛的「休閒活動」,因為少爺平常若不是在讀書,就是到工廠當基層員工,難得休息也是在家自修,既然不能出門去,她就想到在這處小山坡烤地瓜,等少爺讀書讀累了,她再請他過來舉行盛大的破窯儀式,兩人一起吃地瓜。

  烤地瓜成了他們之間重要的回憶之一。

  「很燙,你別拿,我來。」感受到她真正開心的笑容,慕守恭總算寬心,也滿足了。

  原本還有些擔心回到慕家會讓她觸景傷情,但見她笑得如此開心,證明帶她回來的決定是對的。

  祈晴依言退開,坐到他身後,心暖暖的,一種被呵護的感覺湧上心頭。

  「少爺,你記不記得有一回烤地瓜,那天風很大,結果不知怎麼的就起火了,引燃旁邊阿龍叔修剪後堆放幾天還未清走的雜草,然後燒到旁邊的一棵樹,當時我嚇都嚇死了。」剝開地瓜皮,香味撲鼻,她忍不住先吃一口。

  慕守恭撇唇笑。他怎會不記得?那天,他被父親狠狠打了一頓,因為燒到的那棵樹,是他母親和父親在新婚期間一起親手種下的,母親死後,他父親常到樹下靜坐,思妻之情表露無遺,樹毀了,父親自然很傷心。

  「那一次,你被慕老爺打得好慘……」她一臉愧疚。其實那不關少爺的事,因為是她生火時沒注意,火苗被風吹飄,先燒到干雜草堆,接著殃及大樹,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因為離水源有段距離,她一時驚慌,不知如何是好,後來是少爺來了,趕緊取水滅火,可是為時已晚。

  少爺雖然非常生氣,但當慕老爺質問時,他卻一肩扛下責任,被狠狠修理了一頓,她怕少爺被打死,儘管很害怕,還是硬著頭皮說出實情,結果慕老爺沒罰她,可在奶奶的要求下,她還是在屋外跪了一個鐘頭。

  後來,她還睡著了,隔天醒來居然在自己房裡,奶奶說是阿龍叔抱她回房的,原本她一直以為是慕老爺下令的,沒想到方纔她遇到阿龍叔,聊天這件往事,才知當年「指示」抱她回房的人是少爺,因為老爺太傷心,一個人在樹下坐了一夜,並不知道她還在罰跪。

  想來,當年少爺其實很關心她的,在非常非常生氣時,居然還會請阿龍叔把她抱回房,可見少爺不完全只把她當很「小咖」的傭人孫女。

  「少爺……」她想提這事,可是少爺當年沒說,現在不想提,只要他知她也知,兩人心照不宣,那麼甜蜜滋味便一樣濃。

  「可惜慕老爺不在家,我好想看看他,都六年了,他身體還是和以前那般硬朗嗎?」

  「他身體很好,要像以前那樣毒打我一頓,絕對沒問題。」慕守恭似笑非笑的回答。

  她愣了下才噗哧笑出聲,「少爺,你……你變幽默了。」

  她知道少爺對老爺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埋怨,甚至十分認同,老爺寵愛守樂小姐,卻對少爺非常嚴厲,所有傭人私下都覺得很不公平,可她跟在少爺身邊那麼多年,從未聽他抱怨過,相對的,也鮮少見他笑過,幽默話語更是像絕跡恐龍,不可能出自嚴以律已的少爺口中。

  慕守恭斜睞她一眼。幽默?有嗎?他從不浪費時間搞幽默或跟人開玩笑,公事上說一就是一,寒暄多一分鐘,就等同多浪費一分鐘,可是現在,連他自己都覺得他變了,和她在一起,不但笑容蠻多,話也多了,不再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慕總經理。

  他低頭吃著地瓜,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幽默就幽默,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回答?難為情嗎?祈晴在心中竊笑,和他一樣低首啃著地瓜。

  方纔她在廚房逗留好一陣子,廚房的大嬸們和她聊往事聊得起勁,突然一位大嬸拉她到一旁,悄聲告訴她,其實當年少爺根本沒和徐昱婷交往,不過徐家千金常來慕家走動就是,她還聽大嬸們說,少爺的緋聞不少,但從沒帶女友回家過,她是頭一個。

  她誠實的說,少爺只是回來拿東西,「順路」帶她回家,不過,對於少爺沒和徐昱婷交往一事,她的確很吃驚。

  少爺當年說的那般振振有辭,好像恨不得趕緊把她這個髒髒的灰塵撥掉,換貼上徐家千金那塊金箔,可為何她離開,少爺也沒去追求徐昱婷?

  「少爺……」她開口想問,他的手機卻在此時響起。

  見他手髒,她忙不叠把隨身攜帶的手帕遞給他讓他擦手,順道接過他手中的地瓜。

  她的體貼,換來他的深情注目。

  「少爺,你的手機……還在響。」祈晴羞怯低頭,看到他吃的地瓜在她手中,趁他講電話時,她偷吃了一口,幸福充滿她帶笑的眼裡。

  「繼續查,我相信幕後一定有金主。」聽完手機那方的回報,慕守恭臉色變得冷厲。

  「少爺,你是不是要回公司?」她再怎麼神經大條,也知道不能在此時問徐昱婷的事,改天吧。「你快去,我可以自己回去。」

  「若沒其他的事,你就留下來,等我回來。」他握緊她的手。當年他違背自己心意趕走她,現在,說什麼他都不願讓她離開。

  「你、你要我留下來?」

  「反正,今天你別回小飯館。」說完,慕守恭不禁懊惱。為什麼說一句甜言蜜語會那麼難?他只要抱著她,告訴她,他希望回來時能看到她就好,可這麼簡單的話,偏偏就是難倒了他。

  「噢,我懂。」原來少爺是不希望她回小飯館「坐鎮」,心頭有一圈圈的小失望,不過為了少爺好,她個人是很樂意這麼做的。

  指腹貼上她的臉頰,幫她擦拭沾上地瓜皮的黑汙,接著慕守恭又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累了就到我房裡去休息,我得先回公司,等會兒我請阿龍叔來清理,你就在家裡到處走走看看。」

  直到他走後,祈晴還低著頭,臉紅了老半天。

  少爺居然叫她去他房裡休息!那不等於向所有傭人昭行他們之間有了十萬倍的曖昧?可是他這麼說,還是讓她嘴角彎揚。

  那是不是代表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有比以前高那麼一點點?以前他在房裡讀書,她只能守在房門外等著,從沒進過他房間。

  還有,他還說「你就在家裡到處走走看看」,家裡耶!少爺是不是早把她當成慕家的一份子了?或許是口誤,但是,聽起來真的很窩心。

  回神,看到手中的地瓜,祈晴嘴角的笑容加深。

  少爺吃過的地瓜……既然他不吃,那她就不客氣的享用了!

  啃一口,好幸福,又啃一口,真幸福,再啃一口,無比幸福啦!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1-12-16 00:11:55

第8章(1)

  聽到「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的市場調查略勝慕達近日推出的「天冠」蛋包飯料理包,慕守恭表情平靜,沈默好半晌。

  這只是剛開始,勝負未定,再者他對慕達的產品深具信心,那種烏合之眾成立的公司,絕對撐不過半年。

  之前他暗中調查出以「飯王」名字成立公司,並推出「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的真正幕後金主後,讓他驚詫原來真正的敵人就在身邊。

  前陣子提前退休的技術群何協理,居然跳槽到飯王,而且公司掛名的負責人就是曾在他面前毛遂自薦的「最搶手企業家」,自稱專業企業顧問的陳聰明。

  「總經理,我們要不要對何協理提出告訴?」副總經理陳彥舟請示。「這種領了退休金,還把機密技術帶往別的公司的人,真是令人髮指!」

  「這件事再討論。」

  聞言,陳彥舟驚訝的看著上司。說話的這個人,真是那個大家在私下說的冷血暴君?以他的個性,應該會告到何協理永遠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最後只好躺下來,怎會「暫時」手下留情?

  這陣子總經理似乎有一點點改變,個性沒那麼冷,偶爾還會突然露出笑容,讓他有點發毛,更驚訝的是總經理最近常常「提前」在八點下班,以前他總是不過午夜十二點不下班的……

  仔細想想,這一切的改變好像是從「心情小飯館」那個小廚娘搬家開始,雖然她把他誤認為「房屋仲介」,但他還是很感謝她,因為總經理提前下班,等於嘉惠他,讓他也能早點回家抱嬌妻,是的,前不久他已抱得美人歸,現正新婚中。

  「對了,彥舟,你是怎麼開口向你老婆求婚的?」慕守恭習慣性的冷著一張臉道。

  怪了,面對下屬,他可以想問什麼就問,這種以前打死他都不會問的話,依舊可以以公式化的口吻問出口,可是在祈晴面前,很多想說的話卻說不出來,常常脫口而出的話都和內心相違背,真是苦惱!

  也許下回把祈晴漂亮的臉蛋想成是眼前這個陳副總,或許就能順利把他想和她說的甜言蜜語一股腦的道出……

  但是,祈晴那麼漂亮,要把她暫時當成陳副總,感覺……難如登天,而且他內心很抗拒,一千個不願意這麼做。

  「是,報告總經理……」咦,總經理是在問哪件公事?好像是在問……求婚?不會吧,一定是他聽錯了。為求慎重,他硬著頭皮再問一遍,「總經理,請問你方才?」

  內線電話突然響起,陳彥舟本能的接起。

  「這裡是慕達總經理辦公室,你好,請問你……噢,徐經理請你稍等一下。」

  他低聲告訴上司來電者是徐昱婷,慕守恭接過電話,沒多久,眼神便轉冷。

  「好,等會見。」結束通話,他低頭沈思,「徐經理接手後,香頌咖啡的業績如何?」

  陳彥舟期期艾艾的回答,「因為受到之前篡改製造日期事件影響,徐經理接手後,香頌咖啡的業績掉了三成,但我相信過一陣子時間淡化應該……會好轉。」

  「你的意思是要等業績掉到五成,再來想解救的辦法?」黑眸中閃著怒火。

  香頌咖啡一直走高品質路線,前任品牌經理經營的非常好,只是太天真,因為一度斷貨,就把倉庫存貨清出,把三個月到期的日子改成一年,事實上產品是並未過期,經開記者會澄清道歉後,傷害已大大減低,他能接受業績下滑在一成以內,超過兩成,代表新任品牌經理的危機處理能力不夠,超過三成,這種人已沒資格在慕達擔任品牌保母。

  先前因為父親受徐伯拜託,加上徐昱婷在意大利求學多年,他才安排她接國際部代理的意大利香頌咖啡品牌經理一職,現在數字會說話,她沒有能力勝任,自然也不必再賣這個面子。

  陳彥舟愣了下。他其實一直想向總經理報告這件事,但好幾位主管都奉勸他三思而行,因為徐昱婷是總經理直接指派的,禦前告狀,可能自己會先被斬頭,但現在看來,知情不報,好像才會被斬頭……

  「總經理,對不起,是我沒督導好。」

  「不用你督導。」

  「蛤?」陳彥舟面如死灰。不會真的要斬他的頭吧?

  「換掉她。」

  「嗯?是。」暗籲一口氣,他恭敬請示,「那接替人選——」

  「由你決定。」

  「是。」總該這麼決定了,慕達裡有能力的人一大堆,幹麼空降一個整天都不知該做什麼事的富家千金。

  「陳副總——」

  「是,總經理。」陳彥舟立即站好。通常總經理不喊他的名字而改喊他「陳副總」時,就是他該判決的時候,該不會天神總經理知道了方纔他在想的事,認為他在質疑他用人的能力,所以……

  慕守恭直瞅著他,用眼神暗示他,他還未回答他問的求婚話題。

  「總經理,請、請問……還有事嗎?」被一雙千年寒冰目盯著,陳彥舟凍得全身僵硬。

  他試圖再用眼神傳遞「你還沒回答我求婚的事」。這種話問一次可以,再問第二次就顯得他這個上司愛探入隱私,說不定還會有八卦的嫌疑了。

  「總、總經理?」怎麼不直接賜死他算了!他凍得發抖,從腳底冷到頭頂,真不好受。

  確定自己的電眼對這笨屬不完全無效,慕守恭搖了搖頭。「沒事,你走吧。」

  算了,他自己想,就不信憑自己的金頭腦,會想不出比笨豬頭還高招的求婚招式。

  求婚,還是不要弄得太複雜,免得搞了老半天,那個傻妹還不知道他在向她求婚  ,或許先寫張卡片「預告」,讓她有心理準備會好一點?那他的簽名可能也要改一下,簽名太花哨說不定她還認不出來,納悶這是誰寫的。

  思及此,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想到她,工作上緊繃的心情遍整個放鬆下來,人也變得很快樂。

  瞥見腕表上的時刻,他和徐昱婷約得時間快到了,先解決這件事再說。

  ***

  午餐時刻,祈晴一個人在街上閒晃,平日這時候小飯館正忙著,不過這幾天員工旅遊,小飯館關門不做生意。

  一個蛋包飯料理包,讓她覺得阿光變了,現在他是飯王公司的總經理,所以大方犒賞「心情小飯館」的員工去日本五天四夜,民輝叔忙碌了一陣子,好不容易盼到兒子這麼貼心,當然應該去,欣喜如狂的阿珠嬸和芯欣,自然也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日本旅遊,唯獨她一點喜悅都沒,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她的心頭有著濃濃的擔憂,因為少爺說了,那間飯王,很難撐過半年。

  少爺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不會因為飯王和慕達搶生意就詛咒人家快點倒,會說出這番話,一定是私下評估過,如果真是這樣,那期望能賺大錢的阿光一定會很喪氣失志。

  而民輝叔一開始雖不贊成和飯王合作,但望子成龍是每個當父親的人的心願,現在阿光當上總經理,這幾日他笑得可不攏嘴,一副以子為榮的驕傲樣,若飯王真的倒了,「心情小飯館」的招牌等於也毀了,那對民輝叔的打擊一定很大。

  「Genie,你今天午餐吃這個?」走過超市門口,正好兩個一前一後走出,後頭的人追上前面的同事,「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

  「對呀,最近很窮的。咦,你也吃蛋包飯,天冠的好吃嗎?」

  「當然好吃,慕達出品的。品質有保證。這個『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剛開始很好吃,可是這幾天口味變差,份量也變少了,這個飯王公司品質不顧,還偷工減料,分明在自砸招牌。」

  「你一說,好像真的耶!昨天吃就覺得味道和之前的有差,我還以為是我沒馬上吃放涼的緣故,飯的份量也的確縮水了沒錯……Julin,你先起立,我想去換天冠的蛋包飯。」

  「聰明的選擇,保證你不會後悔。」

  聽完兩位OL的對話,祈晴心一驚。若真如那位小姐所說的那樣,那真的會砸了「心情小飯館」的招牌!

  她也各買了一盒「心情小飯館」和「天冠」的蛋包飯料理包,打算回住處品嚐比較,走了一小段路,準備搭公車,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不,是兩個。

  少爺徒步走到前面那件看起來很高級的西餐廳門口,徐昱婷好像早在門口處等了他片刻,她看不到少爺的表情,只看到徐昱婷一臉笑盈盈,心頭突然像被人用腳很踹了下。

  「少爺……」

  這裡離慕達有一段路,若是同公司一起吃飯,應該不會來這麼遠,何況穿小禮服的徐昱婷看起來明顯特別打扮過。

  今天少爺沒聯絡她,她也不敢打攪,沒想到是因為他和徐昱婷有午餐約會……

  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感覺還有在呼吸,祈晴苦澀一笑。

  少爺沒騙她,六年前他就跟她說過,他要交往的對象是徐昱婷,不是她,他早說過的,所以他沒……沒騙她。

  很好,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黃金單身漢配上富家千金,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一整個很完美。

  扯起帶淚的笑容,她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心情小飯館」的蛋包飯還等著她去吃,午餐約會留給他們,她自己吃蛋包飯就夠了……

  她渾渾噩噩地往前走,淚一滴一滴的落,嘴角笑容卻始終高掛。

  當慕守恭看到徐昱婷穿著小禮服時,很是不解。

  吃個午餐需要穿小禮服?何況她一樣是從公司過來,而且明顯在外頭等候他多時,這代表她利用上班時間化妝換衣服,可能還提早下班……把心思和時間放在裝扮自己的品牌經理,業績會下滑三成,不令人意外。

  只是她不在餐廳內等,特地到外頭「迎接」他,想必是有求於他。

  果不其然,他在包廂內就看到一個絕對有求於他的人。

  「徐伯,你也在?我以為這餐是昱婷特地請我吃飯。」連微笑也不給,他兩眼直視著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父親世交的徐大富。

  他已查到飯王的幕後金主,就是眼前這個徐大富,不掛名不露面,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惜還是讓他給楸出來了。

  他之所以答應徐昱婷一起吃午餐,是想套她的話,沒想到她倒是主動把老狐狸給請來。

  現在他們父女檔同時出現,一定是為了籌資金。據他瞭解,徐大富手頭上的資金有限,成立飯王、生產「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的資金,全都是向銀行借貸的,這會兒後資無援,第一個想到的金主一定是慕家,很可惜他父親出國不在家,而他也早料到他會來向他開口,只是沒猜到會這麼快,顯然飯王的財務狀況岌岌可危。

  「當然是我們家昱婷要請你吃飯,我這個老頭硬來湊熱鬧的。」徐大富呵呵大笑幾聲,請他入座,吩咐服務生上菜,和他閒話家常,「守恭,徐伯要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昱婷,她沒什麼工作經驗,你安排她當品牌經理,我真是替她擔憂,還好她做的不錯,而且她的意大利文可是很流利的。」

  撇了撇唇,他默不作聲。

  當初他的確是因為徐昱婷的意大利留學多年,才安排她當意大利香頌咖啡的品牌經理,表面上他給足父親和徐家一個大面子,但這也是他下的一步暗棋,如果讓徐昱婷當個小職員,徐家是不敢說什麼,但心裡絕對很不舒服,再者,她就算沒能力,他也沒「大理由」趕她走。

  可讓她空降當品牌經理,不但面子做足,只要她撐不起業績,他就有正當理由開除她,而業績下滑三成這個理由,絕對可以讓徐家心服口服,所以,這個安排,皆大歡喜不是?

  徐大富邊吃邊唱獨角戲,扯了一堆家常話,最後繞到女兒身上,「守恭,你妹妹都嫁人了,你這個當大哥的,也該娶妻生子,讓你父親享天倫之樂才是。」

  「多謝徐伯關心,關於娶妻,我最近的確有好好想過。」他故意看了徐昱婷一眼,害她心花怒放,羞笑低頭。

  「那就對了!男人,事業擺第一,可是娶妻生子也是很重要的事,你這個慕達接班人要娶的妻子,一定要家世好、教養好。」徐大富輕搭女兒的肩,「我們家昱婷人美、聰明、氣質好,從小就是資優生,我和你父親常說,你們兩個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沒聽我父親這麼說過。」慕守恭一句話堵住滔滔不絕的他。

  「呃、呵呵,我和你父親說話時,你大概都不在家。」徐大富有些尷尬的自圓其說。「其實你父親——」

  「徐伯,很抱歉,公司還有事,你們慢用吧,我先走一步了。」遲遲繞不到重點,這一餐他吃得很無趣。

  「不!守恭,等一下,其實今天徐伯是……咳,徐伯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徐伯,真的很抱歉,下午我有個會要開,如果有重要的事,那我們再約時間吧。」不知逗貓棒是不適合逗老狐狸?但他還是逗了一下,挺好玩的。

  「不,守恭……」徐大富緊張的擋住他的去路,開門見山的說:「其實是徐伯想跟你借一筆錢,周轉一下。」

  「我記得半年前我父親借給徐伯的那筆錢,已經穩住徐伯的公司了不是嗎?難道又有問題?」五千萬的數字不算小,沒追討已算是看在他和父親是「世交」的面子上。

  「不是的,是因為徐伯最近……和人投資做生意,急需一筆錢,我保證一賺錢馬上就跟你父親和你借的錢一次還清!」

  「聽徐伯這麼說,你投資的生意是會讓你賺大錢了?」慕守恭嘴角斜揚。這隻老狐狸真敢說,在市場上和他搶生意對打先不提,現在前帳未清還敢來向他借錢,讓他用自己的錢回打自己?這招真高,也夠狠、夠沒人性,虧他還一天到晚把「世交」掛在嘴邊。

  「那當然,只要你借我錢,我一定加倍奉還。」

  「噢?這讓我更感興趣了。徐伯,不如這樣吧,你介紹我投資,我們一起賺大錢。」挑眉一笑,見徐大富神色非常不自然,他假意大笑,「徐伯,我和你開玩笑的。」

  「呵呵……我、我當然知道你是開玩笑的,等著慕達去賺的錢何其多,你哪會在意我轉的這一點蠅頭小利?」徐大富趁機又問:「那關於借錢的事……」

  「這個,恐怕要對不起了。慕達前些日子才買下岡泡麵,最近又投下大筆資金生產天冠蛋包飯料理包,原以為蛋包飯上市會熱銷,資金就能寬鬆點,可惜一直攻不下對手『心情小飯館』蛋包飯的佔有率,所以資金方面也很吃緊。」

  見徐大富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他又故意道:「我在想,飯王的幕後金主財力肯定非常雄厚,就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徐大富心中五味雜陳,既擔心慕守恭知道他是飯王真正的出資人,又對他表明不肯借錢的態度很不爽。

第8章(2)

  「徐伯,你在商場上的人脈廣,如果打聽到飯王的幕後金主是誰,勞煩你告訴我一聲,我很想去拜會他。」慕守恭冷笑,轉身要走。

  「等等!守恭,既然要回公司,順便讓昱婷搭個便車吧。」徐大富還不死心。

  只要兩家結為親家,徐家的財務危機,慕家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一直沒說話的徐昱婷優雅地開口,「守恭,我可以搭個便車嗎?」

  「不方便。」他一口拒絕,「我是回公司上班,你穿這麼漂亮的小禮服跟我一起回去,會引人側目。」

  「我可以換——」

  「不用,你穿這樣很好,很適合你,比起來,上班時的套裝和你的身份有點格格不入。」說罷,他大步離去。

  聽不懂他話中之意,徐昱婷微蹙眉,「爸,守恭那麼說,是希望我上班穿小禮服嗎?」她是不排斥,可感覺很怪。

  「虧爸還稱讚你從小到大都是優資生,那臭小子的意思就是叫你別上班了!」

  隱忍的怒火一下在爆發開來,徐大富朝桌面重重一錘,「慕守恭,你這個目中無人的臭小子,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大為光火的父親氣沖沖的起身離開,徐昱婷呆愣在原位,這才明白慕守恭是在暗諷她不用上班,不禁氣的咬唇。這時忽地瞥見地上有張卡片,好奇的彎身拾起打開一看,她的臉色頓時蒼白如臘……

  ***

  收拾好行李,祈晴決定離開,離開不屬於她的少爺,離開她不該闖進上流社會的愛情世界。

  昨天,徐昱婷來了,拿了少爺寫給她的求婚卡給她看,那是少爺的筆跡沒錯,她要求她馬上離開,不要再打攪他們。

  她原本就猶豫要不要離開,就算少爺要娶得人不是她,她也沒一句怨言,只要待在他身邊,她就快樂滿足,但她不能拿另一個女人的痛苦來換取自己的快樂,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樂意把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人共享,包括她……

  自己在「正妻」的名份以外,也許她可以說自己是委曲求全,但哪天若她的身份換成了正妻,那個口口聲聲說自己委屈求全的第三者,絕對會讓她很痛苦。

  若她的存在,讓某個人感到痛苦,那她會毫不猶豫選擇離開,她是個渺小的人物,離開之後,沒有人的生活會為她改變,所以離開是明智的抉擇。

  「晴,中午一起吃飯。」

  一個鐘頭前,少爺打來訂下午餐之約,她當是上天對她最後的恩賜,讓她在離開之前,能與他共進最後的午餐約會。

  「你今天特別漂亮。」慕守恭目光炯炯盯著略施薄粉的小女人,她一上車,他就忍不住給她一個深吻。

  兩天不見,滿腔思念情超快淹沒他了。這幾天,「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的品質受到消費者質疑,天冠蛋包飯料理包趁勝追擊,一舉攻下了市場銷售冠軍寶座,這兩天他都在公司未回家,也不敢打電話給她,怕一聽到她的聲音,自己就會放下一切奔至她身邊。

  可是撐到今天,他再也忍不住想見她的心情。

  「少爺,我是因為你要請我吃飯才特地打扮的,你這樣會弄花我的妝。」她嗔笑著輕推開他。

  今天在少爺面前,她的笑容不許斷,少爺說過,他最愛她的笑容,所以微笑再微笑,她要留給少爺最美的一面,至於離別的惆悵,她得留在離開時慢慢品嚐。

  慕守恭輕笑,濃烈的目光捨不得移開,大手撫上她的臉,緩緩滑下落在她空蕩蕩的頸項。

  她的心跳失序,曖昧情愫在心頭竄燒,只見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藍色盒子,取出一條項鏈,鏈墜是一個晴天娃娃。

  「少爺,這個——」很明顯是特地打造的,可是……是為了她嗎?

  他嘴角微勾,為她戴上,「很適合你。」疼愛之情,表露無遺。

  祈晴頓時感動得想哭,費了好大力氣忍住後,她露出一個大笑容,還主動親了他一下。「少爺,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也有貪念的,在離開前,貪一頓午餐約會,貪心的收下他送的項鏈,甚至還想貪圖一句少爺對她說的「我愛你」。

  這些貪,全是日後她用來回憶他的,她想要更多、更多,讓每一樣回憶陪她終老。

  從車上到餐廳,她緊緊把握和他相處的每分每秒,直看著他,想牢牢記住他的樣子,讓他的身影印在她腦海一輩子不忘。

  「為什麼一直看我?」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不遑讓,濃烈的目光透露著渴望,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把她融入體內,一分一秒都不分開。

  「因為你很帥,是我最心愛的……少爺。」晶亮的水眸,閃著炫目迷戀。

  她大膽表露的內心話,讓慕守恭黑眸裡的渴望瞬間著火。今天的她很坦然,不過這才是大刺刺的祈晴不是?

  她異於往常的態度,他解讀成她的自信,她不再是小女孩,偶爾嬌羞很甜美,但自信的女人更美麗,今天,他在她身上看到一股自信很嬌艷之美。

  切了一小牛排送入她嘴裡,兩人目光相交,她濃烈著火的渴望融化在她似水般的迷戀裡。

  發燙的胸臆間,滾燙情火瀕臨爆發邊緣,他衝動的取消下午所有行程,帶她回到公寓。

  一進門,熱情便讓兩人迅速除去身上衣物,慕守恭的厚實大掌在她雪白赤裸的嬌軀上遊移,強烈感受到她身上每一寸雪肌都為他沸騰,他炙熱的唇從她頸後吻到手吻到背,一路滑吻至蜜桃俏臀,她細長的雙腿——

  趴著的她像只雪白小貓咪發出低聲呻吟,他輕柔的將她的翻正,繼續由上到下吻遍她全身,點燃她體內的激情火苗。

  從下午直到晚上,兩人赤體交纏,纏綿不休,直到祈晴精疲力盡,軟綿綿的躺在她臂彎中,汲取他身上的男人香,沈沈的睡去——

  這也是他的「貪圖」,圖一個讓他擁在懷中,沈寂在他獨特男人氣息中沈睡的最後一夜。

  這一覺,她睡得好香、好甜……

  ***

  清晨時分,祈晴在心愛的人臂彎中醒來,笑容初楊,傷心的情緒也隨後出現。

  她多捨不得離開他,也許她可以明天走、後天走,可再多留一天,她的貪念只會越來越多,最後她會離不開他結果就是她和他,還有準新娘徐昱婷三個人一起痛苦。

  不能再拖了,她的度量很小,眼眶裡蓄水量也不大,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徐昱婷披上白紗,風光嫁入慕家,正式成為他的妻子,到那時,痛苦的人是她,她的勇氣不足,沒辦法承受這種痛苦,更不要別人也嘗到心碎傷痛,所以,一定得走。

  輕輕移開腰上的大手,可這細微的動作卻仍是吵醒了沈睡的男人。

  「去哪裡?」他手一伸,腿一勾,

  「少爺,我們去騎腳踏車,好不好?」她就說嘛,待越久,貪戀越多,她好想重溫一遍以前和他一起騎腳踏車上下學的情景。

  她暗自發誓這是她最後一個「貪圖」,一起騎腳踏車,再次留下美好回憶,這樣離開後,她再無遺憾。

  「現在?」他瞇起眼

  她用力點頭。「嗯。」

  「你在考驗我的體力?」昨天纏綿一夜,一大早就要他陪她騎腳踏車,她可真是好興致,可她堅定的眼神又讓他無法拒絕。「沒問題,不過有個條件交換,等我們騎腳踏車回來,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要點頭。」

  就今天求婚吧!不管她想考驗他什麼,他絕對會讓她滿意的。

  怔了下,把淚水鎖緊,祈晴微笑點頭。不用等他說,她也猜得到,他若不是想要她走,就是要她當他的地下情人,即是後者的可能性偏高,可是她做不到,第一次,她對天神少爺的命令,偷偷陽奉陰違。

  半個鐘頭後,他們騎著兩輛單車上街,她的少爺果然是天神,他一開口,兩輛單車馬上在門口等他們。

  天氣好冷,她穿著大衣跟在他後頭,原本他騎在她身邊和她並行,她卻執意要他先行,重現當年情景。

  望著他的背影,她吸了吸鼻子,更不許自己落淚,淚一落,視線模糊,她會看不清少爺的背影,她得睜大眼睛,牢記這一段「重溫舊夢」的單車情。

  「少爺,等等我。」她以開懷大笑驅逐心頭酸澀,見他停下,她騎到他身邊揶揄,「以前你都不等我的。」

  他睞她。好像真的是這樣,以前他只想快點騎到學校,利用晨間時刻預習老師當天要教的課,總覺得她慢吞吞,一直在耽誤他的時間。

  「少爺,騎快點!」換她在前頭後,祈晴又慢下車速,她習慣在後頭看著他、追著他,也只有在後面,她才能仰望他直挺寬闊的背,無怨無悔奉上滿滿的心意。

  「還不快點,上學要遲到了!」經過她身邊,慕守恭故意板起臉說,惹得她發飆。

  就這樣,他在前、她在後的騎了一小面路後,望著他的背,祈晴忍不住問出想問卻不該問的話。

  「少爺,你愛我嗎?」

  「晴,你剛才說什麼?」

  她笑著搖頭,刻意和他拉大距離,讓自己可以很大聲、很大聲的再說一遍。

  「少爺,你愛我嗎?」

  她以為這段距離夠遠,他不會聽到,可是卻見他突然煞車,回頭看她,嘴角似乎還勾著一抹微笑。

  轉頭看著離他不遠的小女人好半晌,慕守恭嘴角的笑容加深。她問的話他清清楚楚的聽見了,可他不想馬上回答,不是因為害羞,而是他想等回到公寓,向她求婚時再說,給她一個大驚喜。

  祈晴錯愕之餘,慢下車速。他聽到了?她其實並不希望他聽到,更不想得到他的回答,她只是想……純粹只想大聲說出心中的話。

  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三輛單車的距離,如果他真聽到她的問話,她該不該過去聽他給的答覆?

  她還在原地躊躇,他便將單車掉頭,準備騎到她身邊,忽然一輛疾駛的小貨車衝過來,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砰的好大一聲,她看見少爺整個人被撞飛,落到人行道上。

  「少爺!」丟下單車,她驚惶失措的跑向他,跌了跤忙不叠又爬起奔向他。

  肇事的小貨車倒車後又想衝撞慕守恭,還好被人行道邊的紅磚花圃檔下,祈晴驚得瞪大眼,赫然發現眼前這輛小貨車好熟悉,而開車的人……是阿光?他不是還在日本嗎?

  因為撞上花圃的力道太強,阿光自己反被擠壓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可祈晴也顧不得他了,只是緊抱著嘴角滲血,意識漸漸模糊的慕守恭。

  「少爺,少爺!」摸到他嘴角的血,她的手直發抖,「你撐著,我、我去叫救護車——」淚水刷地滑落,她好害怕他就此失去生命。

  她不要!不要見到少爺死,如果這場悲劇有人得獻出性命,那麼就她吧,她願意代替少爺死。

  慕守恭用盡全身剩餘的力氣緊握著她的手,他欠她一個道歉,一個遲了六年的道歉,在死神召喚他之前,他起碼要為六年前的懦夫行為向他鄭重道歉。

  「晴……對、對不起……」眼皮越來越沈重,他已無力再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我……」

  一句「我愛你」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他的手便滑落下來,猶如死屍一般躺在她懷中。

  「少爺?不要,不要死!少爺……他醒醒呀!少爺……」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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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1-12-16 00:13:40

第9章(1)

  四年後。

  「……寶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於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一個小麵館前,一名年約三歲的小男孩坐在小椅子上,有模有樣的背著三字經。

  正在收拾碗筷的母親回頭看了下兒子,嘴角掛著微笑,眼裡充滿驕傲和疼惜,還有一抹淡淡的憂愁。

  這麼優秀的兒子,她害怕自己沒有能力教導,會毀了他的天才資質。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小男孩邊玩著機器人,邊背出連母親都背不起來的全的《三字經》。

  「小少爺,你好棒喔!」收拾好碗筷,美麗的母親忍不住在兒子的嫩頰上親了一下。《三字經》是隔壁的一對小學老師夫妻給她的,他們夫妻倆不孕,膝下無子,收了小少爺當乾兒子,半年前他們發現兒子比一般小孩聰明太多,建議她可以教他讀經、空暇時她便抱著兒子翻書念了一遍,可她都還沒記起來,兒子居然就會背前幾句,讓她好震驚。

  想想,這麼優秀的兒子,超高的IQ,絕不可能是遺傳自她,到現在,客人的面錢她還用計算機算,有時還會出錯,還好客人都是附近熟客,很好心的主動提醒她算錯,要不,小麵攤可能早就賠錢倒掉了。

  蹲在兒子身邊,看著這張帶著稚氣,卻已隱約透出俊酷的帥氣臉,活脫脫是他父親的翻版,祈晴的眼神黯淡下來。四年了!

  想起他,心口,仍是有股酸澀。

  「小晴,我差點忘了早上去買菜遇到村長,他吩咐中午煮三碗麵拿去他家。」

  正在切菜的阿珠嬸像被雷打到一樣,猛地丟了菜刀,手忙腳亂的下面。

  「我來幫忙。」都已經十二點半了,村長一定很納悶面怎麼還沒送去。

  「你呀,人老記性不好,就跟你說有什麼事就先記下來。要不,跟小少爺說,我們家小少爺可聰明了,跟他說什麼他都記得住。」雙手微抖的張民輝,呵呵笑著慢步走到小男孩身邊。

  「張爺爺,你吃藥藥了沒?」小男孩仰起童稚小臉,一臉正色的問。

  「瞧,這會兒還會提醒張爺爺吃藥,真是聰明啊!才三歲的小娃兒好像好得了,以前我們阿光三歲時,還流著兩管鼻涕、光著屁股,一天到晚追著他媽找吃呢。欽——」

  提到兒子,張民輝忍不住咳聲歎氣。

  祈晴和阿珠嬸互看一眼,很是擔心他傷心氣憤到又傷了身體。

  可他手指比劃著,又恢復元氣。「你們不用擔心我,都四年了,我早想開了。那個面、面好了,趕緊給村長送送去。」

  「我送去。」把面裝好,祈晴提著面準備出門。

  「小晴,我去,順便去跟村長夫人拿衣服,她說有些衣服要修改。」阿珠嬸脫下圍裙,接過面,騎著機車走了。

  看著她忙進忙出,張民輝感歎不已。「如果『心情小飯館』還在,就不用這麼辛苦,這一切都怪阿光那個兔崽子!不但作出錯誤決定,又一錯再錯,啊……」

  「民輝叔,別想那麼多了,前幾天芯欣來不是告訴我們,阿光他已經反省了?我想他會變好的。」

  說到芯欣這女孩真是可取,之前阿光被關,她的家人獲悉此事把她抓回去,不準她和阿光再交往,可她完成學業後,自己外出工作,又跑去找阿光,誓言要等到他出獄那天和他再相聚,阿光真該懂得珍惜芯欣的好。

  前陣子芯欣撥打阿珠嬸的手機終於和他們聯絡上,民輝叔的手機停了,她的手機換新號碼,只有阿珠嬸的手機號碼和以前一樣,芯欣說她的手機也被家人停掉,所有通訊錄全沒了,她還是到以前「心情小飯館」附近問了好多人,才知道阿珠嬸的手機號碼。

  虧芯欣想得到這點,而且她特地來了一趟,告訴他們阿光的近況,說他個性好很多,只是話很少。

  「這個笨阿光,一心想當總經理,總經理有那麼好當嗎?傻傻的被騙,那天我們還在日本旅遊,飯王公司的負責人就急電召回他開會,要是我當時堅持叫他多留一天,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大概是受芯欣常去探望所感動,原本一直不肯說出撞人原因的阿光,最後終於對她透露一些實情。

  原來飯王公司還有個幕後金主,他告訴阿光公司資金周轉出了大問題,原本熱銷的「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銷售量急速下滑,說這一切都是慕守恭私底下搞鬼,想整垮他們的公司。

  阿光一聽,氣呼呼的就要找人算帳,幕後金主把公寓地址給他,他在公寓外守了一夜,也喝了一夜的酒,清晨卻看到暗戀許久的祈晴和慕守恭去騎單車,酒精作祟,一時怒火狂飆,才會失心瘋的開車衝撞慕守恭。

  芯欣說這事她已經托律師告訴慕守恭,祈晴想,少爺應該會保護自己,不再讓別人有傷害他的機會。

  四年前,少爺被酒駕的阿光開車衝撞,昏迷送醫急救,她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後,不只老爺和守樂小姐來了,連徐昱婷都到場,那天,少爺還在加護病房,徐昱婷找她到醫院外頭,大聲斥責她,說她心眼壞,見不得她要和少爺結婚,故意叫阿光撞死他。

  任憑她解釋再多,徐昱婷都聽不進去,直嚷著少爺解除她的職務,就是希望她在家等著當新娘,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惡聲惡氣的趕她走,說她是不吉祥的女人,待在少爺身邊會害死少爺。

  之後,少爺在醫院躺了半個月都沒醒來,阿光被關,民輝叔口口聲聲怒罵不認這個兒子,盛怒之下競氣得小中風,而「心情小飯館」蛋包飯料理包也在此時傳出經營不善的消息,負責人卷款跑了,提供原料的廠商找上民輝叔要債,儘管責任不在他身上,一生不欠人錢的民輝叔還是把店面賣了還債,為的還是替股東之一的阿光善後。

  民輝叔身上沒錢,復健全靠自己意志力,於是阿珠嬸提議到鄉下去住,她在她老家有間屋子,可以開麵店,還可以讓民輝叔養病,順便問她要不要一起到鄉下住。

  當時,她一心只想等少爺醒來,可是卻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害怕這個孩子會讓準新娘徐昱婷抓狂,說不定盛怒之下還會逼她拿掉孩子,再者,她讓徐昱婷感到威脅和痛苦,已深感內疚,若讓她知道她又懷了少爺的孩子,她一定會崩潰,所以,她還是照原定計劃離開少爺,離開慕家人的生活圈。

  沒見到少爺康復醒來,是她當年離開時最深痛的愧疚。

  後來她大著肚子不方便出門,只好從報章媒體收集有限的消息,一直到小少爺出生後,從新聞上得知少爺也已痊癒,並重回慕達的工作崗位,她才安心。

  也是在收集少爺的消息時,她意外得知徐昱婷被送進療養院,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好好一個千金小姐怎會變成精神病患?但即使少爺沒有娶徐昱婷,也不代表就會娶她。

  四年前那個出事的早晨,她刻意落在他身後大聲問他愛不愛她,他一定有聽到,掉頭想回答她,卻被發酒瘋的阿光開車撞上,可他還是在昏迷之前說出了答案,那句「對不起」,足以說明他沒愛過她。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不不,少爺沒死,可是那時說的話,絕對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阿珠這女人,怎麼什麼都會?又會煮麵,又會裁縫,連辦桌她都會……」民輝叔嘟嚷的話語,拉回祈晴的心神。

  「阿珠嬸真的很厲害,也多虧她,我和鴻濡才能……」

  「在孩子面前,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張民輝緊張的揮揮手,示意她別多提,「這小少爺精得很,你說什麼他都聽得懂。」

  「媽咪,我想吃蛋包飯。」祈鴻儒抱著機器人來到母親身邊,「張爺爺,你要不要吃蛋包飯?」

  「那可不行!你媽咪說她做的蛋包飯,只給你這個小少爺吃,張爺爺已經沒那個口福了。」

  祈晴笑望著愛逗兒子的民輝叔,轉身去做兩人份的蛋包飯。

  為了不讓少爺找到她,也為了不讓民輝叔想起傷心往事,現在小麵館的飯類只賣滷肉飯,不賣她的拿手絕活蛋包飯。

  只是半年前的一個晚上,她想著少爺,突然心血來潮做了蛋包飯,兒子吃了之後,竟然從此就愛上它。

  思及此,她嘴角揚笑。他們父子倆一個樣,長得像,個性像,連對蛋包飯都一樣情有獨鍾。

  每每做蛋包飯時,甜蜜和酸澀都會在心頭交錯,低頭看著他送給她的晴天娃娃項鏈,她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問著長久以來說不出口的話——

  「少爺,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

  慕達總經理辦公室。

  「她去南投?做什麼?繼續查下去。」和徵信社通完電話,慕守恭陷入了沈思中。

  四年了,他和祈晴再度分開又過了四年,無論他用什麼方法都找不到她,徵信社一家換過一家,全省大大小小飯館全找遍,以蛋包飯打出名號的餐廳更是他的重點調查對象,但就是沒有祈晴的消息。

  先前他問過以前在「心情小飯館」當助理二廚的田芯欣,她說她也不知道祈晴去哪裡了,阿光更是不會說。為此,他偷偷派徵信社跟蹤了田芯欣好一段時間,確定她除了工作和回家,以及偶爾去探監外,真的沒去其他地方,也沒跟其他人聯絡才不得不死心。

  可最近阿光突然鬆口說,他當初是被「幕後金主」慫恿,才會一時衝動開車撞他,田芯欣請律師告知他這件事,讓他又重燃找人跟蹤她的念頭,他想,這麼重要的事,她一定會告知阿光的父親。據瞭解,當初祈晴和民輝叔同時失蹤,他猜情同父女的兩人應該是一起離開的,只要找到民輝叔,一定可以找到祈晴。

  所以,他讓徵信社再度跟蹤田芯欣,可惜一路跟到南投,徵信社人員搭的計程車卻半路拋錨,所以不能確定她是否是去跟祈晴他們見面。

  但這個消息已夠令他振奮,他查過,田芯欣是北部人,沒有親戚住中南部,所以她會去南投,極有可能是去找祈晴和張民輝,當面告訴他們這個「重大消息」。

  南投……慕達和皇品即將正式共同合作生產禦賜春香茶,之前他的妹婿皇競威提過南投有一塊地很適合開發當生產工廠,也許他該親自去看一看,說不定這是老天爺為他安排的機會,讓他能和祈晴再重逢……

  不知不覺在紙上寫滿了「祈晴」兩字,慕守恭盯著紙張,思念再度潰堤。

  四年前,他被阿光撞傷住院,昏迷了半個月才醒來,一張開眼,他最想見的人就是那個小女人,但她卻不在他身邊,父親和守樂也不知她的去向,只知當初她送他來醫院,在加護病房外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徐昱婷前來,不知和她說了什麼,隔天她就不見人影。

  後來守樂告訴他,徐昱婷聲稱祈晴是因為唆使阿光開車撞他,又聽到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醒來,她很害怕要坐牢,所以就跑了。

  當時守樂反駁祈晴沒什麼理由要叫人撞傷他,徐昱婷卻說得振振有辭,說是因為以前他說她是傭人的孫女絕不可能和她交往,她感到被羞辱和玩弄,一直懷恨在心,等了六年終於有機會報復,她當然不會手下留情。

  連守樂都不信這說法,他當然更不會相信這番話,祈晴她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傻、太善良,傻得不凶他也不氣他,甚至不要他道歉,她的善良滿過腦門,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想害人的事,尤其是他,她愛他,全身每個細胞都為他而活,絕對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

  他本來想問徐昱婷她究竟對祈晴說了或做了什麼,為什麼祈睛會丟下他一走了之,但後來她不知為何精神方面出現疾病,徐家人逼不得己把她送進療養院。

  原先他還納悶徐昱婷怎麼會變成那模樣,直到一個月前徐大富和妻子意外身亡,那個把慕達蛋包飯生產技術帶往飯王的退休前員工何協理到公司來找他,一見到他便又哭又抱,直說他對不起他,對不起慕達。

  他說四年來,他被徐大富威脅不準透露任何事,否則就要殺光他全家,他每天都過著內疚害怕的日子,一直到徐大富死了,無法承受內心煎熬的他,才敢來向他吐露實情。

  聽何協理說完來龍去脈,慕守恭才知道原來當初徐大富找他借錢,他不借,他懷恨在心,居然慫恿年少氣盛的阿光去修理他,未料弄出大禍。

  為免有人懷疑到他身上,徐大富便要女兒對慕家人謊稱祈晴是為了報復才唆使阿光撞他的。

  可憐的徐昱婷因為心裡承受的壓力太大,竟導致精神出現問題,最後被送入療養院。

  除此之外,他更意外得知,原來先前自己要寫給祈晴的求婚卡片被徐昱婷給拾去,還去對祈晴展示,讓祈晴誤以為他想娶徐昱婷,才會傷心的悄悄離開。

  後來他去療養院看徐昱婷,就看她拿著那張卡片傻傻地笑,卡片上原本寫著「晴」的地方被一個紅色愛心形狀的紙貼住,上頭改寫上「婷」。

  打開抽屜,拿出當初要給祈晴的求婚卡片,慕守恭黑眸僵縮。

  祈晴真傻,如果她能多為自己想一點,等他醒來再問他,這個誤會就會解開,她也不用心碎傷心地默默離開,而他也不會為了找她一再延宕治療車禍傷勢,在醫院三進三出……

  不行!他等不及徵信社的調查結果了,他要馬上知道祈晴的下落!

  直接去問田芯欣好了,不管威脅利誘,他都要她說出祈晴人在哪裡!

  拿起電話,理智突地浮現,他停頓了下,又掛上電話。

  慕家沒搬走,他也一直在這兒,祈晴沒回來找他,顯然是刻意在躲了,不想因她出現帶給大家困擾,如果他去逼問田芯欣的事被祈晴知道,以她的個性,肯定又要躲得更遠。

  冷靜,他必須冷靜,如今唯有等徵信社調查出結果才能再打算了。

  但南投之行,他倒是可以先走一趟。

  再度拿起話筒,他撥給妹妹,「守樂,告訴竟威,明天我要去南投看禦賜春香茶的工廠預定地。」

  心頭,奇異的有種篤定的感覺,祈晴,一定離他不遠。

  禦賜春香茶代表一種寶貴喜氣,他深信這個合作案的成功,是為了預告慶祝他和祈晴即將重逢。

  ***

  「小少爺,慢一點,等等媽咪。」

  近中午時刻,祈晴提著老主顧要的兩碗麵送到府,因距離小麵攤不遠,她步行而出,順便帶著騎娃娃車的三歲兒子出來玩。

  「小少爺,快回來,媽咪要回去工作。」前方那片原本雜草叢生的大空地,一個月前地主剷除了雜草,整了地,不曉得要做什麼用,她只知道那片地近來成了附近小孩最愛去的休閒場地。

  夠寬廣的地,足以讓好幾組小朋友玩棒球、籃球、躲避球,她家小少爺最近特愛去那兒騎車車,上學的小朋友還沒放學,沒有球飛來飛去,一大圈騎下來沒有任何阻礙,也不怕有大車子撞過來,騎得他開心不已,滿臉笑容。

  天氣涼爽,即使中午太陽也不大,她是很想陪兒子去騎車,可是她還得回小麵攤幫忙。

  「沈老師,你怎麼回來了?」追兒子的途中,祈晴遇到騎單車回來的小少爺乾媽,小麵攤隔壁的小學老師。

  「下午我請假,今天又得去醫院挨一針。」沈老師無奈一笑。

  祈晴聞言很是心疼,因為不孕,年近四十的夫妻倆為了求子,從城市搬到鄉下養生,最辛苦的就是沈老師,不知挨過多少針,流過多少淚,但她不怕苦,夫妻倆立了心願,如果四十歲後還是沒消息,那他們就領養孤兒院的孩子,但在這之前,他們會盡一切的努力。

  「我看小少爺往空地騎去,他跟我說他要去空地騎車車。」沈老師羨慕不已的說:「如果我有這麼樣一個孩子,此生就無憾了。」

  祈晴微笑,看到沈老師夫婦為求子受的痛苦,她真的感覺自己擁有這個孩子很幸福。

  只是幸福歸幸福,還是得賺錢顧肚子。

  「對了,小晴,今天沒做生意嗎?你怎麼有空帶小少爺出來?」

  「糟糕!我差點忘了阿珠嬸交代,還有三家的面要送,怎麼辦?」

  「來,你騎車回去,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去陪小少爺騎娃娃車。」沈老師大方讓出代步單車。

  「每次都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可是小少爺的乾媽,而且,我還希望多抱小少爺,讓他帶個小弟弟小妹妹來給我呢。」

  「一定會的。」

  騎上單車,祈晴往回走,很放心把兒子交給視他如己出的乾媽。

  ***

  「我的天,這裡真漂亮,好山好水,風景真美,連空氣都很新鮮。」

  一下車,大腹便便的慕守樂用力吸了口氣,身邊三歲的皇承恩更是像出籠的羊兒雀躍蹦跳。

  因為老公太忙沒法陪大哥一起來,她聽到要外出遊玩,即使大著肚子也要出來走走,一直待在家裡很悶呢!

  「外公,你看,有一個山在那邊。」最樂的是她那隻小蠻牛的兒子。

  「看看承恩,樂得像什麼似的。」慕達笑呵呵的笑著外孫。

  「這片地到底有多大?好像看到不盡頭似的。」慕守樂扶著腰,坐了幾個鐘頭的車,腰還真是酸。「可惜蘭姨今天不能來,要不,爸你就可以跟蘭姨手牽手去散步。」

  「心蘭沒來,我也可以牽小外孫去散步!」

  「外公,我要玩球球,還要騎車車!」三歲的皇承恩和父親皇竟威一樣是「巨人幫」,比同年紀的孩子高大許多,晃著外公的手,還挺有力的。

  「承恩,不可以吵外公。」

  「沒關係。要是早知道這裡這麼大,是該帶球來和承恩一起玩的。」

  「老爺,那邊有商店,我去問看看有沒有賣給小孩子玩的球?」原本要退休的司機魏清在家閒得慌,決定再當幾年司機,跟著老闆遊山玩水也不錯。

  「魏叔,不用啦。」

  「沒關係,我順便買飲料回來。」

  皇承恩一刻也不得閒的又說:「外公,我還要騎車車。」

  「皇承恩,要不要我打電話給爸比,跟他說你很不乖?」她拿兒子沒轍,但她家的「皇總裁」可不一樣,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小蠻牛變乖貓咪。

  猛搖頭,他急忙躲到外公身後。他爸比很愛他,可是凶起來時也很嚇人。

  「我們家承恩最乖了。」恭達愛憐地摸摸小外孫的頭。「你大哥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入神?」

  她回頭一看,「他可能在觀察這片地……」不太對,大哥好像一直在看遠處那個騎小車的小孩?

  趁著媽媽不注意,皇承恩一溜煙的從外公身後跟到舅舅身邊,「舅舅,我要騎車車!」

  慕守樂心中暗自叫糟。大哥一定是聽到她家皇小牛說要騎車,所以在覬覦別人家的小車車,等會兒說不定會過去砸重金和人家商量借車一騎……不行不行,太溺愛不好!

  「大哥,你不可以跟人家借車喔。」她立即先鄭重聲明,免得大哥真的那麼做了。

  「借車?」他不明所以。

  「舅舅,我想要騎車車。」皇承恩手一指,慕守恭才知尋尋指的是什麼。

  「等我們回台北,舅舅再買車車給你。」他說著,又看了遠處那個騎車的小孩一眼。方才一下車,他就被他吸引,明明很遠看不清楚,但卻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吸引力讓他沒辦法移開視線……

  「老爺,沒有賣球,不過有賣飲料。」魏清提著一袋飲料踅回。

  「魏爺爺,那有沒有賣車車?」

  「沒有耶,不過魏爺爺有買養樂多給你喝。」從他袋子裡拿出一瓶養樂多給小少爺。

  「謝謝魏爺爺,我還要一瓶養樂多。」

  「你爸說你是小牛一點都沒錯,連喝養樂多一次都要喝兩瓶。」慕達樂呵呵的拍拍小外孫。

  拿了兩瓶養樂多的皇承恩,見大人在聊天,兩條小腿便像車輪一般飛快地朝騎車的小孩那頭奔去。

  「承恩?」慕守樂一轉身發現兒子不見,焦急不已。

  「承恩小少爺。」魏清一偏頭看到他往另一頭跑,跟著追上去。

  「承恩——」慕守恭心頭一驚。他明明一直注視著騎車小男孩的方向,卻未見到早已跑向那頭的小外甥,這……怎會這樣?怕魏叔老了追不上,他忙不叠跟在後頭追趕那頭失控的小牛。

  這小子,肯定是要拿養樂多賄賂人家!

  果不其然,他一到,就看見外甥把一瓶養樂多遞給人家。

  「給你喝,你的車車借我騎一下。」

  這小子,有乃父之風,明明在和人商量,卻帶著一股霸氣,就算比他年長的小孩看到他,也會乖乖退讓,何況這個從背後看起來差不多只有三、四歲的小娃兒,肯定會被人高馬大的外甥嚇到。

  「我媽咪說不可以隨便拿陌生人的東西。」

  濃濃的童稚聲音,口齒卻是清晰不紊,而且這聲音莫名觸動他的心口。

  「你跟我舅舅長得好像。」皇承恩先指著背對舅舅的小娃兒,又指向他。

  慕守恭看到旁邊那位應該是小娃兒母親的女士一臉吃驚的樣,等小娃兒轉頭仰首看他,換他大大吃了一驚,因為他在這小娃的身上看到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喘噓噓趕到的魏清,大氣都還沒能喘一下,就跟著驚駭住,喊道:「守、守恭少爺?」

  這一聲當然不是對著慕守恭喊的,而是眼前這個不管長相或是眼神都和守恭少爺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小娃兒。

  「發生什麼事?是不是小牛……」等了片刻也前來關切的慕家父女檔,一看到小男孩,不約而同也倒抽了一口氣。

  「大、大哥——」

  「守恭……」

  被一群大人包圍的祈鴻儒一點也不怕,一雙骨祿大眼直看著「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叔叔,滿心好奇不已。

第9章(2)

  ***

  自從三天前在南投遇到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小男孩,二天來,日日夜夜慕守恭腦子裡都是那孩子的身影,那天,陪小男孩騎車的女士自稱是他的母親,說她是附近的小學老師,她先生也是,可是他總覺得那不是他們的小孩,是他的!

  雙手抱頭,他一定是瘋了!居然把別人的小孩當成是自己的。可是,實在是太像了,他爸、守樂、魏叔都覺得小男孩完全是他小時候的翻版,像到連三歲的皇小牛都忍不住喊他「小舅舅」……

  那天,皇小牛如願坐在娃娃車上飆了一圈,守樂不知是不是過度震驚,覺得肚子有點不太舒服,所以他們沒待太久就回台北。只是,那孩子的眼神一直縈繞在他腦中,他就像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不多話,神色恭謹,只是小男孩的臉上多了他小時候沒有的童稚笑容。

  這兩天父親直念著那個孩子,還問他對男孩的母親有無印象,猜想著會不會是一夜情後誕生的小孫子。

  這臆測讓他啼笑皆非,他或許對曾交往的對象不太在意,但也不會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更何況他根本沒和小學女老師交往過。

  如果那真是他的孩子,照時間推算,孫子的母親可能是四年前懷孕的,四年前他交往的女友——祈晴!

  他倏地站起。他和祈晴交往時,並沒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因為他一心想要娶她……如果四年前祈晴離開時真的懷孕了,那麼,他們的孩子大概就和那小男孩一樣大。

  又想到了什麼,慕守恭這時黑眸僵縮。那天他問那小孩子叫什麼名字,他堅持自己叫做「小少爺」,如果是祈晴,極有可能這麼稱呼他的孩子。

  心頭有種莫名的亢奮,彷彿真相就是如他臆測這般。

  秘書敲門進入,向了報告,「總經理,你吩咐的事,秘書室調查的結果是,那附近只有一所小學,小學裡只有一對夫妻檔老師,但他們不孕,結婚多年至今仍未有小孩。」

  聽見這話,慕守恭唇角微勾。果然他的直覺是對的,還好他多心,回來後請秘書室盡快調查。

  秘書戰戰兢兢的看著上司。這個暴君去了一趟南投回來怎麼轉性了?居然對別人的隱私起了興趣,是說,感興趣的還不只總經理,就連總裁也「私下」吩咐他們調查,更勁爆的是,在他們暗中調查時,赫然發現守樂小姐那邊也有一組人在調查這事——

  究竟一對結婚多年不孕的小學老師,有什麼地方讓慕家三巨頭這麼感興趣?

  慕守恭示意秘書可以退下,黑眸露出喜悅光芒。他找到她了!四年了,他終於找到她了!

  亢奮的情緒讓他再也坐不住,他迫不及待要見她,還有,她的小少爺。

  ***

  祈晴恍神愣坐在一堆碗盤前,腦中一片亂。

  方纔,她接到守樂小姐的電話,她不知道她如何查到小麵館的電話,可她連想說自己不是祈晴都沒機會,因為守樂小姐說了一連串的話,最令她震驚的是,守樂小姐說,四年前徐昱婷告訴他們,她因為唆使阿光開車撞少爺,又聽到少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醒來,所以她很害怕要坐牢,就跑了。

  當初自己一心退出,沒想到徐昱婷可能把這個猜測告訴少爺……祈晴心口一窒。她這麼愛少爺,怎麼可能叫阿光撞死他?

  另外,守樂還問了幾天前來到這兒,看到一個長得和她大哥很像的小孩子……

  那天沈老師回來有告訴她這件事,驚訝之餘,她大概猜到她看到的是誰,還好沈老師很聰明,猜想她可能不想把有孩子的事給小少爺的生父知道,才騙對方說她是小少爺的母親。

  她不知守樂小姐又說了什麼,只覺得自己腦袋嗡嗡作響,她想報早年在慕家被羞辱遙仇?不,她從沒這麼想過。

  自己四年前選擇離開的原因並不是這樣,當初她也向徐昱婷解釋過,她不懂她為何要這麼對守樂他們說?該不會,連少爺也這麼認為?

  她想對守樂解釋,但守樂小姐說她太興奮太激動,動到胎氣肚子痛,晚一點再聯絡,說完就把電話掛了,讓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祈晴心口一揪。她該怎麼辦?出面解釋?萬一她出面,孩子的事曝光,少爺想把鴻儒帶走……不!她不要鴻儒步上他的後塵,慕老爺是如何嚴厲的教育少爺她最清楚,她不要和兒子分開,不要可愛的兒子進到慕家城堡後,連一個童稚的笑容都沒有。

  往旁邊一瞥,她發現兒子蹲在身邊幫忙洗碗,她心疼的抱開他。

  「小少爺,你在旁邊坐著就好。」

  今天,民輝叔哭了,終於說出自己其實很想去看阿光的內心話,於是阿珠嬸雇了一輛車陪他上台北去,原本叫她休息一天,可她想自己閒在家沒其他事,還是開店做生意賺錢好了。

  雖然生意普通,但收攤前,仍是有一堆碗等著她洗。

  「媽咪,小少爺會洗碗。」祈鴻儒拉來了小椅子坐著,有模有樣的學著母親洗碗。

  看到兒子的舉動,祈睛就想起少爺在工廠當基層員工時的樣子,任何事他都能做,好像沒一件事難得倒他。

  她忍不住親了兒子一下,「你怎麼會這麼像你爸比……」完了,不自覺脫口而出心裡話,她催眠自己兒子沒聽到,可是小少爺逮到機會,又問了這幾天一直問她的問題。

  「媽咪,爸比長得是不是很像我?」

  「不是,是你長得很像你爸比……」糟,她被守樂小姐那通電話擾得心神不寧,不該對兒子說的都說了。

  「那天那個長得跟我很像的叔叔,是我的爸比嗎?」

  祈睛只能傻笑,硬著頭皮把話題轉開,「今天晚上我們家小少爺想吃什麼?」

  「媽咪,你還沒告訴我,那個叔叔是不是我的爸比?」小小鼻頭癢癢,祈鴻儒用沾滿洗碗精泡沫的小手摳摳鼻頭。

  如果說小少爺和少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小少爺比他的爸比可愛一萬倍,她私心希望小寶貝能一直保有這份天真可愛。

  因為瞭解少爺內心其實很孤寂,所以她不希望兒子步上他的後塵,和他父親一樣高高在上。

  她喜歡兒子現在的樣子,IQ高,聰明有禮貌,重點是,也很可愛。眼露幸福滿足,她拉自己的衣衫擦拭兒子鼻頭上的泡沫,笑道:「媽咪做蛋包飯給你吃好不好?」

  「好,小少爺喜歡吃媽咪做的蛋包飯。」祈鴻儒漾出童稚的天真笑容。

  「好,那你先起來洗手手,等我們吃完蛋包飯再來洗碗。」

  「嗯!」

  「也幫我做一份吧。」

  彎身抱兒子起來的祈晴,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以為是客人,抱以歉意笑道:「對不起,我們不賣蛋包飯,而且已經打、打烊了——」看到來人,她一震,「少……少爺。」

  難怪這聲音這麼熟悉,她還以為是自己多想,原來真的是他!

  可是怎麼會?她才和守樂小姐通完電話沒多久,他就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快得連讓她躲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四目交接,她僵在他深沈的冷眸裡,可再見面,不可否認,他依舊是那個令她心頭悸動不已的少爺。

  ***

  「幫我做一份蛋包飯吧,我還沒吃晚餐。」

  慕守恭不多話,只淡淡說了這句,祈晴就乖乖去弄他們父子倆愛吃的蛋包飯,等做好後,赫然發現他捲起袖子……在幫她洗碗?兒子坐在他身邊,父子倆一同洗碗的畫面,好……好溫馨。

  「少爺,不……不用麻煩了,我等一下再洗。」她急急上前,手往後指,「蛋包飯好了,你趕快去吃。」

  「媽咪,小少爺也要吃蛋包飯。」

  「我、我是他乾媽,他都喊我媽咪。」她再度重申。方纔她和少爺說小少爺是隔壁沈老師的小孩,因為他們夫妻今晚去參加喜宴,所以托她照顧,他雖點頭,可她看他根本一臉不信。

  「小少爺,來洗手。」她要抱兒子,卻被他搶先一步。

  「我來。」單手一勾,小男孩便牢牢夾在他腋下,父子倆一同去洗手。

  看到這一幕,祈晴不得不承認爸爸的確比媽媽「好用」多了,他手一勾,輕輕鬆鬆完成洗手動作,不像每回她要幫兒子洗手,抱著吃力不說,還得小心翼翼怕水濺濕他的衣服。

  「你不吃?」桌上只有兩份蛋包飯,他一份,他的兒子一份,那她呢?

  「我、我吃過了,你們吃。」他來後什麼話都沒提,令她侷促不安,怎麼可能還吃得下?轉身,她繼續去洗碗,暫時不要和他面對面也好,透口氣,緩和心情,她得想想等會該和少爺說什麼。

  看著她蹲著洗碗的背景,慕守恭心中一陣不捨。四年來,她就靠這個小麵攤養活自己和兒子?

  「叔叔,我媽咪做的蛋包飯很好吃。」祈鴻儒仰著小臉獻寶的說,「你有吃過嗎?」

  他撇唇淡笑,未語。這個兒子可能還不知道,當年若沒有蛋包飯,就沒有今日他這個小少爺。

  一把抱起兒子,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親自餵他吃飯。

  「我會自己吃。」

  「讓我餵你。」他迫不及待想填補四年來未盡的父職,和四年來未能享受的父子同倫之樂。

  薑還是老的辣,小少爺最後仍是臣服於暴君,乖乖讓暴君餵他吃飯,邊吃邊看著他。

  「看什麼?」

  「叔叔,你是不是我的爸比?」在媽咪那兒得不到答案,祈鴻儒不死心的再問他。長得和他很像的叔叔就在眼前,他直接問他,應該就可以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不大不小的音量傳進「洗碗工」耳裡,祈晴手滑了一下,很想制止兒子,可又怕越描越黑?是說,不描就很黑了,連隔壁的沈老師一眼就看出少爺是兒子的生父,父子倆宛若同一個模子刻印出的,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同公司製造,那雙眼,就是無法仿冒的雷射商標。

  朝身子明顯顫動一下的背影看去,慕守恭似笑非笑,「你的爸比不是隔壁的小學老師?」

  「不是,邱老師是我的乾爸爸,沈老師是我的乾媽媽。」

  「你的『乾媽』還真多。」

  「我只有一個乾媽。」

  聽到這番對話,祈晴真想一頭栽進洗碗槽。就說少爺來得太快,快到讓她措手不及,才沒時間「教導」兒子隱瞞身份。

  不過,在精神冷厲的暴君面前,即使兒子再聰明,恐怕還是敵不過他「老薑」父親吧……

  ***

  說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來圓,可偏偏祈晴說的謊洞百出,就算拿牛皮來遮也遮不住。

  「看來,他們很放心把兒子交給交給你。」一個鐘頭前,隔壁夫妻回來,邱老師似乎喝醉了,沈老師直接扶他進屋,沒過來打招呼,慕守恭便睞她一眼,如是說。

  「因為沈老師怕邱老師喝醉,回來會吵到孩子睡覺,所以才讓小少爺睡在我這邊的。」她只能硬掰。

  「你的房裡怎麼都是小孩的衣服物品?」

  她更是答得心虛冒汗。「因為小少爺常過來。」

  佯裝忙著收拾小麵館,每張桌子擦了五遍,拖地拖了三次,見他還沒有離開的打算,祈晴索性把整個麵攤器具全都洗一遍。

  慕守恭也不急,就在一旁陪兒子,以自己的手臂當單槓,吊著一隻笑呵呵的小猴子屋裡屋外晃,一下又讓他坐在他肩上,享受「君臨天下」的威風,一下子再回房裡和大布偶玩騎馬打仗,歡笑聲不斷從房裡傳出。

  今晚,大概是小少爺出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晚吧。祈晴忍不住想。

  就算她給小少爺再多的愛,可她手臂太細,沒辦法讓他吊單槓,肩膀太弱,扛不起他,勉強玩一下騎馬打仗,也是秀秀氣氣打一下大布偶敷衍了事——

  不得不說,父親能給的「高規格」玩樂,她這個當母親的全都做不到。洗完了店裡所有器具,她累得腰酸背痛,過年的大掃除也不過爾爾。

  房裡的笑聲似乎已停歇片刻,手扶著直不起的腰,她躡手躡腳的走到房前,輕輕推門查看,只見床上,小少爺趴在少爺的胸膛上,父子倆睡得很安穩。人家常說孩子是寶貝,如果有媽的孩子是個「寶」,她覺得有爸爸的孩子就是「貝」,有爸爸和媽媽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寶貝」。

  祈晴眼眶泛濕。這對他們父子倆而言,是睽違四年的幸福時刻,她決定不打擾他們,把房間讓給他們,她去阿珠嬸房間睡。

  ***

  「少爺,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叫阿光開車撞你。」

  一覺醒來已是隔天中午,全身骨頭像要分家一般,祈晴仍惦記著沒幫少爺做早餐——呃,中餐的事,急匆匆的走出阿珠嬸房間想趕緊張羅餐點,卻看見一大一小站在客廳,兩人大手牽小手,還拉了一隻行李箱在向她招手。

  「媽咪,叔叔爸比要帶我們去台北玩。」

  玩了一晚,睡了一夜,慕守恭成功征服兒子,或者該說父子天性,總之,他們好像才是一國的。

  祈晴才想開口拒絕,他卻冷著一張臉對她說——

  「我準備對你提告,你最好和我上台北一趟。」

  她隨即想起,先是錯愕。他一定是認為阿光撞他是她唆使的,可芯欣不是說她有托律師告訴他阿光的自白了,他還是不信?

  儘管一路上她試圖向他解釋,但他似乎都沒在聽,算了,反正上一趟台北和阿光對質還她清白也好,她無法忍受他誤會她,想報復他。

  可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又令她好納悶。

  他並沒有娶徐昱婷,自然沒有生小孩,那他車上怎麼會有一張兒童安全座椅?

  看起來挺新的,是為了小少爺特地買的,還是他……另有小孩?越想,心頭越是五味雜陳。

  坐在後座,祈晴的眼神不時看向後照鏡裡的男人俊臉。

  分開四年了,想忘掉他卻總忘不了,思念反倒日日夜夜加倍,把她對他的愛堆得比天高,心口的悸動更是從再見到他那一刻起就沒停過。

  發現他也不時地看著後頭,祈晴連忙低眼,假裝幫兒子撿掉在身上的餅乾屑,迴避他的目光。

  車子抵達台北後,她以為以他過人的辦事效率,自己一下車看到的會是法院,孰料,她下車的地點是慕家,不,正確說法是只有她兒子下車,她才剛下車又被拉上車,眼睜睜的看著兒子離她越來越遠。

  「少爺,你要帶我去哪裡?」祈晴急得想跳車。四年來她沒和兒子分開過,才到一個陌生環境就把她們母子分開,小少爺他……居然沒有哭?她詫異的回頭看,只見兒子和一個比他略高一些的小孩手牽手,一起向她揮手道再見。

  她的兒子怎麼會這麼堅強?她都快哭了!

  「不用擔心,他和皇小牛會玩得很快樂。」看出她眼底的擔心,慕守恭低聲安撫。

  「皇小牛?」那個孩子嗎?

  「是守樂的兒子,守樂特地讓他回來陪小少爺,還有我爸,他會把小少爺照顧得很好。」

  「不行,慕老爺他……他會對小少爺很嚴格的。」

  「你擔心這個?所以才一直不願讓小少爺回來慕家?」原來這也是她離開的因素之一?她一定是擔心他們的兒子過著「非人」的生活,才遲遲不敢帶兒子回來。

  他忍不住想將她擁入懷中。當年被父親厲害教育的人是他,可在心中留下陰影的人卻是她。

  「不、不是,我是怕小少爺太調皮,會讓慕老爺生氣……」

  「放心,沒有一個當爺爺的會因為孫子太調皮而生氣的。」他睞她一眼。

  祈晴頓時無話可說,她說不過他,只好以沈默表示不承認。

  慕守恭見狀,撇撇嘴,似笑非笑,「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我說過,我要告你。」

  ***

  不是說要告她,為什麼會帶她來到兩人以前住過的公寓?祈晴很疑惑。

  少爺說,有些證件放在這兒,要上來拿,又怕她趁機溜了,所以,她得跟他一起上來。

  一進入公寓,她發現屋裡的擺設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回憶立時湧上心頭,那時他們度過了一段甜蜜的美好時光,可今日他卻要告她……

  察覺身後彷彿有一道灼熱的眼神燒灼她的背,她不安的轉過身,發現他直瞅著她,更是緊張到猛結巴。「少爺,你不是要……要拿證件?」

  「我在想,我要告你什麼。」低沈嗓音壓抑著一股痛楚,一股和她一再分享的痛。

  他們分離了六年,好不容易重適,卻又再度分離了四年,造成這種結果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十年前,他沒把內心話告訴她,四年前,老天爺賞給他一個機會,可他依舊沒及時把內心話對她說出口,才會讓她誤解,傷心委屈的離開。

  他真的不想再有一個六年、四年了,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她分開。

  「我真的沒有唆使阿光撞你——」他的眼神太熱烈,讓她不敢正視。

  「你偷了我不少東西。」

  「蛤?」見他的目光落在她頸上那條晴天娃娃項鏈,祈晴咬住唇,很捨不得。

  這明明是他送她的,它可是四年來讓她排解思念的信物,不過他可能認為既然已分開,東西就該歸還吧!

  每當她想他,她就看著晴天娃娃項鏈,化解心頭相思。

  取下晴天娃娃項鏈遞還給他,她一臉心痛。

  「還有。」

  「還有?」自己還偷了什麼,怎麼沒印象?而且她好像被強迫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罪在身上?

  慕守恭突地逼近她,一隻大手緩緩舉高,她嚇了一跳,以為他對於差點被阿光撞死一事懷恨在心,想報復她,想勒死她,她嚇得僵靠在牆上,眼睜睜看著那隻大手逼近,一直到它落在她的……臉上?原來他不是想勒死她?

  深情目光轉濃,慕守恭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低頭吻住睽違四年的唇,為了這一刻,他特地先把小少爺送回慕家,兒子不在身邊,他和她才得以好好「溝通」。

  祈晴整個人呆掉。他不是要告她?怎麼變成在吻她?不過這個太熱烈的吻,好像帶著強烈的控訴,控訴她……控訴她什麼?她腦袋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在吻她,回憶重現,讓她思念四年的美好甜蜜重新出現,讓她……捨不得喊停。

  情火焚燃,燒掉兩人身上衣物,這一切不陌生,四年前他受傷的前一晚,他們就是在這裡度過瘋狂纏綿的一夜,而現在,他熱切瘋狂的眼神告訴她——

  一切,比照辦理。

尾聲

  慕家的大庭院裡喜氣洋洋,今日慕家暴君即將迎娶小少爺的媽咪祈晴,穿著小西裝的祈鴻儒和皇承恩,各牽著小女伴當起花童,一同見證這場世紀婚禮。

  祈鴻儒牽的是慕達副總陳彥舟的小女兒,皇承恩牽的則是父親公司的特助叔叔和湘圓阿姨的小女兒,另外還有一對小花童,三對花童搶盡新人風頭,一出場就讓攝影記者忙得直拍照,忘了新人還未上場。

  早拍過自家「禦賜茶」廣告的皇承恩很懂得搶鏡頭,丟下女伴,拉著小他一個月出生的表弟祈鴻儒,一起在庭院的紅毯上走台步,頗具商業頭腦的兩個小兄弟,各拿著一瓶兩家合作生產的第一批「禦賜春香茶」,走台步兼打廣告,笑翻了所有來賓。

  「皇小牛。」見兒子似乎玩上癮,完全沒有要停的打算,一旁大腹便便的慕守樂忍不住低聲喊,搖手示意他別再鬧了,可是攝影記者對兩個小帥哥趨之若鶩,他們倆也很配合地在鏡頭前擺出各種表情,一會兒當小酷哥,一會兒又變成諧星兄弟檔,玩得不亦樂乎。

  「隨他們去玩,我看你哥很樂意有人幫他擋鏡頭。」皇竟威扶著妻子,在她耳邊悄聲說。

  慕守樂一回頭,赫然發現原本該出場的新人不見了,頓時冒冷汗,這下她反倒慶幸兩個小帥哥願意出來撐場面。

  忙了一天,遠離久久不散的祝賀人群,來到僻靜效區的別墅,躲在草皮上仰望著微弱星光,放鬆心情後,祈晴累得快睡著。

  原來當新娘子並不輕鬆,疲憊程度媲美她一個人刷洗小麵攤所有器具那般的累人。

  今天,還好有小少爺和皇小牛幫忙炒熱氣氛,要不,少爺的臭臉可能會讓所有攝影大哥敗興而歸吧。想到這裡,祈晴噗哧一笑。

  他們趁兩個小兄弟走台步之際,跑到後院去種下一顆「夫妻樹」,那大概是今天對他們倆而言最有意義的事。

  「很累嗎?」端來兩杯熱茶,慕守恭坐到她身邊扶她坐起來。

  「除了笑得嘴有點酸,有喜宴上一點都不覺得累,可是上車來到這兒,就覺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啜口茶,她撒嬌的偎在他肩上。

  少爺果然英明,堅持「洞房花燭夜」要到新買的別墅這兒來,方纔他們幾乎是用落跑的方式離開慕家的,明明都快半夜十二點了,那些祝賀的客人還興致高昂地喝采,一副打算通宵達旦留在慕家玩樂一樣。

  如果他們今晚留在慕家,別說洞房花燭夜了,想闔眼休息都難,最後少爺決定快點離開,並預料只要他們這對新人走了,客人的興致也會大減,不消一個鐘頭就會自動離開,慕家人也好休息。

  「辛苦你了。」摟著她,他以茶代酒和她乾杯。若不是義友廣闊的父親堅持要辦一個盛大婚禮,他原先其實只想辦個簡單的婚禮,可以選擇去公證,或者到臨近的小島教堂,在牧師福證和親友祝福下完成終身大事。

  不是他不愛祈晴,不想給她一個盛大婚禮,只是結婚是他們的事,來一堆湊熱鬧、連名字都叫不出的人實在毫無意義。但身為慕家人,很多事都需要多方考量,不能只顧自己高興,這點,他們夫妻倆早有共識。

  「能嫁給你,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唇微揚,祈晴的疲憊倦容瞬間被甜蜜笑容取代,仰首看他,她正色道:「少爺?」

  「我說過不準你叫我少爺。」他佯裝生氣,這一聲少爺代表他們之間仍有一層隔閡,不夠親密,他甚至認為就因為她一直喊他少爺,他們才會一再分離。

  所以,他從此不準她再喊他少爺。

  「守恭,」她甜甜的喊,手指撫上他線條剛毅的下顎,「你說,當年你是太愛我,愛我到沒辦法控制自己專心讀書,所以才會走——」初聽到這席話,她眼淚狂掉,糾纏在心上許久的結終於打開。

  原來他是太愛她,不是把她當成配不上他的「小咖」傭人孫女。

  對這番說辭她完全沒有懷疑,從他們偷偷約會開始,他的成績的確有退步,而且他之後也沒和徐昱婷交往,是她太遲鈍,明知道他的抱負理想,卻未察覺自己差點害他失去攀登高峰的機會……

  這麼一想,當年她離開,對他才是好的,若是她一直待在慕家,也許他們會很平凡快樂,順利結婚生子,但日子太安逸,少爺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事業心旺盛的他內心一定不會快樂。

  她寧願相信分開六年是上天注定好的,要她耐心等他有一番輝煌成就,再讓她回來和他團圓,如此,在事業上他才不會有遺憾。

  「你不信?我可以發誓……」他沒說出當年他的「分離政策」另一部分是希望她能奮發圖強考上大學,因為那對他已不重要,他想通了,自己愛的就是她,不管她有沒有讀大學,他對她的愛一樣不會少一分。

  不告訴她也是為她好,若她知道當初他想要她讀大學,現今她仍舊未達到,心裡一定會很難受,可能還會有一點自卑。

  他不要她這樣,他希望往後的每一天,她都是快樂的,他該彌補她的太多、太多了。

  「你說的話,我每一句都信。」握著他欲舉高的手,拉來貼在臉上,祈晴笑盈盈地眨眨眼。「你可是我的天神。」

  這句話,很受用,每每說出,他總是一臉歡喜。

  「我是想說,我們來算一下,如果當年你就愛我了,那這樣我們相戀已經幾年啦?」她這陣子除了忙婚事,腦裡想的就是這個問題,她不確定他是在「初吻」之前愛上她,還是吻之後。

  從他口中證實她是他的初戀情人,他的初吻對象是她,那一刻,喜悅漲滿她心間,分離的苦,再也不是苦。

  「最少有一千年了。」見她認真屈指數著,這個問題顯然困擾她很久,慕守恭寵溺的吻了她一記。

  「蛤?」她納悶了一下,突地想到「千年之戀」這個辭,臉蛋不禁微紅。他這麼說,代表她和他前世就已經相戀了?原來少爺也有一顆浪漫的心,還說到前世去呢。

  「這麼說,前世我就已經做過蛋包飯給你吃嘍?」若晴天娃娃項鏈是他送給她的「定情物」,那「蛋包飯」無疑就是她給他的定情料理。

  「原來我是因為蛋包飯才會從前世追到今生,就算分離好幾年,還是一樣在找你?」他語帶雙關。

  「說的好像你只愛蛋包飯,不愛我。」她嘟嘴嬌嗔。

  「從今以後,不準你再離開我……」雙手收緊,慕守恭將她纖細的身子禁錮在懷中,再也不想和她分離。

  「是,我的天神。」祈晴帶笑仰望他,「守恭,你愛不愛我?」

  「我愛你,你可是我的王妃。」為了不再有誤會分離,從今以後,再肉麻的話他都願意說出口。

  她不滿的嘟嘴。「如果你是天神,那我應該是天後才對。」

  「是,我的天後。」一切,老婆說了算。

  抱起她,穩步踏向屋內,在這僻靜別墅,他們的洞房花燭夜,終於不會有蠢蠢欲動的閒雜人等來鬧洞房了。

  他們含情脈脈的互相凝視,慕守恭吻住她的唇,心裡想著,明早,他一定要把求婚卡片再送給她一次,這次,絕對不會再出差錯了……

  晴:

  我醒的時候,你在我腦裡;

  我睡的時候,你在我夢裡:

  白天到黑夜,你都在我心裡;

  我更想日日夜夜,你都能在我懷裡;

  我們,結婚吧。

  守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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