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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 13:06:54

前言:

  一場爆炸案意外地讓羅水絹成了黑道獵殺的目標
  眼前這位大帥哥是她的救命恩人?不會吧?
  她怎麼看都覺得......他像是在「星期五」上班的小白臉
  而且......他究竟有何企圖?不但雞婆的收留她,還派愛犬擔任「終極保鏢」
  不管了!只要「嚴守防線」還怕他「輕舉妄動」不成
  但......不對勁了!她的「警戒線」竟在不知不覺中「撤防」......


第1章(1)

  原本噪鬧的課堂,因著手上抱了一大疊成績單,迅速走進教室來的老師,而陷入一片寂靜。

  通常來補習班的人,除了真的想升學,被家人逼來,還有進來「避人耳目」,以減少蜚長流短旳學生之外,前來打混、泡妞、漫無目的、茫然無知的大有人在。

  很不可思議嗎?當然不!她自己還不是一樣?她又有什麼資格瞧不起那群只是來補習班泡馬子、釣凱子的人呢?

  午後,燥悶的空氣令人昏沈沈的想睡。隨著梳著阿媽頭,腳蹬三寸高跟鞋的老師刺耳腳步聲的臨近,羅水絹維持趴在桌上的姿勢,不為所動的決心當一隻鴕鳥,放任因MC來而身體不適的自己打個小盹。她知道老師是要來「秋後大決算」的。

  碰!

  成績單被用力地甩在講桌上。

  「我真不敢相信,有人花了上萬塊的錢來這裡,竟然還不知羞恥的繼續混日子!真是一點榮譽心、責任感也沒有!你們以為錢很好賺嗎?一點也不感念父母的辛勞!」

  綽號「老處女」的老師氣抖抖的扯著高八度的尖銳嗓音破口大罵。

  「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活著有什麼意義?書也不念,又不把考試當成一回事,整天散漫過日,生活沒有目標。要知道,大學是一道窄門,若是你不——」

  又來了!每回要發佈模擬考成績時,老處女就是這麼一副冒火的神色,然後搬出什麼四維八德三達德,從黃帝立國到 國父革命全清出來,說什麼滿清政府腐敗,軍閥割據,就是因為這些人不好好守本分,不好好守本分的人,模擬考一定也考不好!就因為一個小小的模擬考沒考好,就害得整個大中國國破家亡?剎時大夥兒全成了亡國的大罪人了,真是罪過,罪過呀!

  「再不好好用功,我看你們恐怕連『大學』兩個字怎麼寫都不會!」

  老處女終於發表完長篇大論、醒世箴言,她用力扯著用電腦報表紙列印出來的成績單,極盡嘲笑、諷刺、不屑、輕視、鄙夷的看著學生們。

  「以往,老師都是從最高分發到最低分,讓那些排名最後的同學們因排名前面同學們的討論,注意力分散,而喪失供人『瞻仰』的機會。這回我決定配合那些不知羞恥的同學們,由排名最後,成績最低的同學們先領成績單,好讓他們不要臉到底。」

  該死,每回MC來時,羅水絹總是一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情形,只要她的MC一來,她就會從生龍活虎,一下子成了萎靡不振,要死不活,活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似的。

  當女人真是他媽的麻煩。

  如果她是男的,所有的麻煩就都不存在了。

  「羅水絹——」

  正當她痛得死去活來,根本無心分神時,一聲高八度,如破音一般的尖喚刺入她耳中。

  「羅水絹!」

  被這麼一叫,似乎連窗戶、吊燈、吊扇全在搖晃,就連窗外飛過的麻雀也差點失足掉落,更別提已經精神渙散、目光無神、開始神遊太虛的羅水絹了。被這麼一叫她也不得不目光如豆,一臉愕然的看著老處女殺氣騰騰的面容,甚至未察覺自己嘴邊還掛著一串口水,茫然的『啊』了一聲。

  老處女看來似乎很生氣,可是羅水絹自認自己沒做錯什麼事呀!

  該不會是……

  「你還『啊』!」

  老處女火山爆發了,教室的屋頂都快隨之掀起。

  「你模擬考的總分只有五十分而已!五十分!你知不知道?你己經連考兩年都以總分八十七分『高分』落榜了,再這樣下去,我看你就算革命一百次都不會成功。」

  全班頓時哄堂大笑,只有羅水絹皺了皺眉,耳朵似乎已經被老處女過高的分貝震到失聰了。

  開什麼玩笑?革命一百次,那我豈不是要嗝屁了?

  她走到台前去,神色自若的領取成績單,雙眼發直。

  很好!國文只有作文拿了十二分,數學零分,主義二十分,史地十八分……還有分數嘛!她記得上回考模擬考時,她也是因為MC來了,肚子痛得難受,才早早蒙完答案以爭取睡覺時間。沒想到她猜答案技術不良,只猜到五十分!

  唉……MC真是她的致命傷。

  老師繼續在台上嘰哩呱啦的發成績單。

  而她則將頭埋進雙肘間,想起了若是爸爸媽媽看見她這張成績單,又會說什麼了——

  「你看你,做姊姊的,一點也不知長進!看看你弟弟翰翟,多聰明呀!考上市立第一高中,又保送上國立大學,多為羅家爭氣?你卻連公立高中的邊也摸不上,現在大學還連考兩年也沒考上!要知道,我們羅家是有名望的人家,你父親身為『傳宇企業』的開發經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會有你這麼不知上進的女兒?若是翰翟還活著……。」

  翰翟!翰翟!翰翟!從小到大,你們就只惦著他,炫耀他、疼他、寵他、重視他!可是我呢?為什麼你們從不認真地看我一眼?只會用成績來衡量我的價值。

  「翰翟是羅家最引以為傲的孩子,沒有人像他一樣有天份又有本事的了……」

  難道只因為我不是男孩,又不聰明,你們才不喜歡我的嗎?如果我是個男孩子,你們是不是就會多愛我一些了?是不是?

  可是……既然你們討厭我,又為什麼要生下我?你們可知道翰翟其實一點都不像外表上那麼乖巧,他就是因為吸毒才被害死的!

  羅翰翟是羅水絹小一歲的弟弟,從小就是資優生。可惜,在半年前,被人發現陳屍在野外的路邊,死因不明。事實上也不是不明,只是羅家花大把鈔票將事情壓下來而已。他是個很成功的雙面人,羅氏夫婦從來不曾發現他們的寶貝兒子竟然吸毒,更不知道他們捧在手心上的寶,竟對他們恨之入骨。恨他們追求虛榮,恨他們不曾多關心他們姊弟倆,更恨他們沒有多抽些時間陪他們,成天只知道顧著「面子」!

  可惜她什麼也沒資格說,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差勁的人所說的話。

  轟隆——

  驀地,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截斷了老師喋喋不休的訓斥,所有人全驚愕不已的聽見三樓傳來的巨響,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此起彼落。

  「呀!」

  「啊!」

  「哇!」

  「怎麼回事?」老處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問著。

  坐在靠窗的學生突然尖叫了起來:「火……火……在三樓……」

  「救命啊——」

  「啊——」

  一群學生,甚至連整條走道上都開始慌亂了起來;濃煙迅速的蔓延進二樓的教室內,之中甚至有人哭喊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奪門而出。

  「不要慌!各位同學!不要慌!」

  老處女無能為力的看著竄動的學生。看來,現在是逃命要緊,什麼火場逃生守則和演習,頓時全都成了狗屁。她心一狠,也丟下學生,逃之夭夭。

  這裡面大概只有羅水絹逃得最力不從心吧!

  「他媽的!什麼時候不起火,偏偏挑上老娘身體狀況最差、最虛弱的時刻出狀況。真是他媽的狗屎!」

  羅水絹口吐穢言的拚命和同學擠門。什麼叫「人性本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這個時刻看得最明顯、最清楚了,大家都自顧自的逃命,何來同學愛之有?平常兩個人走都嫌空的前後門,今天像是突然縮小了尺寸似的,怎麼擠也擠不出去。

  走道上陸續湧出人來,再加上要從教室逃生的學生,現場一片混亂,推、擠、碰、撞受傷的大有人在,被踩傷的大概也有吧!

  好不容易,羅水絹眼看著就快擠出門口了,冷不防的,一個大噸位的同學屁股一擺,就把她給撞向門框上,她的頭吻上了木條,眼冒金星。

  「喂!是不是有人撞到門了?快扶她。」

  一位女同學本來想扶她一把,但有人抓住了她。

  「先別管她了!等一下會有消防隊員進來救人的!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不然,到時候連我們也走不了了!」

  因為撞上門框而受傷的羅水絹,立刻陷入一陣暈眩中,眼前一片黑暗,加上失血的緣故,她根本連站的力氣也沒有了。

  等她好不容易恢復氣力,眼睛也能看清時,她按住流著血的左額,扶著牆壁站了起來。此時,逃生的人似乎散得差不多了。火勢愈來愈大,濃煙已經瀰漫在整層樓中了。

  「我……會死嗎?」

  她掙扎著走出教室,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出意外,不知道她的父母會怎麼想?會不會像羅翰翟死了之後一樣常惦記著她?

  還是……

  她閉上了眼,靠在走道的牆上。

  有時候她真的巴不得自己從未出生過!

  此時,她驀地感到一道尖銳冷冽的目光,像是要射穿她似的狠狠地盯著她;她猛然回過頭去,剎時,呼吸停住了——

  火焰中,站著一個修長俊美的身影,唇邊揚著邪氣又洋洋自得的笑意,手中還抓著一串炸藥。

  羅水絹下意識的倒退了二、三步,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事了?她抓住前襟,倏然感到一陣呼吸困難。那男人俊美的如撒旦一般邪惡,他挑釁的鬆開手,讓炸藥掉在地板上,還以唇型做了個『碰!』的樣子,一手舉起來,比了個槍型,直直的射向她的心臟,她剎時感到心臟一陣抽痛,像是真的中彈似的,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呼吸停止……整個人倒了下去。

  她會死嗎?會吧?火似乎已經燒到她的身旁來了。

  那是,冷藍色的火焰——散發著凜冽寒冷的氣息,一如北極的氣溫,燃燒著冰雪的溫度。

  身著冷藍色衣服的男子接住倒下去的羅水絹後,有意無意的回首望了望走道的盡頭,抿緊了唇,將她一把抱起,迎向光明的那一頭。

  ***

  「我們家怎麼會生出你這號笨蛋?」

  媽媽!水絹不笨!水絹一點也不笨!只是——

  「你看你的成績,真是丟盡了羅家的臉!我們羅家沒有這麼笨的女兒!」

  不!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沒有……

  她張手揮舞,期盼有人能救她,拉她脫離這陣惡夢的漩渦。

  「去去去!去外面住!看到你我就一肚子火。看看翰翟!多乖巧多聰明又多上進呀!」

  爸爸!媽!聽我說!聽我說——

  此時,她看見了那個露著邪獰笑容,對她比了開槍手勢的男人。那個笑容彷彿在對她說……

  別說出去!否則,有你好看的!

  他是誰?為什麼她記不起他的五官了?

  最後,她只看見他漫不經心,卻充滿脅迫的唇型。

  「碰!」

  那個手勢,那聲「碰!」彷彿直接刺入她心底般令她疼痛……

  「啊——」

  她倏地張開了眼睛,一眼映入眼簾的卻是那潔白如雪的天花板,耳邊還傳來吱吱喳喳的談話聲。接著,向她襲來的,是一陣直劈腦門的疼痛。轉頭向右望去,媽媽咪呀!這是哪裡?人怎麼這麼多?除了有人也躺在床上,還掛著瓶瓶罐罐之外,尚有穿白衣的看似醫護人員者,抓著通話器的警察,甚至……上帝!甚至還有攝影機!

  「我到底……在哪裡呀?」

  她騰出一手來,撫上疼痛的腦袋,試圖搜索出蛛絲馬跡;她記得……老處女不是在發成績單的嗎?後來……似乎有了爆炸的聲音,火災——

  「這裡是『濟世救人醫院』的急診室。」

  有一陣悅耳的男中音傳來。

  「急診室?天堂也有急診室嗎?」

  羅水絹又用力按了一下額際,上面纏著紗布。會痛?而這紗質的觸感又不像是假的,不是作夢的,那麼……

  「啊!」

  突然聽見身旁有人出了聲,她驚叫著爬起身,望向她的左邊,一點也沒注意自己右手臂上還吊著血袋及葡萄糖。

  「你是誰?」

  火焰——冰冷的冷藍色火焰。這名身穿紅格子,白色休閒褲的男子竟莫名的給她這種感覺,那身燃燒著精靈之翼般的冷焰,讓她在恍惚間浮出了奇異的熟悉感,但該死的她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哪兒見過這身散發出冷冽氣息的男子。

  但那名男子倒不回答她的話,一古腦的埋首在報紙中,似乎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她看不到他的五官,但看他持報,修長雙腿交疊,安閒自得的坐姿,以及那身看來價值不貲的行頭,大約也能猜到是和她相同,優渥家庭中的產物。

  「嗨!哈基咩馬西待,喔呢哢拿哇『宇野萬里』,多西喲羅西股。」

  啥?

  羅水絹剎時感到耳朵失聰,茫然的看著發聲的白衣男子,若她的理解力不差的話,他剛剛應該是說——

  「初次見面,我是宇野萬里!請多多指教。」

  只見那個帥得無法言喻的醫生笑嘻嘻的,用眸光掃了身旁的人一眼,然後用標準的國語:「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姓斐,名火祺,二十八歲,未婚。」

  未婚?二十八歲?他以為他在幹嘛?相親嗎?

  羅水絹丟給他一記白癡極了的傻笑,倏的轉換表情。眼眸泛著霜冷,疑惑的直盯著他。

  「救命恩人?你說是就是嗎?我根本不記得什麼時候被他救了。」羅水絹口氣很沖的說。

  斐火祺仍舊不為所動的看著報紙,絲毫不搭理她;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副「屌」樣惹惱了她,羅水絹突然覺得心裡有點不爽了。

  宇野萬里笑著托腮,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反而悠哉悠哉的提醒她:「你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嗎?」

  她呆了呆。對喔!這裡是急診室耶!我在這裡幹啥?她摸了摸額上的紗布,奇怪?這個傷是怎麼來的?她記得她叫「羅水絹」呀!也還記得爸爸、媽媽、弟弟;更記得她大學連考兩年沒考上,是羅家之恥……

  對了!爆炸——

  她最後的記憶,停格在補習班的爆炸,同學們的倉惶逃命,她的傷是在……

  她的頭猛然的抽痛了起來。她的腦子裡是不是遺失了些什麼?她一直覺得腦袋中有某個部份空了,遺失了,而她一時間卻找不回來。

  「為什麼想不起來呢?」羅水絹疑惑的皺著眉。

  「真的想不起來?」宇野萬里看著她問。

  羅水絹搖搖頭:「我只記得自己撞上了門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用勉強去想了。」

  宇野萬里仍用那逗人般的戲謔語調說道:「你的頭受到撞擊,因而有些輕微的腦震盪,可能因此而造成你有片面性記憶喪失症。」

  「片面性記憶喪失症?」

  羅水絹皺眉。這是啥鳥玩意兒?她連聽都沒聽過!

  「就是你會忘記某部份記憶,但不是全部的。通常是受到創傷的那個部份。有時是因為某種刺激,潛意識的壓抑;有時則是受到某種暗示。」

  「暗示?」她的心突然一陣刺痛。她好像真的遺失了某段記憶,因為她腦中一直有某些畫面掙扎著要出來,但她想不起來……

  「自己的,或外在的都有可能呀!」

  什麼跟什麼!

  羅水絹翻了翻白眼說:「好吧!管他什麼片面什麼症的。但這傢夥是怎麼救了我的?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火災現場?我記得沒見過他。」

  她大刺刺的用手指著看報的斐火祺,似乎有意挑起他的注意力;但……可惜的是,那份報紙似乎有什麼精采的天大新聞似的,這個斐家大少自始至終,頭都沒擡一下,連出聲應她一聲也懶。這真的是她的救命恩人嗎?漠不關心、冷酷淡漠,連問候也吝於說一句,真的讓人很懷疑這個散發出冷然氣息的男子竟會冒著危險去救人,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唔……這是因為……」宇野萬里正待要回答,突然有群人架著攝影機,手持麥克風衝向他們,一開始即興奮、爭先恐後的東問西問,鎂光燈也此起彼落的閃爍著。

  「羅水絹同學!我們知道你是在情況最危急的時候才被救出來的,請問一下你有什麼感覺?可否敘述一下當時的情況?」

  「對於你置身的那間『建成補習班』被人放置炸彈的事件,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說的?」

  「還有,你是被哪位神秘人物救出火場的,你能否告知……」

第1章(2)

  「你們煩不煩呀!」

  一陣低沈空茫,如冷風吹過般的男中音倏地響起,岔入嘰喳的人聲中,顯得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卻又令人不由自主的沈溺。

  羅水絹和記者們一樣,順勢看向發出聲音的那個男人!而且,藉著他報紙翻頁的動作,她終於看見了那個沈默不理人的「救命恩人」,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是一個……很好看的「小白臉」。

  是的,小白臉。她最討厭的那種典型;手無縛雞之力,身著名牌,一身上下除了那張臉之外,一無可取的文弱「廢物」!

  但……他的嗓音卻讓她的心不自禁的悸動。

  嘖!一個小白臉!

  「不讓病人好好休息,反而為了圖一己之利在這裡騷擾病人。」

  一雙冰冷的冷藍色眸子由報紙後方出現,隨著報紙高度的下降,一張俊挺的有些不像話的五官昭然若揭。

  「豈不是顯示你們沒有職業道德,而只有職業利益?」

  一群人聞之噤聲,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太厲害了!冷靜,鎮定的教人害怕;面無表情,聽似冷然,聲音中卻隱藏著不容小覷的警告及威赫。

  這個小白臉……不簡單!

  「還不走?」他眉毛一揚,那些記者立刻紛紛退卻,表明等病人健康情況轉好些再來。

  照理說三言二語一定不可能打發得走他們的,但不知是這個人的表情太駭人?還是他全身上下散發出的凜寒氣息太嚇人了?

  「嘖!火祺!」

  在一旁觀戲的宇野萬里突然惡作劇似地將手搭上斐火祺的肩,戲謔的道:「你不是一向『沒意義的話不回答,不干己身之事不插手』的嗎?怎麼今天破戒了?」

  斐火祺冷淡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埋首在報紙中。對於這種沒意義又沒營養的話,他一向是不回答的。與人相處時(尤其是女性),保持距離,以測安全更是他的座右銘。因為如此,所以與他無關的事情,他是絕不會管的。

  除非……

  「尤其是在大眾傳播媒體面前,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吸引別人注意的嗎?」

  宇野萬里繼續消遣他,羅水絹幾乎可以確定他是故意的。

  「能不能猜到往後會有多少麻煩纏著你?這不是你的作風喔!莫非你……」

  他的眸光閃著詭異,別有用意的:「大動凡心了?」

  「宇野萬里——」斐火祺冷不防的以一隻拳頭抵在他的下巴,讓他反射性的舉起雙手,迎面對上斐火祺冷淡中帶著警告的眼神。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舌頭了……」

  他優雅的收回拳頭,繼續看著手中的報紙。

  「我會很自動的替你料理它。」

  然後彷彿手中的報紙是什麼天賜的寶貝似的,不再理會旁邊的聲音。

  夠酷!

  這個小白臉,真有個性。短短三十分鐘內,他就已經把她對小白臉的原有觀點改變了;但……羅水絹的唇角噙起一抹慧黠的笑。

  難說!誰知道他是否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呢?外表,是誰都可以偽裝的;人心隔肚皮,內在才是最危險、最難讓人看清的。

  「好好好……:我識時務,走人總行了吧!」宇野萬里舉起雙手,掌心向外,狀似安撫地:「我要去回診了,有事再打Call機給我。」

  他走後,兩人再度陷入寂靜之中。羅水絹突然想起不知現在到底多晚了?她還沒回到家,若菲傭向父母提起,她晚歸又沒有通報,她準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

  雖然……他們幾乎都不在家。

  她才掀開被子,就有一隻修長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另一手遞出行動電話,卻還是埋首在報紙上:「要通知家人嗎?」

  羅水絹嚇了一大跳,不知道他怎麼會看出她的意圖;但他那副太過專注於報紙上,連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行為卻惹惱了她。

  她火大的叫說:「不是!我要去洗手間!」

  「洗手間?」

  他總算把報紙放下,雙眸專注的盯著她,剎那間,竟讓她無端的紅了臉。

  「好!走吧!」

  他立刻二話不說的提起吊著點滴的架子,離開病床邊,羅水絹睜大了眼睛,驚愕的叫著:「你要和我一起去?」

  斐火祺聳聳肩,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有何不妥?」

  「當然不妥!」

  羅水絹火大的皺眉,比手畫腳的大吼大叫:「第一……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們怎麼可以一起去上廁所?第二……我不記得我有請看護,尤其還是一個小白臉……」

  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的羅水絹有些懊惱,自己向來都很冷靜的,怎麼這會兒才被人家的言語小小的刺激了二、三下,就完全失控了呢?

  「看護?」他又揚了揚他英挺的劍眉,唇角浮起淡淡的嘲諷,似乎對她出口的評語沒有任何感覺似的。

  「我倒覺得我像是個保姆。」

  「保姆?」

  才對他稍稍感到有些抱歉的羅水絹,現在又被這句話激得很想一腳踹死他。羅水絹恨恨的瞪著他,但他卻一點也不引以為意,還故意似的用一副『我哪裡說錯了』的表情斜睨著她。

  害她氣得連電話也不想打,廁所也不想上了,一把拉起棉被蒙住頭倒在床上,不想再看見他的臉。

  「你不想上廁所了嗎?」

  他還一臉無事般,氣定神閒,不慍不火的道:「小心膀胱炎。」

  這個天殺、他媽的狗屎!

  羅水絹躲在棉被中,在心中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

  ***

  「看來,你恢復的情況挺不錯的。」

  宇野萬里笑著親自替她包紮。和他一起來回診的護士紛紛嫉妒不已。

  「還是想不起來?」他溫柔的問道。

  斐火祺離開兩天,而羅水絹也待在醫院兩天了。兩天了……她的父母還是沒來看她,宇野萬里明明已經打傳真去公司給她父母了呀!

  羅水絹搖搖頭:「想不起來,反正……那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忘了說不定會好一點不是嗎?畢竟,是爆炸那樣恐怕的事——」

  羅水絹閉上眼,她實在不願再去回想那天的事。

  「你缺乏安全感?」宇野萬里一雙眸子異常的晶亮,狡黠的盯著她。

  「你父母沒來看你嗎?」

  羅水絹盯了他好一會兒,習慣性的皺起了眉,沈默不語。

  她不喜歡被人看穿,因為……這讓她感到赤裸、無所遁形、沒有了安全感。不被父母重視,其至不被關心的傷害,讓她無法放心的去接近任何一個人。或許就因為終有一天會被拋棄,所以她一直無法對任何人用『心』。

  「你休息吧!」

  宇野萬里瞭然的笑了笑,拍拍雪白的長袍,站了起來,意味深長的笑道:「不要擔心,會有天使在你身邊保護你的。你聽過每個人身旁都有天使守護的事嗎?」

  羅水絹不悅的攏起眉:「我不是小孩子了,別拿哄小孩的口吻來對我說話!」

  「是!小的受教了,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宇野萬里深深的作了個揖,一副古代書生樣。

  「但……在下可否請姑娘Wait  and  see  嗎?」

  等著瞧?

  羅水絹納悶的目送他離去,總覺得他好像話中有話。但,她不想去研究,因為她認為,一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看看窗外的夜色,車水馬龍,五光十色的車燈像是流動的星星,滑動在深夜的黑幕中。好美,如同一場絢爛的夢——

  在不知不覺中,她沈靜的睡著了。夢中,是華麗繽紛的光芒。

  ***

  照理說,她應該要安穩的一覺睡到天亮的。

  但是,在夜半,她睡的正熟的時候,突然有一道冰涼的觸感抵上她的脖子,在她驚醒的瞬間,一個低沈的男聲飄進她的耳中。

  「不準叫!乖乖下床跟我走!否則……」

  羅水絹整個人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把刀鋒逼近她的頸項:「知道了嗎?」

  羅水絹剎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好乖乖的照著他的話做,同時在心裡盤算自己該如何逃跑。

  「先……先生……」她艱難的開口,順道拔掉自己身上吊著點滴的針頭,握在手中;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事了?她記得她並沒得罪過任何「大尾」的人物呀!

  「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對方低笑了一陣後,道:「羅水絹,�歲,A型。父親是『傳宇企業』的經理,母親為其助手秘書,不是嗎?」

  咦?

  她大吃一驚,更用力的握緊了手中的針頭。

  他為什麼對她瞭若指掌?莫非……

  他是為了她的……

  當她走到門口,扭開門把時,冷不防的一個回身,猛然將針頭刺向他的臉孔,對方顯然有些措手不及;雖然他很快的閃躲,但針頭還是插在他的面罩上,羅水絹則趁機跑出病房大叫著:「救命!救命!有人要殺我!誰來救救我?」

  「媽的!別叫!」

  蒙面人追了過去,緊跟在她後面,有些護士看見了,全尖叫著躲起來。

  羅水絹沒命的衝向樓梯口,突然撞上了一具結實寬闊的胸膛,讓她痛的幾乎掉出眼淚來,心裡暗暗叫糟——

  啊!該不會是那個蒙面人的同黨吧?這下可死路一條了!

  她擡起頭來時,卻看見那張冷峻淡漠的面孔,正鎖起眉頭看向她身後那個逃掉的身影。

  「啊……你……你你你怎麼會……」

  言  她驚愕的低叫著,離開他的胸膛,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情  到底誰要殺她?

  小  甚至恨到非置她於死地不可的地步?

  說  驀地,一股不安的感覺襲上她的心頭,她的眼淚不聽使喚的沿面而下。

  獨  為什麼?

  家  她沒做什麼壞事呀!她不像羅翰翟一樣吸食毒品,為了買毒品去賭博欠債被人追殺!

  如今不但父母不來看她,甚至連神也背棄了她,讓她置身於這謎一般的險境中。

  為什麼……

  斐火祺看見她緊抓著他的那雙手用力一揪,二話不說的哭了起來,心中竟然泛起了奇異地情愫;原本想撥開她的手,但看她哭得那麼傷心,又狠不下心來了,情不自禁的反擁住她。

  「怎麼回事?」宇野萬里剛開完食道癌的手術,正頭暈眼花的步出手術室;斐火祺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的將羅水絹抱進病房去。

  宇野萬里愣了一下,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一旁的醫生全部愕然,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去替他掛精神科急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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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 13:11:00

第2章(1)

  「喂!醒醒!」斐火祺輕輕地推了推睡夢中的羅水絹。

  「瑪麗!別吵——」羅水絹動了動身子。

  「喂……」

  咦?瑪麗的國語什麼時候說得那麼標準了?

  羅水絹心不甘情不願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後,懶洋洋的睜開雙眸。

  「啊……」

  小白臉!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靠在他的胸膛上。昨夜的記憶再一次回到她腦中,她倏地羞紅了臉,手忙腳亂的離開他的懷裡。

  昨夜,她一直死賴在他懷中痛哭;他大概是走不開(也走不成),所以才陪她睡了一夜吧!

  「我就說她怎麼會考不上嘛!原來是和男人搞上了。」

  咦?

  這個聲音好熟悉呀!

  羅水絹慢慢的回過頭去,她整個人愣住了。在她身旁的斐火祺絲毫不把對方投來的惱怒眸光看在眼裡,只是慢條斯理的:「你爸媽來了。」

  「你爸媽來了。」

  「大少爺的表弟不是緊急傳真來說你腦震盪了嗎?我看你倒是逍遙的很,還有男人陪在身邊!」

  何清雅尖銳的說著,順道多瞟了依然不為所動的斐火祺幾眼。

  「老婆!還有外人在。」羅良朋拍拍老婆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下來。

  此時一個護士推著換藥車走了進來,恰巧聽見何清雅那些尖酸刻薄的話,於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替斐火祺辯護:「夫人!您誤會了。令千金在補習班出事時,是斐先生救了她;而且令千金昨夜……」

  「你們怎麼知道是他救了水絹?我又怎麼知道他們之間沒什麼關係?」

  「老婆……」羅良朋急著拉拉何清雅,示意她把那「潑婦罵街」的聲音關小一點,這裡到底是公共場合。但她好像還是認定他們有染似的,提著高八度尖銳的嗓音叫罵著。

  羅水絹下意識的挨近斐火祺,緊緊的抓住他的衣服,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撕裂似的。為什麼?今天如果是翰翟受傷或出狀況,他們一定會急著詢問、關心。為什麼對她就……

  「良朋,你看,你看他們兩個,還那麼親密的膩在一起,分明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嘛!」

  斐火祺依舊冰冰冷冷,沒有任何反應的看著抓住自己衣服,明顯流露出不安、絕望、悲傷的人兒。他知道再怎麼解釋,人家都會認為自己強辯,與其愈描愈黑,倒不如什麼也不要說,他才不想多費唇舌。

  「奇怪了?羅太太,你怎麼這麼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呢?」護士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不要說了,什麼都不要說了!

  羅水絹在心中一聲聲的吶喊著。原本她以為發生這樣的事,或許爸媽會給她一個關懷擁抱或是一些安慰的話,讓她感到自己在他們心裡還是有些份量。但……顯然她是太看得起自己了,看來不得寵的孩子永遠只有被厭棄的份。

  「你……你們是誰?」驀地,一個冰冷的聲音插入空氣中。一群人同時望向依偎在斐火祺後面的羅水絹。

  何清雅高聲尖叫:「你竟然要這個男人,連家人都不認了!」

  護士小姐再也受不了的大聲解釋:「不是的,羅太太!令千金那天發生意外時,頭部受到撞擊,所以有輕微的腦震盪,得了片面性記憶喪失症。」

  但是,「片面性」怎麼會變「全面性」了?

  「醫生!宇野醫生!」

  護士大吃一驚,衝出去叫醫生。連羅良朋跟何清雅也嚇了一跳;看羅水絹抓著斐火祺的樣子,彷彿他是她唯一的避風港,也是她能全心全意依賴的人,心中倏地有些不悅。

  「小絹?」

  羅良朋走上前去,想搭羅水絹的肩;但她卻更急切地往斐火祺背後縮去,輕聲的喊著:「別碰我!我不認識你們。」

  何清雅看見她這副模樣,不禁怒火中燒。

  「好啊你!忘恩負義的東西!」

  一伸手,就要給她一巴掌,但此時斐火祺一伸肘,擋住她的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慣有的冰冷表情。

  「對不起!羅夫人!在令嬡恢復記憶之前,我會替你們照顧她的。」

  「你……」羅家夫婦大吃一驚,沒想到他會明目張膽的如此要求。

  「該不會是你下了蠱,讓小絹迷迷糊糊的跟你走吧!」

  羅良朋也不悅的開口,這年輕人冷冽的氣勢,彷彿是天生的領導者,可是卻生著一張花花公子,紈褲子弟般的臉孔,雖然這是種完全極端的氣質,但在他身上卻一點也感受不到矛盾,真讓他看不順眼!

  斐火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冷然優雅的笑了。

  「相信憑我的條件,不需要下蠱就會有不少女人願意黏上來!」

  「喔?你以為你是誰?小白臉!人光有好看的外表是不夠的喔!」

  此時羅水絹完全沒聽他們在說什麼,她只感到自己的心正碎成片片,而慢慢死去。她決心放棄爭取父母疼愛的心,離開那個沒有半點溫情的家。抓住襟口,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低喃,「不要再傷害我了——」。

  所以,她沒聽見斐火祺對父母說了什麼。只見羅氏夫婦彼此對看了一眼,何清雅首先甩頭走出病房。

  「隨便你!我們很忙,沒空理你們了。自己好自為之吧!」

  他們就這麼走了。還是連一句關懷,一個擁抱也沒有。但……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來了。

  斐火祺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站起來動手收拾她的東西。其實她根本沒什麼東西可收拾,除了宇野萬里給她的杯子,及衛生紙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喔!還有護士替她買的盥洗換洗用品。

  「咦?你幹什麼?」

  等她回過神來,她的所有「家當」都已經「整裝待發」了。

  「辦出院。」他簡單扼要的回答。經過昨晚的事件,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她絕對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唔……好……」羅水絹毫無意識地應了一句,隨即回過神來低叫:「那我要住哪裡呢?」

  她現在可是在記憶喪失中呀!總不能去住朋友或親戚家吧!

  「住我那。」

  他還是一派平靜無波的悠閒。他只需要跟宇野萬里交代一聲,其他的事就可以由他接手了,斐火祺可省掉不少功夫。

  「什麼?」

  羅水絹驚叫了起來:「不必了!我在外面找個地方住就行了。」

  「不行,我已經答應你父母,在你恢復全部記憶之前,要照顧你。」

  「什麼?」

  她真的不敢相信!她的父母竟然真的對她漠不關心到隨便的把她丟給一個陌生人?

  「你放心。」

  斐火祺輕描淡寫又漫不經心的靠在身旁的小櫃子上道:「如果要把你賣掉,我看……」

  他的眸光開始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材,唇角揚起了笑意,搖搖頭說:「你這種身材,根本賣不了什麼好價錢,就算賣出去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就會被退貨的。」

  「可惡!」

  羅水絹大叫一句,忿忿的看著他,雙眸噴火。她最恨別人說她身材不好了!因為她太清瘦,國中時剪男生頭,就常被認為是男孩,連穿裙子上女廁所都會被笑是走錯廁所,更過份的是,羅翰翟還告訴同學——她是他「弟弟」!

  真是矛盾!她很想成為男生(尤其是MC來的時候),但又痛恨別人取笑她的身材!

  「你以為你的身材又好到哪裡去了?」

  是不怎麼好!上寬下窄,黃金比例,標準的衣架子……真是爛透了!

  但斐火祺卻惡作劇的笑了。

  「根據我聽過的評語,似乎沒聽過有人說不好的。」

  「才怪!」

  好可恨!這麼惡劣的男人怎麼可以讓他有那樣完美的臉孔,又給他一副挺拔修長的身材呢?不公平!

  「才怪!爛死了!爛透了!爛斃了!爛……爛得一塌糊塗,亂七八糟!」

  昧著良心痛罵了一長串,卻看不見他生氣的跡象。只見他提起背包,拿起行動電話,和宇野萬里用日語通了話,似笑非笑的瞅住她:「放心!我對身材不好的小女生沒有興趣的。」

  什……什麼嘛!

  羅水絹惱火的任由他丟下外出服要她換上,然後走出房門,總覺得他似乎是故意的!

  故意的……

  羅水絹猛然發現,自己發了一陣脾氣之後,心情似乎好多了,而剛剛受到的委屈似乎也淡化不少。

  ***

  不論他是不是刻意的。來到公寓的大門前,羅水絹才發現——這傢夥真不是普通的有錢!住在那麼高級的公寓中,使用一切現代化的用品,連開門都不是用鑰匙,而是用磁條卡!

  「進去吧!」

  斐火祺率先走入屋中,一隻巨大的牧羊犬立刻飛奔過來,親密的跳上他的胸前,汪汪的叫了二聲,她不禁看呆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麼大一隻狗!

  「乖!SPY  !有沒有我的電話?嗯?有誰找我了?」

  「你和狗說話,它哪聽得懂?」

  不是她看不起狗,只是有些不甘自己被冷落在一旁,最重要的是……她怕狗!

  「SPY  !介紹新朋友給你認識!」

  斐火祺抓住它的項圈,拖到羅水絹的面前,對SPY  親切的道:「這位妹妹叫做羅水絹喲!來!和客人打招呼!」

  SPY  和她對望了好一陣,懶洋洋的走回沙發邊窩著。從頭到尾,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這是什麼世界?連狗也不鳥她!

  羅水絹咬牙切齒的瞪著那隻狗。心想……真是他媽的「狗眼看人低」!什麼人養什麼狗,一點都沒錯。

  斐火祺對她的怒氣視若無睹,逕自將手中的磁條卡交到她手上道。

  「今天起,你就住這兒了。」

  「沒搞錯吧!我……我要和你同居?」

  真吵!

  斐火祺把她的東西放在沙發上後,走向門口,用另一張磁卡,打開在對面的屋子:「懂了嗎?這兩間房子都是我的!」

  他輕描淡寫的看著她,揚起唇角取笑著:「我說過了,我對身材不好的小女孩沒興趣。」

  真他媽的狗屎!

  羅水絹惱火的回瞪他,但……不一會突然掩嘴而笑,笑得像「倩女幽魂」中那個姥姥般邪惡。

  「喔呵呵呵呵呵……」

  「你什麼時候成了『白鳥麗子』了?」斐火祺不敢領教的各用一隻手指頭按住耳朵,真希望其他鄰居沒聽見,不然待會兒恐怕就有人要來投訴了。

  「原來冷酷,有個性的你,喜歡那種胸大無腦,豐臀無內在的女人呀!」

  她挖苦兼報復的拍拍他的肩:「是嘛是嘛!『花瓶』女人就是要配『花癡』男人。不然有內涵的男人就娶不到好女人了。」

  言下之意即是說——什麼人玩什麼鳥!

  斐火祺對她的諷刺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是嗎?總比那種不但沒有內在,連身材也沒有的人好多了吧!」

  「什麼?」

  混帳!王八蛋!可惡!

  「看你那麼有錢……」她瞇起了眼,不甘示弱的拍拍房子的門框,刻意挑釁道:「該不會是在『星期五』上班賺來的吧?」

  「你錯了!」他對她豎起食指,搖了搖:「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需要去『拋頭露面』,就有大筆鈔票入帳的。」

  接著又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你還太嫩了。」

  莫名的,羅水絹對於他的這個動作突然有些心悸,但是那種感覺卻一閃而逝,在她還來不及去感覺之前,就已經消逝無蹤了。

  她努力裝著鎮定無懼的表情:「我又沒說你什麼。」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那種廢話就免了吧!」

  真臭屁!

  「難道你自己承認你是別人包養的小白臉?」

  「怎麼?」斐火祺笑得很欺負人似的湊近她:「你害怕?」

  「你……」

  羅水絹突然感到呼吸困難的推開他:「你是『可疑的陌生人』嘛!」

  斐火祺愣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和迷惘,對自己的舉動也感到困惑,他不是一向不喜歡接近女孩子的嗎?

  他瞬間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的丟下一句。

  「玩命的工作。」

  他說完就走到她身後,在她還來不及消化完他的話之前,按著安裝在牆上似電鈴的鈕:「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當然!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咕嚷的回了一句,也隨之走回屋內。奇怪!又不是她自己要來住的,他憑什麼規定她要做什麼呀!

  「這是呼叫鈴,你若有什麼事,可以按一下,我會過來。另外……」

  斐火祺走進玄關,秀傑俊美的五官仍舊沒什麼情緒起伏。

  「記住!好奇心別太強!對於我的事,你知道的愈少愈好。若有人來找我,你千萬別探出頭來看,就算我不在,你也不必出來應門。還有,不準接電話!記住了?」

  他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的用力說著——

  「不——準——接——電——話!」

  羅水絹被他冷酷的表情駭住了。他即使不發怒,也散發出懾人的氣勢,彷彿高高在上的王者。

  可怕!

  「白斬雞」不都是一副文弱無害,有點半陰性(說穿了是娘娘腔),又膽小沒用,只會靠那一張白嫩沒曬過太陽似的臉招搖撞騙的嗎?

  怎麼……?

  「知……知道了啦!」她摀住胸口,離開他半尺遠,才道:「你……你不必這麼猙獰。」

第2章(2)

  「猙獰?」

  他只是「強調」而已呀!怎麼會變「猙獰」呢?這小丫頭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呀!

  「Well。隨便你!還有一點……」

  「還有啊!」

  「才約法『二章』而已,你就嫌多了?」

  「不……不是的!」

  她怎麼能說,是因為每次他一接近她,她就會感到呼吸不順,心口緊繃呢?她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太高了,所以,靠近她時,嬌小的她會有壓迫感,而身邊的空氣彷彿也被他一吸而空似的。

  嗯!一定是因為如此!

  斐火祺冷凝著臉,定定的看著她:「最後一條很簡單,只是要你別玩『放羊孩子』的遊戲。」

  「放羊?」

  羅水絹還來不及會過意來,斐火祺就轉身對牧羊犬溫柔的說著:「走了,  SPY!」

  留下仍舊一臉困惑的她,呆愕了好久一段時間之後,她才會過意來,火大的高叫:「我才沒有那麼無聊!」

  去他媽的狗屎!

  羅水絹咬牙切齒的死瞪著對門好一陣後,才悻悻然的轉身進門,洩憤似的用力甩上門。這時才感到舒服了一些,踢掉腳上的球鞋,準備好好的來「研究」這間房子。剛剛都只站在玄關上,沒有進來看個仔細。

  但……好冷!

  這是她唯一感受到的氣息。縱使夕陽是那麼耀眼溫暖的透過落地窗反射入屋內,卻仍趕不走這屋內所散發出的冰冷,不知道是因建材的關係呢?還是因為這清一色只有白、冷藍、黑色系列的裝潢及家俱?一塵不染,窗明幾淨的屋子,似乎跟它的主人所給人的感覺一致——冰冷、孤寂!

  為什麼?

  他不是叫火祺嗎?照理來說,他不是「熱情如火」,就該是「性格火爆」,再不然就是「熱血沸騰」才是呀!

  怎麼……卻比雪更寒冷呢?

  玩命的工作!

  他是說他在做「玩命的工作」嗎?

  望著窗外絢爛的景致,羅水絹突然對他湧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

  其實他是什麼樣的人似乎不是那麼重要,很明顯的他就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少爺,那副屌樣大概就是因為過份的優越感而衍生出來的吧!

  不過,一旦看到牆上那個電鈴按鈕,她真覺得手有點癢了,好奇似乎是人之本性;而羅水絹現在正盤腿坐在床的中央,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死盯著那個鈕。

  現在是中原標準時間七點整,太陽正打東邊出來。按下去之後會有什麼事發生呢?會不會有一個一身狼狽,剛從床上跳起,一臉殺氣的男子衝進來?還是叼著一隻牙刷,穿著一件內褲,或是……

  停!

  她在發什麼神經呀!

  才住進人家家裡的第二天就幻想人家的……似乎不是什麼好現象。

  「不管了!」

  羅水絹振臂高呼一聲,以雷霆萬鈞之勢壓住按鈕,心兒怦怦跳的期待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

  三十秒如坐針氈的過去了。

  她不死心的再壓一次。

  二分鐘過去了。

  沒動靜。

  「他在耍我嗎?」

  羅水絹火大的連壓好幾下,都未能如願的看見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他媽的!」

  她才不相信他有那個通天的本事,知道她正在玩「放羊孩子」的把戲吧!

  根本在騙她嘛!

  「混帳!」

  她怒火沖天的將枕頭朝牆上的電鈴丟了過去。什麼「有事按一下,我就會過來。」根本在耍著她玩嘛!

  本來是不需要生氣的,但莫名地卻覺得氣憤,可笑的是……她氣得卻是自己心中的那股期待與失望。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又失望個什麼勁呢?

  他們根本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呀!

  大力的開了門,走出臥房,猛然踢到一團軟綿綿……的……

  「啊——」

  羅水絹失聲大叫,一個重心不穩,往後跌坐在地板上,顫顫的說著:「狗……狗……大狗……」

  SPY  意興闌珊的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理會她的大驚小怪,隨意的「汪」了一聲,懶洋洋的起身走了,沒想到姑娘她卻因為這一聲「汪」,嚇得差點要大叫了起來。又怕這隻大狗一發威,把她給吞掉,所以,她抓住襟口,極力忍住到口的驚叫,牙齒輕顫,手腳發軟的說:「對……對不起!我沒看見大爺你在……在這裡休息。」

  「SYP  !我們的嬌客起床了嗎?」

  咦?

  羅水絹被這溫柔的男中音給轉移了注意力。只見身材修長的斐火祺從廚房走了出來,輕柔的目光和語調在看見她時,立刻揚起似笑非笑的眼眸,一針見血的問:「你怕狗?」

  他媽的!竟然讓他抓到她的弱點。

  不過,很快的,她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喂!你怎麼會在這裡?」

  見他揚起了一邊的眉毛,羅水絹舌頭打結,笨拙的急忙解釋:「不!我的意思是你……這是人家住的……」

  對呀!這的確是「人家」住的地方呀!

  「唉呀!」她雙手一揮,氣鼓鼓的道:「就算這是你的房子,但現在是女士在居住,你怎麼可以隨便進來啦!」

  「你是女士嗎?」

  可恨!他那張看了就令人討厭的斯文小白臉上又浮起了慣有的嘲諷,見她的臉色漸漸發黑,他有意無意的道:「如果我不進來弄早餐,你會不會餓死?」

  什麼?

  「少瞧不起人了!」

  羅水絹沒想到他這麼看不起她。什麼嘛!這個天殺的王八蛋!

  「我會燒菜!」

  她一向吃不慣「菲律賓」菜,所以自她國小四年級起,她就已經會自己弄吃的了。在她的印象中,媽媽不曾好好的為她煮過一頓飯。真是諷刺!沒想到她在別人面前,是什麼也不會的千金之軀。

  「是嗎?」

  討人厭的小白臉將手上的圍裙丟給她:「很好!我來驗證一下吧!」

  「你——」羅水絹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真的不相信她會!

  「可惡!」

  禁不起他的刺激,羅水絹殺氣騰騰的進了廚房。實在是混帳!她全身上下哪點像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這個該死的小白臉!

  但是,她幹嘛要在意他怎麼看她呢?認為她沒用的,又不只他一個,她到底見鬼的是受了他什麼影響,還是腦袋突然「秀逗」了?自從遇見他之後,她就變了,變得不像原來的她。

  到底是為什麼?

  「沒下毒吧!」

  直到她將蛋及培根、烤好的麵包,還有牛奶放到桌上時,她依然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當她還沈浸在迷惑中的時候,就被激得立刻將問題丟到一邊,專心「應戰」。

  「外表看來不錯——」斐火祺懷疑的皺起眉頭,用筷子夾起培根肉,有些挑斤撿兩的左右看著。

  「但真能吃嗎?來SPY  !你來試試看能不能吃。」

  太——過——份——了——

  「去他媽的狗屎!你到底對我有什麼偏見呀!」

  羅水絹再也受不了似的抓起手邊裝著食物的餐盤就要甩過去,斐火祺唇角微揚的抓住她的手,不慌不忙的拿下她手中的「凶器」,很快地挾了一口蛋放進嘴裡。

  「別浪費食物,現在非洲有多少人沒東西吃你知道嗎?太奢侈可是會遭天譴的。」

  他坐回椅子上,彎身對狗狗親切和藹的笑著:「乖!SPY  !好不好吃呀!好吃就吃飽一點喔!」

  他對狗笑得那麼甜、那麼真,像是初入凡塵的天使一般純淨可愛;但對她卻是極盡所能的嘲諷,看來在他眼中,她的價值還比不上一隻狗!

  剎那之間,她竟有個令自己哭笑不得及意外的念頭,似乎有點希望他也能……

  鈴——

  電話鈴聲的響起,打破了她迷茫的思緒,斐火祺優雅的走向電話,恢復淡漠的口吻:「我是火祺!大哥?是的!人在我這兒。」

  他倏的沈下臉,眼神有些冰冷。

  「過一陣子之後我會『解決』的,你不必擔心。」

  解決?

  羅水絹心頭怵然一驚,詫異的望著那張透過陽光照耀,卻仍是冰冷的絕美容顏。沒想到他沐浴在陽光中竟如此之美,美得令人窒息,令人移不開目光。

  但……卻也絕對的令人害怕。

  「誰打來的?」

  這種談話內容莫名的讓她心底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覺,彷彿有著什麼重大的陰謀一般。

  「你犯規了。」

  斐火祺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原先的笑容自接起電話後就消失無蹤。

  「我說過不準過問我的事,你還記得吧!」

  「但——」她真的恐懼,自己捲入了什麼可怕的漩渦之中,尤其她對他根本一無所知,該怎麼相信自己不會有危險呢?

  「同樣的錯誤別犯第二次,記住了?」

  他森冷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慄,羅水絹第一次覺得受到了冷空氣的壓迫;雖然從認識他到現在,他總是冷冰冰的,但只有這個時刻,最讓她感到懼怕。

  斐火祺看出她的驚悸,心底沒來由的泛出些微的不忍。他別開頭,擡眼看了看牆上黑框內白的羅馬數字時鐘,一臉淡漠的道:「時間到了。」

  「咦?」

  羅水絹不解的凝視著他。什麼時間到了?

  斐火祺的唇角卻浮上一抹可惡的笑容。

  「中午時記得喂SPY  !」

  「什麼?」

  不會吧!要她照顧那只可恨的大笨狗吃飯?

  「他不吃飼料的,要吃『真材實枓』啊!冰箱內有菜,你也可以弄來吃。」

  什麼叫「也」?感情她比狗還不如?

  羅水絹終於明白廚房那個大理石鏡面的超大容量冰箱因何存在了,原來是這傢夥的食物,真是一隻被寵壞的狗。

  「不準接電話!電話上已加裝答錄機了,不用你動手。還有,若有人來找,記得別隨便開門。」

  「知道了啦!」羅水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都快被他氣飽了,哪還有胃口吃東西。

  「麻煩你別像個老太婆似的一直重複嘮叨好不好?」

  「當然不好。」

  他面不改色的走向黑色雕花鐵門:「你是需要人叮嚀的小孩子不是嗎?」

  「小……」她愣了一下。

  「對了!」

  在羅水絹還來不及發作之前,斐火祺拉開大門,好心好意的回頭說道:「早餐記得吃完,別客氣呀!」

  「他媽的!」在門關上的同時,羅水絹忿忿不平的大罵了一句。

  「我當然不會客氣!這是我做的耶!」

  去他媽的狗屎!

  她空踢了大門一腳當做出氣,正想走回餐廳,卻聽見了電視新聞的聲音。

  咦?不對吧!怎麼會有電視新聞的聲音?她並沒有開電視呀!

  她猛然回頭一看。

  「啊——」

  羅水絹差點跌倒在茶幾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見的,驚訝的指著長毛大狗:「狗……狗狗狗……竟然會開電視?」

  只見SPY  大爺安安穩穩的趴伏在地板上,腳掌下壓著遙控器,和它主人一樣不為外界所動的盯著電視螢光幕,聽見她的尖叫聲,SPY  轉過頭,淡淡的丟給她……認為她少見多怪的一瞥,又回頭過去,專心的看新聞。

  「哇啊——」

  這裡真是個瘋狂的地方,她再不快點離開,保證一定也會精神失常的!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 13:13:20

第3章(1)

  站在人、車潮洶湧,各色商店林立的補習街上,羅水絹不禁咒聲連連的死瞪著那只吸引路人目光的大笨狗,咬牙切齒的恨不得立即宰了它冬令進補!

  在斐火祺前腳走出門檻,而她後腳也要隨之溜出門時,這只天殺的大爛狗竟然擋在門口,怎麼推怎麼擠也不離開,直到她開玩笑地隨口說要帶它一起出來時,它才「汪」了一聲退開,她只好一起把它帶了出來。

  該殺的!那個人渣平時究竟是怎麼調教他的寶貝狗的?怎麼他的狗會這麼死皮賴臉的跟著她?或者……它是一隻大色狗,只要是女人它都喜歡。也不對!如果喜歡她為何早上還對她不理不睬,一副「閒人勿擾」似的看著電視?

  這還不打緊,最嘔的是,她還得出兩倍的計程車資載這只混帳狗來這裡。她只是來騎回她自己的摩托車呀!

  都是那個斐什麼東西的不好,沒事住那麼高級的住宅區幹嘛?害她找不到公車坐來市區。自她高中畢業,考上機車駕照後,她就再也不曾搭過公車了。

  再看了手中牽的狗一眼,發現有不少好奇的人都前來向狗「搭訕」了。看那隻狗一臉乖巧可人,溫馴聽話的樣子,羅水絹就不禁氣得火冒三丈。這隻狗和它的主子一樣,都是表裡不一的混蛋模樣,看了就有氣!真想就這樣丟下它,讓它被不肖商人抓去燉狗肉!

  真是去他媽的!要不是不希望被那個「活動冷凍庫」給變成冰淇淋,她真的很想這麼做。

  一個名字中有「火」的男人竟被她喻為「活動冷凍庫」,可見她對他有多畏懼了!

  輕哼了一聲,羅水絹不經意地擡頭望著對街被大火燒得焦黑殘破的大樓,心中油然升起一份不捨之情。想想她畢竟也在這裡進進出出了兩年,多少也都有點感情,想起那時候正在被老處女揭瘡疤,沒想到下一秒大樓就爆炸起火,實在是世事難料啊!

  SPY  突然狂吠了起來,將羅水絹遊離的魂魄叫了回來,她莫名其妙地看了它一眼,還得扯住狗鏈才不至於讓它衝出去。

  「喂!怎麼了?喂!別亂叫呀!」

  SPY  一點也不理會她的呼聲,只是一個勁的對著街道的另一頭叫著。羅水絹又扯了扯狗鏈,感到十分困窘。

  「拜託!大爺!你到底看見什麼了呀?別胡亂『起笑』好不好?小心待會兒被警察抓走。」

  不得已只好編出謊話來騙它了。問題是……它聽得懂嗎?竟然威脅狗?她該不會也瘋了吧!

  這時,一個修長的身影來到她面前。正忙著安撫SPY  的羅水絹沒注意到,直到SPY  不顧一切的衝出她手中,躍身撲向迎面而來的男子,羅水絹這才驚愕得回過神來看這個人一眼。

  「啊!對不起!」她抓回狗鏈,用力地把SPY  拉回自己身邊,歉疚的一古腦低頭道歉。

  「這只瘋狗不知怎麼了,突然有點失常。請你大人有大量的放了它一馬,小女子我會感激不盡的。」

  「嘻嘻嘻……」

  咦?

  他在笑耶!

  羅水絹擡眼,納悶又疑惑的看著這個男人。唔……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但是::一時之間她也忘了是在哪兒見過了。唉!怎麼最近老對帥哥眼熟?該不會是「春天」快到了吧?

  「沒關係!是我不對!」

  對方一派瀟灑的抓了抓頭髮,笑得燦爛。羅水絹這才發現,這個人長得實在英俊又帥氣,曬得古銅色的皮膚,俊挺的五官,真是「男人味」十足,而且還戴著斯文的黑色圓框眼鏡。羅水絹有些著迷的看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甩甩頭,她發現自己快變花癡了,竟然直盯著人家看。

  不過,這男人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我不該偷窺你的,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他羞赧地笑著,換來羅水絹一陣愕然。

  「我是戴逸文,俊逸斯文的逸文。你叫羅水絹是吧?」

  戴逸文?這名字好熟呀!

  「啊!」羅水絹恍然大悟的叫了出來,終於想起他的面善從何而來了。

  「你是補習班的數理老師!」

  雖然她沒上過他半堂課,但這個帥哥卻是「建成補習班」的大紅人,女同學心中的「賓士王子」,她沒有理由不知道他,雖然……她只是遠遠的看過他英俊的容顏。

  「很高興你認識我。」

  他極為溫柔地笑著:「不知可否請你和你的寵物共進午餐?」

  「啊?」

  她又是一愣!

  這是什麼好狗運呀!呸呸呸!先後碰上兩位帥哥,該說是「桃花運」才對。

  莫非她今年紅鸞星動了?

  ***

  「原來你現在沒住在家中?」

  戴逸文眸光不經意地閃了閃,看看那只有個性,只顧著和羅水絹搶漢堡吃,自始至終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的SPY  ,風度很好地笑著問:「連狗也是別人的!」

  只是別人養的狗,怎麼會如此戒慎戒懼的保護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是呀!」

  她沒好氣地咬著漢堡出氣,狠狠地瞪了怡然自得的大狗一眼,有些不滿它害她在認識的人面前出糗!

  就算她對這個俊逸斯文的「賓士王子」沒有什麼企圖,但常聽同學說他什麼性感結實,帥呀俊的,多少在心中也有些發酵作用。

  「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的模樣真可愛,戴逸文雙肘交叉地撐在桌上笑問。

  「來騎回摩托車的,老師家住這附近嗎?」

  外表好看的男人,內在通常是出人意表的,就像那個姓斐的。想起這點,羅水絹就不得不收起天真,換上一副謹慎的模樣。

  「不——」

  戴逸文斂起笑容,有些哀戚地道:「是想念學生和同事,所以……」

  看來他似乎挺重感情的!

  羅水絹偏著頭看他,把最後一口漢堡給了SPY  。

  「補習班的爆炸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死亡二十五人,受傷一百人,而且全都是集中在二、三樓,尤其以三樓最嚴重。爆炸源是從三樓而來,表示犯人是刻意找三樓下手的。否則……照理說該是由一樓炸起,堵住逃生的路才是!」

  那個人若不是太笨,就是神經病,否則沒事幹嘛去炸補習班。

  戴逸文沈重地歎了口氣,痛心疾首地道:「你知道三樓第三類組的方克新和姚治強吧?」

  「知道呀!」

  他們是和她同校,小她二屆的「學弟」。說起來還真丟臉,連考兩年沒考上,連學弟都變成她的同學了,實在慚愧。

  「怎麼了?他們有什麼不對嗎?」

  「聽說是方克新搶了姚治強的女朋友,姚治強氣不過,又無法使女友回頭,一氣之下就……」

  「什麼?你不是想說這件事和他們有關吧?」

  太誇張了吧!他們才幾歲?十八歲!小小年紀不學好,卻偏偏學電影電視劇搞起情殺,這像什麼話!

  羅水絹太專注在戴逸文說的事件中,以至於沒注意到SPY  正豎起耳朵,漫不經心的舔著白開水。

  「很不可思議吧?」

  戴逸文自我解嘲的撐住額頭,帶著懺悔的表情道:「學生沒教好,發生這樣的事,說起來,我們做老師的要負很大的責任;不能老讓外面的人認為,進補習班的孩子就是不好,差人一截的……」

  「老師——」

  沒想到一個大男人會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軟弱的一面,羅水絹完完全全的迷惑了。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對不起,我有點情緒化了。但這兩個學生都是我教的,他們會變這樣,我多少也應該負些責任的。」戴逸文靦靦的笑了笑。

  羅水絹衝口而出:「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後悔時光也不會倒轉讓你補償錯誤,若真的不甘心,以後教學生時,盡力就是了。別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一招手就眾人向善,每一個人的想法不同,你無法去揣測別人的內心世界,只希望以後別再發生類似的事件了。畢竟,未來比較重要,不是嗎?」

  戴逸文訝異的盯住她,笑了。沒想到她安慰人的方式這麼異於常人,很真誠,很坦率,這樣的女孩,真的不太常見。

  「那你願意給我機會『盡力』嗎?」

  他溫柔的眸光瞅著她,讓她有幾分微醺,她快醉在他的眼神中了。

  「什麼?」她疑惑不解地問,心頭沒來由的竄起一份感動。

  「你還要升學吧?我可以ONE  BY  ONE  教學,讓你明年重考第三年。」

  「啊!」

  「好嗎?」
  窗外的陽光斜照在對方的臉上,好亮!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一閃而逝的……什麼?她不明白!但心跳卻不由自主的加快。

  「我……」她的心開始慌亂了起來。

  「沒關係!不急!」

  戴逸文善解人意地笑了,他笑的時候非常明亮、耀眼,但……似乎缺少了些什麼。他的出現,像一團迷霧般,緊緊揪住羅水絹易感的心,讓她直覺地害怕!

  「這麼冒昧的提出這個要求,你一定很惶恐。不過,你可以回去想想,下禮拜的今天,這個時間,我會在這裡等你。」

  羅水絹倉惶失措地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感到有些害怕。

  「我會等你,一直等到你來為止——」

  直到她倉促地逃離速食店的大門,那句話都一直迴盪在她耳邊,揮之不去。

  雖然害怕,心裡卻有種莫名的喜悅。她到底是怎麼了?她不懂,真的不太懂。

  ***

  回到住處之後,斐火祺已經在家了,而且正在廚房弄晚餐,看見她回來,只哼了一句:「你回來了?」

  然後就二話不說的和狗問候寒暄著。

  看到這情景,羅水絹的無名火又上來了,她想起SPY  上午無禮的舉動,就一肚子火;衝到廚房,她一把關掉爐火,拿下他手中的鍋鏟,推著他往客廳去。

  「過來,我有話要說!」

  斐火祺閒散的任她拖往客廳,順道對SPY  比了個手勢,要它跟來。當然不是要SPY  保護他免死於非命,而是怕自己到時候會無聊的打瞌睡,所以得和狗玩玩以維持精神。

  「怎麼了?大小姐!」

  斐火祺老大不客氣的癱坐在沙發上,拍拍旁邊的空位,示意SPY  上來,一邊用手梳著它潔白的狗毛,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又要無理取鬧什麼了?」

  她無理取鬧?究竟是誰鬧誰呀!

  「去你的無理取鬧!」

  她一出口便成「髒」,惹得斐火祺頻頻皺眉,而她卻顧不了這麼多了——

  「為什麼你的狗非死纏著我不可?看你這麼疼愛它,難道你平常都不帶它出去的嗎?不然它幹嘛巴著我不放?你疼它是疼假的呀!」

  斐火祺一雙冷藍的眸子擡起來掃了她一眼,對她的怒氣絲毫不放在心上。他是個二十八歲的成年男子了,不是嗎?何必和這個乳臭未乾的丫頭計較呢?這不是他斐火祺會做的事。

  他依舊維持平淡地口吻嘲弄道:「因為它喜歡『美女』呀!」

  羅水絹瞇起眼來看著他。

  「你這是在調侃我,尋我開心嗎?」

  斐火祺淡漠地揚起完美的薄唇,一語雙關:「你真是既敏感又遲鈍耶!」

  羅水絹鎖起眉頭,狐疑地望著他。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他有些吊她胃口的意圖,連眼底也佈滿了惡作劇似的詭譎和作弄。

  「你可以自己告訴它,叫它別跟呀!」

  「開什麼玩笑?」

  羅水絹火氣更旺了!他怎麼能這麼毫不在意和冷淡呢?

  「這是你教的狗耶!」

  斐火祺聳聳肩,有點似真非真的不解。

  「有什麼差別嗎?」

  還問她有什麼差別?吐血!她想大叫了!

  「廢話!」

  她受不了地朝他大吼:「它是你養的,一定比較聽你的話呀!」

  「會嗎?」

  他撫著下巴,狀似認真地思索著。

  「我也是用國語和它交談呀!它不是應該比較聽得懂『狗語』嗎?」

  她怕她真的會喪失理智,而且被這個裝傻的混帳小白臉氣瘋的!

  「說了半天,你是拐著彎在罵我!」

  竟敢罵她是狗!她看他才是「狗眼」看人低呢!

  「沒這個意思!」

  他竟然和她斗上癮了,安然自得地倒了杯茶,補充口水。

  「只是,連你說它,它都不聽了,何況是我呢?」

  羅水絹看他那副無關緊要的德行,真想拿東西砸他,他的修養好的太離譜了。

  「你這個主人做得可真窩囊!」

  「是呀!實在汗顏。」

  聽著他了無誠意的懺悔,實在氣死她也!

第3章(2)

  「我要去補習了!」

  她坐下來,順手拿起斐火祺剛喝過的開水,湊到唇邊就喝了一口。罵了那麼久,口真有點渴了。

  斐火祺眸光閃了閃,還是一貫淡然。

  「喔?」

  「所以我會不在家,你出門時最好把你的狗綁好,否則成了冬令進補的一份子,我可不負責。」

  「唔——」

  他沈吟了一下,隨即擡起頭來,冷冷地戲謔著:「可是,我以為你不會介意有個『護花使狗』陪著你呢!」

  看來他得另尋他法了。

  「哼!」

  羅水絹不疑有他,只一古腦的生著氣:「我看是『護花死狗』吧!」

  「嘖!你的國語真不標準,是老師沒教好嗎?」

  敢說他的狗是「死狗」?不稍稍教訓她一下,怎麼對得起SPY  !

  「你——」

  這個天殺的大王八蛋!

  羅水絹怒火沖天的走回房去,再和他爭辯下去,她一定會提早上天堂去的!

  斐火祺則毫不在意地笑著親吻SPY  ,對大狗狗笑道:「我們可真是『水火不容』呀!你說是嗎?SPY  !嗯?」

  大狗汪汪叫了二聲,惹笑了斐火祺。

  似乎……連狗也贊成他的說法!

  ***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羅水絹幾乎沒和斐火祺碰過面,只有那只可恨的大笨狗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的。偶爾她也會在電視上看見有關補習班爆炸的後續報導,她這才知道她那兩個學弟不但吸毒,而且還和黑道有掛勾;不過,兩個人都死了,據說是為了女人!看來跟戴逸文的說法倒是挺相符的。

  這不禁讓她感到疑惑。到底『愛情』是什麼?他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值得呢?難道愛情真有這麼重要?可以使人做出不理智、違背常情的事來?什麼樣的愛情才是對的呢?

  不過,至少到目前為止這還不算是最令她困擾的事情。她最困惑的是——她到底該不該去赴約呢?

  不過,猶豫歸猶豫,一到了約定的時間,她還是費心地將自己裝扮了一番,準備前去赴約。

  「不準跟!」

  羅水絹一邊吆喝一邊則用力地將大門抵住,不讓SPY  出來,但SPY  卻以龐大的身軀拚命地頂門,大有破門而出之勢。沒辦法,羅水絹只有將溜狗用的帶子鎖上它的項圈,用力一扯,把它拉回屋內,將帶子綁在陽台的欄杆上,對它高聲道:「別跟著我了。我今天有事要辦!懂嗎?你那麼喜歡外出,我以後會提醒你那個混帳主人多帶你出去走走的。」

  SPY  晶瑩剔透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些微被刺傷的神色,羅水絹看了有點訝異;而SPY  則乖乖的趴在地上,維持「沈默」。

  怎麼了?

  剎時之間,羅水絹心底湧起了些微的不忍,但隨即一想——狗的喜怒干她屁事呀!搞不好這只是它耍的詭計,想讓她心軟帶它出去而已!

  這隻狗的主人真是天殺的大混蛋!

  她站了起來,狠下心來丟下SPY  ,步出大門,她告訴自己,是這隻狗太無聊了,所以她留下電視遙控器給它!

  ***

  來到約定的地方,羅水絹看了看腕表,她已經遲到三個小時了;其實在三個小時以前她就已經到了,只是,她一直不敢進去。

  是的!她不敢進去,她在害怕,而且,莫名地抗拒這種不知名的牽引,那種彷若無形蠱惑的迷眩,令她本能的感到恐懼,卻又不由自主的著迷。

  她再看了看表,已經遲到那麼久了,他還會在嗎?

  就算他不在,也該讓自己飽餐一頓吧!

  她推開了門,店裡正在放「LONELY  LULLBY  」,上到了二樓,她驚愕的差點停住了呼吸。

  他還在!

  他正燃起一根煙,側頭托腮的望著窗外的街道,臉上並無半絲不悅。

  彷彿感覺到有人在注視一般,他優美的將頭緩緩的,戲劇性的轉了過來,露出一抹顛倒眾女的笑靨。

  「你來了!」

  剎時,羅水絹感到心頭一緊,整顆心揪在一起,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怎麼了?」

  他頎長的身軀朝她走去。

  「不舒服嗎?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說完,修長完美的手就要往她額頭探去。但羅水絹卻向後退了一步,雙手抓緊背包的肩帶,期期艾艾地道:「你為什麼沒……」

  「沒……什麼?」

  他疑惑地看著她受驚的神情,突然間明白了。

  「喔!我知道了——」

  他溫和又輕柔地笑了。

  「你是以為我已經生氣走了,是嗎?小傻瓜,我怎麼會走呢?我說過要等你的嘛!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擔心?」

  「人來了就好,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呢!」

  羅水絹突然覺得心頭一緊,活到二十歲,第一次有人說擔心她,令她整顆心撼動的厲害。

  「為什麼擔心我?若我不來,你是不是會這樣一直等下去?」

  她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總以為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她,怎麼受得了突然被人重視的感覺呢?

  「只要確定你沒事就好了。」

  他從座位上拿出一束花,歉疚地笑笑。

  「對不起!花有些枯了,不過還好,這束花沒有白買,請收下吧!」

  「我……」

  她又驚駭住了,店裡放出「NAME  OF  THE  GAME」這首歌。四周的時空彷彿靜止了,只剩下她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和對方柔情似水的眸光。

  「為……為什麼?」

  她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我和你……我們根本……」

  「通常,男人送女人花,是一種華麗的讚賞,其實,我在補習班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眼底的憂鬱深深吸引住了。」

  他突如其來的告白令她深深地倒抽一口氣!

  「別放在心上!別放在心上!就只是一個華麗讚賞。」

  她根本不該來的!

  她發現這個男人的眸光,像是蜘蛛編織的網,而她是待宰的獵物。這種突如其來,獨斷專行的告白,她不知該怎麼去接受?她根本不敢去愛,因為害怕被拒絕,怕被傷害;更害怕被愛。她不希望當自己認為是得到時,卻代表她已經要失去了。一旦交心之後,才被遺棄的那種痛苦,將是她所無法承受的!

  不經意地,她瞥向窗外,猛然看見一道冷藍的修長身影立於街道的另一頭,那種冷冽,冰寒的氣息,像是仲夏中的寒流,不知為何的竟喚回了她的冷靜。

  不可思議——這個似曾相識的氣息,究竟是什麼人的?

  她轉身想去看清楚,戴逸文卻叫住她,以認真堅定的語調道:「我會證明給你看的,給我一段時間……」

  羅水絹猛然轉過身,面對著他。

  「你在開玩笑?」

  她冷靜多了,找不到方纔的驚惶和不知所措;那道神秘的冷藍身影,竟然給了她安定的力量。

  「我在補習班兩年,為什麼你從不曾對我說過這些話呢?」

  「因為我不希望耽誤你的功課。」

  他回答的非常冷靜,看起來並不像在做戲。

  「那現在呢?就不怕耽誤到了嗎?」

  「如果我在補習班就追求你,會有什麼情況發生,你難道不懂?」

  他被羅水絹激得似乎有些情緒失控。

  「我不希望流言飛來飛去造成你的困擾。我說過,給我一段時間,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給你看的,別像只刺蝟一樣的防備我。」

  他一雙似乎能蠱惑人心的多情眸子帶著受傷和請求的神情望著她。

  「好嗎?」

  蜘蛛織成的網,是容不得獵物逃脫的,它會玩弄你,戲耍你到精疲力盡時,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化你——

  「我不明白……」

  她惶恐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笑著說:「坐下吧!拿出你的課本。」

  愛可使你憂鬱

  愛可使你燃燒

  玩弄的像呆子

  直到你不再學習

  而你可以打賭

  但還未結束

  那沒有錯

  你瞭解真愛

  遊戲的名字

  遊戲的名字

  世界上的人都在追求

  你瞭解真愛

  遊戲的名字

  遊戲的名字

  (NAME  OF  THE  GAME)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 13:15:50

第4章(1)

  請給我一段時間,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的真心。

  這是愛嗎?

  真的是「愛」嗎?

  她真的要相信,而給他機會嗎?

  羅水絹在床上翻了個身,對空大叫:「好煩呀!」

  「叩叩叩……」此時叩門聲驀然地響起。

  一定又是那個天殺該死的大王八!

  羅水絹翻轉身,用枕頭摀住耳朵,打算來個相應不理;沒辦法,誰叫姑娘她心情不好,不想和那個該被天誅地滅的人渣哈啦。

  「叩叩叩!」對方還是不死心的敲著門。

  「煩吶!」羅水絹將枕頭丟向門,斐火祺的出現正巧成了她最佳的發洩管道。

  「做什麼啦!」她用力地拉開房門,怒氣衝天地大吼。

  「我家失火了嗎?」

  他還是那副一成不變的淡然,不慍不火的冷淡,還有他的招牌諷嘲。

  「還是因為一整天看不見英俊迷人的我,患了相思病了?」

  「去你的!」

  她氣沖沖地大叫:「才、不、是、呢!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斐火祺舉手輕敲了她的頭一下,這種親暱的動作,他自己並沒有感覺有何不妥,倒是令羅水絹愣住了。

  「想你還能叫得像豬嚎,應該是沒什麼事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羅水絹正想開炮,斐火祺就又兀自淡淡地道:「不是就快點出來吃飯,我早上去工作得那麼累,回來還得當『家庭煮夫』、『兼差保姆』,辛苦的很,請你對吃飯熱衷一點!就當是慰勞我,OK?」

  不知是因為他的眸光?還是因為他的語調?她的心底不由自主的湧起了莫名的感動,唇邊也不自覺地綻放出甜滋滋的笑容:「人家又沒叫你做!」

  「沒辦法!」他自嘲地朝廚房走去。

  「誰叫我當初要火雞媽媽的媽媽,好心收留你?」

  火雞媽媽的媽媽?

  「哈……」

  羅水絹大笑了起來,笑得連眼淚都溢出眼角了。火雞媽媽的媽媽?虧他講得出來,哪有人這樣損自己的!

  她不自覺地挽住他的手臂,這一瞬間,他們似乎變得親近多了;斐火祺不再是那道西伯利亞高原上的冷鋒,寒酷的令人無法靠近。

  今天的他似乎特別地不一樣。

  「是呀!『火祺』音同『火雞』嘛!所以你是『火雞婆』也是應該的呀!」

  「嘖!真過份!竟然還贊同!」

  他煞有其事地用抗議旳眼神瞟著她,讓羅水絹笑翻了天。當一個二十八歲的大男人以小孩般的天真眼神看你時,你非但不會覺得他幼稚,反倒覺得他的可愛;而現在斐火祺正好讓她有這種感覺!羅水絹突然發現他其實也有可愛的一面。

  「沒辦法!事實嘛!」

  「不過……」

  斐火祺冷不防地伸手輕撫過她的眉心,讓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呼吸也差點停了。但他卻笑得炫眼、明亮,使她一下子就沈溺在他難得一見的真心笑容中,無法自持!

  原來他也會這樣子真誠地笑著。

  「這兒別老打結,會產生皺紋的。」

  「咦?」

  他在關心她嗎?

  這個認知令她震驚,且錯愕不已。他會關心她?她總以為,在他的心中,她比一隻狗還不如的,現在被他當「人」看待了,還真不能適應,他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但斐火祺卻呆愣了一下,似乎有一絲迷惑,但只是一瞬間,他就收斂起自己不當的情緒,仍舊是宛若沒事般的從容和淡漠。

  「好了!吃飯吧!好手藝也得有人捧場才行,去拿碗筷吧!」

  「嘖!真敢說!」

  羅水絹轉身去拿櫥櫃中的東西。

  「下回我來掌廚,比比看誰的手藝比較好!」

  在她心中,是真誠地希望這種和諧的氣氛能一直維持下去,不要老是像水與火一樣,不但不相容,還對彼此處處刁難。水火相遇時,不是「水」熄滅了「火」,就是「火」燒盡了「水」,似乎永遠都無法共存。

  「我不要!」羅水絹在心裡低喊了一聲,她被自己這種不自覺的反應嚇一跳。

  「要是你在飯菜裡面下毒怎麼辦?」斐火祺斜揚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說。

  「你……」

  「和平」終於宣告瓦解,第N次世界大戰又將展開——

  「去你的!你有被害妄想症呀!」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豬牽到皇宮還是一隻豬!意外地,羅水絹發現,這個天殺的混蛋男人所擁有的體貼,雖然只是曇花一現的時間,但卻可惡的令她感到暈眩不安。

  而且……

  老是在她心情低落時,替她轉換心情。

  這令她想起了那道冷藍色的身影,衣袂飄然的烙印在她心底。

  是誰呢?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

  他在擔心嗎?

  不可思議的心情,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情了。

  斐火祺從浴室中走出來,SPY  咬了張傳真紙,搖著尾巴走了過來。

  「乖!乖狗兒!」

  他拿起狗狗口中的紙,順道輕撫它,接受它的舔吻。

  「你是最棒的!謝謝!不過你今天還是要『回去』那邊睡喔!」

  SPY  叫了一聲,若有所求地舔舔斐火祺的手,使勁地搖著尾巴;它想留下來陪主人!

  「謝謝!」

  斐火祺明白地拍拍它:「下回吧!好嗎?你答應過我的,記得嗎?」

  SPY  輕嗚了一聲,站起來,又搖搖尾巴,斐火祺開心地笑了。

  「乖狗兒!你是最棒、最聽話的寶貝了!快去吧!」

  SPY  又汪汪叫了二聲,在斐火祺的目送下,經由廚房後的長廊,往另一邊的房子走去。這二幢房子原本就是相通的,只是他沒告訴羅水絹。

  斐火祺撥了撥濡濕的頭髮,走向臥房,關上門,縱身躺在床上,看著手中的傳真紙——

  盡 速 解 決

  大哥

  下意識地捏皺了手上的傳真紙,不知為何地,他腦中驀然浮現出羅水絹甜美的笑靨,和杏眼圓瞪的俏模樣,不自覺地,唇角攀上一抹笑容。

  「能不能猜到往後有多少麻煩纏著你?這不像你的作風喲!莫非你……大動凡心了?」

  此時,宇野萬里的警告也跑出來參一腳了。這只烏鴉和他表哥一樣,總不會說一句好話的!大動凡心?他?

  「哼嗯……」

  斐火祺冷笑了一聲,像是要向自己保證似地道:「宇野萬里……這回你可錯了,我說過不再為任何女人動心,現在不會,將來……一定也不可能會!」

  寂靜的夜裡,靜的只聽得見自己內心的聲音,斐火祺睜著一雙大眼睛,一夜無眠到天亮。

  ***

  為了避免讓自己又陷入迷亂煩躁的情緒中,羅水絹決定不再赴戴逸文的約。她不想再看見書本了,至少目前還不想。如果你問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她一定會告訴你——

  「玩!」

  有些意外的,她和SPY  的感情竟然漸漸改善了,她的『恐狗症』也不治而愈,大概是天天和它膩在一起所引起的吧!

  當然,最令人吃驚的是——

  這隻狗還會陪她玩電視遊樂器!

  斐火祺到底是養了一隻什麼樣的狗呀!

  正在和SPY  玩「獅子王」卡帶的羅水絹擡頭看了牆上的鍾一眼,對SPY  道:「我要出去買個晚餐,你乖乖在家看家喔!」

  SPY  汪汪叫了二聲,搖搖尾巴。

  「謝啦!乖狗狗!我很快就回來了!」

  羅水絹抓起掛在大門旁的車鑰匙,走出門去。SPY  站在原地,豎起耳朵,目送她離去。

  走出超級市場時,已經五點了,羅水絹想起早上斐火祺出門時,曾問過她晚上要不要下廚。

  不知為何的,她因為這個要求而雀躍不已,想著想著唇角竟浮出幸福的笑靨,跟著也就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到家,煮一桌教他咋舌的好菜!

  「咦?」

  羅水絹洩氣地看著車子的油表:「沒油了!」

  此時,一輛黑色摩托車,從她身旁經過,往不遠處的加油站駛去;羅水絹擡頭看了一眼,突然發現原來前面有一家加油站,連忙發動引擎向前騎去。希望趕快加完油,早早回家,趕在斐火祺回家前,把晚餐作好。

  就在羅水絹要停下車來加油時,瞥見了黑色機車上的黑衣人甩出一隻點了火的火苗,正不偏不倚的射中一輛轎車打開的加油口中,剎時之間,巨大的火花及爆炸聲蔓延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她的身上飛了過去。

  「糟了!」

  羅水絹連忙下車,向著加油糟的反方向滾去,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的巡弋一二五被炸成碎片,連同在前面加油的人車,全陷入火海之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驀地,羅水絹感到腦中似乎爆出了什麼景像似的,令她的頭一陣劇痛。

  「啊——」

  「上車!」

  冷不防地,一輛冷藍色的轎車停在她身邊,有人一把架起了她,將她拉進車內:「坐穩了!」

  咦?

  「斐火祺?」

  羅水絹這才看見拉她上車那個人的面貌。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看見是誰丟炸彈的嗎?」

  斐火祺沒回答她的問題,把油門踩到底,衝出火場,去追那輛黑色摩托車。

  「我沒看清楚,我只看見全是黑……啊!在前面……」

  羅水絹指著那輛正要轉彎的車輛:「就是現在正轉向左邊街道的那輛黑色摩托車。車號AVS——342!」

  「好!坐穩了!」

  斐火祺來個緊急大轉彎,發出刺耳的剎車聲,也往左邊街道轉過去。

  而在前面的車正以高速蛇行急駛,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追蹤他。忽然,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響起,立刻有六台一模一樣的黑色摩托車由街道的四面包抄而來,企圖夾襲斐火祺的車。

  「有……有埋伏!」

  羅水絹驚叫一聲,往斐火祺身旁偎去。她真的感到惶恐,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幸好斐火祺就在身邊。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似乎就放心多了。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穩健地操控著方向盤,左閃右避地躲開欲衝撞上來的機車,發現他們似乎有意引導他往郊區去。

  「想玩賽車嗎?」斐火祺冷笑了一聲,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將一樣東西丟出車子外,往另一條車道駛去。

  「你不追了?」羅水絹訝異地看著他。他不像是會半途而廢的人呀!

  「再追下去,大概連命也會……喔唔!」

  斐火祺攔腰抱住了她,打開車門:「抱緊我!」

  「啊!」

  在羅水絹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之前,她就已經感到身體一陣騰空,接著,有人以身體護住了她,翻滾至路邊;然後在不遠處,聽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冷藍色的轎車衝撞上其中一輛摩托車,雙雙撞上安全島而引爆。

  原本已經有些暈眩的羅水絹,在感到臉頰一陣溫熱時,一把推開斐火祺,訝異地驚叫:「你受傷了!」

  他的手臂及身上都有不少處擦傷的傷口,甚至連完美的臉上也有了血跡。

  「這點小傷不打緊的。」

  他看著自己全毀的車子,坐起身來,不確定自己所動的「手腳」,有沒有成功。他勢必得再打一通電話給「大哥」才行。

  「對不起!」

  羅水絹哽咽的道歉聲拉回了斐火祺的思緒。

  「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我欠你兩條命。」

  「你幹嘛那麼難過?」

  咦?

  羅水絹擡起頭來,看著斐火祺那慣有的嘲諷和冷漠。

  「嘖!你該不會在偷偷暗戀我吧!」

  「你在胡扯些什麼呀?」

  看見他那一臉不當一回事的譏諷,羅水絹像是被人潑了一身冷水似的,暫時隱藏著的火氣又升了上來。

  「不然何必那麼在意呢?我又沒死,也沒缺手斷腳的。所以不會叫你負責,放心吧!」

  「去你的!」

  羅水絹氣的又開始要上演「咆哮路邊」的戲碼了。唉!他們果真是「水火不容」。

  「誰喜歡你呀!是因為……我不要和一個引人注目的『血人』在一起才……」

  「是這樣子的嗎?」

  斐火祺漂亮的唇角攀上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吧!你的上衣給我。」

  羅水絹驚恐地抓住襟口。

  「你想幹什麼?」

  這裡是馬路邊,他能幹嘛?

  斐火祺差點捧腹大笑,不過,一大笑就會加劇傷口的疼痛,他還是忍了下來。

  「你裡面不是還有穿背心,還怕我想幹什麼嗎?我只是要用你的外衣包紮傷口而已。」

  她自己都忘了,她今天穿的是無袖T恤,再套一件長袖襯衫。她依言脫下衣服,撕下袖子替他包紮,擦拭傷口,邊問:「可是……我穿這樣好像太少了?」

  斐火祺正經八百的打量了她一陣,看得她有些渾身不自在,羞澀地用手摀住他的眼睛:「幹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人啦!」

  「不會很少呀!」

  他一本正經,像是誠實小孩地道:「反正又沒什麼可看的。」

  「斐——火——祺——」

  這個混蛋男人的嘴巴真是一級爛的!

  「好吧!這借你。」

  他把自己披在肩上的長袖T恤給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背心、白色長褲,露在外面的結實肌肉,顯示了他非「白斬雞」的身材。羅水絹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其實……很「男人」。

  「可是——」

  他既然自己有衣服,又為什麼要用她的?儘管如此,莫名地她竟感到無所謂,反倒覺得穿上他的衣服,有種特殊的感覺,這究竟是……

  「什麼?」

  他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她。

  「不!沒什麼!」羅水絹笑著聳聳肩,發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他的嗓音,和他迷人的冷藍眼睛了。

  「先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了,死不了的。走吧!」

  斐火祺站起來,打算去攔計程車。再不走,警車就要來了。

第4章(2)

  「咦?走去哪裡?」羅水絹也站起來,追著他跑。

  「當然是回家。」

  時間不多了,一定得在警察和新聞記者來之前離開現場。還好這裡離市區較遠,地處偏僻,警察短時間內大概還不會趕到。若「他們」拖得住的話——

  「我去前面攔車。」

  斐火祺走到較前面處,丟下羅水絹一個人。

  羅水絹瞇起雙眼,看著他溶入於夕陽中的背影,總覺得他是個令人捉摸不定的男人。從相遇到現在,已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但,她仍舊對他一無所知。他不講,她也不敢問,深怕被拒絕。

  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已經習慣有他的陪伴了。

  「叭叭——」

  此時,在她眼前,出現一輛黑色的賓士車,車窗搖了下來,戴逸文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你怎麼在這裡?」

  羅水絹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要怎麼解釋?人家不被活活嚇死才怪!她順勢看了斐火祺一眼,發現他正以深思淡漠的表情看著他們。

  「他是誰?」戴逸文問說。

  戴逸文和斐火祺的目光在空氣中擦出火光,但斐火祺卻是以北極般的冷冽來面對。

  羅水絹又笑了笑,這似乎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他和她似乎稱不上是朋友,但又不算是房東房客的關係,她根本沒付過他房租。親戚?太荒謬了!他們——根本什麼也不是。

  「救命恩人。」

  這似乎是一個牽強的界定,卻是她唯一能扯出他們關係的根據。是啊!他救了她這麼多次,她又該如何來報答!到目前為止,似乎什麼也……

  「原來你認識他。」

  戴逸文斜睨了斐火祺一眼,似乎想避開他的視線。他壓低了聲音:「小心一點。」

  羅水絹納悶地望住他:「你說什麼?」

  「老實說,他是行跡最可疑的份子——」

  「什麼?」

  「雖然警方沒有證據,但……聽說在補習班發生爆炸時,他是個外人,卻意外地出現在現場,還救了你。你說……這難道不可疑嗎?」

  羅水絹彷彿被人敲了一記悶棍,眼前許多明晰的事物剎時變得模糊了起來。

  剎時,羅水絹的腦袋嗡嗡地像是要炸開來似的無力思考,許多令人費解的事紛紛湧現腦海,包括她在醫院被追殺,又碰上這個加油站爆炸。是的,每回她碰上危險時,他總是在身邊。

  斐火祺走了過來,看看戴逸文,又看看臉色蒼白的羅水絹,聲音凝結成冰。

  「車子來了,走吧!」

  羅水絹仰起頭來凝望著斐火祺俊逸清秀的面容,不敢相信他會是要危害她性命的人。不會的……

  「我不會放棄你的。」

  倏地,戴逸文彎身親吻了一下她的面頰,讓羅水絹驚愕的愣住了!而戴逸文則對冰冷的斐火祺挑釁似的一瞥。

  「我對你勢在必得,後會有期!」就在他揚起手來,朝他們揮手道再見時,斐火祺看見他手指上的戒指,刻著——「E?R」

  斐火祺眸子瞇了起來,冷冷地,又似不屑地笑了笑。

  魚兒終於上鉤了!

  但羅水絹,卻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之中……

  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心會覺得如此難受呢?

  她並不怕死呀!那麼……她在擔心什麼呢?

  ***

  不知道是不是心虛了?

  總覺得斐火祺好像聽見戴逸文對她說的話了,不然,怎麼最近這幾天,他對她總是冷冷淡淡、漠不關心似的!

  羅水絹擡頭看著低頭吃晚餐,一聲也不吭的斐火祺,感受到他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氣。不知為何的,她竟然感到有些心痛。

  但是……

  她不否認戴逸文臨去前的一番話的確大大地左右了她的思緒。回想起在醫院見到斐火祺那一刻起,到目前為止,若說最可疑的份子,確實非他莫屬。他曾回答過她,他是在做「玩命的工作」;又曾接到過一通電話,說要「解決」——

  羅水絹倏然一驚地用雙手摀住嘴,雙眸直挺挺地對上斐火祺冷藍色的雙眼。

  是說要解決掉她嗎?

  「你在幹什麼?」

  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麼冷淡的口氣說話,或許戴逸文說的話是對的也不一定。

  「沒什麼!」

  她放下了手,瞥見SPY  正擡起頭,豎起耳朵,摒氣凝神地看著他們。空氣中似乎摻進了一絲詭譎曖昧的氣氛,希望是她自己多心了。

  「沒有……沒事……」她不自在地笑笑,低頭猛扒飯,期望斐火祺沒發現她的不自然。

  「是嗎?」

  斐火祺疑惑淡漠地打量了她一陣,突然開口:「還有去見他嗎?」

  羅水絹猛地擡起頭:「他?誰?」

  「上回在公路上遇見的。」

  他悶哼著,似乎對戴逸文非常的不屑。這就引起羅水絹高度的惶恐了!

  莫非——他已經知道了?

  「偶……偶爾……」她盡力想掩飾自己的慌亂,極力穩住自己發顫的手,想當作若無其事的鎮定模樣。

  「因為他是我補習班的老師,所以我找他——」

  「補習班?」

  他眸光閃了閃,旋即冷淡專制地道:「下回不準再去了。」

  「為什麼?」

  羅水絹大叫,引起了斐火祺的不悅。

  「說不準就不準,難不成你愛上他了?」

  他不慍不火,冷淡嘲諷地看著一臉錯愕的她,連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異常的口吻,少了幾分平時的冷靜。

  羅水絹一時為之語塞,但隨即氣憤不平地問:「你在瞎扯些什麼?這跟愛不愛有什麼關係。更何況你憑什麼不準我去找他?你總得說出個理由吧?」

  「反正我有我的道理。」仍舊平靜無波的語調中,滲進了一絲森冷。

  羅水絹冷哼:「我看你那叫『無理取鬧』!」

  「你果然還是愛上他了?」

  斐火祺搞不清楚自己的怒意從何而來。該死的,自從他十八歲離家之後,他就鮮少生氣了。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一件根本不干己身的事動怒,而且對方還是個不經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羅水絹有些訝異他也會動怒。雖然並不是很明顯,但……自從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見他也會「大小聲」,她真的很吃驚。她以為他的情緒、神經已經不存在了呢!她幾乎不曾看他有什麼較激烈的情緒反應!

  不過,訝異歸訝異,「清白」還是要維護的!

  「誰愛上他呀!這根本無關愛不愛的問題嘛!而且你也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讓我不要和他來往啊!」

  羅水絹也生氣了,咄咄逼人的大呼小叫:「你說呀!為什麼嘛!只要你說的出理由,我就可能照著做。」

  「我說過的話,就不會再重覆第二次。」

  為了避免自己的情緒暴躁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斐火祺站起來,想離開她獨自冷靜一下,順便弄清楚自己的怒氣從何而來。

  「反正你不準再和他碰面了。」

  「不行!」

  羅水絹抓住他的手肘:「你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休想我會聽你的!」

  「那是你的事。」他甩開她的手、冷酷、絕決地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你是別有用心的嗎?」

  情急之下,羅水絹沒頭沒腦的冒出這句。但是,話一出口之後,她立刻後悔的捂上嘴,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再說一次。」果然,斐火祺停下腳步,回過身,瞇起了雙眼,緊緊地逼視著她。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次。」

  「我……」

  羅水絹驚恐地站了起來,向後倒退一步,她被他這副陰狠的模樣駭住了。

  「說呀!」

  「我……」

  她全身發顫地退到牆邊,囁嚅著:「你……」

  心一橫,豁出去地大叫:「你是不是別有用心啦!」

  斐火祺的唇角浮上一抹陰柔的冷笑。

  「什麼用心?」

  對呀!什麼用心?

  羅水絹呆了呆,腦中猛然閃過戴逸文的話,交織著補習班的火景。驀然,她的眼前出現了那個對著她比開槍手勢的身形,邪惡、危險,但……她卻看不清五官的一張臉——

  「不!我什麼也沒看到!」她抱住自己的頭,痛苦的蹲下了身。

  「我什麼也沒看到!我什麼也沒看到!」

  斐火祺走近她,伸出手來扶她:「你沒事吧!」

  「不要碰我!」

  她驚懼地蜷縮在牆角,看得斐火祺冰冷的心泛上一抹從未有過的不捨,細細地啃噬他的胸口。

  羅水絹霍地站起來,一雙顯然已經浸了淚水的雙眸定定地凝望著他。

  「你是怕我出賣你?」

  斐火祺鎖緊眉頭,縮回手,改插入口袋中。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什麼意思?」斐火祺冷冷的問。

  「你可以放心的……」

  她別過頭去,不看他那雙坦然的冷藍眸子,深怕看見令自己心碎的訊息;到此刻她才突然發覺,原來他在她心中,已經佔有了一席重要之地。

  「我根本記不得那個人的五官和模樣。就算有我也會當成沒看過、不知道、不干己事。」

  要不是戴逸文的話勾起她對當時情景的片段記憶,她恐怕還弄不清她這一連串的危險事件是從何而來的,為什麼斐火祺什麼也不說清楚?莫非,他真的是那個想殺她滅口的主謀?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再尋常時,才讓她絕望?

  斐火祺終於明白她所表達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想殺你?」

  見她全身痙攣了一下,斐火祺仰頭大笑了幾聲;羅水絹錯愕地擡起頭來,不明白他為何大笑。

  「你……你笑什麼?」

  斐火祺英俊的臉龐上瞬間轉為陰冷。

  「你難道沒想過,如果我要殺你,需要那麼大費周章嗎?」

  瀟灑地一個旋身,斐火祺舉步欲離去。

  「若是你故佈疑陣呢?」

  她擡起雙眸來,定定地凝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她的心慌了,真的慌了。萬一他是真的是為了要殺她,才對她好的呢?

  斐火祺沒有回答她的話。沒意義的問話他一向是置之不理的,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言多必失,倒不如以靜制動。

  未多做停留,他大步地跨出羅水絹的住處,知道自己必須找個地方讓自己冷靜一下。

  但羅水絹卻把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眼淚瘋狂地淌了出來。SPY  蜷伏在另一邊,絲毫沒有意思要過來安慰她。

  莫非它也認為她錯怪他的主人了?

  其實,她一點也不在意。真的!她真的不在意他是正是邪,又是否要取她的性命。只是,她心中有個冀望——即使只是自己的假像也罷。就算他有殺她滅口的想法,她也不在意,但只要他能多在乎她一點,只要一點點就好了。

  羅水絹希望他能夠轉過身來,把她當成普通女人一般地看她一眼,她不渴盼他會愛上她,只要能……

  只要能……

  隔壁似乎響起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表示他要出門去了;原本想去攔下他的,但……要對他說什麼?現在再說些什麼是否太遲了呢?

  她咬住下唇,聆聽著腳步聲的消失,眼淚溢出了眼眶。

  現在才發現……她似乎忘了什麼……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 13:17:35

第5章(1)

  午夜十二點。

  電話鈴聲大作。

  羅水絹剛洗完澡,她邊擦著一頭及肩的長髮,盯著鈴鈴作響的電話看。

  往常,電話鈴聲總是響三聲就沒了。但是,今天卻持續響了二十幾聲還沒人接,莫非斐火祺還沒回家?

  在晚餐結束,斐火祺離去後,羅水絹就再也沒聽見另一間屋子裡有任何動靜了。難道她真的錯怪他了?所以他生氣,不想回來,也不想再見到她了嗎?

  他會生氣是正常的,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能忍受被別人說成是殺人兇手的。

  電話鈴聲還是不間歇的響著,連在一旁安睡的SPY  都不耐煩地站了起來,抖抖身子,往廚房移動,大概是想換個安靜的地方睡覺吧!

  羅水絹看著仍舊響個不停的電話,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心中推測……也許是什麼重要的事吧!電話像催魂似的響著,若是他錯過了,會不會有麻煩?

  旋即腦筋一轉,心想——

  若是她幫他接了這通電話,他會不會感謝她,就當成是她的賠罪!

  但……

  「不準接電話,聽好了!」

  斐火祺的警告聲突然在她的腦海裡迸了出來。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電話鈴聲停了一下,但隨即又石破天驚的響了起來。

  究竟是誰呢?這麼急?

  她到底該不該接?

  緊緊一握拳,橫下心,羅水絹還是拿起了話筒。心想——就當作是幫斐火祺一個忙吧!

  「喂……」

  沒想到她這一喂,倒喂出麻煩來了。

  「你是誰呀?怎麼會在祺的家裡?」

  羅水絹錯愕的愣住了!

  這個女人是誰?聽聲音似乎也才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那種口氣為什麼視斐火祺為所有物?

  「我警告你喲!就算你現在和他相好,他也不可能愛上你的,你最好趁早死了這條心,早點離開他吧!乾脆一點,他可是有妻室的人了!知道嗎?我就是他的未婚妻!我叫『梁蕙蘭』!梁氏企業的獨生女,你是配不上他的,趕快趁早死心,滾蛋吧!」

  接下來,那個女人在電話中劈哩叭啦的說些什麼,她早就聽不進去了。所有的思緒,全炸碎在「他可是有妻室的人了,我就是他未婚妻!」這句話中——

  他有未婚妻了?

  奇怪!為什麼她的心會如此疼痛,如此地難受呢?連鼻頭都酸了起來,直到臉上感到有熱淚流動,她才發現自己哭了。

  「我告訴你!」

  對方還在發表長篇大論。

  「你最好快點離開他,不然我告訴他媽媽——斐氏企業的總裁,包準你吃不完兜著走,聽見沒有?」

  斐氏企業!

  這麼說來,他是……

  突然,有人出現在她身後,把電話切斷,並且拔開插頭,森冷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憤怒地道:「為什麼沒有遵守約定?」

  在黑夜中,這聲質問異常的嚴厲、可怕。羅水絹驚覺自己雖然流著淚,卻出乎意料地鎮定、冷靜:「你有未婚妻?而且還是富家少爺?」

  感覺到身後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不干你的事,你少管。為什麼違反約定?當初我不是三申五令的告誡你不準接我的電話嗎?為什麼你沒遵守約定?探人隱私真的這麼好玩嗎?」

  為什麼她要在這個時刻發現自己愛上他?為什麼是在知道他有未婚妻、是大企業家的孩子,是在和他充滿誤會、爭執下,才知道自己的心情?為什麼她要遇見他?為什麼要……

  喜歡上他!

  這根本是一份不會有結果的戀情呀!他已經……已經有未婚妻了!

  「你說話呀!」

  斐火祺使勁扳過背對自己的羅水絹,驚覺她佈滿淚水的臉龐,心裡不自覺的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別想用哭來打動我。」

  他狠狠地放開她,冷冷地說著,竭力想使自己心中翻騰的罪惡感平息。該死的!他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會為了這個女人的淚水而感到不捨和疼惜?天殺的!他究竟是哪條神經錯亂了呀!

  「我想用哭來打動你?」

  羅水絹一聽見他這句話,立刻像屁股著火似地彈跳起來,遠離了他。斐火祺這才發現,她眸底浮上的絕望和受傷;大大地刺痛了他的心。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很困惑。

  「你既然在家,為什麼不接電話?」

  淚水不聽使喚地溢了出來,羅水絹彷彿看見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為什麼?愛上一個人的感覺,竟然是這麼痛苦和絕望?

  「你以為我真的想接嗎?」

  要不是認為自己誤會他、傷害了他,想找個理由跟他和解,她又怎麼會是一個違言背信,甘願冒著讓他生氣的風險去接電話。甚至還得被對方當成情婦似地數落和羞辱。

  「你的電話鈴聲響那麼久,不會吵到別人嗎?」

  明明是他的錯,卻偏偏算到她頭上來。本想向他道歉的,怎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或許,他們真的不合,犯沖吧!

  斐火祺沈默不語,一雙眼眸陰鬱淩厲。他不能告訴她,他不接電話的原因,是因為他未婚妻打電話來,他不想接,也不願接;和膚淺無知的女人哈拉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再加上他心情不好,又怎會有興致應付她?何況他知道這是他母親的手段,要逼他回家結婚,做她的掌中偶。他不想,真的不想被人操控。

  現在,他母親要是知道他的住處有女人,他肯定要花時間應付她們了。而她們,正是他這一生最不想見到的人,她們的自私自利、愛慕虛榮,是他最厭惡痛恨的一切。

  「而且你這不是擺明在耍我嗎?」

  羅水絹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岔入他耳中。

  「富家少爺!不能接你的電話,原來是怕別人誤會。那又何必讓我住在你這裡,然後把一切弄得神秘兮兮的!耍我這麼好玩嗎?我給了你什麼樂趣?你說呀!」

  「住口!」斐火祺發狂、憤怒地一吼。

  「你走!既然認為我耍你、玩弄你,你就走!不要在這邊控告、指責我,當初是誰在醫院中,忝不知恥地巴著我不放的?」

  忝不知恥?巴著他不放?

  原來,她在他心中,竟是這麼輕賤、沒有價值的女人!

  看來……她不該愛上他的!不該!真的不該!「水」與「火」畢竟還是誓不兩立,永遠不可能和平共存的。是她自己自討苦吃,莫名其妙,糊里糊塗的栽入情網中,也不看是什麼樣的網子。她到底是為什麼愛上他的?為什麼重視他?他只不過是個小白臉,她最痛恨的類型,那她又是為了什麼在乎他?他甚至不曾重視,在意過她!是她自己犯賤,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怨不得別人!

  「你走呀!還在這裡做什麼?」

  斐火祺恢復了冷淡,森冷的眸光釋放出的信息近乎憎厭,切切地撕裂了羅水絹的心。她跌跌撞撞,踉蹌地往門口走去,她不能再待在這裡讓人踐踏,踩碎她的心了。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唯一能夠想到的,是自己絕不能在這個人的面前,展露一絲一毫自己已受傷害的苦楚。她得離開,而且趁著自己還能維持住人格尊嚴時離開。

  但在她的心底,卻又矛盾的希望他能後悔而留她下來,她是如此的渴盼能待在他身邊呵……雖然他已傷她傷得如此深。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門把的同時,她所期望的聲音幽幽響起:「你要去哪裡?」

  但卻不是挽留她的口氣。

  「是不是去那個老師家……」

  「啪!」

  清亮的巴掌聲迴盪在冷凝的空氣中。羅水絹的淚水早已流盡了,她收回手,掛著淚的死灰雙眸望進斐火祺錯愕的瞳眸中,僅僅一瞬間,便撇開了臉,絕決的走出大門。

  她真傻,真傻呵!

  原本還抱著一絲期望。冀盼在他的心底,有那麼一絲在意她,會留下她,會接受她,會……

  愛上她……

  愛……?

  她恐怕是癡心妄想,癡人說夢話吧!

  愛……?

  多麼難得的一種情感!

  她的心已經因悲傷過度而化為灰燼,即將徹底死去,不再有感覺了。

  愛……

  實在是——太?傷?人?了。

  ***

  斐火祺不可置信地用左手撫著自己發燙熱辣的面頰,心中不知為何的竄起一股絞痛。

  從來沒有人打過他,甚至連自己的親人也不曾。但奇怪地,他竟然沒有被女人甩巴掌的羞憤感,反而打從心底的疼痛起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

  他木然地坐了下來,對自己這種反常的行徑有些訝異。他很少生氣的,自從他知道連親人也會因利益關係而出賣人時,他就封閉住自己的情感,不再去在意、重視任何人、事、物,試圖當個冷血動物。只要沒有信任,就不會有背叛,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但,遇到她之後,十年以來的自我封閉,竟成了脫軌的阻力,擔憂,甚至——

  他猛然吃了一驚!

  是嫉妒嗎?

  為何會因那該死的補習班老師臨去的那一吻讓他心底泛出燒灼的酸蝕,使他失去了平日該有的冷靜與從容!

  為什麼?

  這種該死又天殺的情緒陌生的令他害怕,又有絲絲的……

  「汪汪!」

  SPY  叼著一雙鞋走了過來,吠叫聲提醒了斐火祺「正事」。

  「她沒穿鞋就跑出去了!」

  斐火祺激動地從SPY  口中搶過那雙羅水絹帶來這裡,唯一的一雙黑色高筒球鞋,驚惶失措的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不!她絕不可以……

  他心亂地抓緊那雙球鞋,轉身奪門而出。

  她不能出事,絕不能。

  直到這一刻起,斐火祺才猛然驚覺——

  他……迷失了……

  黑夜依然詭譎又神秘,隱隱散發出冰冷的殺意!

  ***

  漫無目的,赤腳的走在冰冷的馬路上,羅水絹渾然無所覺,而她的淚早已流乾,只剩下空洞的雙眸,和失焦的瞳孔。

  嘰——

  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迴盪在靜得嚇人的黑夜中,一名卡車司機探出頭來,對著重心不穩,跌坐在水窪中的羅水絹破口大罵:「夭壽喔!三更半夜嘸困,走到這來是做啥?找死呵!要死去別的地方死,賣死在這啦!×!」

  又吐了一句髒話,揚長而去。

  跌落在水窪中的羅水絹良久才回過神來,眼眶中又急遽聚集水光,奔流而下。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親人,沒有家,沒有依靠,甚至——

  連棲身之所也沒有了。

  「為什麼?」

  她雙手摀住臉,哀哀的低泣著:「天下之大,竟沒有我容身之處。難道只因為我不是個男的?為什麼我不是羅翰翟呢?」

  只有羅翰翟有家,有親人,有人愛……

  而她卻一無而有!

  如果她的出生是多餘的,那又為什麼要生下她!既然生下了她,又為什麼要剝奪她被愛的權利呢?

  愛與被愛,難道該是生來就注定的嗎?

  就因為如此,她就注定要愛的如此痛、如此苦、如此絕望?

  為什麼又要安排她和斐火祺相遇,讓她不可自拔,情不自禁的愛上他?

  難道這是一段自找,又錯誤的情感?

  「嗚……」

  她掩住嘴巴,感覺心底那股抑鬱多年的傷痛已如脫韁野馬一般,一路奔湧至喉頭,就要奔洩而出。

  不行了!她再也承受不住那種被遺棄,被拒絕的苦痛了。

  她心灰意冷想地抓住胸口那窒人的疼痛,卻癱倒在地,若能立刻死去,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她原本就是不該存在的,不是嗎?

  「瞧瞧……」

  倏地,頭頂上響起一聲邪惡的嘲諷。

  「這不是羅家大小姐嗎?」

  羅水絹怵然一驚,想擡起頭來看清來者何人。不料,頭頂早已抵了根槍管。

  「別動!」

  對方毫不憐香惜玉,粗暴地一骨碌拉起了她,甩向同伴的身上,槍管改抵在她的胸口;羅水絹這才看到圍在身旁的四個人,包括拿槍指著她的人,臉上全戴著骷髏頭樣的面具,她嚇得差點失聲尖叫。

  「別叫!」

  對方早已洞悉她的思緒,邪惡地用手抓住她的下巴,陰冷地笑:「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你倒自己闖進來了!」

  羅水絹被扣住雙手,但仍力持鎮定的看著他,想伺機逃走。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再也沒有什麼事是可以令她害怕的了。

  「什麼意……思……?」

  「你不哭嗎?」對方倒感到有興趣極了。

  「或者你只是在逞強!」

  他以為她會害怕的哭?這個人到底又是誰?

  「你是誰?這是什麼意思?」

  她看了看他手上的槍,大膽平靜的連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或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

  「你是真的要殺我?或者只是愚人節遊戲?」

  對方愣了一下,仰頭大笑了一陣,良久,才道:「是要殺你!你不怕嗎?」

  「怕?」

  羅水絹冷笑地哼了一聲:「為什麼要怕?人都要死的不是嗎?只有站在死亡線上,人才是平等的,全都一無所有。」

  「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急著要找死了,嗯?」

  他的槍口移到她的頭頂,將子彈上膛:「那麼……我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羅!」

第5章(2)

  「你……」

  羅水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她還沒回頭,就聽見對方道:「嘖!有人來壞事了。」

  斐火祺!

  她詫異地看著慌慌張張欲衝向他們的俊秀男子,有些不敢相信他竟會來找她!為什麼每回她有危險時,他總是會及時趕到,適時出現在她的身旁——

  「不要擔心,會有天使在你身邊保護你的,你曾聽過每個人身旁都有天使守護的事嗎?」

  她突然想起了宇野萬里說過的話。

  羅水絹驀地喉頭一窒,眼眶迅速漲紅。她咬緊下唇,讓自己不至於哽咽。

  難道他就是一直守在她身邊的天使嗎?

  「站住!」

  槍管頂戳她的額頭,喚回了她的意志;羅水絹這才發現,她已經被另一個人抓住,而且槍還頂著她的腦門。

  「你不希望她可愛的腦袋瓜多出幾個洞來吧!」

  果然,斐火祺倏然止住腳步,白皙的臉孔上已有新生的鬍渣,看來十分憔悴。一貫的冷靜從容,冷酷譏誚的瀟灑模樣已成了慌亂無措。

  「很好!看來你很聽話,孺子可教也。」

  骷髏群中,看來像是領導者的人繼續說著,一邊比了個手勢,要手下們的槍口全對準斐火祺,只有他自己手上的手槍指著被扣住的羅水絹。

  「少廢話!」

  冰冷陰狠的字句從斐火祺口中吐出,冷藍的眸子早已成了墨色,而且射出厲寒的光芒,傾吐出憤怒的氣息。

  「不管你是誰,放開她!」

  「哦?」

  骷髏頭首領那聲「哦?」包含了不以為然和譏諷輕蔑。

  「我不記得羅家有你這麼大的兒子,那……你和她又有什麼關係?我記得羅家唯一的兒子應該已經入土為安了才是。」

  「是你們!」羅水絹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

  原來……是他們!是他們殺死了她唯一的弟弟,那個令她又愛又恨的弟弟!

  「你們殺了翰翟,是你們殺了他!」

  她憤怒地指控著,一邊則奮力地扭動身子,訝異自己竟然會如此激動,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恨翰翟的,因為他佔據了父母所有的愛和眾人的目光。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也是一樣地愛著他,畢竟他是她唯一的手足呀!

  對方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彈,一個不留神,竟被她掙開了身。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想抓住她時,她已經被眼明手快的斐火祺一個箭步衝上前抓到他身旁,並以手槍對著他們:「別過來!」

  他警惕地睇睨著他們,表情犀利。

  骷髏頭首領愣愕了一下之後,哈哈大笑了起來,彷彿明白了什麼事一樣,絲毫不把斐火祺那不友善的態度放在心上,隨即下令槍口全對著他們,帶笑的口吻透出狠狠地殺意。

  「看來……你們是想當亡命鴛鴦羅?何必呢!斐家大少!這件事根本與你無關,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乖乖地讓她跟我們走,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既往不咎』。」

  斐火祺微微瞇起了雙眼,似乎能夠明白午夜那通電話的由來;他一向是個不受威脅的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只要是他認定要做的事,就絕不會放棄,不論花多少代價。

  但他也不會笨到洩露出自己的弱點,因此,他維持沈默,想以靜制動,並且悄悄將子彈上膛,眸光虎視眈眈地逼視著對方,深怕漏了任何一個環節,因為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有可能要了自己和羅水絹的命。

  水絹——

  他下意識地施力,使她更靠近自己,彷彿如此才能使自己安心,才能抓住她,才不會……

  他在心底猛然一驚,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徑。他到底是怎麼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心慌,骷髏頭首領向手下使了個眼色,一群人蜂擁而上。

  對於他們突如其來的攻擊,斐火祺似乎並不驚訝。「卑鄙為成功之本」,不正是他們這種人的行徑嗎?但莫名地,他卻喪失了平時的冷靜從容;這並不是意外的事呀!為什麼他會感到慌亂心焦呢?似乎……似乎怕……

  羅水絹看出他的身手不凡,射擊技術應該也在水準之上,以他的能力,對付他們應該是綽綽有餘。

  但現在面對的是火力強大的衝鋒鎗,身旁又多了一個拖油瓶的她,再有本事的戰士,也會被拖垮的!

  就在戰況最激烈之時,斐火祺的右肩被擊中一槍,他一個踉蹌,向後跌去。

  「斐火祺!」

  羅水絹心急如焚地扶住受了重傷的他,按著他汨汨出血的傷口,鮮紅的血液逐漸地染上她的手心和手背,狠狠地刺進她破碎不堪的心。

  「不要!」

  她唯恐失去他一般地用力抱住他,不敢放鬆絲毫的力氣,淒厲地哭喊著:「不要再傷害他了!不要!我跟你們走!我跟你們走就是了!求求你們——」

  她哽咽地泣不成聲,卻喚醒了意識正逐漸喪失中的斐火祺。

  「放了他——」

  這是愛嗎?是愛嗎?

  為了對方的幸福而寧願犧牲自己!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他的?只希望他能好好活著!她的心不是已經被他擊碎了嗎?為什麼到現在,還能清晰明白的感覺到,自己還……

  深愛著他!

  是該說癡情?或是該說自己犯賤呢?

  他根本……根本不可能……

  「不干……不干你的事……」

  斐火祺努力地想大聲咆哮,無奈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因失血過多的緣故,只能發出虛弱,但堅決地遏阻:「你……你不要……不要管……」

  「啪!啪!啪!」

  骷髏頭首領剎風景的拍掌,掏出一把可爾特式375手槍,在手中上下拋玩著,嘲弄地說著:「你們在演八點檔連續劇嗎?真是令人感動又可歌可泣的一幕!不過……」

  他將子彈上膛語露殺意地道:「還能捨己為人,就代表還不夠嚴重,我該找哪裡下手好呢?一槍命中實在太無趣了,我看看……你那雙藍眼睛實在是有點礙眼喔!乾脆……」

  「住手!」羅水絹驚惶,死命地抱住斐火祺,想用自己的身體去替他擋子彈。她不想他死,真的不想,若是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他的。

  只是……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嗎?

  「你這個畜牲?我跟你們走就是了!不要再傷及無辜了!」

  「我……我說過……」

  斐火祺還來不及抗議完,就已經有人咬牙切齒地率先出聲了。

  「畜牲?畜牲可是殺人不眨眼,吃肉不吐骨頭,也不會聽『人話』的喔!」

  他媽的!你這天殺該死該下地獄的禽獸!

  羅水絹恨恨地瞪著他:「請……求你!放了他!」

  「不夠!」

  他得寸進尺又邪惡地笑著:「我要你跪下來,叩頭求我。」

  「你……」羅水絹揚起頭來,就看見他站在那裡用槍脅迫的看著她。

  「我看他的藍眼睛不順眼,干你什麼事?」

  「不干……你的事……」

  斐火祺竭力想拒絕她的維護,奈何有氣無力,推不開她看似軟弱,卻因為想保護他而堅絕的纖細臂膀——那如鋼鐵一般纏在他身上的決心。

  「不要……你管……放開……你的手……」斐火祺仍然抗議著。

  羅水絹聽見對方吃定她的笑聲,惡狠狠地瞪視著他,咬著牙,就要跪下。

  叩幾個頭又不會痛,更不會少一塊肉,忍一忍就過去了,沒什麼了不起的!

  「不準……亂來……」斐火祺急亂無力地想抓住她。該死的!他怎麼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否則……否則我……」

  「否則什麼?告我性騷擾嗎?」

  羅水絹也沒料到自己還有自我逍遣的心情,大膽地伸出雙手捧住他的雙頰,艱澀地將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就當做是臨死前的吻別吧!

  羅水絹在吻著他那兩片冰冷的唇時,痛苦地想著。她只要求如此,只要這樣,她就心滿意足了。

  斐火祺頓時錯愕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原本就波濤洶湧的心湖,更因這個吻翻起了驚濤駭浪,震驚得不能自己。

  她……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愛你!」

  比吻更令他驚愕的字句擊中了他的心,他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地看著她眷戀不捨的再印了一個吻。猝然放開他,綻出一抹絕望悲傷的笑容,令他的心無端的揪緊了,心底更是浮出莫名的失落感。

  「原諒我。」

  他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骷髏頭首領不耐煩地一把抓起她,粗魯地說著:「夠了沒?帶走!」

  不!

  斐火祺艱難地想開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發不出聲音來,他感到自己的心絞痛得厲害,喉頭更是哽住了,不相信自己竟會泛起淚霧;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卻無力阻止。再一次,他痛恨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愛你!

  他的耳邊,驀然地響起她份外甜美,又帶哀淒絕望的告白,並且一遍又一遍瘋狂地纏繞住他,揮之不去。

  我愛你!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的?

  我愛你!

  而她又是以什麼心情承受他有未婚妻的?

  我愛你!

  當他用殘忍,無情的話語刺傷她時,她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可是……他卻……

  「是我——」

  斐火祺按下腰間的通訊器,無力地癱軟在冰冷的馬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這倒是很適合他目前暴風雨般的心情。

  「……快去救她……」

  他竟……無力保護她……他沒有資格,也不配接受她的愛。

  我愛你!

  「……不……別愛我——」

  她的溫柔刺痛了他的心。斐火祺用手腕遮著臉,心灰意冷地低喊著。

  他竟然沒有能力保護她?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厭惡自己過。

  「我承受不起呀!」

  他早已失去愛人的能力了。愛一個人的負擔,對他來說……太沈重!

  就在此時,空曠清冷的大馬路上,倏地迴盪起不大不小的腳步聲;斐火祺眸子一轉,瞥見兩個手持衝鋒鎗的骷髏人,正緩緩走向他。

  他的唇邊泛起一抹看不清用意的笑,閉上了眼,伸手探向口袋中的小型炸彈,在心中悄悄衡量著。

  被槍打死和被炸死,哪一種比較不會痛苦!

  就在對方扣扳機的同時,他早一步將小型炸彈使勁甩向他們;對方沒料到他有這麼一招,閃避不及,雙雙被炸碎在火焰之中。

  而就在火花要濺向他時,一台黑色轎車破火而出,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俐落的身影將他扶上了車;迅速地沖離了現場,平穩地朝醫院前進。

  斐火祺勉強撐開眼,看著身旁開車的人,無力地笑了。

  「……是你……『大哥』……」

  對方還以他一抹安定心靈的笑容,溫柔地笑著:「一切有我,安心的睡吧!」

  「不……」

  斐火祺努力地想喚回模糊的意識:「還有她……」

  「放心!有人會帶回來『還』給你的。」

  來不及聽到語帶玄機的回答,斐火祺就暈厥過去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 13:26:36

第6章(1)

  在駛往海濱公路的途中,骷髏頭首領驟然怒喝了一聲:「加速!」

  一群手下不明所以地望向他,追問:「怎麼了?大哥?」

  雖然看不到骷髏頭首領的表情,不明白他的想法,但由他隱含怒意的語調和口吻看來,他已有被惹毛的跡象了。

  「有人追來了!」

  不簡單!那個人一定是跟了好長一段路了,但他卻到剛剛才發現。從來沒有人能跟蹤他跟到讓他渾然不覺的,這個人的行徑大大地羞辱了他!

  「快點!把車開到廢碼頭去。還有,槍拿出來,裝上滅音器,盡量甩開後面那部白色的『OPEL  』。」

  被挾持的羅水絹想往後看那部追蹤而來的白色轎車,但骷髏頭首領卻拑住她的下巴,不許她回頭;他逼近她的臉,惡狠狠地,一個字一個字用力說著:「不、準、回、頭!不、要、搞、花、樣……」

  他邪惡地放輕了手中的力道,挑逗似地撫弄著她的下巴,在她耳畔吐氣道:「明白了嗎?嗯?」

  他那聲「嗯?」,直蕩進她的心底,挑動著她的神經,如鬼魅一般使她惶惑噁心。

  他不會對她做什麼吧!

  據聞這些在道上混的人,都是肉慾主義者;他們沒直截了當地當場斃了她,反而將她帶到這麼人煙罕至的地方,究意用意何在?

  她惶恐地抓緊了衣襟,往身後的椅背縮去,她明知無處可躲,卻仍想離這群邪惡的人遠一點。若她不被乾脆的殺掉,而是被——

  她緊閉上雙眼,不敢再想下去了。

  「怕了?」

  對方如鬼魅一般的氣息仍陰森森地吐在她耳旁。

  「你既然可以為了他,做這麼大的犧牲,如果我要求你做我的女人呢?你是不是也會答應?」

  羅水絹倏地倒抽了一口氣,怵然一驚,不敢相信自己不祥的預感這麼快就成真了;她驚恐地搖頭,更用力地抓住襟口,深怕一鬆手,他的魔爪就會伸向她。

  明知道她一定不會願意,但骷髏頭首領卻忍俊不住地扳起她的下巴脅迫道:「如果……我強迫你呢?」

  「強……強迫?」

  她艱困地開口,試圖摒除自己的懼意,使自己堅決地向毒品……呃!更正!是向惡勢力說「不!」!

  「成……成為你的……就算你佔有了我的人,但……也無法擁有我的心……又……又有什麼……什麼用呢?愛……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你……你愛我嗎?至少我並不愛你,這不是……很痛苦嗎?」

  好辛苦!終於說完了。她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在心中暗暗為自己的話喝采;非常佩服自己說得出這麼感人肺腑的話。

  「愛?」

  不知是否真實的,羅水絹似乎聽見他虛無縹緲的不屑輕哼,有著一絲孤憤。

  「你以為我希罕嗎?停車!」

  他低喝一聲,車子停了下來。他揪著羅水絹下車,用力地將她甩靠在牆壁上,這裡似乎人煙罕至,若那輛白色轎車的主人聰明的話,倒也不難找到這裡。

  會是他嗎?會是斐火祺嗎?

  羅水絹燃起一線希望,她知道,每回她遇上麻煩時,他總是守護在她的身旁。

  但……

  她回想起血流不止的斐火祺,心中的希望又減少了百分之七十,不禁擔心起他的傷。

  但不待她多想,一個堅硬冰冷的圓狀硬物就毫不留情地頂上了她的腦門。

  「慢……慢著!」

  她霍然想起什麼似地大叫:「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骷髏頭首領愣了愣,似乎有些驚訝地問:「斐火祺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羅水絹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天大的疑點,腦袋突然撥雲見日般地開通了起來,許多被遺忘地巧合事件,似乎都有著不為人知的真相,但她不動聲色地想看對方如何回答。另一方面,她則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逃跑;不久之後他們就會發現,沒綁住她的手腳,將是他們的遺憾。

  沒想到他只是哼哼地冷笑二聲:「死人需要知道那麼多幹嘛?」

  「橫豎都是要死的,我不想死不瞑目,死了之後還得化為厲鬼,來找你們討命。累『死人』了!我想直接上天堂。」

  總該被嚇到了吧!中國人不是最忌諱人死後化為厲鬼來糾纏的嗎?

  骷髏頭首領猛然湊近她,衝著她齜牙咧嘴地一笑,又倏地收回了笑容,冷然地問:「你冷靜的很詭異哦!你以為你的想法會成功嗎?」

  就是現在!

  她腳一弓,猛力踹向他的重要部位,對方竟然閃避不及,連槍帶人地跪倒在地上。

  「老大!」

  那些人沒料到她會有這一招,訝異得差點下巴脫臼。

  好機會!

  羅水絹趨前想去抓起近在眼前的槍,但骷髏頭首領卻早她一步,忍痛用力把槍掃開;她撲了個空,趴跌在地,跌了個狗吃屎。

  「別動!」

  其中一名手下的槍對準她的頭,她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動彈不得。

  「我們似乎又回到原點了,寶貝!」骷髏頭首領咬牙切齒,恨意萬分地說著。

  「既然你這麼急著找死,我也不強留你了。動手!」

  「等等!老大!」

  就在此時,有人開口在他耳邊吱喳了幾句,只見他憤憤地雙手一握拳,心不甘情不願地咬著牙。

  「好!我們走!」

  隨即他眸光掃向羅水絹,陰冷的口吻如同獅子的吼一般:「記住……我不會放過你的!今天你對我所做的,下次見面時,我會討回來的。我們會再見面的,而且很快!」

  他朝手下一喊:「扶我一把!」

  原本被他的狠話嚇得惴惴不安地打了個冷顫的羅水絹,在看到他因某部位不適,而需要人扶持的模樣時,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會不會把他給踢成「無能」了?看樣子,雖不中,亦不遠矣!她應該更用力一些的,她思忖。這些該被天誅地滅的人間敗類,只僅僅使他不能人道還太便宜他了。

  「看樣子我似乎錯過一出精采好戲了!」

  一陣悅耳清亮的男中音冷不防地在她身後響起。羅水絹立刻像火燒屁股似地急彈了起來,轉身向後看,這一看,扎扎實實的愣住了。

  「你?」羅水絹看著這張熟悉面孔,想起了那次在「傳宇企業」的萬年會上曾見過他。天啊!原來他是——

  「我知道你見過我,不過……現在似乎有比認識我更重要的事該做喔!」

  「斐火祺呢?」

  羅水絹失聲叫出,急忙拉住對方潔白如雪的西裝外套,急切地問:「他……他怎麼樣了?」

  對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似笑非笑地道:「嘿!放手喔!否則我告你性騷擾。」

  天殺該下地獄的王八蛋!

  她一把揪起他的領子,才不管他這一身雪白的衣服上配上一雙黑手印會多不搭稱。

  「少囉囌!別以為你是『傳宇企業』的小開我就會怕你!」

  「你的確是不需要因為這樣而怕我,只需要怕『我』就可以了。」

  他瀟灑地轉身,用假得可以的口吻高聲地說道:「啊!不過,看來你並不關心這些,那我……」

  「你……」

  混帳!王八蛋!豬!

  她氣呼呼地罵在心裡。早風聞此人有捉弄人的癖好,但她認為他們不熟,他應該不致於會逗她才對;沒想到他仍然是「死性不改」,真是混帳東西!

  「別『泥』呀『土』的了!走不走?」

  他回首揚眉地問道。琥珀色的眸光中儘是逗弄成功的神氣樣,看得羅水絹恨不得手中有一把槌子敲昏他。要不是還得靠他帶路,她怕自己真的會這麼做。

  來到他的白色轎車前,她才知道,原來剛剛那個使他們「聞風而逃」的人,是這個輕浮又玩世不恭的小白臉二號!

  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白衣男子含笑地看著她,狡黠地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斐火祺很不好喔!」

  「什麼?」

  羅水絹一聽見斐火祺不好的「惡耗」,緊張之心情不自覺的表露在臉上,白衣男子抿了抿俊逸的唇角,似乎想笑,但還是風度很好地忍了下來。

  「他的右肩中了一槍,而且還是火力強大的衝鋒鎗,照理說,不死也該去掉半條命才是。因為那種槍,近程射擊的話……」

  「他媽的!你給我講重點!」

  DAMN!他想幹嘛?向她報備衝鋒鎗的性能嗎?

  白衣男子仍然唇角帶笑,促狹地看了她一眼,義正辭嚴地訓斥:「小朋友!這麼小就缺乏耐心,將來長大要怎麼成大氣候呢?要怎麼成為國家社會的棟樑,民族世界的救……」

  「好好好……少爺教訓的是!少爺教訓的對!可不可以麻煩你,別拐彎抹角地,一次說清楚好嗎?」

  她欲哭無淚、低聲下氣地哀求著。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可以在這裡正氣凜然地對她說教,她急都急死了,哪還能顧到什麼「和平!奮鬥!救中國!」的!

  「好!」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氣,快速且不換氣地說:「他肩骨碎了正在加護病房而且有敗血症之慮!」

  「肩骨碎了?敗血症?」

  奇跡似地,對於他沒有標點還不換氣的話,她竟然聽得懂!

  白衣男子吹了聲口哨,笑:「不過!那小子命大!碰上萬里這個醫術高明的醫師,目前已經脫離險境了。」

  「去你的!」

  這個天殺、該死、該下地獄、該被天誅地滅的斯文敗類!這麼簡單的結果,他竟然得拖到來到醫院大門前才說完!

  羅水絹恨恨地下了車,用力地甩上車門,還狠狠地踹了車門一腳,這才走進大門去。在大庭中和宇野萬里擦身而過時,連看也不看宇野萬里一眼地走向掛號處問病房,但白衣男子已早一步說出病房號碼。

  「617。」

  那是她進「濟世救人病院」時所住的病房。

  她急奔而去。還能聽見宇野萬里問話的聲音:「大表哥!你是不是又玩弄人家了呀!」

  SHIT!羅水絹在心中暗罵著,跳進電梯。

  就在她走了一會兒之後,白衣男子眺望著遠方地平線上出現的勞斯萊斯,興味盎然地問:「你通知了他的家人?」

  宇野萬里撇了撇嘴角:「我才沒那麼無聊。」

  「看來有好戲可看了。」

  ***

  是什麼樣的牽絆讓斐火祺由黑暗中甦醒過來呵!

  斐火祺緩緩地睜開了冷藍色的大眼睛,直覺地找尋那雙一直牽引著他的溫柔眸光——那雙含著晶瑩淚水,擔憂地直瞅著他的黑絨眸子;斐火祺想擡起手來感受她的存在,深怕這只是一場美麗的夢。但,無奈地,他使不上半絲的力氣,只能用眸光代手撫視著她,輕柔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羅水絹執起他的大手,貼在自己的頰旁,這一刻,她彷彿能看透他心中的想法般,讓他感受她完好如初的形體。

  「我很好……對不起!」她淌著淚,哽咽地不能自己。

  她完全忘了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眼前只看見他被纏得像木乃伊一般的虛弱身體,白皙的臉上甚至也有了傷,令她心痛得以為自己就要死去了。

  「對不起!」

  斐火祺定定地凝望了她一陣,心底蜇伏的情感隱隱被挑起。

  他極其輕柔地命令著:「過來!」

  羅水絹愣了一下,以為他是有什麼需要,不疑有他的靠近了他;斐火祺放在她頰旁的手,猛然移到她後腦,將她壓向自己,薄涼冰冷的唇印上了她的,溫柔珍惜地吻著她。

  羅水絹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但,她似乎能從他的吻中,感受到他埋藏在冰冷外表下那顆炙熱的心,深情、執著、溫柔得……令人心疼。

  她學著他,回應他的吻,急切地想讓他知道她對他的感情,如火一般燃燒,狂炙的情感。呵……她是如此地深愛著他呵……她是否也能期望……是否也能期望……他同樣……愛著她……

  良久,他鬆開了她,以從未有過的柔情,沙啞低喃著:「這是你欠我的。」

  「唔?」

  羅水絹昏沈沈地陶醉在他蠱惑人的嗓音中,絲毫沒察覺到身後走近了一個人。那個人用力地扳過她的身子,冷不防地伸出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俐落又毫不留情,惡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使她跌坐在地板上;在她還來不及看清來者是何人之前,就聽見了一陣細緻尖拔,似曾相識的女聲,高亢地響起。

  「該死的!你這個下賤不要臉,邪惡無恥的小淫貓,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

  羅水絹詫異地擡起頭來,一心只想看清這人的面貌,根本沒察覺被打的痛楚,連唇角滲出血來也沒感覺到痛。

  是她嗎?那個電話中的聲音——斐火祺的未婚妻。

  這個看來溫婉纖細,即使生起氣來也嬌俏可人的秀麗女子?一頭長髮飄逸地飛揚著,瓜子臉蛋再配上明如秋水的杏眼,美得猶如是畫出來似的。羅水絹感到自己的心狠狠地被抽了一鞭,慢慢地滴著血。

  她轉向斐火祺,渴望他說些什麼。但……究竟該奢望他說些什麼呢?她自己竟也不明白了。

  這女孩太美好了,美得令她灰心,她原本還冀望——。

  彷彿經過一世紀那麼久的等待,直到梁蕙蘭又要揚起手來給她一巴掌時,斐火祺幽幽地開口了,語調恢復了一貫地冰冷絕情,殘酷地劄進她的心中,劃出另一道傷口。

  「蕙蘭,住手!她只是我找來發洩慾望的……」

  什麼?

  羅水絹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斐火祺冰冷、絕決的面龐,剎時發現自己的心像是死了似的,沒有感覺,也不會跳動了。

  他說她是什麼?

  「你說她是你找來的BITCH  ?」

  「Well!祺!何必這麼麻煩?我們早點結婚就好啦!而且你要嫖,也找個FACE  、身材好一點的女人來玩嘛!這個瘦巴巴又挑不出幾兩肉的女人能有什麼快感?算了!反正,我現在已經來了,她……」

  那名叫梁蕙蘭的美女杏眼兒一轉,嬌哼了一聲,眸光剎時淩厲地凝結了起來。

  「她就可以不用了。」

  羅水絹感到自己再一次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傷害了。原來她所做的一切,全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別人只當她是個傻瓜而已,她在這個自己所深愛的人心中,終究是一點份量也沒有呵……為什麼?

  為什麼她已經這麼用心了,還是得不到他一分一毫的情意?

  莫非這段情感真的是錯誤的?

  「哈羅!換藥時間到了!」宇野萬里推開門,一手推著換藥車,一手作勢敲敲門,嘻皮笑臉地無視一室紛亂火爆的氣氛,旁若無人地走向斐火祺,大方的扯開床單,動手就拆下他身上的繃帶。

  「啊!血……血……血……」

  好個溫婉柔雅的大小姐,連見到血也會大驚失色,面無血色,還氣質優雅地掩著臉跑了出去,戲劇性的舉動令羅水絹忍不住想笑。

第6章(2)

  「你怎麼不像一般女孩子一樣的衝出去?」

  宇野萬里擡頭問著唇角勾起笑紋的羅水絹,語調中有著一絲調侃;斐火祺沈聲怒遏了一句:「萬里——」

  這個聲音把羅水絹嘴角的笑容抹平了。她收起了嘴角的弧度,不敢相信他在她被打時,竟然一句話也不吭,而宇野萬里不過才說說笑,他卻……

  該死心了吧?

  她拉開嘴角,彎起一抹苦澀不已的笑。

  該死心了吧!不論她再怎麼做,都是沒用的。但是……:

  為什麼她仍眷戀不捨地想待在他身邊,貪婪地賺取與他相處的每一寸時光呢?

  為什麼……還是這麼地痛苦。

  宇野萬里凝視了她一陣,微微一笑:「來幫我遞器械好嗎?他的傷口太大了,我又沒帶護士過來,一個人忙不了。」

  羅水絹猛然一愣,點點頭,不敢看斐火祺,怕一看見他眼底透出的犀利和寡情,自己就會承受不住地昏厥過去。

  她走向換藥車,沒想到宇野萬里卻先拿了一塊酒精紗布,輕柔地拭去她唇角的血跡。羅水絹愣住了,而宇野萬里更抓起放在一旁的冰袋,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右手裡:「原本是這小子要用的,不過目前還用不到,所以,你就先替他消耗一下吧!」

  「這……」羅水絹為難地看著宇野萬里,手上捧著冰袋,不知所措地怔忡著。

  「這不大好吧!我是說這是他要用的,我……」

  「所以我說只是先借你消耗一下。反正放著也是融化嘛!」

  真是似是而非的理由。

  羅水絹把冰袋放在臉頰旁,不小心觸碰到斐火祺深不可測的目光;但他在 她視線一對上來時,很迅速的移開眸光,像只是不經意地目光流轉,令她分不清他是否一直在看著她。

  他對她真的一絲情意也沒有嗎?竟然連一聲虛偽的關懷也吝於給她,彷彿她和他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不論她怎麼樣都和他無關似的。

  她感到未癒合的傷口,又在汨汨出血。

  「你……該走了。」經過好一段時間的沈寂,斐火祺突如其來地開口,冷漠疏離、淡然的口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羅水絹詫異地擡頭,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有些不確定他所說的話,卻同時感到一股強烈地不安,好似他後面要說的話,不應該只是如此而已。

  「我那裡……你恐怕得搬走……」

  羅水絹瞪大了雙眸,手中的冰袋鏗然落地,她愕然地望住他無情的面容,眼眶不自覺地泛上淚霧。他……他要趕她走了……他要趕她走了!

  這也對,人家的未婚妻已經找來了,她也的確沒有立場再住下去了,只是……好殘忍呵……她的心似乎又在淌血了。

  「我……」

  她該說什麼?她什麼也沒資格說。她住在別人的家中,現在人家要她走,難道她還要死皮賴臉地住下嗎?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擡起了頭,她不會允許自己敗在冷酷無情的打擊之下。若這種命運早在她出生時就已命定了,那麼她再強求也是得不到的。從小到大,她從不曾積極地去爭取任何東西,一向是抱持著可有可無的心態。只有對他,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付出自己的心,但這樣似乎還是不行。

  「我會走,但不是現在。」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曙光,斜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看來有些淒迷眩然,卻又有著分不清真心的堅決,猶如將溶化在陽光中一般的脆弱。

  「等你的傷好了,我自然會走。」

  她的堅強撐不了多久的。但她不要自己在此時此刻流洩出太多的軟弱,就算他因為如此而留下她,她也不會高興的。「強摘的瓜不甜」,她很明白這點。她要的,是他「真心」的挽留。

  真心?

  似乎又是個奢侈又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不用了!」斐火祺毫不留情,絲毫不考慮的拒絕,銳利地刺痛了她的心。

  「你一定得立刻搬走!不然……」

  他抿了抿唇,看似有些不情願,但那認真、冷然無波的表情好像凝固了。

  「我未婚妻會誤會的,何況……你不是也違反約定了?」

  「我……」羅水絹的身子猛然地搖撼著,她很想以大吼、大叫、大哭來發洩自己心中的悲憤、傷心和無奈,然而她只能抱住自己的身體蹲下身,腦袋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應。

  這比父母帶給她的傷害更劇烈,更令她承受不住。難道她在不知不覺間,已將那顆渴愛的心,全交給了斐火祺了嗎?

  而他卻不在意,只是一味無情的踐踏她的心,而且視若敝屣,使她的靈魂在心中悲泣哀鳴。

  她不該……不該愛上他的……

  此時,一直維持沈默的宇野萬里側過頭去,看了斐火祺一眼,似乎看出了什麼,但他並不吃驚。他笑了笑,溫柔地扶起陷入絕望中的羅水絹,將她擁入懷裡,也如期望中的,看見那對冷藍眸子中所射出的二道精光。

  「乖!火祺不要你,我要你。」

  聽到他這麼說,羅水絹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用力掙脫他的環抱,退到三步之外,以戒懼戒慎的目光盯視著他:

  「你……你胡說些什麼?」

  「我的意思是我妹妹有一層公寓在市郊。」

  宇野萬里笑得可愛地說:「你若不嫌棄,可以搬去那裡住。」

  「你妹妹?」

  「她今年七月出國了,房子是她表哥——當然也是我表哥送她的。目前沒人住在那裡,我一向住在醫院附近,不會住在那裡的。」

  他一語道中她的擔憂,使得羅水絹有些不好意思。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棄兒,被人東丟西丟的,誰叫她當初因為不想回家,斷絕了與「家」的聯繫!

  她不經意地看了斐火祺一眼,看見他殘酷地閉上眼,不願看她,唇角綻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她不帶希望地問:「能讓我照顧你,直到你傷好為止嗎?就當是我的贖罪。」

  她能不能不要用這麼溫柔的目光看著他,不要用這麼深情的口吻對他說話呀!他受不住呀!她待在他身邊,除了傷害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給她什麼了。

  何況……他絕對不能讓他母親知道她的存在,否則……

  他不耐煩地睜開眼,暴躁地說:「不行!不好!不要!你快點搬出去就是贖罪了。最好……天一亮就搬,我會去看著的。」

  「火祺!」

  有趣!一向冷靜的斐火祺竟會用小孩發倔般地口吻說話,看來這個羅水絹的影響力還真大,三言兩語就顛覆了他的情緒。呵!了不起!

  「我?要?出?院!」

  他有力地對宇野萬里宣告著,冷藍的眸光綻放出勢在必行的決心。

  「聽見了嗎?」

  宇野萬里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他沈默地點點頭,走出房去幫他辦出院手續。

  羅水絹不知道他竟然這麼迫不及待地要她走,剎時之間,眸中又泛起了淚;她用雙手按住眼睛,不讓淚水溢出來;再睜開眼,她淒涼地笑笑,糾痛斐火祺的心。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她轉身走出病房的門,那一瞬間,斐火祺張開口,衝動地想要叫住她。

  但聲音卻哽在他的喉間,他只能無奈、依戀地看著被關上的門。

  她是第二個讓他感到心痛、慌亂、不知所措的女人,他自己當然明白這其中所代表的意義,只是……

  她為什麼會喜歡上他呢?他對她不溫柔,又不體貼,既不瀟灑也不風趣;她為什麼還會喜歡上他呢?他不懂,這一切真的讓他很迷惑。

  那自己呢?自己對她又是什麼樣的情愫呢?

  ***

  仲秋的風穿過窗,涼爽的飄進屋內,拂動著窗簾,飛揚如舞。

  羅水絹環顧了房內一陣,在這裡住了兩個月了,多多少少會有一些依依不捨。她低頭看看手上的背包,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了,她怎麼到這裡,也該怎麼離開,不帶走一分一毫,也不留下任何痕跡。

  斐火祺和他的未婚妻斜倚在門旁,盯視著她收拾行李。在接觸到羅水絹望向他們的目光時,梁蕙蘭略帶示威,存心挑惹似的挽住斐火祺的手肘,倚進他懷中,投給她勝利的一笑。

  美麗的女人,若是善良,就會被稱作「天使」;若是邪惡呢?就該稱為「蛇蠍」。套在這女人的身上,似乎再適合不過了。

  不知為何羅水絹突然有了想笑的念頭,為自己的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感到好笑。那一段日子相處的時光彷彿是絢爛的五彩泡泡,被刺破之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嘿!好了嗎?」宇野萬里探進頭,朗聲地問著。羅水絹平靜地揚揚手上的背包,回他一抹感激和燦爛的笑靨。他比斐火祺有情多了,至少會請假過來接她離開這個家,不像斐火祺——

  「家」?

  什麼時候開始,她竟開始用「家」這個字稱呼這裡了?

  「我們可以動身了嗎?我晚上還得趕三台手術呢!」

  「可以了。」

  她小心翼翼地不去接觸到斐火祺的目光,深怕自己再看他一眼後,好不容易才強裝起的平靜,會在一瞬間崩塌。在她被他傷的這麼深、這麼重之後,她的確需要一個地方療傷,所以,她不能再看他,否則……她會走不了的。

  「謝謝!」

  「哪裡!別說這麼見外的話。」宇野萬里懶洋洋地丟出一抹別具深意的笑,眸光投向斐火祺,有幾許試探的意味。

  斐火祺冷冷地別開臉,看了SPY  一眼,它正尾隨著羅水絹,準備和她一起走出大門。

  「SPY  ?」

  羅水絹驚喜地看著向她搖尾巴的SPY  ,她蹲下身來,撫摸著它,笑著向它道別:「SPY  !我要走了!你會想我嗎?」

  SPY  豎起耳朵,兩眼晶亮地望住她,沒有任何表示,尾巴仍不停地搖啊搖的,和它的主人一樣,令人難以理解。

  「要當只乖狗狗喲!」

  羅水絹站起來,向它揮了揮手:「拜拜……噢!」

  SPY  咬一下她的牛仔褲管,汪汪叫了二聲,搖著尾巴,走出大門。

  「咦!」羅水絹呆住了,搞不懂這隻狗到底怎麼了。

  「它該不會想和你一起走吧!」

  宇野萬里「順水推舟」地說著,他故意回過看了仍舊面無表情的斐火祺一眼。斐火祺不著痕跡地扯開梁蕙蘭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下,扭開電視,看著NBA籃賽,無視於宇野萬里的試探。

  「跟我走?不會吧!」

  沒注意到二人眼波交流的羅水絹,一個勁地對SPY  解釋:「不對呀!SPY  !我是要離開這裡!聽清楚!是離開喲!我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你不能和我一起走!你的主人還在這……」

  「汪汪!」

  沒想到它回她二聲肯定的狗吠,直搖尾巴,嚴肅的態度不像是鬧著玩的。

  「SPY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不會——不會再回來了。」

  是呀,她不會再回來了。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的滴下淚,抱住SPY  。

  「所以……你要留下……啊!SPY  !」

  SPY  咬走她的背包,往電梯奔去,羅水絹也追了過去;SPY  把背包放在電梯口,又回頭向她汪汪叫了二聲。

  「你真的要跟我走?這……」

  她別無選擇,回頭想叫斐火祺,但才半轉,就倏地止住了動作;因為宇野萬里已經上前來搭住她的肩,轉身朗聲地對斐火祺笑道:「你的SPY  要棄你而去羅!」

  斐火祺癱坐在沙發椅上,感到傷口和心都隱隱發疼,但他還是一派完全不在乎的冷漠神色,好像事不幹己似的,漫不經心地用遙控器轉著台,NBA恰好播完。

  「隨便它!」

  聽到這麼冷酷無情的三個字,羅水絹也生氣了,正想好好地痛罵他一頓時,已經有人早一步發聲了。

  「你要把SPY  讓給她?」

  斐火祺維持原來的死樣子,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混蛋模樣,語調無波的道:「不是我要給的,你也看到了,是它自己要跟的,我只是尊重SPY  的選擇而已。」

  梁蕙蘭氣憤地瞪向羅水絹,似乎在責怪她不該得到SPY  的青睞。SPY  不喜歡她,這只可惡的臭狗,連她喂的東西也不吃;要不是因為它是斐火祺養的狗,她早把它煮成紅燒SPY  頭了,哪還會任它在那裡『狗眼看人低』!

  「也好,反正SPY  跟你這種冷血動物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羅水絹氣憤地大叫。

  她猛地回過頭去,走向SPY  ,真不敢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連自己養了好一段時間的寵物要和別人走了,還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

  宇野萬里又笑了笑,微微一頜首,也走向她們,按下電梯的下樓鍵;斐火祺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走到自家門口,朝著站在電梯口的二人一狗丟下一句話。

  「替我照顧她!」說完就走回屋內,梁蕙蘭狠瞪了他們一眼,用力地甩上門,似乎仍不甘心斐火祺把SPY  送給她。除了宇野萬里和SPY  以外,沒人知道那個「ㄊㄚ」是「女」字旁的「她」。羅水絹和梁蕙蘭都以為,他指的是「狗」,而不是「人」。

  算他還有點良心,宇野萬里會心地笑了。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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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 13:28:22

第7章(1)

  「火祺的家庭背景比較特殊……」

  宇野萬里穩健地操著方向盤,對不發一語,沈默地望著窗外的羅水絹說:「他父親入贅斐家,而母親則是斐家排行最小,卻坐上總裁之位的女強人;他母親就是為了總裁這個位置,才失去了丈夫。」

  「為什麼?」羅水絹回過頭來,莫名所以的看著他。

  「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老婆老是不在家,又不打理家務的。其實那個總裁之位,本來該是火祺的大舅舅——也就是斐夫人的大哥的,壓根輪不到她來坐。但斐夫人為了坐上這個位置,不惜用盡一切手段來得到它。因為有那種母親,所以火祺討厭女人;他甚至可以說是恨他們。斐夫人沒給過他一絲一毫的愛,氣走了他父親,又不準他去看他,同時火祺也氣父親太過無能。從很小開始,火祺就有種他是為了母親而活的感覺,斐夫人對他要求很高,而火祺也以為,他只要成績好,表現得比人家強,母親而就會因此多重視他,多愛他一點,可是……」

  「他失望了!」羅水絹彷彿能明白他的冷漠與疏離從何而來了,原先對他的恨意及不諒解,漸漸有些釋懷。原來他的背景竟和自己如此地相似。

  「不只如此,在他十八歲時,他母親不顧他的反對,拆散了他和一個女孩子,硬塞了梁蕙蘭給他。因為她認為那個女孩只是個貧困人家出身的卑微女子,配不上火祺。而且不準他們交往還不夠,還利用關係把女孩子一家人逼得搬到別的城市去住。不久,因為一場暴風雪,那一家人全都死了。」

  「雪?」

  「他沒告訴你嗎?他二十歲以前都住在美國。」

  宇野萬里笑著對她眨眨眼。

  「當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把他們趕走時,非常的生氣,甚至以離家出走來報復他母親。就在那個時候,他遇見了我表哥,我也因此而認識了他。後來他堅持要找出那個女孩一家人的下落,向他們道歉。卻沒想到已經來不及了。」

  羅水絹為斐火祺的無可奈何流下悲愴的淚水。

  原來,他並非無情,而是不敢再去愛了。在他的生命中,唯一的愛被自己最重視的人給剝奪了,所以,他害怕……

  原來在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一個……他所深愛的人了。

  「從那時起,斐『火』祺就成了斐『冷』祺,甚至不願住在和母親相同的城市。這也是他為何來到台灣的真正原因。」

  宇野萬里聳聳肩,唇角攀上一抹無奈的笑。

  「所以,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不論他說了些什麼,其實都是有口無心的。」

  「嗯?」羅水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宇野萬里停下朋馳車,把鑰匙和名片遞給她。

  「就在單號的七樓,我不陪你上去了,醫院裡還有事,你自己多保重。名片後面有我住所的電話,有事可以找我。好!拜!」

  說完後,車子就開走了。當醫生很忙的吧!她思忖。

  「走吧!SPY  !來看看我們的新家!走!」

  羅水絹領著SPY  ,進了新「家」。

  ***

  羅水絹四處環顧了一下。

  不愧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果然比較清幽雅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十八歲的日本女孩住的地方。從這些家俱到屋內的佈置看來,這女孩的眼光的確很獨特。

  真?羨?慕!

  她的眸光才轉半圈,突然被眼前的畫面給嚇呆了。

  天啊!她看到什麼了呀!SPY  竟然……竟然……在打電話!

  這世界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

  不久,電話撥通了,響了幾聲之後,是電話答錄機的木然回話聲;但在SPY  汪汪地「留話」之後,斐火祺接起了電話。

  「乖狗狗!你好嗎?」

  是他!是他的聲音……

  羅水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激動,但她的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沿面滑落。他的聲音,是這麼地溫柔悅耳,但他卻從不曾用這樣的口吻來對她說過話。

  「別再自作多情了,我不會愛上你的。」

  她彷彿看見他冰冷無情的眸光,無聲地釋放出這樣的信息,絞碎她的心。

  她從來不是這麼不乾脆的人,自從遇見了他之後,她就愈來愈不像自己了。難道愛一個人,會使人失去自我嗎?

  可是……他也實在是——太絕情了。在她那麼一心一意,甚至不惜賭上自己性命去維護他之後,他為什麼還能無動於衷?

  「你沒事吧?」

  羅水絹憶起在斐火祺睜開眼睛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過來……這是你欠我的……」

  還有,想起了他炙熱的吻……

  難道他只是在玩弄她嗎?

  「她只是我找來發洩慾望的……」

  想到他在梁蕙蘭面前所說的話,她就忍不住地感到怨恨氣憤。他真的是一個虛偽可恨的大騙子!

  SPY  打完了電話,走向淚流不止的羅水絹,輕聲地低嗚了一聲,伸出舌頭來,溫柔地舔去她的淚;但羅水絹卻憤怒地一揮手,把它打走。

  「別碰我!你是他養的,一定也和他一樣忘恩負義,差勁混帳,可恨可惡!」

  但SPY  只是睜著一雙平靜的眸子,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她,眼底全是諒解。它明白主人所做的一切,所以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而它來的目的,不正是為此嗎?替主人守在她身邊。

  羅水絹雖然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他掉半滴眼淚。但無奈地,耳邊不斷重複著他尖銳如刃的話語,淚水愈來愈不聽控制,終於一發不可收拾,她捂著胸口,俯趴在地上,告訴自己,就放縱自己這一次吧!痛痛快快、乾乾脆脆地哭完這一回,明天起,她就要做回原來的自己,絕對要!

  「嗚……」

  SPY  走過來,仍舊溫柔地用舌頭舔著她的淚,發出低泣的哀鳴,撼動了羅水絹的心;她擡起頭來,看著它的眼睛,猛然坐起身;一把將它抱進懷裡,哽咽著道:「對不起!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對不起!」

  不是有人說,愛是不求回報,只求對方幸福,而犧牲自我的情感嗎?

  可是,誰都知道那是一種牽強的說法。當自己認真的付出感情之後,誰不希望對方能有所回應,因為人永遠不會只甘於站在一個「付出」者的位置。期待對方能有所回應,而讓自己成為「唯一」最特別的那個人,這是人之所以會去愛的原動力,不是嗎?

  什麼時候起……她也成為這麼現實,自私自利的人了?

  「嗚……」

  羅水絹心灰意冷地流著淚,而SPY  不斷地舔她的淚,不時發出低嗚聲。

  ***

  即使失戀了,這個世界仍然要繼續運作,日子也依然要過下去。即使羅水絹的銀行戶頭裡,還有一筆不小的存款,但她本人則厭倦了這種遊手好閒的日子。一大早,去便利商店買了熱狗、包子和報紙,回到家就咬著包子,抓著紅筆,仔細地看著報紙上的求職欄。

  「征公關公主,月薪十萬元起……不稀罕,錢,我家多的是。」

  羅水絹在這一欄廣告上畫個「×」,連SPY  也汪汪叫了兩聲!

  言「征助理員,月薪二萬二起,專上畢。嘻……這個工作我不夠格!」

  情  她又在這個工作上畫個「×」,連SPY  也歎了一聲氣。這年頭找工作,學歷真是他媽的重要。許多待遇較好的工作,學歷都得大學、專上;而一些會計方面的工作卻是她自覺做不來的,她可是個超級的數學兼電腦白癡。剩下來的就是一些公關、店員類的工作——這是她絕不能做的,若碰上父母的同事,那她就穩死無疑了。再說那種風月場所,她是不可能會去應徵的。那麼……自己到底該做什麼才好呢?

  小「啊!真討厭!」羅水絹一個後仰,癱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嗟歎著;而SPY  一躍跳上沙發,臥在她身邊,搖搖尾巴,推推她,似乎認為她放棄得太早了。

  說「別催我嘛!讓我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從來不知道找工作是這麼累人的。」

  獨  她翻了個身,撥亂SPY  的毛,笑得有些寂寞和苦澀,沮喪的看著SPY  。

  家「我是否真的是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呢?什麼都不會、也不能做。SPY  !我好像還不夠獨立呢!」

  「汪汪!」

  SPY  不贊同地叫了二聲,輕咬住她的袖子,要她坐起來,繼續找工作。

  「好啦!好啦!我起來就是了。真是的!連偷懶一下也不行。」

  她做了個起身的假動作,結果是向另一邊倒去;SPY  去推她,她就往另一邊翻;沒多久,報紙散得滿地都是;一人一狗在地毯上玩了起來。

  此時,剛好滾翻到報紙旁的羅水絹,不經意地瞄了報紙一眼。乍然間,她精神為之一振,驚叫了一聲,坐起身來:「啊!就是這個!」

  SPY  不明就裡、迷惘地看著她興奮雀躍的小臉,不知道為何她有了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神情,納悶地搖了搖尾巴,坐了下來。

  「牙科助理,高上畢,地址是——」

  羅水絹一口氣念完,轉過頭去對SPY  露出一抹傻氣又天真的笑容:「如何?很棒吧!」

  SPY  汪汪叫了二聲,繞著她打轉,又坐了下來,仰頭又叫了二聲,似乎挺贊成的哩!

  「什麼!你在評估我有沒有當白衣天使的資格呀!」

  羅水絹哈哈大笑地撥撥SPY  的狗毛,SPY  站起來,抖了抖身子,又汪汪地吠著,逗得她又笑開了臉,一舉臂抱緊了它,明亮快活的聲音中有著一絲哽咽。

  「謝謝你……」

  有SPY  的陪伴,大概是這整個事件中,讓她最覺得安慰的事了吧!雖然,她有心理準備,或許有一天SPY  仍會選擇回到它主人的身邊。但至少在這個她最需要鼓勵和安慰的時候,它仍願意陪在她身邊,這對她而言——已經足夠了,她再也不奢求能長久擁有某樣東西了,那種必須在心裡準備隨時會失去的感覺,她實在無法忍受,趁她現在還擁有它的時候,她只想好好珍惜,不然就會像她對斐火祺的感情一樣——

  斐火祺——

  想起他,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酸襲上心頭,心仍會隱隱作疼。她下意識地擁緊了SPY  ,希望能藉此將SPY  身上溫度,傳遞一些到她心灰意冷的心上,使自己感到溫暖。

  「SPY  !我不會再軟弱了,我一定要振作起來,找回以前的那個我。」

  她擡起頭,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不料,一滴淚珠悄然地滑落,在報紙上暈了開來,像一朵灰色的花,綻放出她內心的顏色。

  啊……她說過要堅強的……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眨眨眼。

  「不哭不哭!這沒什麼好哭的,對不對?一切都過去了!是不是?」

  是呵……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她得獨自去面對不可預期的明天,從現在開始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或許……是跟自己挑戰的時候了吧?她想——她應該會更堅強的。

  ***

  站在「良醫」病院附設的牙科診所門前,羅水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放棄了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而且還是讓給一個素未謀面,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拜託啦!我一眼就看出我一定比不過你的,但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看你的穿著打扮,家境應該還不錯,大概不急著需要工作吧!可是我真的必須靠這份工作過活的。」

  那個女孩好像是這樣說的吧!

  寄出履歷表,而收到通知前來面試的只有她們兩個。她不知道那個女孩對她說的是不是實話,但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算她真的說謊也是為了得到那份工作,她既然那麼需要那份工作,讓給她又何妨。反正自己是真的不缺錢用,而且不知為什麼,銀行戶頭裡,總有一筆金額會定時匯進來。既然不缺錢,別人又有需要,就當做了件好事吧!

  她是不是太不積極了?

  「唉!算了!SPY  !走!我們去吃炸雞,然後再重新出發!」羅水絹牽著  SPY,走向她新買的白色迪爵,一邊高唱:「下一份工作會更好……啦啦啦……下一份工作會更好……」

  SPY  不敢領教地垂下耳朵,希望藉此隔離可怖的音波,沒想到小姐她有著一副「驚為天人——驚為天下第一嚇死人」的破鑼嗓音,真是「唱得比說得難聽」呀!

  可憐的SPY  ……

  但此時狗的直覺讓它警覺到有危險逼近他們,它淩厲的環顧著四周,想搜尋出那股不對勁來自何處。

  「怎麼了?SPY  !你又看見什麼了?」

  發現它僵直著身體,全神貫注地審視四周,她也跟著感到汗毛聳立,全身僵硬了起來。

  該不會是那天晚上的那些人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SPY  的叫聲,使得羅水絹身子一僵,血液逆流,她驀地感到呼吸困難,全身發顫……像是僅存一絲氣息,掙扎著要求一線生機似的。

  不!千萬不要是他們……不要……

  「嗨!好久不見了。」

  一陣低沈的男聲傳入耳中,一個頎長碩實的身影逆光而來。好亮……她看不清是誰,只能張著五指,遮擋在眼前,不確定地喊出那個令她心疼的名字——

  「斐火祺?」

  可惜……她失望了……

  「是我,太久不見,你都忘了我的存在了嗎?」

  「老師?」

  她這才看清來者何人,而SPY  卻如臨大敵的警視著戴逸文,渾厚低沈的吠著,彷彿巴不得他快點滾蛋;羅水絹突然想起來,SPY  第一次見到戴逸文時,也是表現出這種對立的姿態,這實在是令人費解。

  「你的狗真忠心。」

  戴逸文好風度地笑笑,陰寒的眼神冰冷的瞪著它,希望產生一些脅迫的作用,可惜……似乎沒什麼威嚇作用。哼!這個不買帳的畜牲!戴逸文在心裡低罵著。

  羅水絹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了SPY  正在破壞環境保護法中的「噪音防治條例」,連忙抓住它的項圈,蹲下身輕哄著:「乖!別擔心,他是我的朋友,不是壞人,你安靜一下,大家都在看了。」

  奇怪!SPY  一向是很優雅又有教養的,連平常一些路旁野狗的挑釁它都置之不理,頂多也只是不耐煩高吠一聲,極少像現在這樣不安、沈不住氣的!

  「SPY  !你不可以這樣喔!」

  她腦中倏然靈光一閃,想起載逸文及那個骷髏頭首領以前說的那些話。

  「斐火祺什麼都沒告訴過你嗎?」

  「方克新搶了姚治強的女朋友,姚治強一時氣不過,又無法使女友回頭,於是就……」

  不!不對!這其中有著極大的矛盾,她怎麼都沒注意到呢?或許……在補習班發生爆炸後,她所遇上的那一連串的意外事件,實際上都是衝著她來的,而且,是和補習班的爆炸事件有關;她所喪失的那片段記憶中,一定隱藏著某個重大的秘密,所以她才會被追殺,而老師所說的那個消息,根本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

  那麼……難道打從一開始,她就誤會了斐火祺?

  她悲憤地握緊了拳頭,在心底懊悔不已。

  也難怪斐火祺生她的氣,誰都會不高興自己被別人指控為殺人兇手的。

  「據說,他是當天唯一和補習班無關,卻出現在現場,還救了你的人……」

  奇怪了!老師這些話,好像……

  難道他是故意使她對斐火祺起疑心的?為什麼呢?難不成他跟那群載骷髏面具的人有關?

  「原本想請你吃飯的。」

  戴逸文的聲音冷不防地在她身後響起,仍是那般溫和、斯文又有禮,語調中藏著一絲熱烈,牽動羅水絹冰冷的心。

  「好久沒見到你了,真的想好好跟你聊聊,但是,你好像已經有約了。」

  他故作幽默地看了看SPY  ,意有所指地說著。

  「呃!不……不是這樣的……」

  她一定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人殺了翰翟,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論翰翟是不是罪不可赦,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擅自處決他的性命。加上自己莫名其妙地被追殺,她不能讓自己再置身事外了。她知道這一次,不會有人在身旁保護她了,她得靠自己去理出頭緒。

  「我也正巧想和您談談大學聯考的事呢?若不介意,我倒是很樂意和您共進午餐。」

  好不容易把早拋到九霄雲外去的聯考拉回來當借口,她發覺自己笑得真是虛偽,唇角甚至還有些抽筋哩。趁戴逸文不注意,她偷偷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唇角,希望它沒有變形。

  「樂意之至。」戴逸文笑得有些詭譎,隱藏在他翩翩然的貴族形象之下,深沈的令人看不透。

  羅水絹轉身把SPY  綁在迪爵車上,對它諄諄教誨,循循善誘地道:「乖!為了防止你又對老師不禮貌,所以你先待在這裡好嗎?我吃過午餐就回來,再帶吃的回來給你。」

  「汪汪汪……」

  SPY  扯動著項圈,不想讓她和戴逸文單獨在一起,它一定得跟著她、保護她,這是主人的命令呀!

  「拜!」羅水絹向SPY  說了再見後,仰頭瞇起眼來看著戴逸文。

第7章(2)

  會嗎?這麼溫柔敦厚的人,會是一個挑撥離間的小人嗎?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SPY  用力掙脫了項圈,朝他們消失的方向追馳而去。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它絕不能辜負主人的交待,因為主人是這麼地……

  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付著戴逸文,一邊思考著該怎麼開口旁敲側擊去套他話的羅水絹,在行經公園時,驀然駐足,扯住戴逸文的衣服,往另一頭跑去,道:「走!快走!」

  「怎麼了?」戴逸文不明就裡,大感不解地問著。

  羅水絹還來不及回答,相似的福馬林味道就已經嗆鼻地飄了過來,五、六個黑衣、戴著骷髏頭的人已經無聲無息地圍了過來,把他們困在中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拍戲呢?

  「耶!這是怎麼回事?」

  「DAMN!我哪知道!」

  羅水絹一彎身,躲過黑衣人的一擊,手肘一提,敲中對方的腰側。翰翟還在時,她常和他打架,那時為了不讓翰翟太得意,她還偷偷跑去學了一陣子的防身術,沒想到如今竟能派上用場。

  似乎只要斐火祺不在,她就知道該如何自保了。她是否依賴性太強了呢?

  戴逸文的身手也不是蓋的,只是跟斐火祺比起來,似乎笨拙多了。

  在他們打得不亦樂乎時,有人掏出槍,對準了羅水絹、戴逸文眼睛一晃,正在考慮要不要推開她時,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倏然劃過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對方開槍的同時,撲了上去,卻因此挨了這一槍。

  「SPY  !」羅水絹大叫了一聲,就要衝上去。

  「小心!」戴逸文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她仍不顧一切的衝上前想要看看SPY  怎麼樣了。她沒想到它會突然衝出來,還替她擋下了這一槍。

  由遠而近的警車聲,喚醒了一群人;黑衣骷髏人正想要撤退,沒想到警察已經衝了過來,追上了他們。戴逸文皺起了眉頭,有些意外警察竟會這麼快出現。

  「我們走!」戴逸文抓起她的手就要離開。

  「為什麼?」羅水絹不解地問著,脫下外套包住SPY  的傷口,她得趕緊將  SPY  送到醫院去才行。但是……找誰才好呢?她不想讓事情張揚出去。宇野萬里嗎?但他不是獸醫呀!

  「你不想被警察纏住問東問西吧!小心你的寵物失血過多。」

  戴逸文把她和狗塞入他的黑色賓士中。

  「你家在哪裡?」一直到他們離去,都沒發現馬路的另一邊停了一輛雪白的「OPEL」,有人正隔著車窗看外面。

  「喲!吃醋啦!」

  白衣男子放下行動電話,要警察們別再費心找那三個被害「人」了;他笑得詭異又邪惡地瞄著身旁雙手握拳,怒火高張,似乎即將火山爆發的斐火祺。他可不想讓自己的愛車變成一堆廢鐵。他將車中冷器開大一級,加強車內的冷氣。想降低一些車內的溫度。

  「胡說!」斐火祺冷冽地說著,心煩意亂地看著黑色賓士車離去。該死的!這丫頭的神經就這麼粗嗎?若那個什麼狗屁俊逸斯文混帳傢夥就是要取她性命的人,看她怎麼應付?

  「我不姓『胡』,所以我沒『胡說』。」

  白衣男子刻意扭曲,狀似挑釁地笑著。這傢夥保護女人的方式也太老土了,他實在看不過去,所以,小小的消遣他一下,應該無傷大雅吧!

  斐火祺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語調仍沒什麼起伏,陰狠地說著:「少廢話!我是借你的『車』,可不是借你的『人』。你哪邊涼快哪邊閃,要不就給我閉嘴,別再讓我聽見你的聲音!」

  嘖!看來他的火氣比想像中還大。

  白衣男子不動聲色地將冷氣再開強了些,笑道:「真是不坦白的小孩。」

  「嚕囌!我只是氣她沒好好照顧我的狗!」

  好個避重就輕的說辭。

  「是嗎?人最無法欺騙的是自己和神喔!問問你心中的感覺吧!」

  不想理他了。

  斐火祺索性閉目養神,不再搭理他。反正他就是有那種把人逼瘋的本事。

  「把車開到宇野晴子的住處。」他倏地睜開眼睛,有些驚慌地說著。

  「快!」

  「她現在住那兒!」

  只有提到她時,他才會像個正常的男人,這是好現象喲!

  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白衣男子飛快地將車子開往羅水絹的住處。

  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

  「請進。」

  好不容易才將SPY  的傷口處理好,羅水絹將戴逸文和SPY  帶回住處。剛才一心只想著SPY  受傷了,完全忘了戴逸文的存在,好不容易才將注意力轉回他身上;這才注意到他的傷口。

  「好個清幽雅致的公寓,是你自己的嗎?」

  戴逸文談笑風生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羅水絹提著醫藥箱跪坐在他身旁,心中驀然地湧起一股憐愛的情緒,使他不由自主地喉頭發乾,雙眼炙熱地凝望著她。

  「不是,這是朋友妹妹的房……」

  羅水絹不經意地擡頭,望見他熱烈的眸光,不由得有些發愣。

  戴逸文俯下頭,想奪取那張愕然的小嘴。他想要她成為他的,從他看見她的第一眼時,他就已經立下這個心願了。

  「不——」

  見到他靠近的唇,羅水絹直覺地伸手想阻止,而SPY  汪汪地大叫,破解了纏繞的迷咒。

  戴逸文不著痕跡地瞪了SPY  一眼,有些懊惱它每回都剎風景的破壞氣氛,真是一隻討厭壞事的畜牲!

  「對……對不起……我不能……」

  他回過頭來,看著有著破碎神情的羅水絹,抽回身子,伸手撥了一下前額的頭髮,淡淡地問:「是因為這隻狗的主人吧?」

  見她全身僵了一下,他握緊了拳頭,些微憤怒的情緒由齒縫間迸出。

  「我猜對了?」

  原來這隻狗還得負責替主人看管這女人的貞操,真是不能小覷這個斐家大少。

  「雖然他不喜歡我,但我還是……」

  她猛地摀住嘴巴,眼淚不爭氣地浮上眼眶。

  原來……她還是沒學乖呀!說好不再想他,要忘了他的。愛上另一個男人,應該是個好方法,為什麼,她偏偏做不到呢?

  「你這是何苦?」戴逸文輕歎了一口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酸不溜丟地目光遊移,放柔語調,企圖說服、打動她。

  「說不定他是什麼不良組織的人也不一定。」

  「不!我相信他不是。」

  她搖搖頭,爆炸性地大喊。她已經懷疑過他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她不該像棵牆頭草似的,風吹哪邊,她就往哪兒倒,總要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到,再下定論。

  「那為何案發當天,他是個外人,卻會在現場?」

  戴逸文逼問著,完全沒想到其他,他一定要她放棄他!

  「而且還救了你!」

  「我……」

  不知為何地,這一聲聲地逼問,竟把羅水絹推回了那個火災現場,她喉頭溢出一聲爆發性的喊叫,感到自己的頭痛得似乎快爆炸了。戴逸文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正想伸出手安撫她的情緒時,SPY  突然衝上來咬住他的右手,卻被憤怒的戴逸文一把甩開。

  「爛狗!我先把她解決掉,再來處置你!」

  他一把抱起頭疼欲裂的羅水絹,往門口走去,而SPY  不放棄地俯衝向前,咬住他的腳踝,不讓他帶走羅水絹,腹側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出血。

  「媽的!可惡的畜牲!」

  戴逸文掏出槍,對準SPY  的頭,猙獰邪笑地道:「既然你那麼想死,我就成全你吧!」

  「咻!」突地,他手上的槍飛了出去。

  有人用滅音槍打掉了他手中的槍。

  他敏銳地回過頭去找尋開槍的來源,意外地看見了一臉冷酷,眼中燃燒著憤怒火焰的斐火祺,低呼了一聲:「是你!」「放開她!」

  斐火祺冷聲地低喝了一聲,走進屋子裡,順道帶上了門。這個時候不歡迎閒雜人等,他得和這位「老師」談談,好好地談談。

  而斐火祺的聲音岔入了羅水絹混亂腫脹的腦袋中,她勉強地睜開眼睛,想看清這是不是她的幻覺,她覺得自己冥冥中似乎聽見了斐火祺的聲音了!

  「火……祺?」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冷藍色,散發冰與烈焰氣息的男子,她驀地憶起了那個在火場中的冷藍色身影,釋出北極溫度的天使,與那個對她比著開槍手勢的黑影惡魔!

  她看見了!原來他們是——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戴逸文從容不迫地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來,優雅地點上火,不急不徐地問著,他敢殺了他嗎?這兒可是民宅哪!

  「離她遠一點!」冰冷、透著脅迫聲調的字句從斐火祺口中吐出,森冷陰狠的眸光告訴他——必要時他會放手一博。

  有種!但這是進入I?J?O聯盟的必要條件之一,不是嗎?他戴逸文可不是被嚇大的,這點氣勢或許可以嚇退其他人,但他可沒那麼容易打發。

  他揚起邪獰的笑容,放下羅水絹,好以整暇地看著斐火祺,他倒想看看  這男人要用什麼手段來搶走這個女人!只要是他看上的,就絕不會讓別人有機會得到,他今天一定要斐火祺明白這點!

  「你認為我有必要聽你的嗎?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斐家大少』!」

  他的語氣中,在在顯示著他絕非善類。若是把他惹毛了,連斐氏企業也會跟著完蛋。他知道斐火祺並不真的一如外表上的冷酷,真正冷酷的人是不會把麻煩事往自己身上攬的。所以,他看準了他不會放下斐氏企業不管的,再怎麼說那是他母親的所有。尤其加入正義組織的他,倔強的堅持恐怕只是表面的吧!

  「滾!」

  斐火祺懶得和他多廢唇舌,量他也動不了他的家人,況且他也不會讓他有機會危害他周圍的人。

  「喔?」

  戴逸文安閒地吞雲吐霧,彷彿對他的恐嚇毫不在意,長腿交疊,一派翩翩貴公子的樣子,淡然地冷笑道:「非法持有槍械可是重罪的喔!」

  他別具深意,挑釁地望著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氣,陰險地笑著:「你不怕我去告密?」

  斐火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將槍像西部槍戰片中的那樣上下旋轉了幾圈;輕視地看著戴逸文,這傢夥似乎忘了他才是真正非法持有槍械者。

  不過,他這種人有可能先攻擊對方,再把自己講成是被害者,到時候斐火祺反而成了加害者。這種人的陰險斐火祺不是沒領教過,黑道這種栽贓嫁禍無聊幼稚的把戲,斐火祺可一點也不覺得稀奇。

  「去告呀!」

  斐火祺冷然的的表情依然沒變,彷彿和己身無關似地淡漠,他冷淡地凝視著他,不在意地笑笑。握有對方的把柄,再和對方談判,對他有利多了。

  「如果你不怕洩底的話。『終結者』!」

  這一驚非同小可,戴逸文被激得站了起來,臉色發青,不相信他對他的事摸得這麼清楚,他眸光一低,看見自己小指上戴著的戒指,不禁佩服起斐火祺入微的觀察力和I?J?O神通廣大的情報網,連他們的秘密辨認物也查得出來。這枚戒指,只有身為權力領導者才有資格戴,至今也不過才三個人的手上有這個信物而已。

  「好!算你狠!不過,除非你有辦法一輩子守著她,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戴逸文站起身,走向大門。今天的情勢對他不利,下回,他會精密地策畫好一切後再來和這個人鬥一鬥。斐火祺是個好對手,他太小看他了。

  「最好別再來了……『黑護法』!」

  在與他錯肩而過時,斐火祺陰冷地丟下一句話,低身抱起羅水絹。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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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 13:29:27

第8章(1)

  啊!我看見了……原來救我的那個……冷藍色的天使……就是那個人……

  羅水絹眨動了修長的眼睫,睜開了迷濛的雙眼,探索著映入眼簾的一切景物。她好像作了個好長的夢,醒來之後,帶著一絲迷惘與愁悵,胸口悶悶地,分不清是掉了什麼,有些說不出來的失落感。

  一陣細微的呼吸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轉動有些僵硬的頭,想尋找聲音的來源,不料卻對上一雙熟悉的冷藍色眸子,讓她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置信的呆愣住了。

  「斐……」

  斐火祺!

  她驚喜而泣地摀住唇,用力地眨眼睛,想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果然是他,她一直深深思念的他。不論他做了什麼,她總是無法忘記他,雖然,被他傷過的心,仍隱隱抽痛著。

  「你……」

  她原本想張口問他怎麼會在這裡。但他卻不由分說地俯身吻住她,粗暴的吻不似以往那般珍惜柔情,反倒帶著些……她是不是有感覺妄想症了?在暈眩迷惑中的她,覺得那彷彿是帶著懲罰與宣誓性的霸道與佔有。

  不……不會吧?

  他的舉動令她害怕。她甩著頭,雙手抵在他胸前,死命地掙扎著。她喜歡他的吻,但不是在他失去理智發洩憤怒的情況之下,而她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不……不……」

  她使盡全力,由他的吻中脫離,想也未想地用力甩了他一巴掌,而他居然不躲也不閃。羅水絹起身靠向床頭,抓緊身前的被子,遽喘著氣,驚恐地瞅著不動也不吭聲的斐火祺,腦子亂成一片。他不是一向淡漠,喜歡奚落、譏諷她的嗎?為什麼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的,霸道、冷硬的讓人害怕。

  自從她接了那通電話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斐火祺仍舊不發一語地直起身來,森冷陰沈地看了她好一會,深不可測的墨色藍眸中,令人讀不出他的思緒。他眼皮一搭,旋個身,就預備舉步離去。

  「等等!」

  他又要走了!不可以這樣!每回他總是留下一大串疑惑讓她摸不著頭緒。她現在要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不想再做個被蒙在鼓裡的傻瓜了。

  「為什麼總是這麼恰巧?」

  她起身,銳利地盯視著背對著她的斐火祺。只見他冷靜地旋過身來,仍是平靜無波地令人看不出情緒,糾結的眉頭顯示對她的話感到不解。

  「為什麼你總是『恰巧』出現在我有危險的時候?」

  斐火祺聞言,身體僵直了一下,很輕微,但還是讓人感覺出來了。他微微蹙眉,不想開口,轉身還是打算離開。

  「不準走!」

  羅水絹下床衝上前去,緊抓住他的衣服,因太過激動而差點跌倒;斐火祺愣了一下,原本想伸出手去扶住她,但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他狠狠一握拳,縮回自己的手,推開她,冷淡地道:「別碰我。」

  但卻是不著痕跡地順勢扶正她的身子,使她不致於滑倒。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知道!」

  羅水絹豁出去了,不顧一切地抓住他的雙臂,咄咄逼人的湊近他,衝動地:「你是不是想殺我滅口?或是……」

  她堅決地直視他的瞳眸,斐火祺有些意外地發現,她試圖在把那個軟弱的『羅水絹』埋葬起來。他蹙眉,這不是好現象,但卻是他一手造成的,思及此,他的心不由得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深深感到她的倔強是一條利鞭,毫不留情的鞭笞著他的心。

  「你想利用我引出犯人?因為只有我看見了那個人的長相!你知道他們一定會回來找我這個目擊證人下手,對不對?」

  斐火祺有些驚愕地徒然一震,一手扶住額頭,哈哈大笑了一陣之後,拉了張椅子:「你想起來了?沒錯!我的確是要利用你引出犯人。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這是我的任務。請坐,別站著。」

  他優雅從容地坐了下來,冷淡譏誚地笑著,好似變了個人似的,嘲諷的笑容中,隱藏著一絲無奈。

  「最近,黑道上竄出一個由美國來的東瀛組織,稱作『終結者』。別問我他們來的目的是什麼,因為台灣的戰略位置重要,長久以來也被黑道當成毒品和非法走私品的轉口港,因著地理位置之便,可以將非法品送到東南亞或東北亞,甚至可以達印度……」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和『建成補習班』又有什麼關係?和翰翟又是怎麼扯上關係的?還有,為什麼要炸掉補習班呢?」

  羅水絹擡眼堅定地問著。她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什麼這些會和生活圈單純的學生們扯上關係。

  「『終結者』的主要吸收對象,就是那些失去生活目標的年輕人。在這個人情冷漠的社會裡,有些孩子與父母的關係不好,和朋友交惡,找不到自己生存的價值時,就會選擇自甘墮落……」

  斐火祺想起以前的自己不也曾和那些孩子們一樣,為了想擺脫不合理的束縛,找尋自己的生存價值,差點誤入歧途,若不是在奧蘭多的酒吧中,遇見「那個人」的話,他今天的下場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每個人的逃避方式不一樣,若是偏離了方向,就會讓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有機可乘。因此,羅翰翟才會交上和『終結者』有關的朋友。至於『建成補習班』的爆炸事件,其實我早在半年以前就知道了。」

  「在半年以前就知道?」

  羅水絹的聲音沒來由地提高八度,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們在半年以前就知道我的學弟會搶女朋友嗎?」

  斐火縮緊了眉頭,隨即笑了:「那只不過是個障眼法,沒想到你會真的相信。你那兩個學弟,只是犧牲品,其實他們是無辜的受害人。『建成補習班』是『終結者』的吸收站兼市場之一。他們自兩年前就開始合作到現在,在補習班中吸收新進人員,一方面也將毒品販賣給學生。」

  「真缺德!」她忿忿不平地叫道。她在補習班中,很少和別人打交道,所以根本不知道這些下流卑鄙的勾當。不過,就算他們進行這些計畫,應該也是秘密進行的吧!

  「七個月以前,『建成補習班』因為受到警方的監視,所以想和『終結者』斷絕這種不法關係。大概也是良心發現了吧!他們拒絕再替『終結者』販賣毒品和吸收人員。」

  斐火祺換了個坐姿,一手撐住下巴,唇角勾起譏嘲的笑容:「和惡魔打交道很容易,但想要擺脫可沒那麼簡單了。不久之後,『終結者』下了一封黑函給『建成補習班』,威脅要在六個月內解決他們,因為他們是背叛者。『建成補習班』驚慌地找上警方,尋求保護。但一個月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事,他們以為安全了,認為『終結者』害怕警察,所以不會再來找他們麻煩了。」

  「那兩個月前的爆炸事件……」

  「那是有預謀的。」斐火祺肯定地下了個註腳。

  「故意放出一個錯誤的訊息,好讓他們鬆懈下來,然後再出其不意的攻擊,這才會穩操勝算。幸好那個補習班的老闆夠聰明,在事件發生前二天就找上我們,要我們保護他,及他的補習班。」

  「那你們竟然還讓事件發生?」

  他的能力有那麼差嗎?還有,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呀!羅水絹暗忖。

  「那時我人在日本,接到命令後就立刻趕了回來,哪知道剛好趕上消防隊救難!」

  羅水絹不知不覺地望著斐火祺出了神。一個星期不見,原本以為他會過得很好的,沒想到他看來竟有些憔悴,白皙的臉上有了青青的鬍渣,但卻透著幾分危險又性感的氣息,不再像斯文無害的小白臉了。

  「所以,所有的『恰巧』,只是我的『跟蹤』。」

  發覺她的注視,斐火祺站起身來,往大門走去。他知道是該離開的時候了,否則,他會走不開的,他真的害怕被她這張情網給網住。

  「你只是一個誘餌,將『終結者』一網打盡的釣餌罷了。」

  「那愛呢?」羅水絹突然冒出的話,令斐火祺的腳步瞬間停住,身子徒然一僵,似乎陷入極大的震驚中。

  「你有沒有愛過我?」

  她清亮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化為一絲無奈的歎息。

  「即使只是關心也好——」

  她熱切地問著,不想再妄自猜測,自己鑽牛角尖鑽到幾近歇斯底里的境地,就算是被拒絕,她也要親耳聽見那些話由他口中說出。

  斐火祺怔忡住了,思緒不由自主的被推回多年以前,他離家的緣由——憶及此,他握緊了雙拳,咬著牙,顯現出一臉冰森淡漠,冷靜鎮定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沒有!」這一聲絕情冷酷的聲調,鏗然有力地擊中她的心。

  「因為你是重要的證人,又是不可或缺的誘餌,所以我才會無時無刻地保護著你。現在我未婚妻來了,希望你自重,別太親近我,也別再繼續把感情投注在我身上了。」

  「你愛她嗎?」她絕望空洞地問著,像是化石一般地木然。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只要記住她是我未婚妻,別再浪費時間、感情在我身上就行了,其餘的事,和你無關的就不要再過問。」

  他冰冷,毫不帶感情地說完之後,轉身要離去。羅水絹被刺傷的神情深深鞭痛了他的心,為了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他只好選擇逃避。

  「我答應你,不過……請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她清幽空茫地發出聲音,再一次成功地拉住他的腳步。他沒回頭,也沒出聲,修長的身影拉得好長,透著一絲寂寞與孤傲。

  「從現在開始,也請你不要再插手管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了。」

  呵……還是不行。呵……他還是不會愛她的。不論她怎麼努力,他仍然不會把她放在心上,她該做個了斷了,再繼續下去,到頭來痛苦的還是她自己。

  「至於SPY  ,若是你要把它帶回去,就請便。它是你的狗你自己決定。我尊重它的選擇。」

  斐火祺還是不嚕囌,不廢話、不吭聲,筆直地走出房門。

  他會這樣地走出她的生命吧!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自己臉上溫溫的,有東西滴落在她的衣襟,這才發現,她竟又流淚了。

  該結束了……所有的一切——

  斐火祺走進客廳,看見SPY  直立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他無奈地笑了笑,蹲下身來,而SPY  起身走向他,低嗚了一聲,伸出舌頭來舔舔他的手,含悲的眼神,大惑不解地盯著他。

  「謝謝你!SPY!  」

  他張手抱住了大狗狗,唇角漾出的,仍是那抹悲傷又無可奈何的笑容:「替我守護她——」

  SPY  看著主人站起身來,嗚叫了一聲,目送他毅然決然的孤傲身影,消失在門口。

  「喀」的一聲,門里門外又分隔成二個世界。

  羅水絹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彈跳起來,衝向客廳。

  都不在了嗎?

  羅水絹驚惶地環視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感到一陣被分割的心痛……

  從現在開始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嗎?

  她恐懼地跪了下來。她太習慣有SPY  和斐火祺陪伴的日子了,無形之中似乎也對他們產生了依賴感,她真的害怕一個人獨處,因為自己真的一無所有。有人說,要從一個人變成二個人易如反掌,但要由二個人變為一個人,就難上加難了。因為已習慣於有另一個人可以依賴了。

  雖然她已經決定……

  「汪!」

  SPY  由廚房後面走了出來,快步地走向她,她回過神,喜極而泣地抱住它的頸項,哽咽著說:「太好了!太好了!你沒有走!你真的沒有走。」

  「汪汪!」SPY  高叫二聲,表示自己還存在著,吐舌擺尾,十足的「狗樣」。

  「SPY  !你主人是個大混蛋,超級大王八蛋!」

  羅水絹憤慨地叫了一句,SPY  低吠了一聲,有些莫名其妙,而她隨即抱住它,將頭埋在它的肩骨上,靠在項圈旁道:「可是……我卻愛慘了這個混帳!原來愛情是無法以時間來計算的,一眼可以情鐘,而且無法回頭。SPY  !知道嗎?我決定了一件事!」

  她擡起頭來,以堅定的語氣,不容反抗的神情說道:「我決定親自去解決那個什麼狗屁終結者。」

  ***

第8章(2)

  斐火祺疲憊地坐回白色的「OPEL」,身旁的白衣男子見他狀極痛苦的按住額頭,不由得以他貫有的微笑及溫柔語調,淡淡地問著:「為什麼又放開了她?你可以對她說實話的,不需要這麼冷漠吧!」

  斐火祺微愣了一下,沈默著;過了一會之後,才幽幽黯然地道:「我害怕我的汙穢沾汙了她純潔的心,我已經……不想再……」

  「可是你的純潔小天使決定獨闖龍潭虎穴了,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難道你不懂嗎?」

  「你說什麼?」斐火祺還來不及領會他的話,白衣男子就已經把一副耳機架在他頭上,有些看好戲的興味,漫不經心地笑著。斐火祺聽見耳機中傳來——

  「SPY  !等我親手解決了他們,若我真的可以成功的話……」

  斐火祺的心,隨著羅水絹語調的哽咽,緊緊地揪痛著。

  「我會回家的……也許我家裡還是冷冷清清,沒人注意我,沒人關心我,但那畢竟是我的家,不是嗎?可是,若我失敗了……」

  SPY  的項圈動了動,斐火祺推測羅水絹應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的狗才是。

  「你就回到你主人身邊,連同我的部份一起好好地……守住你的主人吧!」

  「為……為什麼……」

  斐火祺雙手發顫,睜大了瞳眸,不可置信地低喃……

  「我不值得呀!」

  「你不是不值得,而是你不敢。」

  白衣男子安閒地閉眼,一語中的地道:「如果你不再當鴕鳥,而且你心中也有她的話,所有的問題就都不存在了。別忘了,如今的『斐火祺』,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弱者了。遇到困難不該退縮,應該去面對,這樣……」

  他發動了引擎,讓斐火祺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他相信他自己知道該怎麼辦的。

  「才會有希望!火祺……」

  說完後,雪白的車子像是箭一般地,馳向地平線上的夕陽——

  ***

  回到家中時,已經夜晚了,斐火祺拉開了自家大門,看著黑漆漆的客廳,突然想起了他和羅水絹還住在一起時的情景,唇角不自覺地浮上了一朵迷濛的笑。

  在他還來不及陷入甜聚的回憶中,「啪」的一聲,有人替他扭亮了客廳的燈,極不悅地瞪著他。

  斐火祺隱去唇角微勾的笑紋,一點也不意外會看見梁蕙蘭在這裡。這二間房子是相通,不是嗎?他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越過她就往房裡走。

  但梁蕙蘭卻不甘他老是把她排拒在視線之外,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的衣領,她受夠了當隱形人了。

  「你去哪裡了?」

  斐火祺蹙眉,看了看她抓著他衣領的手,不答話,索性閉上眼,不理會她。

  「你回答我呀!你到底去了哪裡了?自從我住到這裡來之後,你三天二頭不在家,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好歹也是你未婚妻,十年來你對我不聞不問,甚至也不曾去看過我;好不容易我來找你了,你非但沒有好好補償我,反而這樣視若無睹,你也太過份了吧!」

  斐火祺甩開了她的手,走向沙發,好以整暇地看著她,要笑不笑地淡漠道:「你不滿意可以退婚。」

  「你……」

  太……太可惡了!他竟然如此事不幹己似的說——她可以退婚!她等了他十年耶!從十五歲開始,她就一直認定,她是他的妻子。

  隨即,她腦袋一轉,目露凶光,猙獰地逼近斐火祺安然的俊臉,陰狠森冷地問:「是她對不對?你到那個賤人那裡去了?」

  斐火祺仍舊不語,連應一聲也沒有。但梁蕙蘭哪肯放過他,仍然不死心地追問著。

  「是她對不對?那只可惡的混帳狗是你的寶貝,連斐夫人想要,你都不讓給她養?還有,『傳宇』企業的小開向你要,你也不給,為什麼偏偏送給了那個賤人?她真的只是一個妓女嗎?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呀!」

  她的眼筆直、帶著仇恨,像是要挖出什麼才甘心似的牢牢盯住斐火祺的臉,逼威地傾向他。

  斐火祺仍然不說話,沈默彷彿已經等於是他。他當然不會把SPY  給他母親,她是這個世界上,他最不想見到的人;至於不給自己的救命恩人,那是因為他只是要著玩的,根本不是認真的,那個人體貼得不曾向他要過什麼,因為那個人知道,他已經扭曲的人格。

  很奇怪!他對其他的人,都冷漠無情!唯獨只有對羅水絹……

  對她……

  「你說話呀!你是不是移情別戀,愛上那個女人了?」

  梁蕙蘭仍舊不放鬆地問著,雖然斐火祺維持相應不理的情形,活像她在唱獨角戲似的,但她還是堅持要追問出結果來。

  「移情別戀?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我根本就沒愛過你。」

  斐火祺說完又回覆到沈默狀態,連擡眼望她都不想,撿起報紙,就一個勁地翻著,彷彿與外界脫離似的,什麼也不應。

  「你……你……」

  梁蕙蘭驕橫傲慢地怒瞪著斐火祺,歇斯底里地扯下他的報紙,近乎無理取鬧地蠻吼著:「我會告訴斐夫人!讓她來對付你,你沒忘了依琪是怎麼死的吧!」

  斐火祺冷然的臉頃刻間轉狠:「我沒忘了這是拜誰之賜,這筆帳很清楚地記在我心裡!」

  他站起來,巨大的身影俯罩著,冷笑威脅地看著她。

  「你去告呀!」

  梁蕙蘭有些愕然地看著他陰鬱的臉龐,冷藍的瞳眸中,有著二簇不容小覷的火花在跳動著。

  「滾!別留在這裡,雖然我把她趕走了,但並不表示我想留你下來。」

  他轉過身去,似乎對她憎厭至極似的道:「你走吧!告訴那個女人,叫她別再耍手段想犧牲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了,我再也不吃這一套。」

  這次梁蕙蘭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指,他是不可能娶她的了。

  絕!太絕了!斐火祺是冰冷的火焰,冷冽、無情,斷就要斷得乾淨,絕不藕斷絲連;一如他離家十年,從未曾回去過,反而跑來十萬八千里遠的台灣,連和痛恨的人相處在同一片土地都覺得厭倦……絕!好絕!

  若不是二個月以前,有人打電話去美國,透露他的住址及行蹤,她們又怎麼會知道?

  梁蕙蘭氣不過,用力地跺了一下腳,離開了斐火祺的住處。

  斐火祺歎了一口氣,第一次發覺自己的絕情。但,要拒絕,不就該徹底一點嗎?省得讓人存著不該有的希望,反而使人家傷得更重、更無法自拔。

  斐火祺從冰箱中抓出一瓶啤酒,倚在落地窗旁,看著遠方流動的燈火,漫不經心地啜著。

  一點一點的燈光下,也許有著某個溫暖和諧的家庭。這一直是他所期望的,有一個保護全家的爸爸,有一個愛護小孩、溫柔賢慧的媽媽。可惜,在他的世界裡這些都不可能有存在的。

  賺到大錢,有了高尚的地位,難道就能擁有夢想中的一切了嗎?可是,為什麼他仍覺得一無所有?

  「你不是不值得,而是你不敢……遇到困難,不該退縮,應該要克服,這樣……才會有希望——」

  白衣男子的話迴盪在耳際。

  他又啜了一口酒。

  或許,他也該回家一趟了吧!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遠方的燈火,依舊是那麼地明亮耀眼。

  ***

  梁蕙蘭怒火高張地下了樓。她不會放棄的,她愛戀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絕不會就這樣輕易地把他放開!

  她伸腳踢開前面的扁鋁罐。

  絕不!

  一直守在大門口的戴逸文看見了她。

  他唇角漾起一抹狡獪地笑容,彎身拾起那個扁鋁罐,筆直地走向迎面而來的梁蕙蘭,笑得不帶半點真心的道:「小姐!垃圾不能亂丟喔!」

  梁蕙蘭莫名地看了這個長得不錯的帥哥一眼,不知為何地卻對他有些嫌惡。「哼!」的一聲,頭仰得半天高,打算來個視若無睹,不予理會的越過去。

  台灣男人撘訕的技巧可真差勁!她在心中想著,欲進入一直在外等候的勞斯萊斯中。

  「你不甘心斐火祺被搶走吧!」

  梁蕙蘭倏地停下動作,一如戴逸文所預料的回過頭來看著他,頗有等著看他還想說些什麼的意味。他低沈的嗓音突然令她想起,那個打電話到美國來,告知她們斐火祺行蹤的神秘人物。

  「我們合作吧!」他開門見山,毫不拐彎抹角地說明來意。

  「我的目標是羅水絹,而你的目標是斐火祺,若你願意,你就可以得到。」

  「羅水絹?」梁蕙蘭揚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了高度的好奇和憎惡。

  「是的。願意跟我合作嗎?」

  「我憑什麼信任你?」

  梁蕙蘭說完之後,耐人尋味地浮出一抹勝利的巧笑,進入車子裡。

  羅水絹!

  她只要知道這個名字就夠了,其餘的……交給她未來的婆婆去處理就行了。至於這個來歷不明的優雅男人,全身上下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氣息,大概不是什麼善類,想從她身上挖到什麼好處?不必了吧!她——梁慧蘭可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戴逸文目送著勞斯萊斯揚塵而去,唇角陰險的笑容始終沒有消退過。

  不急!現在才剛開始,也許不會那麼快就博得她的信任,但是,他不會放棄的!他就是要牽扯許多和斐火祺有關的人進來,就是要玩弄他們的生命,讓斐火祺知道,和「終結者」作對的下場。

  折磨一個人,不就是要讓他最在乎的人在他眼前死去嗎?哈哈!真是妙極了。

  載逸文詭異自得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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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1-1 13:30:30

第9章(1)

  秋末的氣候顯得那麼蕭條、淒涼,一如羅水絹現在的心情。

  從來沒想過,愛一個人,竟是這麼的痛苦。她累了,真的累了,很想把這一切混亂、複雜的關係做個了結。然後,回到兩個半月前,沒遇見斐火祺的那個「羅水絹」,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散漫地生活下去。

  但是……可能嗎?

  羅水絹擡頭看了看隱沒在雲層中的太陽一眼,黯淡地笑了。

  「斐火祺」這三個字就像是火紋一般,似乎在無形中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版上,這輩子——恐怕很難抹去的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錶——十點整。再過三十分鐘,就可以決定她是否還有未來了。

  她約了戴逸文到遊樂園,想把這二個月以來所發生的一切結束——只要她夠聰明,套得出那個騙子的話,然後將錄音帶交給警方。若是真能這麼順利的話,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是的!只要順利的話——她覺得自己只能想出這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笨方法,事實上——她倒覺得自己是完全豁出去了,她根本不敢期待還有什麼樣的奇跡會發生。唯有斷了自己的後路,她才能不顧一切的去面對。也許SPY  也察覺到了吧!在她出門的時候,它一直死命地咬住她的牛仔褲管,不想讓她走。

  這隻狗比它那個混蛋主人有情有義多了。至少,它不會棄她不顧;至少,它還有心守護在她身邊;至少,在她寂寞痛苦的時候,它依然陪著她;至少,它不會無視於她對它的好……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想哭了!但她使勁地眨眨眼,不想讓自己怯懦,她下過決心要更堅強的,不是嗎?

  「你等很久了?」

  低沈悅耳的嗓音飄進她耳中。羅水絹瞇起眼睛擡起頭,望著那道朔光而來的黑色身影;依舊是那張英俊得不可思議的臉龐,以及那雙多情的眸子,只不過他的眸子,卻和他的衣著一樣陰深。看來,外表美麗的物品或東西,有時……是隱含劇毒的。

  「沒有!」她揚起一抹親切,不使他起疑心的笑容。

  「你穿黑色很好看,看起來更高挺、更修長了。」聲音中透著幾分不由自主的諷刺。

  「是嗎?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既不修長也不高挺羅!」

  他不引以為意地笑了,雙手插入長褲口袋中,看來閒散又又優雅;一個壞蛋竟也可以這麼沒天理的完美,這世界多少還是有些不公平的!

  「我可沒這麼說!」羅水絹背過身去,語調似嗔似怒又似怨,百分之百地撒嬌樣。

  「人家只是覺得難得看到有人穿黑色竟可以那麼好看嘛!你竟然這麼扭曲人家的意思,你……」

  她故意倏得止聲,咬咬下唇,做作的想讓自己看起來多幾分天真性感,好釋去他心中的武裝,想讓戴逸文在不知不覺中能說出實話來,完成她的計畫。

  「怎麼不說話了?」戴逸文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話十分感興趣。

  「你又是怎麼想人家的?」

  她別過頭去,嗔怒地瞟了他一眼。

  戴逸文沒說話,二道濃眉微蹙,不久,則鬆了開來,邪氣地勾起一抹笑容,岔開了這個話題。

  「老實說,你突然約我出來,我很意外,我以為——」

  他眸光倏地冰冷,但唇角仍帶著笑意。

  「該不會是你和你的愛人——」

  羅水絹心底怵然一驚,差點衝動的叫了出來,但隨即又穩住了自己的情緒。她是不是哪裡出了岔子,讓他感到不對勁!開玩笑,她根本都還沒進入正題哩!不!不行,她已經沒有別條退路了,若她沒有達到目的話,她又會過回那種令她痛徹心扉的日子了;她知道想要徹底捨棄斐火祺,就必須先解決一切和他有關的,首當其衝的應該就是「終結者」。她要回家,也必須在不拖累家人的情況下回去,因為只要她沒死,「終結者」就不會放過她,她不想再逃避下去了。每當她遇到危險時,斐火祺總是在她身邊……不!她不能再見到他了,她必須忘了他,徹徹底底地忘了他!

  「不!不要提他!」腦筋倏然一轉,她叫了出來,一副斐火祺很對不起她的模樣,(實際上也是如此啦!)她在心裡這麼想著。

  戴逸文愣了愣,眸光中放出某種光彩:「他不要你了?」

  她雙肩重重一顫,更堅定了他心中的猜測和疑慮;不知為何的,他的語調中,滲入了一絲憤怒:「因為他不要你,你才來找我?」

  羅水絹回眸定定地望住他。她會被人家拋棄?還不是那些王八蛋害的!若不是那些人去炸掉補習班,她就不會認識斐火祺,也就不會……就不會……愛上不該愛的人——

  「對!」她垂下眼簾,嘴唇逸出一抹黯淡的笑。

  「你說得沒錯,我只是沒想他竟這麼無情,一點也沒考慮過我的心情,我也是有感覺的人,我真的覺得很孤單又很難過——」

  一想起他,她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又糾在一起。他媽的!剛剛才下的決心又躲到哪裡去了?她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心竟這麼脆弱,真是沒用呀!

  「他媽的!」

  她低咒一聲,伸手抹去淚水,孩子氣般地耍賴大喊:「若是你認為我在利用你,你就回去好了,我——」

  戴逸文沒等她說完,伸手一把擁住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她,羅水絹驚愕地瞪大雙眼,身體僵直地被他抱住,不知該做何反應。

  「即使只是替代品也好,我想要你快樂,不要哭了。」

  這句充滿濃烈情感的話在那一瞬間幾乎打動了她的心,在那一刻,羅水絹強烈地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了人,實際上那個火焰中的黑影或許不是他!但下一秒,她心底另一個聲音很快地推翻了她的驚惑!

  這個人……只是在做戲,他一直都在騙她不是嗎?什麼愛上了她,想要她快樂::最終還不都只是為了想殺她滅口!

  儘管如此,她仍為自己剛才瞬間的心動感到迷惑!是不是正因為斐火祺從未對她說過相同的話,她才——

  她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簾,任淚流下。

  是呀!為什麼?即使只是謊言也好,但——斐火祺就是什麼也不肯對她說。

  她推開戴逸文,笑得如花般燦爛地:「好!我們今天就好好的、痛快地玩一場,最好能忘記一切煩惱,還有……」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義正辭嚴,認真無比地看著戴逸文,像起誓般地道:「不準再提起那個人!懂了嗎?否則我和你絕交!」

  「你有這麼恨他嗎?」戴逸文看了她好一陣,才幽幽地問道。

  「恨?」羅水絹僵了一下,搖搖頭,苦澀地浮起一抹笑容。

  「我從來都不知道,恨是什麼樣的感覺……」

  她歎了一口氣,眸光忽地投向遠方的景物上,憂傷的笑容紿終不曾逝去過。恨!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恨,父母給她的打擊,手足的嘲諷,同學們的排斥,師長的輕視,愛情的失敗……。恨?她若真要恨!是不是應該先從自己恨起呢?

  「不要談這個了好不好?」

  她不滿地皺一下眉,拉起戴逸文,像是迫不及待想大玩特玩似的,直衝向遊樂園。

  「走!我們好好的玩!再扯到那個人,我就不理你了。」

  戴逸文一邊被她拖著跑,一邊冷冷又不屑似地笑了笑,眼眸子卻警覺地掃向四周。

  他——也來了嗎?

  ***

  當然,羅大小姐的計畫是這樣的,在遊樂園的附近,有一間警察局,她先套出那個天殺王八蛋的口供之後,他一定會追殺她,到時候她就跑往警察局,將一切交給警察處理——她只希望自己能撐到那個時候。當然,首要條件是,不能讓他發覺她在設計他,而且放心的和她一起在警察局附近的遊樂區玩,這樣她才有活命的機會。

  但……

  羅水絹從「咖啡杯」上下來後,頭暈目眩得快吐了,但她仍強裝一臉——我很好,我沒事的樣子,直呼:「走!去坐旋轉木馬!」

  戴逸文揚眉,他可不認為她這副臉色發青,嘴唇慘白的模樣還可以去玩旋轉木馬。

  「我看我們去西區的飲食店休息一下好了。」他好心地建議道。

  西區?

  那可不成!那就和她要去的東區出口警察局差得十萬八千里了!

  「不不不……不要……」

  羅水絹連忙搖動手和頭,堅決反對去西區。開什麼春秋大玩笑!她可是背負「使命」前來的耶!豈可空手而回——

  「我比較喜歡旋轉木馬!」

  「幹嘛那麼堅持呢?」

  戴逸文喃喃自語了一句,突然……莫名地,他笑了,仍是一派斯文溫和,雙眸深不可測地瞅著她:「好!旋轉木馬就旋轉木馬!」

  唉!轉得她昏天暗地,日月無光,滿天星斗……她快「掛」了!掛在旋轉木馬上了。

  下了旋轉木馬之後,戴逸文神秘一笑,牽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羅水絹去搭摩天輪,玩海盜船、雲霄飛車……不知不覺,離「目的地」愈來愈遠了。

  「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子!」

  戴逸文轉頭看看累得像狗一樣直吐舌頭的羅水絹,體貼溫柔地笑問。羅水絹急忙點頭,差點沒感激得流下口水。天!她等這一刻等好久了,玩得雖盡興,卻還是渴望能好好休息一下。

  「你坐一下。我去買點飲料,你想喝什麼?」

  戴逸文笑得好詭異,羅水絹根本累得無法察覺他笑容之下的含意,只能茫然地點頭:「柳橙汁!」

  戴逸文走後,羅水絹毫無意識地坐在鞦韆上前後搖蕩著,想想,戴逸文似乎是個不錯的人。人在寂寞時,最需要別人溫情的對待了,不是嗎?可惜,他不是她所期盼的那個人……

  憶及此,她茫然地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景物。

  如果,他不是……她有可能會愛上他嗎?

  「啊!」羅水絹驚叫一聲,掏出遊樂園的位置圖。天殺的!她竟然玩暈了頭忘了有正事待辦了。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目前所在地,又看著地圖,想起戴逸文說的——

  「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買飲料。」

  莫非這裡是跟目的地差了十萬八千里遠的「西區」!

  他媽的!都怪自己頭暈目眩地玩到忘了正事,這下可完蛋了。

  「來!」

  戴逸文的聲音冷不防的出現在身後,使她心裡一慌,地圖掉在了地上。

  「你的飲料。」

  羅水絹慌忙地回過頭,擠出一抹極不自然的笑,連忙接過黃澄澄的柳橙汁。

  「啊!謝謝了!」

  然後急遽回過頭去,在心底盤算著該怎麼拐他繞回原地去。現在情形和先前計劃的完全不同,她要怎麼做,才不會讓他起疑心,讓一切看來極為自然地再重新把他誘回「東區」去呢?

第9章(2)

  戴逸文冷眼地看著她的身影,拿下他一直戴的著眼鏡,淡漠地問:「你……想起來了?」

  羅水絹心底怵然一驚,猛然站了起來,望著看來危險狂傲的他,結結巴巴,心虛地眼睛四處遊移,頗有此地無銀三白兩的樣子。

  「你……你……在說……說什麼……」

  「別再裝了,你想起來了吧!」

  他仍在笑,雙眸淩厲地射向她,刺得她有些心痛,這熟悉的感覺,和在爆炸事作中的現場一模一樣,她感到難過地確定是他無誤。

  不過,她還是強裝不明就裡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回定力十足。

  但戴逸文卻一步步地逼向她,兩眼泛出殺意,陰狠無情,完全沒了平時溫和斯文又有禮的樣子,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問:「為什麼要去東區呢?」

  他的話讓心虛的羅水絹因計謀被拆穿而呆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鞦韆的鐵鏈,不自覺地退後。

  「因為東區出口正對警察局,是嗎?你想把我引去那個地方?」

  「我……我……」她更用力地握緊了鐵鏈,一步步地退後。

  「不承認?是不是需要我拿出這個!」

  可爾特式375型手槍!

  「Son  Of  Bitch  !  」

  羅水絹用力將手中的鞦韆朝他甩去,趁機往東區跑去。原來——不!一直都是他,挑撥她不相信斐火祺,蓄意謀殺她,戲弄她,還說什麼想追求她,原來全只是他的齷齪手段而已,一個加蛇魅般纏繞的陷阱!

  混蛋!她竟然差點信以為真,還差點意亂情迷,原來拆穿後的謊言,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戴逸文隨後追了過去,莫測高深地笑了,他就是喜歡她這種矛盾性的堅強和勇敢。老實說能有這種膽量與傻勁,妄想以一抵百,去對抗一個遠超越自己能力所能對付的人,倒是很難得見到了。如果她不是這麼頑強,像個普通小女孩那樣嚇得雙腿發軟,全身發顫的向他跪地討饒,他或許早已像往常一樣乾脆得一槍斃了她,哪有那個閒情逸致和她玩到現在!

  不輕易妥協的女人對男人來說,的確有著莫名的吸引力,容易挑起男人的征服慾望,這是一種挑戰,男人偏愛的遊戲。

  戴逸文唇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容,雙眸漾出戲謔;他等著看,這個小女人還會給他什麼樣的驚奇。當然,他心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絕對逃不過他的手掌心的。

  總有一天,他會得到她的!

  ***

  他媽的!東區在哪裡呀?她已經搞不清方向了。

  羅水絹穿梭在遊樂園中。後有追兵,前又摸不清方向,看來,她是在劫難逃了!當初她怎麼會認為這是一個好方法的!簡直是愚蠢透了!她太低估這個天殺王八蛋的智商了。

  可是,現在要怎麼擺脫他呢?他追得死緊耶!而且,她體力早已透支,最可恨的是——

  她MC來了!

  救命啊——

  「別動!」

  身後冷不防地有人勒住了她的腰,一把堅硬似槍管的東西頂住她腰間,邪惡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THE  PLAY  TIME  IS  OVER.  乖乖跟我走吧!寶貝!」

  「去你媽的!放開我!你這個喪盡天良,十惡不赦的王八骷髏頭!」

  羅水絹恨恨地叫著,掙扎著想掙脫他的拑制,無奈地,以她的力道,根本掙不開!

  戴逸文皺了皺眉,發現她的呼叫聲已經引起旁人注意了,他邪惡地一笑,低下頭去吻住了她大張的嘴,趁她還在錯愕中,來不及反應時,打撗地抱起她往樹林走去。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情侶鬧彆扭呢!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一開口,才發現這像極了肥皂劇裡的爛對白。羅水絹忿忿地扭動著雙手,追加一句:「混蛋!要殺要剮隨便你,本姑娘要其他沒有,要命一條,你要殺就殺吧!少在那裡拖拖拉拉的。」

  「別急!我當然要殺你……」

  戴逸文在她耳畔,引誘似地吐氣,邪惡的氣息纏繞著她的神經。

  「只是……在這之前……我要……」

  他的手瞬間移到她胸前的鈕扣上,羅水絹原本想要尖叫的小嘴突然僵住了,一時間發不出聲。一張憤怒又熟悉的臉孔出現在戴逸文背後,俐落地舉起槍,不偏不倚地打掉戴逸文手上的槍,讓他驚愕地回過頭去,承受迎面而來的一拳!

  「斐……」

  是的!又是他!那個令她傷透了心的人!

  羅水絹原本逮到機會要趁機跑開,但看到戴逸文抓起落地的槍,反身就要射向斐火祺時,她想也未多想地跳起身擋在他前面。子彈削過她的頸項,鉗在身後的樹幹上。

  「你——」

  斐火祺沒有多做思考地雙手扶住她下垂的身體,慌亂地問著:「你沒事吧!」

  怎麼會沒事!你白癡呀!羅水絹在心裡暗罵著。

  羅水絹按住出血的頸項,意外地看見戴逸文轉身離去,沒有乘機追擊,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但她已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理會這些,她只想盡速離開斐火祺,她甩開斐火祺的手,像是沒看見他似的越過他離開。他的出現,再一次不著痕跡地推翻了她才下定的決心,細細牽動她的感官。她越想擺脫這一切,就越是沈淪,一次又一次……只是讓她愈陷愈深,但對他而言,她所付出的一切,似乎都是沒有意義的。正所謂「人不自私,天誅地滅」,平凡如她,更不可能只是一味付出而不求回報;至少她是沒那個雅量,縱使,她要求的只是他一丁點溫情的關心。

  斐火祺並沒有讓她走,一個反手把她拉回來身邊,使勁使她跌進他懷裡,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地吻住她的傷口,害她一下子驚愕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他在幹什麼?

  他的舌尖遊移在她的傷口上,讓她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湖又泛起波浪。她想推開他坐起身,但斐火祺卻早她一步放開了她;剎那間,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湧上她的心頭。在她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時,斐火祺就已經掏出一條手帕,以輕柔無比又熟練的動作包紮她的傷口,並以一種她前所未見,略帶焦急、擔心、不捨……及某些她弄不清的溫柔口吻說著:「怎麼那麼衝動?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難道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看你……還好現在只是受了點擦傷,萬一那顆子彈打中了你,你說怎麼辦?」

  「你是真的擔心我的安危,或者只因為我是重要的『目擊證人』?」

  羅水絹冷漠淡嘲地打斷了他的話,別過頭去,掙開了他的手。她不要他虛情假意的關懷,更不要他因任務利益的擔憂;她不想再沈溺於這種令她思緒混沌的假象裡面了。他不應該在知道她喜歡他,而他本身又不接受她的情況下對她那麼好,那只會讓她更加無法自拔。現在唯一能夠讓她跳離這個樊籠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再讓她這只飛蛾見到他這把會讓她毀滅的火炬!

  斐火祺就那樣凝住了,不發一言地看著她,這更令她認定他默認了她的話!她感到自己那顆心又再一次的破碎了。她悲愴地轉過身,希望從此將斐火祺拋在她的世界之外。她不想再給他任何機會來傷害她了,一次也不想,就讓她忘記他吧!

  「我也曾害你受過傷——」

  頓了頓,羅水絹仰起臉,不希望自己再為這個無情的人掉淚;沒有他,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她只求他別再出現在她生命之中了。

  「現在扯平了,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這和你無關。」

  強裝鎮定、平靜地說完這些話後,羅水絹舉步欲離去,卻聽見他在背後發出一聲幽幽的歎息,使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想弄清他的歎息到底用意何在。

  「……我要回家了。」

  斐火祺輕描淡寫地說,語調中透著輕輕的無奈及感慨,令羅水絹心底強烈地一驚!他要回家結婚了嗎?她突然覺得空氣彷彿被抽空了似的,一時之間呼吸急促了起來,渾身僵直,神經像是被拉斷了。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這不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嗎?為什麼還是那麼難受呢?

  「恭禧你了!」

  她艱澀地吐出這些字句後,逃難似地跑離了他的視線之外。

  天空下起了雨,她發現自己的臉頰微涼,她仰起頭,告訴自己,一切——都該結束了。

  ***

  梁蕙蘭站在另一邊的大樹蔭底下,滿懷嫉憤地目送羅水絹離去。她的目光移回斐火祺身上,心中的怒火正在加劇!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目送她離開?為什麼他要那麼溫柔地去吻舔她的傷口?

  為什麼?

  他那麼冷酷無情地趕她走,卻用那麼熾熱的目光看著那個羅水絹!

  怎麼可以?

  梁蕙蘭的雙眼射出強炙地怨恨,抿緊紅艷的雙唇,握緊拳頭。她怎麼能容許這樣的事繼續下去。

  她要羅水絹死!她不該來跟她搶斐火祺的。斐火祺是她的!她要讓那個女人知道,清楚地明白,斐火祺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任何人都不能搶走他!很快地她會讓那個女人明白——她不該來招惹她的!

  這回,她可不想借用她未來婆婆的力量,她要親手解決這個女人,讓她明白自己不該犯下這個致命的錯誤。她絕對要她死得比斐火祺的依琪更慘!

  掏出行動電話,她咬牙切齒地說著:「戴先生嗎?我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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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 13:31:59

第10章(1)

  羅水絹回到家時,已經午夜十二點了。她呈大字型地癱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螞蟻啃咬似地疼痛。

  他終於還是選擇了他的未婚妻。她該笑著祝福他的,可是她辦不到!雖然早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她還是覺得自己難受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為什麼她會那麼放不開?斐火祺自始至終都不曾在意過她,她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他們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生活也不可能會有交集,她又何必那麼專情?天底下比他好的男人太多太多了,她沒理由只執著在他一個人身上。

  傻瓜!若是『情』字這條路有那麼好走的話,又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不圓滿和遺憾!

  她摀住臉,已經擠不出半滴眼淚了。

  她真傻!而且傻得無藥可救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株「草」!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在她的內心深處仍然執迷不悟的抱著一絲遙不可及的希望!

  奢望他什麼呢?

  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人家就要結婚了!你還在期待什麼呢?」羅水絹在心裡兀自嘲諷著。

  她的手無意識地移上自己的頸項,感覺傷口隱隱作痛。

  這個傷口會留下疤嗎?

  就像他在她心中所留下的傷痕一樣,即使她努力地想遺忘,卻怎麼也忘不了,如同一個觸目驚心又引人注目的疤。

  真諷刺!初次喜歡一個人就失戀,她以後還敢再去愛任何人嗎?

  此時,SPY  輕輕地走了過來,極為溫柔地舔舔她的手,並用自己的鼻子碰了碰她,如同慈母一般地安慰她。它似乎明白她現在處於極大的傷痛中,而它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代替某人,把溫暖傳遞到她身上,讓她有重新站起來的力量。否則……她或許真的會這樣任由自己的希望及心慢慢死去。

  羅水絹張開了手,緊緊地擁住SPY  ,這是唯一能讓她感覺到安慰溫馨的地方。每當她寂寞、寒冷、覺得孤獨無助時,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這隻狗——屬於斐火祺的狗!

  她的臉輕輕地磨蹭著它的毛,心理有些感傷,但卻無法表達出來。

  她空洞地說著:「SPY  !怎麼辦?你的主人要回去結婚了,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痛心疾首地搖著頭,將頭埋入SPY  的長毛之中。

  「他不接受我,我家人也不要我,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為什麼?她實在不懂!為什麼她就不能被愛?難道她真的沒資格玩這場愛情遊戲?

  「啊!對了!」

  羅水絹突然憶起,斐火祺要回去美國結婚了,至少該把他的狗給帶走呀!他怎麼能對他的狗不聞不問的!

  不知道他走了沒有?竟然沒來向她要回SPY  ,難道他真的不要他的寶貝狗了呀?或是他不好意思來要回SPY  ?不過就算他沒提起,她也不能真的把人家的狗佔為己有。

  問問他的朋友!

  她沈思了一會兒,終於拿起電話,撥了醫院宿舍的號碼。是別人的東西,她就必須還給別人,縱使斐火祺不要SPY  ,她也不可能帶它回家的,因為她的父母一向不喜歡這些小動物。

  連自己的女兒他們都不想要了,更何況是狗呢!真是諷刺!

  「喂?我是宇野萬里,請問哪裡找?」

  含糊不清的聲音聽得出來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儘管如此,他的語調卻還是那麼誠懇有禮,聽不出有半絲不悅的口吻。

  「呃……我是羅水絹……」

  真對不起人家,把別人從睡夢中吵醒。羅水絹心虛地放低聲音:「對不起!呃……吵醒了你。」

  「喔!不會!應該也快起來了。你有什麼事嗎?」

  快起床了?現在不是才半夜十二點嗎?

  羅水絹突然開懷的笑了起來,她明白了——宇野萬里聽出她的不好意思,才故意這麼說,好讓她自在一些,她不由得被他的體貼深深感動了。她真不太明白,人家不是常說……「物以類聚」嗎?為什麼像斐火祺那種冷酷無禮的人竟有這麼體貼溫柔的朋友?

  但他卻……

  「你有斐火祺的電話嗎?我指得是他在美國的家。」

  她神色黯然,語調疲憊地問著。明明說好不傷心,不在意的,但一提起他時,她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像是被丟到絞肉機中絞碎了似的——

  「你要他美國家的電話做什麼?去提親嗎?」

  宇野萬里開玩笑似地問著。看來他現在是稍微清醒一些了,因為他那促狹逗人的語氣又出現了,真是他×××的!

  「去你的!」她不由得破口大罵了一句。

  「他回家了啦!狗沒帶走,我是要問他——」

  「等等!你說他回家了?」

  對方傳來不敢置信,完全清醒似的低呼聲。

  「對!」

  「你確定是回『美國』的家?」

  搞不清楚他為什麼如此驚訝,彷彿比見到外星人更匪夷所思似的反覆追問著。

  羅水絹拿開話筒,像要避開什麼害蟲似的皺著眉頭,看了它一陣之後,又靠近耳朵說:「YES  !是!對!還有什麼疑問嗎?」

  宇野萬里沈默了好一陣後,仍然不太敢相信。

  「我是不是睡糊塗了?還是太累了,以致於產生幻聽,幻覺……等幻想疾病了?」

  他媽的!她真想用電話線纏住他的脖子,如果他真的在這裡,她一定會拿菜刀把他砍成十六塊,扔進太平洋喂鯊魚。

  沒想到正當她氣得要把電話掛斷時,宇野萬里又出聲說了一句讓她摸不著頭緒的話。

  「他終於想通了。」

  原本話筒幾乎快親吻到電話座上了,聽見他這句話,羅水絹又把它拿起來,靠近耳朵,不解的皺眉。

  「什麼?」

  「SPY  是他的寶貝!」

  宇野萬里答非所問,認真地冒出了一句:「若你真的不能再繼續照顧它,請把它牽來醫院給我,知道嗎?」

  羅水絹被他這個凝重的請求嚇了一大跳,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我是指,斐火祺很愛SPY  ,所以SPY  絕不能成為流浪狗。你如果因某種原因無法照料它了,我會想辦法送它去美國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將它交給我。」

  咦?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能木然地放下話筒,有些錯愕。

  究竟什地方出了問題了?奇怪!她心裡好像突然有個什麼意念,但只在她腦中閃了一下,她還來不及去仔細推敲,一切就消失無蹤了。

  到底是什麼?

  不管了!

  「SPY  !走!我們去洗澡澡!」

  羅水絹蹲下來撫弄SPY  的毛,歉疚地將它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真的很想繼續照顧你,可是,我必須把你還給你的主人,若你主人真的不要你,我一定想辦法帶你回家,只要你打電話給我——」

  她停住口,極為不捨地撥弄它的毛,她實在捨不得把SPY  還給斐火祺呀!

  難道宇野萬里的意思是說——若是她還可以照顧它的話,她就可以留下它?

  她抱緊SPY  ,心中混亂到了極點。她該不該把狗還給斐火祺呢?她能因一己之私留下SPY  嗎?她又真的有辦法將狗帶回家嗎?

  她幽幽地歎息,雙手眷戀不捨地撥弄狗狗的毛。

  「你要跟我……還是想回去主人那裡?告訴我好不好?」

  SPY  豎著耳朵,乖巧地搖著尾巴,倏地抖了抖身上的毛,往浴室走去。它好久沒洗澡了,洗完舒服的澡,它——大爺要睡覺了。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天敵呢?

  「汪汪!」

  SPY  在提醒她想要洗澡了,羅水絹連忙回過神來,也走向浴室。斐火祺到底是養了一隻什麼樣的怪狗呀!

  她一邊想,一邊扭開水龍頭,他實在無法相信一隻牧羊犬可以智能「沒有障礙」到這種地步,它真的只是一隻狗嗎?

  「汪!」

  SPY  又叫了起來,扯咬她的衣服,起先她並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後來她才明白,SPY  想要把項圈弄開。

  羅水絹蹲下身,拆下它的項圈,搞不懂一向冷靜從容又優雅的SPY  怎麼會突然不對勁了起來。

  「咦!這是什麼呀?」

  她的目光突然被項圈上一個小小的黑色硬物吸引住了。SPY  抖了抖身體,又汪汪叫了二聲,羅水絹赫然發現……那是一個小型的——

  「追蹤器?」

  「SPY  是他的寶貝……」

  「斐火祺很愛SPY  ……」

  羅水絹感到雙腳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睫毛不知何時已沾上了淚水,她摀住雙唇,才不致於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一直被斐火祺若即若離的樣子騙了!原來他是真的在意她的。

  絕對沒有人,可以因為任務,而把自己最寶貝的東西也送給人的,何況是為了一個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人呢!若不是真得重視,怎麼捨得放棄自己最看重的東西!

  難怪SPY  堅持要跟著她,難怪他對她的情形瞭若指掌;每當她有因難時,他就在她的身邊——

  她抓緊項圈,緊緊地貼在胸口。

  原來……他一直在保護她,他是怕……怕她也會……也會……

  「斐火祺很愛SPY  ……」

  是什麼樣的原因,可以讓一個人捨棄自己最愛的東西!人不是最自私的嗎?

  她還以為……還以為……他不在乎SPY  ,她怎麼會這麼遲鈍呢?

  她含著淚,又哭又笑地摸摸SPY  的頭,嗔罵了一句。

  「這才是你留在我身邊的目的吧!」

  SPY  若無其事地又抖了抖身子,像是在告訴她——

  是你自己發現的喔!我什麼都沒有說!

  這隻狗實在聰明得太過份了一點!

  羅水絹好氣又好笑地看著SPY  ,就在此時,電話響了。

  「好了!乖狗狗!你先等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她站起來,急切地往外走去。如果是斐火祺打來的,她一定要告訴他——她愛他!而且……愈來愈愛他了,她不會再被他外表的冷漠所騙了,她絕對要問清,他到底愛不愛她。她要向他保證她不會成為他心中的第二道傷口,只要有他在她的身邊。

  「喂!」

  她興奮地接起電話,但傳來的聲音卻在瞬間凍結住她的神經。

  「斐火祺出車禍了,他現在很危險。」

  由話筒的另一頭傳來急切,淒厲不已地叫聲;戳斷了她的感覺。

  「在濟世救人醫院!」

  什麼?

  話筒由她手上滑落,她幾乎是不顧一切,想也不想地往外衝了出去。

  斐火祺出了車禍?

  不!他怎能在什麼都還沒有對她說的情況之下拋下一切?怎麼能?她絕不允許他就這樣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SPY  在浴室裡聽見客廳裡有東西掉落的聲音,它跑出浴室警覺性的四處看了一圈,最後看見掉落在地上的電話聽筒,它走上前去,猛地汪汪叫了幾聲,伸出腳掌壓了壓電話座,又撥了一個號碼,等它接通後,不管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地汪汪叫著,然後咬起自己的項圈也追了出去。

  希望主人聽見它叫聲。

  ***

  羅水絹滿心擔憂,心急如焚地終於等到電梯門開了,不料,門一開,赫然二把長槍抵住她的腦門,她還來不及看清楚持槍人的模樣,就被人粗暴地一把拉出電梯,毫不客氣地用力將她甩向牆壁,她整個人貼在牆上,這時才看見——

  「是你們!」

  她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極其淒涼與諷刺,也笑得讓對方有點火惱了。

  「你笑什麼?」

  梁蕙蘭咬牙切齒,恨恨地問道。她對羅水絹一接到電話,知道斐火祺出車禍,就馬上跑下樓來的行為舉動非常不屑,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厭惡和憎恨!她不需要她對斐火祺那麼關切。

  「你是為了斐火祺?」羅水絹看著梁蕙蘭。

  原來斐火祺說她衝動,真是一點也不過份,她竟然這麼衝動的跑來。她怎麼沒想到……斐火祺不是才告訴過她,他要回家去的嗎?怎麼又會突然出了車禍!如果不是發現了那個追蹤器,她也不會失常到這樣的地步。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梁蕙蘭要對她耍這種手段,她真得有這麼恨她嗎?甚至不惜和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合作來對付她。這是否表示——

  「斐火祺不愛你?」

  她冷靜,一針見血地指出,只見對方嚴厲地全身一顫,她更加以確定自己的推測了。

  「其實把一個不愛你的人留在身邊有什麼意義?就算你得到了他,也只是擁有他的身體,而不是他的心……」

  「住口!」梁蕙蘭高聲尖罵,擡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你這個下三濫的臭三八,不但想搶走火祺,還騙走火祺最寶貝的混帳狗,現在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的教訓起我來了!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說著就伸手想掐住她纖細的頸項,但戴逸文從梁蕙蘭身後抓住她的手,仍是一派斯文高貴的好風采,淡淡道:「夠了!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知道斐火祺無時無刻不在守護著這個女孩,他的目的是想誘出斐火祺,並在他面前折磨這兩個女人,好回報他帶給他及組織的麻煩。他才沒那麼多閒功夫在這裡看這兩個女人為他的死對頭爭風吃醋,他更不會笨到留在這不利自己的地方迎接斐火祺的到來。

  「把那位小姐帶走!」他回頭命令著手下。

  他要令斐火祺痛苦。既然他得不到羅水絹,他就要親手毀了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得到他戴逸文所得不到的東西,絕不!

  他們一行人上了車之後,SPY  趕了下來,它衝向大門,看見管理員被打昏了,公寓門大開。它衝到街上,低頭嗅著路面,找尋羅水絹的氣味,不一會兒,就咬著項圈,往路的另一頭追去。它對戴逸文的氣味可是很熟了,所以立刻就明白是那個混蛋笑面虎抓走了女主人!

  是的!它的「女主人」!它不會任由任何人傷害女主人的,不論它的男主人回來,或——不回來……

  它的職務就是保護她。

  ***

第10章(2)

  夜——更深了——

  戴逸文坐在羅水絹身旁,車子疾駛在路上,兩旁都是高聳的樹林,羅水絹不發一言的看著前面的景物。此時,戴逸文湊到她身旁,嗓音低沈誘人的問:

  「我不行嗎?」

  「不行!」

  她連想也未多想的一口否絕,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不為所動地僵直著身體,她知道他對她只是一種征服的慾望,無所謂愛與不愛,只要他得到了她,終有一天,他會狠狠、毫不留情地丟開她。

  謊言永遠比事實來得甜蜜誘人,但她不要短暫虛浮的愛情,她要的是那種永恆,踏實的真情。

  「為什麼?」

  他仍試圖誘惑她,他實在不甘心輸給那個看來一副文弱書生,無能無用的小白臉。

  「我哪裡比不上他?他愛你嗎?或是只因為我是個黑道人物?」

  「那麼……你愛我嗎?」她冷靜淡漠地問著,像是個局外人似的。

  「真心愛我?愛到可以為我捨棄你黑道的地位?」

  見他倏然僵住了身子,她冷諷又漫不經心地笑了。

  「你不能對不對?因為你對我只有一種征服意念,只是你達到目的一種手段。所以我說……這跟你是什麼身份、地位完全無關,若你是真心愛我,今天就算你是個乞丐,即使你一無所有,我也不在乎,可惜……」

  她雙眸晶亮地望住他,炙熱絕決的眸光令他無法正視。他心煩的閉上了眼,突然吼了一句:「停車!」

  「老大!」

  呼叫聲此起彼落,連昏昏睡去的梁蕙蘭也驚醒了過來。她揉揉眼睛,不明就裡地看著他。

  「我下車買包煙。」

  戴逸文說完就離開了。他一定得找個地方冷靜一下,不然,他一定會克制不住情緒,現在就動手殺了她。他雖不願承認,但她說的話卻是那麼不留情的直接擊中他的心,嚴重地打擊了他的驕傲,真是該死!

  「你又說了什麼蠢話了?」

  梁蕙蘭斜睨了她一眼。

  羅水絹深沈一笑,突然一大步跨出車子,往樹林中跑去!

  「啊!」

  前座的兩個手下一時之間也呆住了,隨即抓起槍追了出去;戴逸文在商店中看見了,顧不得店員手上抓著他千元大鈔還沒找,就匆忙地追了出去!

  混蛋!真該死!這女人為什麼三番二次從他手中逃走?他真該一槍打死她的!

  是的!他早該一槍就打死她的!不需要再等斐火祺出現了——

  月光將追逐的身影拉得好長,羅水絹往樹林深處跑去,非常感謝有大片樹林可以讓她躲藏。但載逸文似乎已下定決心要殺掉她似的開槍射擊,她在槍聲響起同時,躲藏在樹後,想避開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此時戴逸文聽見背後草叢傳來一陣窸窣聲,他謹慎地往聲音處靠了過去,卻不見任何人影,當他瞥見從後飛來的一顆石頭掉落在他前方時,立刻就明白了羅水絹的伎倆,她往反向丟石頭,想誘開追捕她的人。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狡獪的笑容。

  可惜,他不是一般人,他是戴逸文,這種小把戲是騙不了他的。

  她雖然聰明,還是聰明不過他這個如來佛。

  他立即往反方向追去。

  羅水絹則死命地跑著,渴望能趕快跑到馬路邊,最好是能碰上路過的車子,盡速送她離開這個地方,愈遠愈好。

  此時,她聽見從另一頭傳來的跑步聲,她不由得呆了一下,立即藏身在一棵樹旁,摒氣凝神地等待腳步聲離去,但是……沒有!腳步聲反而朝她而來,而且俞來愈近。

  她正起步想要跑時,突然看見了一個身影衝向她,她驚愕得尖叫。

  「SPY  !」

  它怎麼可能找到這兒來呢?

  「很好!找到你們了!」

  冷不防地,一隻長型的衝鋒鎗抵住她的後腦,陰狠中帶著強烈恨意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這回;你可逃不了了——」

  「汪汪!」

  SPY  奮力一跳,撲向戴逸文,戴逸文朝它扣下板機,打中了它的腹部。

  「SPY  !」

  羅水絹轉身想去看SPY  時,卻被戴逸文抓著的槍瞄準了,SPY  察覺他的意圖,用力地咬住戴逸文的手,痛得他一下子慘叫,而SPY  放開了他,往樹林中奔去。

  「SPY  !」

  羅水絹才懶得理會被咬傷手的戴逸文,一心只擔心SPY  的傷,所以也追著它離開了。

  戴逸文低咒了一聲,用左手抓起了槍,正想要追上去時,突然有槍管抵住了他的後腦門,一個他從未聽過的男人聲音,惡意挑釁地說著:「遊戲結束。『黑護法』!你被捕了!請把手放在頭上,現在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在法庭上成為對你不利的證據——」

  「拜託!風彥!你以為你是布魯斯.威利呀!」

  另一個帶笑的男中音如歌行板。戴逸文一瞬間明白了這兩個人的身份了。

  「可是我比較喜歡基諾.李維呀!」

  「湯姆?克魯斯比較帥吧!」

  另一名男子看見了戴逸文欲反抗的手,飛快地扳回他手上的槍,撞了他的背一下,替他帶上手銬,戲謔地道:「肢體語言也是說話的一種,請勿蠢蠢欲動喲!風彥!火祺的兩個寶貝就交給你啦!」

  「斐火祺離開了?」戴逸文陰冷地問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樣被捕了!

  「妨礙別人的戀情,可是會被叛『私』刑的喲!」

  對方答非所問地押著他,往停在不遠處的警車走去。

  ***

  「SPY  !」

  羅水絹終於在一顆大石頭後找到了縮成一團的SPY  ,它的血染紅了它雪白的毛,看來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SPY  !」她拉回SPY  ,悲痛地低泣著。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嗚……」SPY  低嗚了一聲,至少它沒有辜負主人的交待。

  「啊!原來你們在這兒呀!」

  倏地!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頭頂上響起,羅水絹彈了起來,神情戒備地看著來人:「你是誰?」

  「我是人!」他爽朗地一笑,走近SPY  。SPY  竟然對他頗為友好的舔了舔他的手,任由他檢查傷口。

  「我來替SPY  急救吧!你在這裡等一下子。」

  「……你?」

  這張面容——她覺得似曾相識……還有……他怎麼會知道SPY  的名字?

  「我叫斐風彥!」

  「斐……?」

  羅水絹低呼一聲。

  風!

  火!

  風與火……?

  難道他是……

  當她再一次擡起頭時,她驚訝地摀住了雙唇,無言地望著來人。

  是他?

  他終於來了!

  每一次,每一次——當她有危險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

  這一次也不例外——

  正因為他無法每分每秒守在她身旁,所以,他把自己最愛的SPY  送給了她,讓它在一旁保護她。可是……她卻……她卻害它受傷了!

  她猛然轉過身去。她沒臉見到他,她沒把他的SPY  照顧好,她不能……

  但斐火祺卻雙手一伸,將她拉回自己的臂彎中,牢牢地圈住她。他不會再放開她了,永遠不會!

  「幸好……你沒事……」

  他由胸腔中發出的聲音震動了她的心,她不由自主地滾出淚水,軟化在他真誠熱烈的語調之中。長久以來的傷痛全隱沒在他言語之中——

  「我……解除婚約了!」

  他更深切地摟住她,似乎害怕自己只要一鬆開手,她會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似的。

  「你說什麼?」

  她急忙轉過身來,冷不防地被斐火祺吻個正著。

  他一定要這樣吻著她,感受她的存在,他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他終於能夠自由、毫無顧忌地告訴她——

  「我愛你!」

  他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笑。

  「你願意嫁給我嗎?」斐火祺深情的看著她。

  羅水絹張口結舌地望著他,淚水洶湧地滑落面頰,她別過頭去,沙啞地道:「別開我玩笑!小心我會當真的……」

  「我定情之物都給你了,你還懷疑我?」

  他展現出難得一見的柔情,溫柔地吻去她的淚珠,淘氣地眨眨眼。他有些懷疑那幾個難兄難弟們教的這種肉麻求婚招數是否真的有效?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SPY  呀!」

  瞧他說得理直氣壯的,哪有人把狗當定情之物的?

  「如果我不嫁你,SPY  就不給我了嗎?」

  她決心要好好地戲弄他一番,誰叫他對她這麼壞,害她吃了那麼多苦頭,這筆帳她非得好好跟他算算不可。

  「這……」斐火祺為難地抓抓頭。他很想告訴她,SPY  早就是她的了。但是,她是不是又會找一大堆理由來刁難他?

  「你猜……斐火祺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告訴他未來的老婆,他為了她退出組織,還答應他母親乖乖的回家繼承家業,而這一切全都只是為了娶她!」

  兩個辦完「正事」的「閒人」躲在草叢中對二位準「新人」研究了起來。

  「應該不會很久吧!她應該捨不得為難她的小祺祺很久的,而且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不勞你費心,你不甘寂寞的話也去找一個不就得了?」

  「你這殺千刀的!我詛咒你有一段多災多難的戀情!」

  「你嫉妒我長得比你帥嗎?THE    SAME    TO    YOU  ,啊……天亮了!該回去睡覺了!」

  「去你的!誰嫉妒你呀!『雜種』!」

  「你在罵小祺祺嗎?下回我會轉告他的。」

  「你——」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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