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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37:50

前言:

他是不解風情的大木頭,神經比電線桿粗
雖然是個年輕博士,但除了電子工程外什麼都不懂
卻莫名其妙被月老帶回古代
完了!縱使他有高學歷
在這沙漠小國也毫無用武之地啊!
這大膽無禮的傢夥,見到她竟敢不下跪
還天花亂墜一通,講些有的沒的
不過他長得真好看
讓她這剽悍公主也顯露出女兒家的驕態


楔子

  在一個遠離塵世的小島,雲霧繚繞的仙鄉所在,鳥語蟲鳴、綠草如茵,一株高大的樹木在島中央昂然靜默的佇立著。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恬適寧靜,令人悠然神往。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醉人的情境,小島上卻有一位仙人的眉頭緊蹙,似乎是遇上了什麼問題,而無心於眼前醉人的美景。

  「唉,這下可麻煩了。」那老人長歎了一聲,腳下的步伐不曾稍緩,反而還有愈走愈快的趨勢。

  悄無聲息的,一縷白煙自大樹蔭下竄起,驚走了正閒適自得地在樹蔭下乘涼的小動物們。而白眉老者正兀自低垂著頭來回踱步,是以沒有察覺身旁揚起的那縷輕煙。

  隨著煙塵落定後,出現了一個身著褐色長袍的黃發老者,他左手捧著一個小小的香爐,右手抱著一方棋盤,滿臉帶笑的走向白眉老者。

  「白眉老友,你在啊!那正好,來,咱們來下盤棋,順道也給咱解解癮。唉,退休後的日子可真是無聊得緊吶!」

  黃發老者自顧自的走向白眉老者身後的石桌,放下手中的香爐和棋盤,再從腰間解下兩個裝有黑白棋子的布袋,邊將袋口打開邊繼續說道:「雖然玉帝賜給了咱一個逍遙的居所,但是,沒有活兒干的日子,這教咱怎閒得下來喲?白眉,你說是不是?」

  黃發老者在石椅上坐定後,瞧見白眉老者仍然是在原處來回走動,不禁出聲問道:「白眉,你今兒個是怎麼啦?天氣這麼好,怎麼你卻是一臉的愁容呢?」

  白眉老者聞聲才走向身後的石桌,微怒道:「老童,你別拖我下水好嗎?我可不像你這麼閒,我還有公務待辦呢!」

  黃發老者先是被白眉老者這急切的怒容給嚇得一愣,既而露出了一個瞭然於胸的笑容。「公務?少來了,誰不知道玉帝也賜了你一個神仙小島作為退休後的居所,如此說來,你不是也應該算是退休了?」

  白眉老者再度蹙起了眉,「我不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啊,還巴不得能早些退休呢!」他揚起手中的一卷布帛,在黃發老童面前晃了晃,「玉帝方才降了一道命令下來,並言明要我完成上頭載明的兩件任務後方可退休。」

  黃發老者揚了揚眉,「喔?很好啊,那不是正如你所願,只要辦完了這兩件事就可以退休了?你做什麼還苦著一張臉呢?」

  「唉!」白眉老者的臉黯了下來,「壞就壞在這是一件麻煩的差事兒呀!」

  「是嗎?我早猜到了沒這麼容易的……」想當初,他要退休的時候,玉帝不也使出這一招!黃發老者歎了口氣。

  「什麼?」

  「喔,不,沒什麼,我是說,聖旨上寫些什麼?」

  白眉老者在黃發老者的對面坐定之後,才幽幽開口道:「玉帝要我將今世人間的兩個人送回古代找尋他們的姻緣……」

  「嗟,我當是什麼困難的差呢!這事兒在你月老的任內不就做過無數次了嗎?對你來說何難之有呢?」

  「送他們追溯時空,這對我來說當然是不算什麼……」

  「那你還擔心什麼呢?這分明就是個軟差兒嘛!」

  「這你就有所不知,這個任務和我以往所接過的案子全然不同。」月老語氣沈重地說道。

  「喔?有何不同?我洗耳恭聽。」

  月老沈默了半晌,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查過姻緣簿,這次的這兩個正主兒,是……是沒有對象的!」

  「什……什麼?」黃發老者張大了嘴。

  沒有對象的?那要如何幫他們找姻緣啊!就算在今世沒有,在古代也未必會出現他們的姻緣啊!

  「唉,所以嘍,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嘍!至於退休嘛……」月老頓了頓,「我看我還有得等嘍!」

第1章(1)

  「早啊!各位。」趙敏芊一身香奈兒的裝扮,走進教師辦公室。

  小小的辦公室因她的出現,霎時空氣中充滿著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

  「咳,咳,早啊,趙老師,咳!」已有些年紀的張鏗元老師,因她香水味的刺激而忍不住輕咳了起來,但他仍不忘向這位年輕熱情的女老師打招呼:「趙老師今天又這麼盛裝打扮啊!」

  芳齡二十八,身材婀娜有致的趙敏芊,是菁英大學電子工程系的專任教師。每天打扮入時的到學校教書,一直以來都是她不變的嗜好。而這小小的嗜好自半年前另一位專任教師,也是她的學弟來到繫上教書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目光梭巡了辦公室一眼,趙敏芊問道:「張老師,我學弟來了嗎?」

  對這位有些上了年紀,卻是溫吞老好人的張老師,趙敏芊總是客客氣氣的。

  「薛老師啊?」張鏗元瞇著他那一雙老花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報紙上的小字。「他一早來就把自己關進研究室裡了。」

  果不其然,她早料到。「那我去找他,謝啦,張老師!」趙敏芊邊走向辦公室門口,邊回頭對張鏗元拋了記飛吻。

  張鏗元漲著發紅的老臉咕噥道:「唉,時代變羅!」

  ***

  「品倫!」趙敏芊推開研究室的門,一眼就瞧見了正伏在桌面上,專心一意地畫著圖的薛品倫。見薛品倫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到來,趙敏芊有些不滿。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只見她輕手輕腳的走向薛品倫身後,出其不意地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品倫,人家來好久了,你怎麼都不理人家?」趙敏芊嗲著聲音說。

  薛品倫被趙敏芊突如其來的這麼一抱,不禁叫道:「糟糕,左邊畫偏了三厘米!」他趕緊拿起製圖專用的橡皮擦,擦去這因手滑而畫偏了的線。

  顯然,他還是沒有注意到她。這看起來有些誇張,但對趙敏芊來說,卻是早已見怪不怪。但,真正教她受不了的是,她這麼露骨的表現已經有半年了,現在全校上下幾乎都知道她趙敏芊對他薛品倫有意思,偏偏眼前的這一個呆頭鵝對她仍和對普通同事沒兩樣,這教她的臉要往哪兒擺?

  趙敏芊愈想愈覺委屈,她怎受得了如此的被冷落?她鼓著臉站到薛品倫的面前,用她塗滿蔻丹的五指蓋住薛品倫的設計圖。

  這下子薛品倫可終於注意到研究室裡還有第二個人,不,應該是說注意到有第三隻手的存在,他駭然的向後跳離了一大步。

  「原……原來是學姐啊!嚇死我了!」薛品倫驚魂未定的撫著胸口。由此可知,到方才趙敏芊那隻手出現為止,他一直以為研究室裡只有他一人。

  「早。」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之後,他再度走向桌前。

  只見薛品倫先是低下頭準備繼續方纔的工作,而後又擡起臉對趙敏芊說道:「學姐,你的手……」

  他這一句話頓時像是和煦的陽光般,溫暖了趙敏芊原本凍結的心。

  「你注意到啦?」趙敏芊眉開眼笑地道:「這可是香奈兒最新款的『荔虹』指甲油,顏色很棒吧!」

  「學姐,你的手擋到我的圖,這樣我就不能工作了。」薛品倫一臉的正經,彷彿不曾聽見剛才趙敏芊的話似的。

  「你……」趙敏芊氣極的一掌甩向薛品倫俊逸的臉上。「大木頭!」

  薛品倫撫著臉上鮮紅的五爪印,呆愣地望著研究室的門「砰」的一聲被關上,眼底儘是迷惑。「我……今天的運氣似乎不太好。」

  ***

  「薛老師!」

  一個嬌嫩的聲音自薛品倫身後響起,他立即回過頭。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可愛女學生。「薛老師,我有一些課業上的問題想要請教你。」

  女學生拿出課本遞到薛品倫的面前,「這一頁的理論我不太懂。」

  薛品倫有三百度的近視,而他向來只在上課和作研究時才會戴上眼鏡,是故他現在只看得見課本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字。

  「等一下,我拿眼鏡。」薛品倫將課本遞還給女學生。

  「不用了,老師,時間寶貴,你拿近一點看沒關係。」女學生巧笑倩兮的將課本塞回薛品倫手裡。

  「可是這樣子你看得到嗎?」薛品倫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他心想,若是自己將課本拿得近些,身邊這個學生的身高大概還不及他拿課本的高度。

  「這樣……」女學生二話不說的就以雙手攀住薛品倫的一隻手臂,豐滿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臂部肌肉,踮起腳尖,緊貼著薛品倫,將她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簡單的說,她是整個人「掛」在薛品倫的身上。「……不就看得到了嗎?」

  薛品倫不以為忤的用他剩餘可用的另一隻手拿起課本,開始解說上面的理論。

  他講解得專心,是以完全沒注意到女學生靠在他肩上的臉壓根兒沒在看課本,而是在欣賞他那俊逸的側臉。

  「這樣你懂了嗎?」薛品倫側過頭問道。

  「如果老師能多說一點,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女學生癡迷的望著薛品倫。

  「傷腦筋,你還是不懂嗎?」薛品倫蹙起眉,「我看我換個方式說……」

  「江梅,你若是還不懂的話,放學後到我的辦公室找我,我可以幫你做特別輔導。」不知何時,趙敏芊已臉色鐵青地站立在他們眼前。

  一看見趙敏芊,江梅趕緊離開薛品倫的身子,陪著笑臉道:「不,我已經懂了,謝謝趙老師的關心,我下一堂還有課,先走了。」說完,頭也不回的,江梅便以她最快的速度消失。

  「學姐。」看見趙敏芊此刻難看至極的臉色,薛品倫恭謹的向她一點頭,想起今早的那一巴掌,他有理由相信——學姐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你呀!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趙敏芊用手指戳著薛品倫的胸口。「你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說她對眼前這個外表俊逸的學弟頗有好感,但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心智和外表不符的傢夥,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女友,而是一個保母!

  「剛剛?」薛品倫搔搔頭,仍是一臉的疑惑。剛剛不就是一個女學生向他問問題而已嗎?

  天!趙敏芊一拍額頭,看來這個人除了是個電子工程天才之外,在其他方面是個完全的白癡!「你剛剛被一個女學生吃豆腐了!」男人被女人吃豆腐而不自知,依她看,這種事在這世上也只有可能發生在薛品倫身上了。

  被趙敏芊這麼一說,薛品倫不禁漲紅了臉,「我被……怎麼可能?學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你……」趙敏芊為之氣結。白癡!沒神經!簡直是無藥可救到了極點,她真是吃飽了撐著才會想要教化他。「懶得理你!」再跟他耗下去,她都懷疑她的智商會因此而減低了。

  望著趙敏芊拂袖而去的氣極模樣,薛品倫聳了聳肩,「看來,我還是比較適合一個人待在研究室裡畫我的設計圖。」

  ***

  「薛老師,你還沒走啊?」工友打開研究室的門,看見埋首案桌上的薛品倫。

  習以為常的,工友並沒有得到薛品倫的任何答覆,他照舊繼續說著:「那麼,薛老師,我把鑰匙放在這兒,你走的時候再幫我把門鎖上就行了。」

  說完,工友也不待薛品倫的回答,關上門就離開了。這不能怪他不負責任,自從薛老師到學校任教以後,像剛才那樣的情節幾乎是每天晚上都上演。

  剛開始,工友還會勸他早點回家,告訴他學校的規矩;但在體認到他一旦開始工作,根本可以與世隔絕的本領後,他就開始把鑰匙放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桌子上,並且寫一張「離開請鎖門」的字條。直到最近,他甚至連字條都省了,因為薛品倫在離開研究室時總是不會忘了要鎖門,所以他只需將鑰匙放在桌上便行了。

  他想,薛老師除了在工作時「生人勿近」之外,還真是個不錯的人。

  「噹!」研究室裡的掛鐘重重的敲了一下,代表著已過午夜十二點。

  薛品倫仍舊認真的思索著設計圖的下一步該如何修正,對於壁上的掛鐘聲響根本充耳不聞,更別說注意到研究室裡多了個「人」。

  月老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研究室裡,冷眼看著正忙著東擦西補的薛品倫。

  他就是薛品倫,一個電子工程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在德國拿到了電子工程學博士學位,然後回到母校菁英大學裡任教。

  由銅鏡裡暗中監看了薛品倫一整天,月老可以理解他為什麼會是姻緣簿裡沒有對象的人——因為他是個除了電子工程之外,什麼都不要的男人。

  「咳,咳,我說,薛品倫……」月老開口叫喚他。

  薛品倫沒有擡頭。

  果然,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月老告訴自己,是那小子不對,自己千萬不要有尷尬的感覺。

  既然如此……月老笑了笑,「這樣看你還能不能畫!」他一彈指,研究室裡的燈光剎那間全部熄滅,一時間,整間研究室裡唯一會發光的物體,就只有被淡藍色光暈所包圍著的月老。

  「怎麼了……」薛品倫正要擡起頭察看燈管,目光卻被前面那淡藍色身影給吸引住。

  「你好,薛品倫,我先自我介……」

  月老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便見薛品倫瞪大了眼,狂叫出聲:「啊!鬼,有鬼啊——」他狂亂的跑向門邊,使勁轉動門把,卻發現門打不開。

  而此刻,月老的臉正隱隱的抽搐著。真無禮,竟然這樣對待一個神仙!

  好吧,月老承認,就算是他出現的時間不對——午夜十二點!但那不能怪他呀,誰教段秦那丫頭惹的狀況這麼多。還有,或許他出現的方式也有一點小小的不妥——全然漆黑的教室和他一身的藍光,但那也不能怪他啊!誰教這姓薛的小子理都不理他,他迫不得已,只好用這種方式見他。

  只不過是這樣,他有必要這樣鬼哭神號的嗎?唉,罷了,看來這個樣子是很難跟他溝通了。月老只有再一彈指,讓研究室裡再度大放光明。

  薛品倫本來是死命的拉著門把,但隨著研究室的大放光明,他倏然停下了狂叫和手上的動作。難道說……那個鬼走了?真的嗎?他可以這樣期待嗎?

  薛品倫緩緩的轉過身……

  「啊——鬼啊!」他……那個鬼還在!

  月老不耐的用兩手的食指塞住耳朵。「我是仙,不是鬼!」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那麼自然地放聲尖叫?

  「啊——鬼啊!」

  「住口!」月老一聲大吼,果真收效的讓薛品倫停止狂叫。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薛品倫,你轉過來看著我,看清楚我究竟是不是鬼。」

  既然逃不出去,薛品倫只有顫抖著轉過身,將坐在桌上那長眉、長髯、光頭的「鬼」給看了個仔細。

  「如何?」月老撫著白髯,對著薛品倫微笑——那是他自認最和藹的笑容。但看在薛品倫眼裡……

  「啊——鬼呀!」

  這個渾小子,真是氣死他了!月老一眨眼已立在薛品倫身前,伸手就往他的頭上一敲,「難道你就只會說這麼一句話?」

  鬼……鬼打人了!薛品倫像是個小孩子般咬著下唇,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再胡亂叫喊。

  讀出了薛品倫的心思,月老差點沒血管爆裂。「我、是、神、仙!」

  我……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見過神仙!薛品倫揉著被敲痛的頭。

  「你現在不就見到了嗎?」

  月老的這句話讓薛品倫倒抽了一口氣。「你……你究竟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月老又敲了他一記,「你這笨小子,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是、神、仙!」

  薛品倫雙手分別按著兩處被敲痛的部位。「神仙都這麼愛打人的嗎?」

  「那是因為你特別笨,我只是看看能不能把你敲得聰明一點。」月老轉身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笨。」為什麼這個神仙一直說他笨呢?

  「那是因為他們用學術研究的標準看你!」月老撚了撚眉——那是他得意時的招牌動作!「照我說,你最好趕緊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將要去的地方,可是個會讓每個人都忍不住要罵你笨的地方呢!」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月老反問。這個人的邏輯思路是不是異於常人?讓他總是聽不懂他的問題。

  「為什麼每個人都忍不住要罵我笨?」他真的不懂,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笨啊!

  「笨啊!這還用問,那當然是因為你真的笨啊!」月老像是在繞口令般,回答得毫不留情。

  真的嗎?他真的有那麼笨嗎?薛品倫不懂,他不是已經拿到電子工程學的博士學位了嗎?這樣的他難道還算不上是聰明嗎?

  「小子,為了公平起見,我先問你,你可有一個比較欣賞的中國朝代?」

  咦?中國朝代?月老突然這麼一問,讓薛品倫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隨便說一個你喜歡的就行了。」月老催促著。

  「我……我不知道,我的歷史向來不及格。」

  啊?歷史不及格?這可教月老傻眼了。他還以為這個書獃子樣樣都行呢!「那麼,你喜歡哪一型的女孩子呢?」

  薛品倫的臉又立刻變成剛被滾水淋過的顏色。「我……我從沒想過這問題,我只要能作研究,就很滿足了。」

  唉!沒救了,這個書獃子!「那麼就由我來安排嘍!」

  「咦?」薛品倫聽不懂月老的話。「安排?」

  月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了桌子直走向薛品倫身前,「小子,你先別問這麼多,我正好有一個地方適合你去……」月老一手執起薛品倫的手,一手撚著眉,得意的笑著。「相信再過不久,我就能在我的神仙小島上享清福了。」

  薛品倫愈聽愈迷糊,正想再開口問些什麼時,只感到一陣暈眩向他襲來,他看著月老的笑臉逐漸模糊,「神仙……」

  「小子,別讓我失望啊!」

  「我……」來不及表示些什麼,薛品倫雙腳一軟,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

第1章(2)

  黃沙滾滾的大漠,吹著扎人皮膚的乾烈熱風,行走在其上的旅人,不得不藉由穿著長布衫來阻擋這灼人的太陽和夾帶著沙粒的強風。

  在這片無垠的沙漠上,只有幾株枯黃的細草零星分佈其上,算是替這片了無生氣的大地做了些點綴。

  這一日,有些不同於以往。除了不變的酷熱和刮過皮膚的風沙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之外,契芙敏感的察覺到座下的老馬正不安的放慢了前進的腳步。

  「伊娃,怎麼了?這片大漠你該不陌生才是呀!」契芙試圖安慰著她的坐騎。

  但那匹被稱作伊娃的老馬,卻開始不安的扭動起頭部來,嘴裡發出嘶鳴聲,也停下了步伐。

  「公主,發生了什麼事?」隨行在後的一名剽悍男子騎著馬走了過來。

  「沒什麼,伊娃不願再繼續前進,我看我們就繞道走吧!」看著行走大漠經驗豐富的伊娃竟然對往常行走的路線產生抗拒,雖不明瞭這其中的原因,但契芙當下就決定不勉強伊娃。「胡尤,你在前頭帶路。」

  「是。」那位虎背熊腰的剽悍男子恭謹的領命,然後掉轉馬頭走在前方。

  契芙輕撫著伊娃的頸背,待它的不安稍稍消除之後,才讓伊娃慢慢的跟上走在前面的一隊人馬。

  風沙吹得更猛烈了,這使得前方的視線愈來愈模糊不清。

  伊娃又開始低低的嘶鳴著。

  「別緊張,伊娃,這只是場普通的強風,沒什麼的。」契芙拍撫著伊娃。

  「公主!」強風中傳來了胡尤的聲音。「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人。」

  契芙驅策著馬走到隊伍的最前方,她順著胡尤所指的方向,瞇著眼細看。

  似乎真是有個人伏在黃沙上!契芙逆著強風,策馬前進。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似的,伊娃不再侷促不安,反而俐落的三兩步就走到了那個被黃沙半埋的人影身旁。

  契芙躍下馬背,將馬韁交給隨後跟上的胡尤。她在那動也不動的人身旁蹲了下來,伸出雙手用力使勁,將黃沙中的人給翻了過來。

  這……好奇怪的一個人!契芙被眼前這個昏迷的人給攫住了目光。他穿著奇怪的衣服,留著奇怪的髮型,但緊閉雙眼的他卻散發著一股不可名狀的特殊氣質。

  他是打哪兒來的呢?契芙不禁猜想著,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他自然地擁有這種氣質?附近的國家她都去過,但就是沒見過有哪一個國家的人穿著打扮是像他這個樣子的。

  「公主!」胡尤喚了她一聲。

  契芙的思緒被打斷,她伸手探向那人的鼻息,然後果決的下了個決定:「還有氣息,帶他回厥耶。」

  「是。」對於契芙的命令,胡尤總是二話不說的照辦,只因他多年前在關內被官兵追捕,受了重傷而流落在這片滾滾的黃沙之中,幸而遇上了契芙願意收留他,從此他才洗心革面在漠北重新開始他的生活。

  契芙並非有著三頭六臂,但她能如此自若的統禦著眾人的原因,除了因為她是漠北小國——厥耶國國王契佐的獨生女之外,也是因為她自幼養成的獨立、不服輸的強傲性格所致。

  在她來說,發號施令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再加上她的身份特殊,自然而然的,親近她的人也就愈來愈少,漸漸的,契芙便養成了如今的孤傲個性。

  儘管每個人都深知她心地善良,但那種上下之分的距離感依舊是那麼鮮明地存在著。

  ***

  厥耶是位在漠北的一個小國,與其他的漠北國家相較,厥耶的國土面積雖小,卻也有它得天獨厚的地方,那就是豐沛的水源。

  說穿了,厥耶是一個沙漠中的大綠洲城,四周因有多變的黃沙作屏障,故得以不受其他國家的攻伐。在契佐的帶領下,厥耶和附近其他的小國有著不錯的交情,且國與國之間的物資也會經常交流。

  事實上,說這裡是一個國家,倒不如說它是一個自食其力的村落還來得適切。而契佐就像是這村落的酋長,村民臣服於他的領導,當然他也負起保衛厥耶和對外交易的責任。契佐除了地位較一般人崇高之外,實則和一般百姓無兩樣,他得靠著對外的貿易自行負擔皇室的一切開銷,而其國民並無賦稅的義務。

  在這北方小國,還有一樣不同於其他北方國家之處,那就是這裡的人們傚法南國的定居方式,在這座終年有水的綠洲上建起了一棟棟的屋舍,並畜養些牲畜,而非過著遊牧生活。但畢竟是在沙漠中,房舍的奢華自是不能與物資豐富的南方相比。

  「公主,您剛練騎射回來,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宮女巧焰在走廊上小跑步追趕著契芙的步伐。

  契芙依舊跨著大步前進,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聽說他醒了?」

  「啊?」巧焰嬌小的身軀已有些跟不上長腿的契芙,對於契芙的問題,她也聽得不是很清楚。

  彎過長廊的轉角處,契芙有些不耐煩地道:「算了,你退下吧!」

  那個奇特的男人昏睡了三天,這下可終於醒了!

  每晚,她都會在婢女們休息之後,獨自走進他的房間,站在床邊望著他沈沈的睡臉看得出神。他真的有一種不同於他們北方人的溫文氣質。這種氣質,就是教她看上千遍也看不厭倦。

  她對他充滿著好奇。她常常在想,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獨自一人昏迷在沙漠中?他若張開眼睛,開口說話,那又會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景?

  每天,不論她是在練兵,還是在騎射,腦海裡都會浮現這些問題。

  又或許,他會是其他國家派來的細作?為了探查走過大漠到厥耶的路徑而來?契佐王到南方作買賣去了,現在的厥耶由她掌管,她得處處小心才是。

  契芙遣退了守在門口的兩名守衛,站在門口平順了呼吸之後才推門而入。

  一進門,契芙的目光馬上就被穿著厥耶服飾、梳著整齊短髮、神清氣爽端坐在床沿的他給吸引住。

  契芙在離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住腳步,習慣性的揚起臉。「我叫契芙,是厥耶國的公主,是我把你從大漠裡救回來的。」說完,她微側過身,等待他的叩謝。

  但床上的人卻毫無動靜。

  「你怎麼不向我跪下謝恩?」契芙問這話並不是真想要他向自己道謝,只是,向來每個人都是這麼對她,因此,她很自然的便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床上的人仍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底透著一絲驚慌。

  契芙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般,只見她走上前,伸手在他的胸前點了幾下。

  「呼!」吐出了積在胸臆間的一口氣,薛品倫驚訝的發現他的手腳竟然又能動了,喉頭也不若方才般死緊。「剛才我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呢?」

  「你是被點了穴。」契芙發現,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很沈穩好聽。

  「咦?」點穴?他想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問題。

  薛品倫擡臉看了看這個稍嫌單調的房間,「這是哪裡?」自從他張開雙眼,就發現自己身處於這個陌生的房間裡,身旁的人個個都打扮得怪模怪樣的,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換上了這套奇怪的衣服。

  「厥耶國的王宮。」契芙帶著些許的高傲說道。

  王宮?難道他真的是有重聽不成?「小姐,你就別再拿我尋開心了,我叫薛品倫,是菁英大學的老師,請問這裡離菁英大學遠不遠?」

  契芙瞪視著薛品倫,思量著他的話,久久,她冷哼一聲道:「念在你大病初癒,我就原諒你剛才的無禮。」

  「咦?」薛品倫滿臉的疑惑。

  「你該稱呼我為公主。還有,你對我說話的態度也要注意些。」契芙不悅地撇過臉。

  「我……」這是在拍戲嗎?眼前這個高挑的女子,不但服裝、行為怪異,就連思想也……她會不會是得了妄想症啊?

  正當薛品倫兀自發怔時,契芙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她轉向薛品倫,「你說你叫做薛品倫?你是從哪兒來的?納婪?樓弭?還是其他地方?」

  她……在說什麼啊?怎麼他一點都聽不懂?

  薛品倫打量著契芙,她有高‾的身材,紅撲撲的臉蛋配上一雙有神的大眼——看起來神采奕奕,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啊!

  「大膽,你怎麼敢這樣看我!」契芙紅著臉斥道。

  被她這麼一說,薛品倫立刻不好意思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對不起。」

  「我剛才問你,你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契芙再度板起臉孔。

  這個女人為什麼總是要這麼「恰」呢?薛品倫被凶得莫名其妙。

  契芙見他久久不說話,以為薛品倫是正在想藉口搪塞。「你若不說也沒關係。」契芙抽出腰間佩帶的利劍,一個箭步欺到薛品倫身邊,冰冷的劍緣霎時已抵在他的喉部。「我有權力將你以他國細作的名義處死!」

  不……不會吧?剛才明明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竟已經來到他的身邊?而且還拿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抵在他的脖子上,慢著!薛品倫低下頭,這是……一把劍?

  「你……唬我的是吧?這……只是道具,對不對?它不可能真的能傷人的……」薛品倫望著契芙閃著怒芒的雙眼,說話聲變得愈來愈小。

  契芙將臉貼近薛品倫,雙眼直勾勾的望進他的眼底,散發著危險的訊息。她用威脅的語氣自牙縫中擠出五個字:「你、可、以、試、試!」

  「我……啊!」薛品倫冷不防的被契芙給一把推倒在床上,當他一轉過身,看見的卻是她高舉著劍向他刺來。「不!」薛品倫嚇得閉上雙眼。

  嘶——銳利的劍尖劃裂布帛的聲音傳進薛品倫的耳中,他倏地睜開眼。

  只見契芙的臉在他的正上方,她雙手握著的那把劍,此刻正不偏不倚的貼著他的喉邊,刺入他身下的床被中。

  一滴冷汗自薛品倫的額際滑下,他不能有任何反應,只能傻傻的望著契芙得意的笑臉,聽著她以冰冷的語調說著:「我的劍法似乎不太好……不過,下一次我就絕對不會失手了!」

  「你……」好可怕的女人!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怕的女人存在?若不是他在作夢,那麼就一定是她瘋了!

  契芙拔出劍,俐落地將劍入鞘,然後又坐回桌邊。

  「說吧!」契芙用手支著頭,佯裝一副耗盡耐心的模樣。看著他真以為她會殺了他的樣子,她卻暗笑在心裡。

  薛品倫茫然的看著她。說?說什麼呢?說他從哪兒來的嗎?若是說得不合她的意,她是不是就會殺了自己?這……教他該怎麼說呢?

  「你……」

  「啊!你別生氣,我說就是了!」薛品倫以為契芙就要動手殺了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我是菁英大學電子工程系的專任教師,我不知道我究竟昏睡了多久,我只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在研究室裡畫設計圖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自稱是神仙的怪老頭,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然後抓著我的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我說完了,你信不信?」說實在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他壓根兒不奢望她會相信。

  看著薛品倫可憐的目光,契芙忍不住輕笑出聲,「我信。」

  「你相信?」這太詭異了吧!她居然說她相信?

  看著契芙的淺笑,薛品倫原本惶惑不安的心竟被平撫了下來。

  「我相信你不會對我說謊。」契芙微笑地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薛品倫。

  她真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女人!薛品倫心想。剛剛他還以為她會殺了自己,怎麼才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她又如此笑容滿面的說相信他?

  薛品倫不禁被她忽怒忽喜的態度給弄糊塗了。

  「你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契芙突然這麼問,倒讓薛品倫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你不會不知道厥耶國的規矩吧?」整個漠北都知道,因為厥耶附近特殊地勢的關係,一般人是很難在滾滾黃沙中找到通往厥耶國的路,所以,厥耶國也才會訂有這麼一條規矩。「任何人只要到了厥耶國,終其一生都不能再離開厥耶,這是為了避免厥耶的秘密外洩之故。」契芙解釋道。

  這是什麼霸道規矩呀!?「可是,我不是自願到這裡來的呀!」

  「那我可不管,規矩就是規矩。」事實上,契芙在心裡吐了吐舌,是她想讓他永遠的待在厥耶,所以才問也沒問的就把他給帶進國來。

  「那我的事業怎麼辦?」

  「在這裡重新開始呀!」契芙說得輕描淡寫,「你是做什麼的?」

  「教書。」

  他……原來是個夫子!怪不得。「教四書五經,還是詩詞歌賦?」這些她都曾學過一點,日後說不定她還可以常常去幫他的忙。

  「那些我都不會,我教的是電子工程學。」

  那……是什麼?她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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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1:07

第2章(1)

  「你……你想找死嗎?竟然編這種故事來騙我!」契芙咬牙切齒的說,只因她再也聽不下去薛品倫天花亂墜的胡亂臭蓋了。

  「你先別激動,我說的都是真的。」看著契芙隱忍著怒氣的表情,薛品倫苦著臉道:「這種事要是我能隨便就編出,那我早就得諾貝爾獎了。」

  還說!這傢夥,若不給他點顏色瞧瞧,恐怕他會因此而食髓知味,以為她這麼好騙。

  契芙拋給了薛品倫一個令他心裡直打顫的笑容,然後徐徐開口道:「厥耶國裡,除了孺子婦人之外,每個人都必須工作以養活自己,既然你是我帶進來的,不如你就待在宮裡,讓我養你,如何?」

  「當然不行,我可是個男人耶!」真不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契芙換了個坐姿,「那麼,我幫你找個活兒干,可以嗎?」

  薛品倫偏著頭想了想,如果他短時間內必須要待在這裡,那麼他是需要一份工作。於是他朝著契芙點了點頭。

  「你可懂謀略?」如果懂,或許可以當軍師。

  薛品倫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不要緊。」那麼她就退而求其次,「你會武功嗎?」雖然她的心中已有了八成把握他不會。

  果然,薛品倫仍是搖頭。

  好,四書五經他也不會,那麼……「你精於烹飪?」

  「不,我連雞蛋要從哪裡打開來都不知道。」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雞蛋……打開?一般人是不會用這種修辭的吧!這個人……他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契芙不敢置信的瞪著他,「那麼,可有什麼事是你擅長的?」

  「有。」薛品倫得意的笑道:「電子工程。」

  真……真是氣死她了!這個人存心跟她打哈哈!行,她也有治他的方法!

  「府總管——」

  ***

  「要我清掃茅房?」如果「茅房」兩個字正是他心裡所想的那個東西的話,那麼……天!他真不敢相信,他堂堂一個博士竟然淪落到掃廁所的地步!

  走在前頭領路的中年男子頭也不回的說:「沒錯,新進的奴僕都是要由這最下等的工作做起。」

  又是一個奇怪的人!薛品倫心想,眼前的這個人——契芙好像說他是這裡的管家還是什麼來著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怒哀樂的表情,就連聲調也沒有高低起伏。

  「可是……」

  「難不成你不會?」出乎薛品倫意料之外的,管家竟然轉過身對他挑眉問道。

  「呃,理論上來說,我會!」打掃嘛,還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管家滿意的頷首。「那麼,今天起這裡就交給你了。」管家伸手指著身前的兩間小石室。

  薛品倫走上前望了望,難道這就是他們的廁所?

  「你……咦?不見了!」薛品倫轉過身,卻發現管家早已不知在何時沒了蹤影。「本想要他先來個示範的,沒想到他跑得還真快。」

  真是……算了,就按照他腦中的想法來做吧!他想應該是不會差太遠的!

  薛品倫捏著鼻子走向茅房,「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呀!」

  ***

  契芙遠遠地站在屋頂上,雙手叉腰,靜靜地觀看著下面的動靜。

  怎麼可能有人什麼都不會?在大漠,就算是八歲小童也都要幫忙負擔一些家事的呀!這個人一定有什麼目的。

  現在府總管走了,契芙相信這個男人馬上就會露出馬腳的!哼,她倒要看看他隱藏自己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這麼快就捺不住性子開始行動了。」契芙冷笑。

  看著薛品倫朝著茅房的相反方向走去,契芙的心裡竟泛起了些微不安。

  她不擔心他可能會做出什麼對厥耶不利的事,而是擔心萬一他真是細作,那可是要處死刑的!不知怎的,她想留他在身邊,想多看一眼他與眾不同的氣質……總之,她不敢想像若要她親手殺了他,會是怎麼樣的情景。

  想到這裡,契芙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她不是沒殺過人,在戰場上,她是個驍勇善戰的將軍;但是此刻,她竟然覺得他就像是只瞪著無辜大眼的白兔般,讓她不忍下殺手。

  這也就是她為什麼選擇沙場而非廚房的原因——殺個面目可憎的惡賊,比起殺只無辜單純的動物要來得容易多了!

  這時,薛品倫吃力地提著一桶水,一步一步的走向茅房。

  這小小的黑影移動,沒逃過契芙的目光。「咦?他怎麼又回來了?」難不成他真要清茅房?這麼說,他就不是奸細嘍!

  這一項認知,著實讓契芙鬆了口氣。

  等等,他提著的是什麼?

  她看見薛品倫提著一個沈重的木桶走進茅房。恐懼在她心中一點一滴匯流成河……

  「啊——」一聲慘叫過後,契芙看見薛品倫由茅房裡衝了出來。「救命啊!」

  契芙來不及撫平因薛品倫的慘叫而漏跳一拍的心跳,便一個起落的自屋頂躍下,飛降至拔腿狂奔的薛品倫身前。

  但因沒有計算好距離,甫落地的契芙被迎面跑來的薛品倫給撞個正著,兩人都因這一撞而向後跌坐在地。

  薛品倫由驚慌中回過神來,一看見是契芙,他像是見到救世主般,趕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說:「不好了,契小姐,快找水電行的師父來!你們家的抽水馬桶壞了!我把水倒進去,誰知它竟然不會自己衝下去,反而……反而卻……」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契芙因他的這一句話而頓時清醒。「你……倒水?」天吶!誰來救救她!「你……你這個笨蛋!」真是氣死她了。「我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像你這麼笨的人,竟然拿珍貴的水……」

  「我做錯了什麼了嗎?」薛品倫一頭霧水,「剛才那個人又沒有事先告訴我,抽水馬桶是壞的。」

  契芙聞言真是要昏倒了。「你在胡說些什麼呀!」她因血液一時間全湧向腦子而感到暈眩,這個人真是被小心呵護長大的嗎?竟然把水往茅坑裡倒!

  姑且先不論他浪費了珍貴的水源,光是想像茅房「滿溢」的慘況就夠她毛骨悚然的了!

  契芙閉上眼調順了自己的氣息,再平靜的睜開眼,望向仍一臉驚恐的薛品倫。

  「你當真不知道那些穢物是要用沙掩埋的?」

  「什麼?」薛品倫瞪大了眼。不是有自動化的汙水處理槽嗎?

  看著他仍一臉茫然和無辜,契芙歎了口氣。「算了,我讓府總管給你個輕鬆點的差事兒吧!」如果再任由他這樣下去,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一想到待會兒府總管看見薛品倫所製造出來的慘況時,他那嚴肅的面孔上可能會出現的扭曲表情,契芙忍不住笑了起來。府總管那波瀾不興的臉,是該做做運動了。

  ***

  天!她真不敢相信!瞧她撿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回來!

  她只不過離開厥耶兩天,他竟然也能惹出禍來。要不是她現在親眼所見,她還以為府總管誇大其辭呢!

  只見薛品倫此刻蒼白著一張臉,顫抖地伸出手,雙腳卻不敢再向前一步的樣子,她真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暈死過去。

  瞧他聚精凝神、專心一意的赴死模樣,契芙覺得好笑,他甚至連她走到他身後都全然無所覺。

  「拜託,你們……別那麼凶嘛!」薛品倫央求著眼前不停嘶鳴的馬兒。然而他不斷抖動的雙手卻將懷裡的乾草散落一地。「我知道你們已兩天沒吃東西,現在一定非常餓……但是,如果你們斯文點,我……就可以再往前一步了。」

  他說完這句話時,手中的乾草已所剩無幾。馬兒眼見要這個人來餵食他們,根本已無需指望,遂伸長了脖子想要吃散落在地上的乾草,但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薛品倫站得離馬廄足足有一匹馬的身長那麼遠!

  「你想要餓死我的愛馬嗎?」契芙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

  薛品倫嚇了一跳立即轉過身,當看見一臉氣定神閒的契芙時,他原本死白的臉上才添了抹紅暈。「我……很努力的想要克服……但……」

  這個男人怎麼比女人還要容易臉紅?她從來沒見過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

  「那你也犯不著不讓別人餵食它們吧!」

  「這是我的工作呀!怎麼可以叫別人代勞?」薛品倫理直氣壯地道。

  想不到他還滿有骨氣的嘛!契芙在心裡稱許。

  「我的馬兒很溫馴的,你應該靠近它們一些。」她換下一張撲克臉,改採懷柔政策。

  看著契芙此刻淺淺的笑容,薛品倫竟不禁心頭一蕩。

  契芙轉身抱起了一大把乾草放在他手中,將呆愣著的他扳過身子面對馬廄。「過去吧,有我在這裡,它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直到再度面對五匹激動不已的駿馬時,薛品倫才又清醒了過來,他抗拒的後退。「不,它們會吃了我的!」他向來不敢親近動物,即便是一隻可愛的小狗,更別說是眼前高大的馬匹了。

  契芙用手抵著薛品倫的背,阻止他繼續後退。「笨吶!馬兒是草食性動物,不會吃人的。」她真不明白,這人生得這麼高大,竟然會害怕向來溫馴的馬兒!?

  久未進食的馬兒,因看見食物而激動得直用鼻孔噴氣,看得薛品倫四肢發冷。

  「快去呀!你沒看見它們有多麼高興看見你嗎?」契芙輕笑地催促著。真的很好笑,堂堂的一個大男人竟然會這樣。「你站得這麼遠,它們怎麼吃得到你手上的乾草?」

  「我……」此刻的薛品倫真想打退堂鼓算了,偏偏剛才自己的話已說得那麼滿,現在可真下不了台了。

  「你再不過去,我可要將馬廄門打開來,讓它們自己過來吃嘍!」手抵著他的背,契芙感到薛品倫全身僵了一下。嘻!整他還挺有趣的呢!

  薛品倫突然感覺到身後推他的那股力道不見了,正當他要回過頭察看時,卻見契芙一蹦一跳的跑向馬廄門邊。

  「不要!」薛品倫看著契芙就要伸手移開門閂,他緊張得顧不得眼前馬匹的嘶叫,就向她跑過去。

  契芙背對著薛品倫暗笑,直到他伸手按住了她正放在門閂上的手,乾草也由他的手上掉落,她才粲笑地回過頭用雙手反抱住薛品倫的一隻手臂。「擡起頭看看你站在哪兒。」

  薛品倫才在慶幸自己及時阻止了契芙呢,沒想到他毫無防備的一擡起頭,只看見一匹馬的下顎向他襲來——他只覺得心跳在一瞬間靜止,然後整個人便僵直的任由契芙將他往旁邊一扯。

  馬兒的頭正好與他擦身而下,開始盡情的吃起他腳邊的草來了,而在另一頭的馬兒也將頭伸了過來,就這樣,薛品倫被幾匹餓壞了的馬給嚇得怔在原地。

  薛品倫很想放聲大叫,但他此刻卻只有無力的缺氧感。

  這……這麼近……天啊!他……不行了……

  「怎麼樣?我說過不會有事的吧?」契芙笑著揚起臉,不料卻正好迎上了薛品倫的兩片冰冷唇瓣——只是微微碰觸了一下!然後薛品倫就整個人癱軟在她腳邊。

  契芙立時愣在當場。剛剛……是湊巧的吧?他竟然……吻了她!

  雖然只是輕輕的掠過,但是這畢竟是她的第一次啊!

  看著昏厥過去的薛品倫,契芙默默的在心中立誓——

  她要他負起全部責任!

  ***

  神仙小島上,一樣的陽光普照,一樣的和風徐徐,一樣是個慵懶閒散的午後。

  島上顯眼的一株大樹下,一位白袍老人正就著蔭涼仰躺在草地上,閉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而島上唯一的石桌旁,卻坐著一個皺著眉的黃袍老人。

  「白眉,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黃袍老者觀看著銅鏡裡的影像,擔憂地問道。「你就這麼丟著他不管啦?」

  眼前蓄著白髯、垂著白眉、頂著一個光亮頭顱的老者,正是先前出現在菁英大學研究室裡將薛品倫帶走的月老。

  月老不情願的睜開眼,轉向一旁黃發童顏的黃袍老者,「有時候,管得太多也未必是件好事呢,老童。」他再度將頭轉回正面,重新閉上雙眼,「更何況,我也不是丟著他不管吶!最起碼,我幫他找了個不會出太多亂子的正主兒。」

  不會出太多亂子?黃袍老者不以為然的瞥了月老一眼,「哼,誰不知道你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自己。」

  「此言差矣。」月老坐起身為自己辯駁,「我這麼做雖然是為了讓我日後能省點事,不必重新整理那些糾結的紅線,但不可否認的,我也讓那小子省了不少事呀!」

  那位北方小國的公主,正巧也是個沒有對象的人,把他們送作堆,除了可以避免紅線被弄亂之外,不可諱言的,薛品倫那小子自然也就避開了擅改姻緣簿所帶來的兩個死劫,這怎可說是只為了他自己的方便而已呢?

  「但你也犯不著把他送到這麼一個不毛之地吧!」黃袍老者再度望向桌面上的銅鏡,同情地歎了一口氣。「堂堂的一個博士,卻得做些雜役的工作……唉,我真替他不值。」

  「犯不著這麼想,老童。」說完,月老突然消失了身影,等到再出現時,卻見他已安然的坐在黃袍老者的對面。「他都沒抱怨了,你又在欷籲個什麼勁呢!」

  黃袍老者偏頭一想,「也對。」那傻小子都沒抱怨了,那自己替他叫什麼屈呢?

  「不過這小子怎麼這麼沒神經呢?他難道一點都不懷疑他自己的處境嗎?還傻傻的答應去做這些個雜務……」他難道不知道一個博士被派去清掃茅房是件多麼不尋常的事嗎?

  月老露出莫測高深的一笑,「他不是不懷疑,而是根本就還沒發現自己已經穿越了時空……」自然,他高深的學問在那裡派不上用場,他成了一個事事都不懂的人。

  「不是吧!」有人笨到這種地步嗎?

  「是真的,如果你也看過那小子的過去,你就不難理解他那向來只要一頭鑽進研究中,就什麼都可以不管的驢子個性了。」

  黃袍老者一臉不可置信的望向銅鏡中的薛品倫。

  天,那小子昏倒了!看來那個世界對他來說是太過刺激了點。

  「白眉,你確定要讓他留在那兒嗎?」在他看來,那小子很可能會在紅線牽成前就先去向閻王報到。

  看穿了黃袍老者的疑慮,月老拍了拍他的肩道:「別擔心,老童,那小子的性子是需要改一改了,就讓他在那兒磨練磨練,不是挺好嗎?」

  看月老已打定主意的樣子,黃袍老者只有歎口氣,在心裡默默祝福薛品倫了!

  加油呀,小子!只要你改變了你的姻緣,我就可以功德圓滿的退休,好好享受我優閒的退休生活了!月老望著銅鏡,撚鬚笑著。

  ***

第2章(2)

  「你醒啦?」

  契芙冰冷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近薛品倫耳裡,他輕輕眨了眨眼,試圖調整雙眼的焦距。

  這裡是他的房間——那間有著異國情調的簡樸房間,他轉過頭,看見契芙坐在桌邊,正一臉怒氣的望著他。

  薛品倫坐起身,無辜的迎視她怒視的目光,腦子裡正迅速搜尋著殘存的記憶。

  他還記得他硬逼自己與那些高大的恆溫動物靠近,然後,契芙出現在他的身後,威脅說要放那些齜牙咧嘴的生物出來……想到這裡,薛品倫感到一陣冷意由腳底泛升,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可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為了避免自己尷尬,契芙故意板著臉說話。

  薛品倫心有餘悸的表情,說明了那些令他膽戰心驚的影像彷彿歷歷在目。「我……對不起,我天生就對人類之外的恆溫動物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我指的不是這件事。」契芙不安的調整坐姿,「我是指……你到了廄欄邊之後的事……」

  之後?除了他暈過去之外,還有什麼事發生嗎?

  看他一臉的茫然,契芙急道:「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薛品倫歉然的搖了搖頭。

  可惡!契芙在心中暗咒。他竟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事關她的名節,她可顧不得面子了。「你不記得,那我來告訴你,你對我做了一件讓你非娶我不可的事。」

  他……做了……「什麼?」薛品倫張大了嘴。非娶她不可的事……那是指……他因自己的猜想,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向來只聽過「酒後亂性」,卻不知道有人連昏倒了都還能侵犯他人。

  「別想耍賴,你自己做過的事,你可要負起責任。」

  薛品倫回過神,看著此刻略顯嬌羞的契芙,感到自己罪大惡極,「我……我知道了,我會負起責任的。」他起身走到契芙的面前,微彎著身道:「嫁給我吧,契芙小姐。」

  聽見他這麼說,契芙心裡的一塊大石才落了地,但馬上的,她心裡又開始大喊不妥。「現在我雖然是除了你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但你若真想負起這責任,就得先求得契佐王的同意才行。」

  「誰?」

  契芙解釋道:「契佐王,也就是我的父親。他就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我今年二十有二,卻仍未出嫁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父親希望我將來能繼承王位,而到目前為止,雖然有許多國家的王儲來提過親,但都過不了契佐王那一關。我本來已打定主意終生不嫁,盡力守住厥耶,但……」契芙擡眼望了他一眼,「誰教我遇見了你」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自從在沙漠裡看見他,她就被他身上所散發的某一種令人深陷的氣質所深深吸引。她得承認,她對他的感覺和一般人不同。

  他就像磁石似的,有一種吸引人靠近的力量,雖然有時他會說些奇怪的話,雖然他什麼事都做不好,但只要靠近他,就會令她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或許就是因為他那笨拙的行為吧,讓她不自覺的卸下心防,不再想爭強鬥狠,不再想繼續扮演那個向來令契佐王稱讚的女英豪契芙。

  或許,她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如果你覺得要娶我很勉強的話,你現在可以說,我可以就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送你離開厥耶,咱們這輩子就永不相見……」

  「不,一點都不會,真的。」雖然他不明白自己剛才這一下沒來由的心悸是怎麼一回事,但若說是勉強的話,是絕對稱不上的,充其量,他只是對事情這樣的發展有些意外罷了。

  另一方面,契芙則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的輕浮。雖說她對他還算有好感,但也不必因他的這一句話而心裡甜蜜得死去活來吧!

  看著薛品倫,契芙發現,她此刻竟完全不在意他是個來路不明的人。「如果你想要通過契佐王的那一關,那麼你最好在契佐王回國之前有所長進才好。」

  她偏頭想了想,一擊掌道:「有了,由明天起,你跟著我學騎射,因為建立戰功是最快的途徑了。」

  說完她站起身,「就這麼決定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的騎射可是很累人的哦!」留下這句話,契芙轉身走出房門。

  棋社?是要學下棋嗎?可是,他只會玩跳棋啊!還有,他剛才決定要結婚了,那麼,他是不是應該趕快通知他在德國的雙親呢?

  學校的課他也好幾天沒去上了,明天他得打通電話回學校請假才是。

  對了,他做了一半的研究,也要記得托人把它寄到這裡來……

  帶著紛擾的思緒,薛品倫進入夢鄉。

  ***

  「你說什麼?」契芙停下正在整理箭靶的動作,回過頭,一臉狐疑的望著薛品倫。

  今天大漠上少了平日常見的強風,但太陽的威力卻是未減分毫。看著因太陽強烈照射而臉被曬得微紅的薛品倫,契芙不禁要懷疑,他是不是被太陽給曬昏頭了?

  「我是說,我想借個電話,我得向學校請假,還要通知我的父母……」薛品倫伸出手指細算著。

  「什麼是『電話』?」繼上次的「抽水馬桶」之後,他這次竟又異想天開地想出了另一個奇怪的名堂了嗎?

  「咦?」她問我什麼是電話?這世上竟然有人不知道什麼是電話?這究竟應該怪這地方太落後,還是該怪電信局的推廣不力呢?

  「不想說就算了,我也省得浪費力氣聽。」想起上次他足足向他們解釋了兩個時辰的「抽水馬桶」,而當他們仍是表現出一臉的不解時,他更堅持要繼續解說,聽得她呵欠連連,差點沒要池大夫開帖讓他睡上三天三夜的藥。

  薛品倫也想起了上次的「抽水馬桶事件」。他原以為自動化的沖水設備是每個地方都有的最基本設備,沒想到在他費盡唇舌的解釋又解釋了之後,他們還是堅持說沒聽過抽水馬桶這東西,確實令當時的他錯愕不已。

  現在,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他的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這裡沒有電話?」應該不會吧?世界上應該沒有這種地方的。薛品倫盡量說服自己,這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契芙很認真的搖了搖頭。

  果然,是自己多慮了。薛品倫鬆了口氣。

  「我的意思是,你得先告訴我,什麼是『電話』,這樣我也才能告訴你,這裡有沒有你所說的那玩意兒。」

  什……什麼?薛品倫差點沒跌倒。

  其實不用她告訴他,從契芙的反應看來,他已經知道答案。

  電話可說是最基本的聯繫工具,而這裡竟然連個電話都沒有?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那你都是怎麼和遠方的人聯繫的?」

  「你問的問題好蠢。」契芙用好笑的眼光看他。「當然是藉由飛鴿傳書或者是托人帶信啦!」

  天啊,竟然用這麼古老的方式!「有沒有搞錯啊?都什麼時代了還……」

  契芙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遂抱著她從靶上拔下來的一把箭,走向薛品倫身邊,待將箭全放入皮袋中之後,才擡起頭對他說:「我不管你怎麼想,總之,你今天得學會定點靜物的箭技。」

  看著契芙兀自拿起一支箭架在弦上,然後拉滿弓,擺好一個完美的姿勢,薛品倫又冒出了疑問。「要我學這個?為什麼?」

  契芙重重的歎了口氣,垂下手中已蓄勢待發的弓箭,瞪向薛品倫,「因為這是作戰的最基本技巧。拜託你,下次別再問這麼蠢的問題了,好嗎?」

  薛品倫覺得自己被罵得很委屈,因為他要問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這個已經落伍了嗎?學這個還不如學槍法來得好,不是嗎?」

  薛品倫這話倒是讓契芙訝異得很,她挑眉問道:「你喜歡學槍?」

  「不是喜歡,我不過是覺得用槍看起來比較高明。」他實在無法想像警察拿著弓箭追壞人的樣子。

  契芙用手支著下巴,像是在思忖般盯著薛品倫,良久,她轉向旁邊的人做了個手勢,然後回過頭對他說:「槍在戰場上的用法,是近身搏鬥法,非得和敵人面對面的接觸不可;這對完全沒有武功底子,又不會騎術的你而言太過危險,況且,槍的花招很多,不似射箭般好學,但你若真想學槍的話,我也可以教你。」

  契芙轉身接過一個侍衛特地去取來的她的常備槍,再走到薛品倫的面前。

  「這……」他真不敢相信,她手上拿的竟是一支跟她身高差不多的鐵棍,鐵棍上頭還有像是一把刀的菱形鋒利尖頭。「這是什麼?」

  「這是我從蘇剌國得到的,是一支以上鐵打造而成的改良槍,『爟絽』。」

  改良槍?他是知道槍有很多種形狀啦,但是這種也未免太……他不禁要懷疑,這真的是一把槍嗎?如果是的話,那麼子彈要從哪裡發射?

  「『爟絽』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我一直很珍視它,如果你真想學,我可以把它送給你——如果你學得好的話。」契芙才說完,立刻被自己的這番話給嚇了一跳,「爟絽」可是她當年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得到的呢!為什麼她竟會捨得就這麼送給他?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但是她發現,若是要將「爟絽」送給他,她一點都不覺可惜與不捨。

  「不,我並不……」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契芙的一聲「接好!」,跟著便看見那支長鐵橫著向他飛來,薛品倫來不及躲開,只有伸手接住它。

  好重!這是薛品倫接到「爟絽」後的第一個念頭,他踉蹌的後退了一步,勉強算是穩住了身子;他才想鬆口氣時,不料一股灼熱的氣流卻由他握著鐵棒的雙手傳來,一瞬間蔓延到他的心臟,他感覺心跳不正常的加快,全身的血液也加速在他體內流竄,讓他整個人像是被通上電流一般,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我……」他放不開鐵棒,而心跳的速度仍在持續加快中。「……救我……」他想,再這樣下去,自己很可能會因此而休克!

  看著他逐漸變紅的臉色和額角不斷冒出的汗滴,契芙知道他也感覺到她第一次握住「爟絽」時的情景。

  她走近他,看著他緊閉著雙眼,咬牙痛苦忍耐的樣子;沒有出手幫他,反而堆著笑臉對他說道:「『爟絽』好像很喜歡你喲!」

  「我……快不行了!」他無法克制這流竄於全身的熱流,也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尋求解脫的出口。

  「別緊張,試著調勻你的呼吸,你得打贏『爟絽』,否則這感覺是不會停下來的。」他這現象看在契芙的眼裡,沒有驚慌,有的只是無比的興奮。

  呼吸?薛品倫照著契芙的話,試著吸氣。「不能……」她騙人,他根本就無法呼吸!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再放鬆一點。」契芙鼓勵著,卻仍是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充斥全身的火熱,薛品倫的臉已變成了黯紅色。

  也不知究竟撐了多久,似乎是直到他就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薛品倫全身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在這最後一秒爆開。他發洩似的狂叫出聲,然後雙腿一軟,便連人帶鐵棒的倒臥在黃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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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3:01

第3章(1)

  「你這個人真是我所見過最弱的男人了。」

  才睜開眼,熟悉的聲音就毫不留情的傳進薛品倫的耳中,他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你才來厥耶國幾天,我就看你昏倒好幾次了!」

  坐在桌邊的是契芙嗎?他困惑的眨了眨眼。

  「真是的,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變強呢?」契芙還是保持雙手撐著下顎的動作不變,嘴裡卻繼續叨念道:「就連你的名字,薛品倫,聽起來也是這麼的沒個性!」

  薛品倫再轉頭看看這個房間。這……這是他住了一個多禮拜的房間嗎?看起來怎麼有些不太一樣?

  「算了。」契芙放棄掙扎,「你睡了整整一天了,肚子餓不餓?我叫巧焰給你準備些吃的。」

  薛品倫由床上彈坐了起來,不停的摸著自己的臉,「眼鏡……我沒戴眼鏡竟然看得那麼清楚?」自從他到這裡以來,一直都是過著視線朦朧的日子,突然間讓他看清每一件景物,還真教他有點不習慣。

  「我早說過了,『爟絽』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只有被它選定的人才可以享有這種特別的待遇!現在你已有了基礎……不,應該說是勝過一般人的內力了,視線變得清朗是很正常的事。」會有這種結果是她當初也始料未及的,這樣倒方便了他日後的學習。

  薛品倫正獨自沈醉在自己的感歎之中,壓根兒沒將她的話給聽進去。只見他一臉興奮的跑到契芙面前,激動地伸手握住她的雙肩,「你是契芙嗎?我以前沒注意到,原來你生得這麼美啊!」

  不,別誤會!這個書獃子根本什麼意思都沒有,他只是太震驚於自己竟然能將每一件東西都看得這麼清楚而已。瞧他現在雀躍不已的對房裡的每一樣擺設東摸西瞧的,就可以看出他剛才的那一番話,完全是出於無心的。

  但是此刻房裡卻有一位滿臉羞紅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人,被他這甜死人不償命的話給迷得暈陶陶的。

  從小,每個人都說她長得漂亮,但對她來說,她卻是一直不知道長得漂亮的好處為何,直到剛才聽見他稱讚自己,她才突然覺得,長得漂亮真好!

  「咦?契芙,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啊?」巡視完房間一圈的薛品倫,這才注意到她不尋常的臉色。

  「沒、沒什麼……」契芙把臉垂得低低的,藉以掩飾自己竊喜的心。

  薛品倫用兩指挑起契芙的下顎,讓她擡起臉望著自己,然後他把自己的臉也湊向前,停在與她相距咫尺的地方。

  天!他竟與她靠得如此相近!契芙的臉不自覺的更紅了。

  嗯,果然沒錯,他的眼睛不管遠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呢!真是個奇跡!「你臉紅看起來就更美了!」

  當然,他這句話也是沒有任何的意思摻雜在內的。但契芙卻是雙手捧著頰,低垂著臉離開。

  ***

  「真是一點都不好玩!」黃發老者看著銅鏡叫嚷。「那小子這麼呆,我真想下去好好的敲他一記,把他敲得精一點。」

  月老挑了一下沈重的長眉,音調如和煦的春風般,「老童,你激動的個性該改一改了。」他打了個呵欠,在樹下慵懶的翻了個身,背向黃發老者。「我要睡個午覺,等我睡醒時,這事大概就已成了,我說老童,在這段期間,你可千萬別對我的當事人做出什麼事啊!」

  月老雖是這麼說,但他卻是放心的連眼皮都未曾擡過一下。他知道老童做事向來有分寸。

  黃發老者為難的搔了搔頭,「真是的,我是太久沒有與人間接觸了,一時間不覺又有些技癢,卻忘了我早已是個退了休的人,是不能隨便插手人間事的。」

  「是啊!」月老低低的聲音傳來,顯然他已經快要進入夢鄉了。「犯不著為了這麼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觸犯天戒嘛!」

  是,他老童是沒資格管,但是有資格管的人竟然在那裡蒙著頭睡大覺他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說白眉,你當真就這麼放著他不管啦?」

  「啊嗯?」睡夢恍惚中,月老被黃發老者的話語聲驚醒,勉強算是聽進了黃發老者的問題。「哦,那件事老童你就不必擔心了,我早偷偷牽了條紅線在那小子和那女娃之間了,他們在一起,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這是天界所允許的,屬於月老的特有權力,只要是月老要幫助人新生成紅線的話,就可以先用一條預備紅線連繫在兩人之間,這樣一來,在那兩人之間就會增加一些若有似無的吸引力,有助於真正的紅線生成。

  紅線?黃發老者瞪大雙眼,原來他還暗藏了這步棋啊!怪不得他能這麼氣定神閒的。「可是,你那紅線……對那呆頭鵝有效嗎?」

  基本上,憑那小子的外表是可以很輕易的吸引許多女性的目光啦!但是,他自己卻可以說是個完全的「紅線絕緣體」耶!他才不相信那條暫時的紅線能有多大的效用。

  「白眉?」等了半天仍等不到月老的回答,黃發老者輕喚道:「白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樹下傳來了輕微的鼾聲,算是回答了黃發老者的話。

  黃發老者歎了口氣。白眉似乎總是會揀省事的方法做!

  他難道忘記上次的教訓了嗎?那件衣裳的法力不但沒幫段秦找到一個真正的對象,反而陰錯陽差的造成她與一個不該愛上的人相愛,結果不但造成了姻緣簿的錯亂,就連地界也多出了條人命!

  本來是一件就要失敗的案子,幸而玉帝不追究這多出的一條人命,而段秦也真的改變了自己的姻緣,所以算是勉強及格。沒想到白眉這回還敢用這種「偷吃步」的方法!

  「算了,我也不管了。」再看下去難保他不會衝向人界去跟著攪和。「我回我的地方去了。老友,你自求多福吧!」

  抱起桌上的棋盤,黃發老者隨著一陣裊裊輕煙的升起而消失了身影。

  就這樣,神仙小島上只剩下酣睡的月老,和一群悠遊自得的小動物了。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一切是那麼的閒適。

  島上,唯一忙碌的,就只有石桌上平擺著的那一面銅鏡了。現在,它正忠實地呈現人間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它並不知道,已經沒有人在注意它了。

  ***

  「不對,不是這樣的。」契芙站到薛品倫身側,略扶正他握著弓的手,然後伸手將他的臉擡高。「這樣視線才會正。」

  看著契芙不停的在他身旁穿梭,並忙著矯正他的姿勢,薛品倫的心緒不禁有些動搖。雖說他正頂著個大太陽在練習射箭,但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他竟覺得心神俱暢呢?

  契芙發覺他並沒有用心在聽她解說,一擡起臉,才發現他正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瞧。「別看我,要仔細看著箭梢呀!」

  薛品倫這才回過神,將臉轉向前方。

  「照我剛才說的,再試一次。」

  薛品倫集中注意力於目標靶,然後閉氣、鬆手,讓箭由他手中拉滿的弓弦上射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這一箭竟然不偏不倚的射中靶心。

  「成……成功了!」他驚呼出聲。真不敢相信!這……只不過是他射出的第三箭而已耶!

  「很好,你學得很快。」契芙讚許道,「但你仍需要多多練習,因為只要瞭解竅門,任何人都可以很準確的命中目標,然而每一次發箭的速度卻是需要不斷的練習來提升加強……」

  薛品倫發現在教學時的契芙看起來很認真,一絲不苟,和他很像。

  「你在笑什麼?」契芙不解地問。

  咦?他有在笑嗎?薛品倫伸手摸向自己的臉,才發現,原來他真的有在笑——一個不知不覺掛在嘴角邊的輕淺微笑。

  他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但嘴角的笑意卻更明顯了。

  「你騙人!」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麼,但是就是止不住笑。」很奇怪,他的心中有一種奇怪的甜蜜感和滿足感,迥異於他每完成一項研究時的那種快樂,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不許笑!你不告訴我原因,我就不許你笑!」契芙因為自己無法分享他的內心而惱火。「聽見沒,我命令你不許笑!」雖然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有些無理取鬧,不像平常的她,但是,她就是不高興他有話瞞著自己。

  既然笑意蔓延開了,薛品倫索性大笑起來,甚至笑彎了腰。

  這算什麼?他只顧著自己,卻理都不理她這個公主?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這麼讓她受過氣。「不許笑!」

  「我沒辦法……」薛品倫抱著肚子笑個不停。

  契芙一跺腳,順手便抽了支箭出來,不過一晃眼,薛品倫已被制伏在她身下,「我生氣了!你若要再笑我就殺了你!」

  冰冷的箭尖抵在薛品倫的頸項,成功地制止了他的笑聲,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是未退分毫。「不,你不會殺我的。」

  兩人間的氣氛就因這一句話而變得沈靜。

  和她相處了這麼多天,薛品倫知道,她只是慣於驕縱和掌控,事實上,她的心地是很善良的。

  看著薛品倫信任的眼神和自信的笑臉,契芙怔住了。瞧她這是在做什麼!竟然毫無緣由的就威脅說要殺人!

  她顫抖地移開手,讓尖銳的箭頭遠離薛品倫的頸部,「對不起……」她自他身上移開,怔忡地跌坐在他身邊。

  「不,沒什麼,我又沒有受傷。」他按著有些微刺痛的頸部坐起身。他想,自己今天真的有些奇怪。剛剛明明差一點就要送命的了,但直到現在他卻還是一樣的心情愉悅。

  「我的脾氣太差了。」契芙自責道。

  「一點點啦!」可惡,脖子還真是有點痛耶!

  聽他這麼說,契芙的臉垂得更低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太難過,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咦?手怎麼濕濕的?

  他放下按著脖子的左手查看,天!是血!他流血了!

  薛品倫直覺的第一個反應是:用另一隻手擋住傷口,然後將沾滿了血的左手藏在身後。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契芙納悶的看著他一副戒慎惶恐的模樣。

  「啊?哦,沒有……沒什麼……」薛品倫強自鎮定地道:「我想,我今天就練習到這裡好了,你教的我都記下了,我會自己找時間練習的,我……有點累了,先走一步……」

  他在搞什麼?怎麼突然跑走了呢?他們明明才練習不到一個時辰啊!難道說,他已無法忍受她的脾氣,討厭跟她在一起了?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契芙的心裡就浮起強烈的恐慌。

  這……她竟然在害怕?一種由心底發出的顫抖,清楚的告訴她——她害怕被他討厭!她真的……很怕……如果他討厭她……

  ***

  「契芙?」令薛品倫感到意外的,契芙竟然會在這個時間來找他。

  站在薛品倫房門口的契芙,不說一句話的側過身,讓她身後的侍女們將飯菜端到桌上。

  他納悶的望著她,而契芙只是靜靜地等著侍女們退出房間。

  「你剛才在寫什麼?」她注意到了放在鏡子前面的紙張和樹枝筆。

  「我……在寫一些備忘錄,像是要把我做了一半的研究拿過來等等的。」

  契芙並不太在意的點了點頭。

  薛品倫知道她特地來這裡,要問的絕對不是這個,但他並沒有出聲催問,只是靜靜的等她自己提出來。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今天上午,是我太任性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不,我早說過那沒什麼的。」

  「那麼,」契芙擡起臉,一副深受傷害的樣子,「你是不準備接受我的道歉嘍?」

  「不!」薛品倫趕緊搖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唉,該怎麼說呢?我從來就沒有怪你的意思,這樣你明白嗎?」

  「一句話,你到底給不給我這個補償的機會?如果不,我立刻叫人進來把這些飯菜撤走。」她這個公主都已經拉下臉向他道歉了,沒想到他卻還這麼不領情,契芙的心裡很是不好受。

  「這些……是為我準備的?」薛品倫有些受寵若驚。

  「不然端進來幹嘛?」契芙沒好氣地道,壓根兒忘了她是來道歉的。

  薛品倫不以為忤的笑道:「道歉就不必了,不過,若是你願意留下來陪我用餐,那麼我將會感激不盡。」

  這讓契芙瞪大了眼。這個人……他為什麼這麼縱容她?是他的個性如此,還是只有對她特別呢?契芙的心因這層期待而雀躍不已。

  契芙點點頭,坐了下來,看向仍立在原地的薛品倫。

  「你還呆呆站在那兒做什麼?」畢竟是二十年來養成的習慣,契芙的語氣聽起來仍是很不客氣。

  薛品倫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然後在契芙的對面坐了下來。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吃不慣咱們的燒肉,所以我今天特地要廚子做些南方人的食物,不知道會不會合你的口味……」

  「哇!是飯耶,太棒了!」這是他到了這裡以來,第一次看到白米飯,所以倍覺親切。

  「你喜歡吃這種沒什麼味道又黏呼呼的東西?」奇怪了,南方人也都將這玩意兒當主食,愛得不得了呢!莫非……「你是南方人?」

  跟他認識了這麼久,契芙只知道他不是厥耶國的人,至於其他的一切,她則是從沒向他問過。

  薛品倫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大快朵頤,遂口齒不清的應了聲:「嗯。」台南應該算是「南」部地「方」吧!

  「你的雙親也在南方?」

  「不,他們住在德國。」

  德國?她沒聽過。不過,契佐王曾經對她說過,還有許多國家是她所不知道的,所以她也並不太在意。

  看著薛品倫吃得津津有味的,契芙不禁皺眉。「比起我們的燒肉,你比較喜歡吃這些?」

  薛品倫進攻著桌上的菜,嘴裡輕應了聲:「嗯。」以前餐餐吃飯,不覺得它有什麼好吃,如今他吃了一個禮拜的肉,才真正感覺到米飯的美味。

  契芙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那你……會不會想回去?」

  「嗯?」薛品倫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說,比起在這裡,你比較喜歡回你的國家嗎?」契芙幾乎是閉著氣問出這句話的。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該笨到問出這種問題的,如果他回答「是」的話,那又如何?她會讓他回去嗎?但她還是緊揪著一顆懸著的心,等待他的回答。

  薛品倫偏著頭,認真的想了一會兒。「若說要比的話,我以前住的地方是比這裡還要適合人居住啦,那裡有自來水,有電器化設備,也不像這裡這麼熱……不過還好,我已經習慣這裡了。所以,住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只要能讓我作研究就行了。」他無所謂的一擺手。

  「那你……想回去嗎?」契芙發現自己竟又在問這種自尋死路的問題。

第3章(2)

  薛品倫終於注意到了契芙的異樣,他轉頭看向她。為什麼她的表情那麼痛苦?看得他也跟著難過起來了。

  「不,我已經答應過要娶你了,所以我會留下來。」他這句話說得如此自然,一點都不勉強,教他自己也頗感訝異,他竟然會想要留在這個落後地方?

  「如果你不必娶我,那你是不是就不會想留在這裡了?」天!她的心為什麼會如此的難過呢?

  「這……」這可問倒他了,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問題。他比較想待在哪裡呢?他真的不知道。「我現在回答不出來。」

  聽他這麼說,契芙鬆了口氣。「沒關係,暫時這樣就行了。」最起碼,他沒有很明快地告訴自己他不想待在厥耶。

  「咦?你怎麼都不吃?」薛品倫注意到她只準備了一副碗筷。

  「這些東西我吃不慣。」她像個挑食的孩子般,皺起眉頭。

  「吃吃看嘛,很好吃的。」他大方的將自己的碗筷遞向她。

  要她……用他的碗筷?契芙羞紅著臉道:「不,我真的不想吃……我看你吃就行了。」

  薛品倫見她拒絕,遂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夾了一小口飯送到契芙面前。「來,就吃一口,你不吃的話,那我也不吃嘍!」

  哪有人這樣威脅別人的?太沒有說服力了吧!

  不過,那一口白飯在薛品倫手裡,看起來倒是很好吃的樣子。

  「來,嘴張開,我餵你。」

  看著薛品倫溫柔的臉,契芙不由自主的想順著他。

  「怎麼樣,很好吃吧?」薛品倫像是在哄小孩般,對著契芙一笑。

  天!真不敢相信……她吃了!而且是用他的筷子……

  契芙紅著臉用手輕掩自己的唇,感覺到心跳正在加速。她這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要不要再吃一口?」

  看著他仍像個沒事人般,契芙不禁有些惶恐。他……沒有和她相同的感覺嗎?

  「契芙,你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呢?」

  怎麼辦?自己是如此地在乎他,但他呢?他怎能如此自然地用他的筷子餵她吃飯?

  「你常常對別的姑娘這麼做嗎?」

  「做什麼?」薛品倫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喂她們吃飯啊!」契芙的眼底寫著傷痛。

  薛品倫恍然大悟,「不,才沒那回事。」他這才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你是唯一的一個啦!」

  唯一……一個?聽見他這麼說,契芙的心就像是要飛上了天一般。她主動地給了薛品倫一記特大號的擁抱。

  「你……」薛品倫受寵若驚的望著她。

  「吃飯吧!」契芙笑道。

  薛品倫有些遲鈍地轉向桌子,呆呆地低著頭扒飯。剛剛,他的心跳得好快!他甚至可以打賭,他現在的臉一定像透了一顆紅蘋果。

  「你覺得冷嗎?」

  「嗯?」契芙突然這麼問,讓薛品倫有些愣住。「不會啊!」

  契芙伸手向薛品倫的脖子,「不冷就別把氈領翻起來呀,瞧你把自己給裹得,這樣小心會生病喲!」

  「不!」意識到契芙的動作,薛品倫驚跳了起來,趕緊伸手要護住自己的頸子。但契芙早已先一步的看見了他那隱藏在氈領下,一圈一圈地纏繞在他頸項上的白棉布。

  「你……」

  「我睡午覺時扭到了脖子,所以向巧焰要了些白棉布來固定……」

  真是有夠爛的理由!有人扭到脖子要用白棉布來固定的嗎?薛品倫暗怪自己欲蓋彌彰的行為。

  「把手放下來。」契芙起身走向他。

  看著她有些發怒的臉,薛品倫在心中大喊不妙。

  「我……真的沒什麼啦……」他已退至牆邊。

  「放開。」

  在她的逼視下,薛品倫只有乖乖的鬆開手。

  已干的血漬自白棉布內透到白棉布外,讓契芙的心不禁揪了一下。

  「是我弄的?」契芙望向薛品倫。

  薛品倫不敢再扯謊,只有默不作聲。

  「你為什麼都不說?」契芙生氣自己竟然真的傷了他,也生氣他對她的隱瞞。

  「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自責。」

  就這樣?他這個……「笨蛋!」契芙大聲罵道。

  「我……」

  薛品倫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她便伏在他身上放聲大哭。

  「笨蛋、笨蛋、笨蛋!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要是那支箭上是淬有毒的,你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我……我道歉,你先別哭了吧!」薛品倫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眼前的淚人兒,只有先陪不是了。

  「受傷的人是你耶,你道歉個什麼勁啊?」想到他有可能會死,契芙便止不住奔流的淚水。

  薛品倫無措得連雙手都不知道該擺哪兒好了。看著胸前的契芙哭個不停,出於本能的,他用雙手環住她的肩,輕拍地哄道:「別哭……別哭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回應他的,是契芙更大的哭聲。

  薛品倫只好閉上嘴,就這麼輕擁著她,讓她哭個盡興。真看不出來,平時這麼堅強霸氣的她,竟也會有這麼脆弱的一面;而且,她平日看來神采奕奕的,沒想到卻有著如此細瘦的雙肩。

  不知道過了多久,契芙的哭聲已轉為抽噎,待薛品倫發覺時,他懷中的可人兒竟然已經哭累得睡著了……

  ***

  「公主,派駐在納婪國的使節骨盟回國,說有事要覲見。」府總管依舊是那一張一號表情的臉。

  契芙自案桌上擡起頭。「叫他進來吧!」

  府總管微微一頷首,領命轉過身。

  「府總管……」契芙出聲叫住了正要踏出書房的府總管。

  「公主還有事要吩咐?」府總管恭謹地彎著身。

  在這裡處理了一上午的公事,契芙心裡卻一直掛念著一個人。「薛品倫現在在哪兒?」

  「他在練習場練了一上午的箭。」雖說他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冷淡臉孔,但宮裡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嗯,沒事了。」她示意府總管退下。

  府總管退下後沒多久,便進來了一個年約五旬的駝背老人。

  「臣骨盟叩見公主。」他彎身合手,算是行禮。

  契芙不悅地蹙起眉。這個骨盟總是仗著他曾為厥耶國立下赫赫顯功,而不將她這個公主看在眼裡。

  「骨將軍不在納婪盡使節之責,未經通報就突然回國,可是有什麼要事不成?」契芙話中有話的暗指他擅離職守。

  好張刁蠻的利嘴!骨盟在心裡啐道。

  「契佐王不在國內嗎?」他也擺明了不屑和她這個黃口小兒談國家大事。

  太過分了,竟敢瞧不起她!「很不巧,契佐王才離開厥耶不到一個月,若是骨將軍能先捎封信,或許契佐王會等骨將軍回國之後再到江南去。」她又在指責他先斬後奏。

  這小丫頭真是不知好歹!他對她客氣,她竟然坐大起來了!

  「不要緊,臣可以等契佐王回來。」說完,骨盟轉身就要走。

  「慢著!」可惡,他說走就走,那她算什麼啊!?「骨將軍有什麼事,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不,我還是等契佐王回國後再親自稟告他好了。」

  契芙不是個任人宰割的人,她更不可能就這麼忍氣吞聲。「如果骨將軍回國卻無事稟報的話,就是擅離職守。那麼,我就不得不請骨將軍在大牢裡等契佐王回國嘍。」

  「你……」真是氣死他了,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竟敢爬到他頭上!

  「怎麼樣,骨將軍考慮清楚了嗎?」看著他氣紅了的臉,她在心裡直喊痛快。

  骨盟袖子一甩,「這事恐怕公主作不了主。」

  「契佐王不在,所有的事就都是由我作主。」她不容他置疑她的權威。

  骨盟瞪視著一臉無所畏懼的契芙,不得已只有開口道:「納婪國向來是漠北各國競相結盟的大國家,近來臣聽說納婪有意與我國的敵對國家,也就是阜竺國結盟。這件事臣也已向納婪國王求證,納婪國王表示,若公主願意嫁到納婪,那麼納婪國將會保證永遠站在厥耶這邊。」

  這……骨盟可真會打如意算盤呀!若是她嫁過去,穩定了兩國的邦交,那麼他自然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其實從她滿十五歲起,各國的使節就不斷地回國提親,她已經見怪不怪了。要她嫁給誰都沒關係,但是,她就是不想順著骨盟的意!更何況,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理想人選。

  「你現在就可以回納婪去拒絕納婪國王的要求了。」

  「什麼?」骨盟挑眉。

  「我不是已經給你一個明確的回答了嗎?如果沒別的事,你可以退下了。」

  那女娃竟然三言兩語的就要粉碎他等待了許久的機會?「臣以為,公主實無權力下這決定。」

  這老頭子怎麼還不死心?「就算我不能作主好了,難道說你真的認為那個年逾半百、妻妾成群,卻連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的納婪國王會通過契佐王的選婿標準嗎?」嫁給路邊的乞丐也比嫁給那個老色鬼強。

  「可是納婪是個大國家,臣以為契佐王會考慮的。」

  要怎麼說他才會聽呢?她快被他煩死了。「算了,你要等契佐王就去等吧!」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骨盟的眼裡閃過一抹精光,只見他作了個揖,恭謹地道:「是,臣告退。」

  討厭的老頭!契芙瞪著他遠去的背影,將手中的奏章一合,「害得我連做事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站起身,嘴角又重新掛上了笑容。「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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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4:14

第4章(1)

  練習場上聚集了近百個士兵。

  契芙打大老遠就聽見了嘈雜的聲音,她納悶的向前行去。

  「天,這是在幹什麼?」契芙看見靶場被士兵們團團圍住,他們的嘴裡還不約而同地發出叫嚷。

  薛品倫呢?她看不見他。

  愈走近,契芙將他們的叫囂聽得更是清楚,她的心也愈是不安。

  「給他點顏色瞧瞧!明軫。」

  「別讓那小子瞧咱們不起啊!」

  「上啊!明軫,痛宰他!」

  「加油!明軫。」

  契芙排開眾人,擠到最前方,就看見薛品倫和她的副將明軫並排站在離標靶五十步遠的準線後方,而前頭有人正在清除標靶上的箭支。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契芙威嚴的聲音響起,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薛品倫和明軫同時回過頭,契芙注意到了薛品倫眼底的疲累。

  「沒什麼,這些弟兄很好心的在陪我練箭。」薛品倫忙解釋道。

  他又想敷衍她!契芙索性轉向明軫。「明軫,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明軫挺起胸,坦蕩蕩地說道:「弟兄們不滿意這小子整日霸佔著公主,所以要試試他。」

  「試什麼?」

  「比準射和速度。」

  「試得如何?」

  「這……」

  契芙轉向一旁低垂著臉的士兵,「你們都輸了,是不是?」

  眾人沈默。

  契芙又看向明軫,「你呢,明軫?」

  「目前為止,勝負未分。」

  「很好,你輸了,明軫。」契芙立刻說道。

  明軫瞪大了眼。他可是厥耶國的首號戰士耶!怎麼可能會輸?

  契芙走到薛品倫和明軫中間,先是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薛品倫,然後轉身面對明軫。「他已經比賽了這麼久,卻仍能不失準度和速度,跟你打成平手,光是這一點,就該判你輸。再者,就算你也有這樣的本領,但你還是輸了,因為你忽略了身為一個對手應有的胸襟,你該等他恢復體力的。」

  是啊!自己怎會忽略了這一點呢?明軫聞言也感到慚愧。

  「既然勝負已分,那各位以後可別再給他這種『特別待遇』了啊!」契芙環視眾人,大聲說道。

  明軫上前一步,朝著薛品倫伸出手,「這次我輸得心服口服,不過,我還會來向你挑戰的。」

  薛品倫心無芥蒂的伸手握住他的手。「還請多多指教。」

  「各位弟兄,咱們回各自的崗位上去吧!」

  明軫這一喚,眾人便高聲附和地整隊離開了。

  等眾人都離開了之後,契芙才出聲對薛品倫道:「真是的,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謙虛呀!你才學箭三天,卻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這樣教我厥耶軍的面子要往哪兒擺呀?」

  「咦?」

  「當初你要是隨隨便便認輸,不就不會讓自己累成這個樣子了嗎?」

  「是嗎?原來還可以這樣啊!」薛品倫搔搔頭。

  「這叫『兵不厭詐』。」契芙拉著他的手臂往屋裡走去。

  ***

  契芙小心的拆著薛品倫頸上的白棉布。「恭喜你,傷口已經完全康復了。」

  薛品倫對著鏡子,用手碰觸原本是傷口、現在卻已與一般皮膚沒啥兩樣的地方。「它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傷嘛!」

  「還逞強,你也不想想,當初你居然連藥都沒上就胡亂地包紮,沒化膿算你運氣好!否則後果可有你受的了。」這個男人真的不知道什麼是危險嗎?

  看著契芙一會兒忙著處理白棉布,一會兒又忙著洗毛巾給他擦汗,薛品倫的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和滿足。

  「我真的得一輩子待在這兒嗎?」他突然開口道。

  契芙為他拭汗的手僵了一下。「什麼意思?」他想離開了嗎?

  「我是不是不可能再回到原本我所住的地方了?」這些日子以來,他想了很多。他不知道厥耶是什麼地方,契芙也不知道菁英大學在哪裡,看來他要回去是不太可能的了。

  「你……想回去了?」契芙的聲音有些發抖。

  「嗯。」一聲不響的失蹤了這麼久,自己是該回去看看的。就算學校因為他無故曠職而請他走路,他也該回去收拾收拾他的東西呀!更何況,他還要打電話通知父母親他就要結婚的消息呢!

  他的回答令契芙心碎,她手上的毛巾落下了地。

  「你怎麼了?」她為什麼一臉的怨懟呢?

  他果然不願娶她!契芙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劃過般痛楚。這算什麼?她堂堂的一個公主紆尊降貴的這麼待他,得到的卻是他這種回答,這教她情何以堪?

  「我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任何人只要踏進了厥耶國的土地上,這一輩子就再也休想離開了。」契芙冷冷地道。

  她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冰冰的?「我知道,所以我沒說我『要』離開,我只是說我『想』離開而已。」

  這比「要」離開還讓她難過!就好像他在指責自己絆住他似的。

  「我同樣也對你說過,我隨時可以送你離開厥耶。」她背對著他,不讓他看出她臉上的情緒。

  「嗯,你是這麼說過。」她到底想要說什麼?對於這個問題,他不是也早就回答過她了嗎?

  契芙深深一呼吸,「怎麼樣?你要不要重新考慮?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照辦。」她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讓自己說出這些話的。

  「你……是要趕我走嗎?」薛品倫竟感到些微的不悅。

  「我只不過是希望……希望你能過得幸福罷了。」與其勉強的留下他,還不如照著他的意思放手讓他走。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你又怎麼會知道什麼才是我的幸福?」薛品倫不高興地提高了音量,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很少像今天這樣發火,幾乎可以說是未曾有過。

  「最起碼,我知道勉強留你在這兒,你是不會覺得快樂的。」她的聲音聽來柔弱無生氣。

  薛品倫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他氣憤地走到她身後,雙手用力的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看著我!」

  他直直地望進她略顯陰鬱的眸子,然後大聲地喊道:「錯!大錯特錯!我留下來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願意留下來的。」顯然,他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敢對契芙做出這麼挖心掏肺的剖白。

  「我知道,你是為了負責嘛!」

  「不……不完全算是!」薛品倫緊張得舌頭都快打結了。「我最近……好像有點……有點喜歡上你了。」他正視著她,怯怯地說出自己心中的話。

  契芙睜圓了眼,欣喜地望著他。

  「我很抱歉我曾經對你做出有損你清白的事,也請你給我個機會彌補我所犯下的錯誤。」

  契芙感動得淚水盈滿眼眶。他……原來他並不是對自己沒有感覺的。「但你剛才說你想回去……」

  「那是因為在這裡沒有電話,所以我才會想要回去打電話通知我的父母,告訴他們我就要娶妻的消息啊!」真不知道她想到哪裡去了!

  娶……妻嗎?契芙心中泛滿著喜悅。

  「我可以托人幫你帶信呀!」她羞怯地道。

  「可是德國在很遠的地方耶,要飄洋過海。」

  契芙驚道:「飄洋過海?」聽契佐王說,航海很危險的!「那你們要怎麼見面?」

  「坐飛機呀!」薛品倫好笑地看著她一臉少見多怪的樣子,「你別又告訴我你不知道什麼是飛機啊!」

  契芙噘著嘴,「我是不知道,那又怎樣?」

  「這……」薛品倫瞠目結舌,「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契芙回給他一個再認真不過的眼神。「你看我這樣像是在開玩笑嗎?」

  天吶!這裡可真是個不同凡響的落後地方啊!沒水、沒電、沒資訊,就連交通設備也貧乏得可憐。若非這裡的人都是黑眼睛黃皮膚,他甚至會懷疑這裡是不是非洲的某個蠻荒部落!

  太錯縱複雜了!厥耶、台灣、德國……誰能告訴他,他究竟是在地球的哪一端啊!

  「對了,地圖!」薛品倫興奮地握住契芙的手,「有沒有厥耶和其他國家的相關位置圖?」

  契芙點點頭,雖然不知道光是看看地圖會有什麼用處;地圖上的每個國家她都知道,但她不覺得薛品倫會是從上頭的哪一個國家來的,不過她還是回房去拿了一張羊皮圖來。

  她慢慢地在桌面上攤開那片羊皮。

  薛品倫原本興奮的神色在看見那張攤開的地圖之後轉為困惑。這是什麼?一張看起來像是用手繪製的粗略黑白線條圖?

  「厥耶在這兒。」契芙用手指著圖上方的一個小圓圈。

  「怎麼沒有經緯線?」

  「什麼線?」他又冒出奇怪的話了。

  「經緯線啊……」薛品倫一擡頭,隨即收住話鋒。「不,沒什麼。」他暗怪自己神經質。這個地方這麼落後,他計較這麼多做什麼?

  薛品倫再度埋首圖中。看得出來這是一張極為簡陋的地圖,它沒有比例尺標示距離,只有大略地標示出方位和各國的相關位置而已。

  「厥耶、納婪、樓弭、阜竺……」怎麼都是一些奇怪的地名呀?

  契芙在薛品倫身旁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正專心研究的他。

  他……真是個奇怪而神秘的人!老是會突發奇想地說出一些讓人不明白的話,或是描述一些有著神奇功能、但世上不可能會有的東西。

  她很想多瞭解他一些,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才會造就出像他這樣的一個人,想見見他的父母,想認識他的朋友,想看看他的國家……

  「元?」

  薛品倫毫無預警的一聲,讓契芙回過神。「怎麼了?」她看著他驚異的自圖上擡起頭來。

  薛品倫將地圖微微移向契芙,並用手指著圖上的一個「元」字。「這地圖的下半部全部空白,只寫了一個『元』字,這是什麼意思?」還沒畫完嗎?

  契芙微偏過臉看了一下,便瞭解地說道:「哦,這是位於厥耶國南方的一個大國,蒙古韃子所建立的『元帝國』。」

  元帝國?怎麼好像有點耳熟的感覺?

  「聽說那一大片土地是我真正的故鄉。契佐王當年就是因為韃子奪走了漢族人的政權,才帶著襁褓中的我,從南方遷移到現在的厥耶來的。」契芙頓了頓又道:「契佐王說,咱們住的宮殿也是仿南方宮廷建造而成的。」

  「為什麼你稱令尊為契佐王,而不是父親呢?」

  「叫父親多彆扭,更何況,其他漠北國家也都是這樣的呀!契佐王為人很不拘小節,他說,入境就要隨俗,所以我們也像其他北方人一樣吃燒肉而不吃米飯;只有房舍是因為水源的關係,和其他漠北國家不同。」

  嗯,這麼多資訊,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漠北……元帝國……南方……「這一片一點一點的是什麼?」薛品倫又指向圖上的一個地方。

  「這就是漠北沙漠呀!」

  沙漠?原來這裡附近都是沙漠呀!怪不得這麼熱。可是,他不記得台灣的什麼地方有沙漠啊!他也不知道這個有點蠻荒的地方是位在台灣的哪裡;元帝國又是在哪裡。

  「契芙,這地圖……沒有邊界的嗎?」他注意到了這張地圖似乎全是陸地。

  「就我所知,東邊似乎有海,但是距離厥耶有多遠我就不知道了。」

  「那西邊呢?」

  「聽契佐王說,西方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陸地。」

  西方是一望無際的陸地?薛品倫愕愣住了。如果不是他不在台灣,那麼便是那位契佐王說錯了。可是,若說他不在台灣,那麼這裡到底是哪裡呢?他到現在都還沒搞懂當初自己是怎麼到這個地方來的呢!

  「怎麼樣?你知道你的故鄉在哪兒了嗎?」契芙打斷薛品倫的沈思。

  薛品倫無奈的搖了搖頭。唉!正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指的就是像他現在這種情況吧!他真後悔當初自己沒在地理上多下點工夫。

  「別難過,或許等契佐王回國,我再幫你問問他。」當知道他找不到他國家的位置時,契芙的心裡除了一絲絲的好奇心被扼殺了之外,她發現自己更是鬆了一大口氣。因為最起碼在契佐王回國之前,他都不會再有任何理由離開厥耶了,而等契佐王回國之後……他更是別想離開了!

  而現在的薛品倫心裡,終於開始感到一絲絲的危機意識了——

  這裡究竟是哪裡?

  ***

  廣大的黃土地上,隱隱飛揚著些微的塵沙。這裡是位於練兵場的一個小廣場。

  此刻廣場上正一片寂靜,立著一人一馬。

  唉!已經三天了……這傢夥還是連靠近馬都有障礙。

  契芙坐在棚蔭下,支著頭看著練兵場上的薛品倫。

  她已經挑了最訓練有素的「柔兒」,也親自做過一些示範,而「柔兒」更是自始至終都乖巧的立在原處不亂嘶鳴,為什麼他仍是可以站在離「柔兒」十步之遠站了三日之久,絲毫不見進步呢?

  真佩服「柔兒」這麼有耐心,像她,都快要有衝上去把他硬綁在馬背上的衝動了!不行,再這樣繼續下去,「柔兒」就要被曬昏了!

第4章(2)

  契芙對薛品倫招了招手,看見他繞「柔兒」好大一圈才走到她這兒,不禁覺得好笑。

  「你真的這麼怕馬?」契芙無法想像世上竟會有這種人的存在。在她來說,馬是她最喜歡的動物了!

  薛品倫現在的模樣看來比練了一整天的箭還要累。但是,他明明才和馬對峙了兩個時辰而已。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不是怕馬,而是怕所有的恆溫動物。」除了人以外。

  「但馬兒很可愛呀!」

  「你難道不覺得一隻這麼高大的溫熱生物很可怕嗎?它們和人一樣,有心跳,有體溫,甚至會思考……」光是想到這些,就令他雞皮疙瘩猛掉。

  「那不是很可愛嗎?」像她,有時就會將她的心事說給馬兒聽,馬兒對她來說,是生活上的一個重要支柱。

  薛品倫翻了個白眼。在他來說,契芙的話才是荒誕怪論。

  「我可不可以不要學騎馬?」

  「不會騎馬要怎麼打仗?」

  「為什麼我非得打仗不可?」打仗?聽起來有些不理智。

  「因為你答應過要娶我的啊!契佐王是不會把我嫁給一個平民的。所以,建立戰功是讓你升等的最快方式。」

  薛品倫偏頭想想,也對!他已經決定要對契芙負起責任了,絕不可臨陣反悔。

  「厥耶常會攻擊別國嗎?不然為什麼要打仗?」

  「不,厥耶從不主動進攻別國,我們只是在別國軍隊入侵我們領土範圍時才會出兵自衛,還有就是當別國對我們下戰書的時候,厥耶也會出兵應戰。」

  「下戰書是什麼意思?」

  「下戰書就是指一方派遣使者送戰帖到另一方,戰帖上面約定好兩兵交戰的時間和地點,以及勝方可以獲得的利益等。」他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什麼?打仗還有先約好的?這可是他頭一回聽說。「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兩兵交接是件很嚴肅的事,你可不能玩笑待之。」契芙表情肅穆。「戰場上只要稍有不慎,很可能就會因此掛綵或是送命,是件極危險的事,所以我才會希望你能多學一些戰鬥技巧啊!」

  說到這個,薛品倫就不能不抱怨:「可是,可不可以不要學騎馬呀?」既然她們這裡沒有戰車,那麼若是人在地上走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只要注意其他人就行了,不是嗎?

  「不行,騎在馬背上是一種優勢,我不希望你跟著步兵跑。」他可是未來的駙馬耶!不會騎馬成何體統?

  「可是……」想到要他騎在那種動物身上,他就不禁全身發毛。

  「總之,契佐王回國前,你一定得學會!」契芙下了最後通牒。

  這下可慘了……他根本不可能學得會的嘛!偏偏契芙又這麼堅持。

  等等!他這是在做什麼?他可是一個電子工程學博士耶!他不去好好教書和作研究,反而待在這兒「不務正業」,這……實在太不像他了!

  不過,他倒是還滿喜歡這種「不務正業」的感覺,雖然很累、很勉強,但他就是出自內心地想要達成契芙對他的要求……這難道說是一種補償的心理在作祟嗎?

  算算,他大概已經有半個月沒有碰到任何有關電子工程方面的東西了吧!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忍受得了這麼久沒看見他的「最愛」!

  或許是因為這裡找不到任何一絲「電子工程」的影子吧!讓他很自然的便忽略了自己這些年來唯一的嗜好。不行,再這樣下去,他的腦子可就要生�了!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麼呢?他甚至連這裡是哪裡都不知道。

  唉,誰能來救他脫離這一團迷霧呢?

  ***

  「唉,誰來評評理喲!」同靻走到明軫身旁,在沙地上坐了下來。「那小子到底哪一點好?」

  明軫沒有回答,仍只是定定地望著遠方的兩個人影出神。

  同靻擡眼望了下身旁站著的明軫一眼,然後又兀自接著說下去:「在我看吶,那小子弱不禁風,一副什麼都不懂的蠢樣,又一點功夫也沒有,根本沒一樣能和大人您比的。」

  是這樣嗎?明軫瞇起了雙眼。不,他心裡清楚得很,那個叫做薛品倫的人,實力應該不只如此。

  看明軫的表情微變,同靻輕笑道:「很沮喪吧?公主竟然會選擇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而你這個長年相伴、一同出生入死的厥耶第一勇士,卻只有在一旁乾瞪眼的份。」

  明軫不快地看向同靻。「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面對明軫利如鋼刀的視線,同靻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冷顫。「沒……沒什麼,我只不過是替我的老友抱不平而已。」

  老友?叫得可真好聽!他可從來沒主動親近過他這個「牆頭草」的朋友啊!更何況,他可是他的上級長官。

  懶得再多說些什麼,明軫再度轉過頭,望著遠方黃土地上的兩人一馬。

  「瞧,一個大男人,居然連馬都不敢靠近,我看啊,他那雙細瘦的手說不定連公主都舉不起來……」

  「同靻,你嘴巴最好放乾淨點!」明軫嚴厲地打斷他的話,但視線卻未移動過分毫。

  同靻先是被明軫的語氣給震了一下,但瞬間他又在心裡咒罵。啐!心裡明明想還不好意思!同靻不服地想,但他嘴裡可又是另外一套。

  「是,屬下多嘴,屬下這就掌嘴……」同靻站起身,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地給了自己兩巴掌,只可惜他精湛的演出,明軫連看都不看一眼。

  跟他擺起官架子!?這個嘴上無毛的小子不過是仗著公主對他的喜愛而升到今天這個副將的職位,現在公主看上了另外一個,他倒是要等著看看明軫淒慘落魄的下場——如果骨盟將軍沒有要自己來拉攏他的話。

  「把公主交給那樣一個來路不明,又如此柔弱不堪的人,您一點都不擔心嗎?」同靻不放棄地繼續遊說。

  「你說這些到底是有什麼目的?」這下明軫可確定同靻一定有什麼話是要對他說的了,而他不喜歡同靻這樣隱瞞、非常的不乾脆!

  看來,他的心情已有些浮躁了。他同靻可不是個笨蛋,在明軫的態度未明前,他是不會做出打草驚蛇的舉動來的。

  「我不過是和其他的弟兄一般感到不服氣罷了。」同靻的眼底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要我說,大人您與其站在這兒看,還不如上前去教教那小子,給他一點下馬威,順道也在公主面前表現表現一下。」

  是啊!他怎麼都沒想到呢?

  明軫是個標準的北方漢子個性,為人直爽、行動力強;就像現在,他已經走到了契芙和薛品倫的身邊。

  「公主,讓我來幫忙吧!」明軫抱拳躬身地自薦道。

  方纔契芙好說歹說,說得喉嚨都快破了,怎奈薛品倫仍是堅持不靠近馬兒,正巧明軫願意幫忙,她可是求之不得。

  「太好了。」她轉向薛品倫,「有明軫來教,你一定很快就能學會的。」

  「可是……」他實在不認為換了人會有什麼不同。

  「明軫,他就拜託你了!」契芙假裝沒聽見薛品倫的抗議。她才不管他怎麼想呢!總之,她一定要他學會騎馬!

  契芙走到明軫身邊,示意他附耳過來,然後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如果真的不行的話,那麼你乾脆把他強拉上馬算了!」大不了,再讓他昏睡個一天一夜而已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屬下遵命。」事實上,他正打算這麼做。

  「那好,我在那邊的棚架下看你的表現啊!」明軫的騎術是大家公認最好的,把品倫交給明軫,她很放心。

  契芙遠遠地看見明軫親自上馬做了幾個最簡單的示範,然後下馬要薛品倫試著照做。

  「沒用的,如果這樣他就願意上馬的話,我又怎麼會跟他耗了這麼多天的時間呢!」契芙輕笑道。

  果然,薛品倫仍是一臉的抗拒。

  明軫望向棚架的方向,待看見契芙一個指示的手勢之後,他轉向薛品倫。

  契芙的手才不過剛放下,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就看見明軫像是在拎小雞一般,一個飛身,便已將薛品倫拎上了馬背,而他自己則是坐在薛品倫的身後。

  「呼,明軫的輕功真是要得!」契芙不禁讚歎道。

  但隨即,她便因為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而忍不住地放聲大笑。

  原來,發現自己已經上了馬背的薛品倫,竟害怕的在馬背上手舞足蹈了起來,連帶地使馬兒感到不安,而明軫正手忙腳亂地忙著安撫這一人一馬。

  面對已有些歇斯底里的薛品倫,明軫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只有先出手點住他的穴道,讓他別再這麼亂動亂叫,然後他再安撫了身下的馬兒。

  「你知不知道,像你剛才那樣,很可能會害我們兩人都摔下馬背,說不定還會被馬兒給踩死的。」

  薛品倫只能全身僵硬地無言以對。是他硬把自己抓上馬的,現在卻又怪他?

  「像這樣,雙手緊抓著韁繩,你就可以控制馬兒了。」明軫將韁繩繞在不能動彈的薛品倫手上,然後驅策馬兒小步慢走。

  「沒什麼好怕的,不是嗎?」走了一會兒之後,明軫對薛品倫說道:「我現在幫你解開穴道,不過你要是再像剛才那樣亂動的話,我會再點你穴的。」話說完,他便解開薛品倫的穴道。

  全身獲得釋放的薛品倫雙手緊抓著韁繩,全身緊繃地任由馬兒繼續這麼走著,他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因為他記得契芙曾經說過,馬是一種很敏感的動物,他怕自己萬一驚動了它,它會把他給甩下去。

  「身體別繃得死緊,你這樣馬兒也會跟著緊張的。」

  什麼?動也不對,不動也不對呀!

  「雙腳輕夾馬腹,試著讓馬兒走快些。」明軫命令道。

  「不要!」好可怕,他才不敢咧!

  「要我幫你嗎?我可是會讓它跑得像風一樣快的喔!」

  「不……」薛品倫生怕他真會這麼做,趕忙出聲制止,卻在回過頭的無意間,連帶地扯緊了馬韁。

  馬頓時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擡起了前腳,而明軫因為沒有抓著韁繩,加上沒有心理準備,便重心不穩地向後倒下,幸好他反應敏捷的一個翻身,人已穩穩地站在離馬兒有五步之遙。

  而馬背上的薛品倫則是因為害怕被甩下馬,所以在馬兒立起來的瞬間,他傾身向前一把抱住了馬兒的脖子,雙腳也將馬身夾得死緊。但這麼做的結果,就是馬兒以飛快的速度向前衝了出去。

  一切的發生幾乎就在一瞬間,明軫才剛穩住身子,擡眼時馬兒卻已跑得老遠,他趕緊追了上去。

  契芙看見這一幕,嚇得自椅子上跳了起來,來不及細想,她也隨即施展輕功追了過去。

  但是畢竟有一段距離,加上馬兒因為受了驚嚇而狂奔,因此契芙和明軫根本追不上薛品倫。

  轉眼間,馬兒已奔至練習場的圍欄邊。

  「遭了,馱著一個人,它跳不過去的!」明軫道。

  「不,『柔兒』應該不會跳的。」它從來也沒受過這樣的訓練呀!

  但是,契芙估計錯誤了!「柔兒」現在可是一匹受了驚嚇的馬!

  「不!」看見「柔兒」已舉起前腳,後腿再用力一蹬的同時,契芙驚叫出聲。

  但結果正如明軫所預料的一般,「柔兒」的後腿踢壞了圍欄,而它也因此被鉤倒在地。至於薛品倫,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是緊閉著雙眼,所以直到馬兒摔倒在地面上,他整個人才被彈了出去。

  當契芙和明軫隨後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是伏跪在地哀號的「柔兒」,和昏死在離馬兒約莫十步距離之遠的薛品倫。

  契芙的心臟幾乎就這麼停住了,直到上前檢視的明軫回覆說人和馬都無大礙時,她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都是她的錯,她毫不考慮他的安危就硬是逼他上馬……幸好他沒有什麼大礙,否則她鐵定會恨死自己!

  「我先帶他回去,你找大夫看看『柔兒』的腿傷。」

  不等明軫的回答,契芙便已輕而易舉地抱起薛品倫,往屋子的方向飛奔過去。

  而一臉悵然的明軫,只能望著契芙離去的背影發怔。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7 23:45:29

第5章(1)

  「嗯……」薛品倫自契芙懷中轉醒。

  「你醒啦?」契芙稍微舒展了眉頭。

  「好痛!」

  「別亂動,你摔傷了肩頭,我這就帶你回去療傷!」她加快了腳步。

  薛品倫試著釐清思緒,他睜開眼,看見契芙與他近在咫尺的俏臉,也看見了一個令他不敢置信的事實。「你……竟抱著我?」

  「你負著傷就別說話了,我也得專心提氣才行。」契芙仍是奮力的往屋裡跑,但她的額上已出現了豆大的汗珠。

  「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開什麼玩笑!先別說他一個大男人讓女人抱著的這種丟人事,光是看契芙吃力的表情就夠教他心疼的了。

  「別跟我爭,你受傷了。」契芙為了提住一口氣,就連說話都很簡潔。

  真是丟臉啊!薛品倫!你竟淪落到要讓一個女人來保護的地步!

  「讓我自己走吧,這樣下去你會吃不消的!」他真恨自己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契芙受苦。

  契芙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堅定地繼續走著。

  罷了!他歎了口氣。看來是很難令她改變主意了。不過,他在心中立誓,等他的傷好之後,一定要加倍鍛煉自己,讓自己強得足以保護她。

  「去請池大夫過來!」一進入屋內,契芙便差人去找池大夫,而她則將薛品倫帶進他房裡。

  因為薛品倫的肩部似乎有脫臼的現象,所以契芙沒讓他躺下,而是讓他坐在床邊。她自己則蹲在薛品倫身前檢視他的雙腳。「腳會疼嗎?」

  看見薛品倫搖了搖頭,她才鬆了口氣。但她馬上又蹙起眉,「以後別學騎馬了吧!」否則難保類似事件不會再發生。

  「什麼?」薛品倫不明白她這麼說是何用意。

  「剛才……我的心跳都快停了!」她餘悸猶存地說。

  看著契芙紅潤而汗濕的臉頰,他多想伸手為她抹去汗珠,無奈他的雙手卻連一動也不能動。「等我雙手的傷好了,我一定要學會騎馬!」這是他對自己的承諾,他不能處處依賴契芙,他得振作。

  「你……」薛品倫的話教契芙瞪大了眼。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那麼怕馬兒的。況且,他才剛摔傷啊!為什麼他卻一反常態地說要學會騎馬呢?他不知道她會為他擔心嗎?難不成,他摔壞了腦子?

  ***

  半個月過去了,自從薛品倫傷好至今,他每天都纏著明軫學武功。

  令契芙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能在這短短的期間內學會了精湛的騎術,箭法也由定點靜物精進到動點騎射,這半個月來,他的轉變大得教她驚訝。

  他不再提起他家鄉的事物,對學武變得主動而積極,原有的那一抹氣質不減,但現在卻多了分剛毅;他曬黑了,身體也似乎變得比以前更結實,總之,他看起來和以往大不相同。現在的他,閃耀得讓她離不開目光。

  就像此刻,她雖然是坐在書房內,但她的目光卻是落在赤裸著上半身、騎著馬奔馳在練習場上的薛品倫身上。

  唉!多希望此刻她可以不要看這些堆積如山的奏章,與他並肩快意地馳騁在黃沙上。

  「公主。」

  府總管的聲音將契芙的視線由窗邊拉回書房,她看見府總管恭謹地站在書房門口。「府總管有事要稟?」

  「哨兵來報,契佐王已到達南城外十里遠處。」

  「契佐王回國了?」契芙難掩興奮之色地自案桌後跳了起來。「府總管,通知所有內軍到南門,準備迎接契佐王。」

  「是。」府總管領命而去。

  契佐王回國了!她已經近兩個月沒看到契佐王了,真的好想他喔!還有,她想讓契佐王看看薛品倫……

  想到這裡,契芙忍不住臉紅心跳。契佐王回國了,那麼,他便可以正式向契佐王提親了!想到自己就快要嫁給他,契芙的嘴角甜蜜地上揚。

  她跑向練習場,對著正在練習騎射的薛品倫喊道:「倫,契佐王回國了,你快下來準備準備,跟我一起到南門去迎接。」

  薛品倫將手上的箭收進皮袋中,一手持著弓,一手策馬到契芙身邊,他俐落一個翻身,人便已安安穩穩的下了馬。「契佐王回來了?」

  天,不管看幾次,他看起來總是這麼令她著迷。「嗯,已經到了南城門外十里之處了。」

  薛品倫將弓箭收入馬鞍上的袋中,牽著馬往馬廄走去。

  「契佐王回國了,你不高興嗎?」契芙追上薛品倫的腳步。

  「不是。」薛品倫幫馬匹卸下鞍袋,將馬牽到馬廄中。「我只是……沒有自信。」

  契芙皺起眉,不悅地道:「這一點也不像你!」她拉著他的手走出馬廄,「快去梳洗,契佐王就快要到達南城門了。」

  「可是……」薛品倫任由契芙拉著他走,但他心頭的疑慮卻不曾稍減。

  他沒忘了自己對契芙的承諾,但是,畢竟他的身份與她相差懸殊,況且他還是個來路不明的人,在這裡,他又什麼事也不會做,他真的沒有自信契佐王會答應讓他娶契芙。

  「別可是了,相信我,契佐王會喜歡你的。」

  雖然有契芙信誓旦旦的保證,但是薛品倫還是有些緊張。

  ***

  厥耶國南城門外整齊地排著大隊人馬。左右兩邊約莫百人的編制,肅穆寧靜地站立原地,充分顯示了厥耶軍的訓練有素。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小隊不同於大批士兵的人馬,以契芙和薛品倫為首,後面跟著的是明軫和胡尤,再來就是府總管和骨盟。

  在漠北慣有的風沙中,所有人靜靜地等待著另一批人馬的出現。

  終於,遠方的小黑點漸漸擴大,契芙臉上的笑意也擴散了開來。

  「恭迎契佐王回國。」這一頭的人馬大聲的表示恭迎。

  「契佐王!」不待契佐王走近,契芙便已迫不及待地向前跑去。

  「芙兒!」契佐王看見向他跑來的契芙,遂也跳下馬,向她跑了過去。

  「王,芙兒好想你呢!你怎麼一去江南就是這麼久?」契芙投入契佐王的懷抱中,坦白地道出思念。

  「傻孩子,王哪一次不是去這麼久的啊!以前倒是沒聽你怨過。」契佐王寵溺地攬著她往前走。

  契佐王看來不過五十的年紀,身體壯碩,黝黑的髮色上找不到一絲華髮,帶著笑容的臉看上去精神得很。

  「王,有一個人芙兒想請你見見。」

  「喔?」契佐王聽出了契芙語氣上的不同,他精明的看著她。

  被契佐王盯得不好意思,契芙稍微垂下眼簾。「他……是我在大漠上遇見的,當時他是昏迷著的,我沒問過他就將他帶回厥耶了。」

  「嗯?」這不像是契芙的作風!她知道厥耶國的規矩,也向來不會勉強人進入厥耶,但這一回卻又為什麼……

  「芙兒喜歡他。」為了避免契佐王胡亂猜想,契芙倒也乾脆。

  「什……什麼?」沒料到女兒會這麼說,契佐震驚得停下腳步。

  「芙兒希望契佐王也會喜歡他。」她堅定地說道。

  「芙兒……」契芙變了!契佐感覺得到,她與兩個月前他離開厥耶時有所不同。光是剛才那一個柔情似水的表情……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呢!

  原來那個豪氣干雲的契芙上哪兒去了?才不過短短的兩個月沒見,他的芙兒竟已令他覺得陌生。

  契芙拉著猶一臉呆愕的契佐王前進,內心的雀躍讓她沒注意到他臉上的驚異之色。「王,快點兒,他就在前面。」

  契佐回過神,看著急促催著他的契芙,他突然覺得她正在離他遠去,這令他覺得不安。他倒要看看,是誰有這個本事和膽子,竟敢趁他不在的時候,想要帶走他的芙兒。

  「恭迎契佐王。」當契芙和契佐王兩人走到大隊人馬面前時,所有的人都跪伏在地上,齊聲恭迎契佐王回國,除了仍昂然而立的薛品倫。

  就是他了吧!契佐王精銳的目光掃向薛品倫,下一刻卻讚賞的發現他竟沒有被自己的目光給震懾住。

  「這人是誰?好大的膽子,見到本王竟然不跪下。」若這小子以為他會就這麼放過他,那可是大錯特錯了。任何想要搶走芙兒的人,他都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生怕薛品倫會給契佐王一個不好的印象,契芙轉過身催促他道:「薛品倫,還不快見過契佐王。」

  見過?他不是已經見到了嗎?原來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老人就是契芙的父親啊!剛才他還莫名其妙的瞪了自己一眼呢!

  見薛品倫一臉的不解,契芙心急的用嘴努了努,又比了比他身旁的人。她此刻真後悔沒有教他一些基本的禮儀。

  薛品倫順著契芙比的方向看去,卻驚見所有的人竟都低垂著頭跪在地上,不過他誤解了契芙的意思,只見他上前一步道:「你們都跪著做什麼?還不快起來見見契佐王!」

  「天!」契芙一拍額頭,差點沒昏倒。

  薛品倫這一句話令在場的眾人冷汗直流,因為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嘛!

  「哈……哈,芙兒,你是從哪兒撿到這小子的?有趣,有趣極了!」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契佐王竟然拍手叫好。

  契芙見狀這才鬆了口氣。

  契佐王走到薛品倫身前,摩挲著下巴打量他。嗯,相貌不錯,眼神也很澄澈,體格還可以,他似乎無從挑剔起。「小子,我該怎麼治你方纔的犯上之罪呢?」

  「契佐王……」契芙抽了口涼氣。

  契佐王伸手示意她別出聲,他的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薛品倫。「你喜歡飲鴆、自縊,還是砍頭、淩遲呢?」

  「我……」

  薛品倫才要出口的話,被契芙的聲音給打斷。「王,他是從別的國家來的,不懂咱們的規矩,還請王不要怪罪於他。」

  契佐王轉過頭望向契芙,瞧她一副緊張樣,看來這小子果真是對她意義非凡吶!這下子,他可更不能輕易地放過這小子了!他要他像以前的所有追求者一樣,不,他要給他比以往更嚴厲的待遇,直到他知難而退為止。

  「你是從哪兒來的?」契佐王轉向薛品倫。

  「台灣。」

  台灣?沒聽過,八成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國家。「你是台灣國的王儲?亦或是貴族?」

  王儲?貴族?台灣有這種東西嗎?薛品倫搖了搖頭。

  契佐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這麼說,你是一般的平民嘍?」只不過是個百姓,竟然也想要來搶他的寶貝女兒!「那麼,先將你押入大牢,然後再慢慢治你方纔的犯上之罪。」

  「王!?」契芙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大牢?是要把他關起來嗎?薛品倫搔搔頭,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來人吶,將他押入大牢。」看著契芙驚訝的神色,契佐王不慌不忙的又道:「在我想好要怎麼發落他之前,任何人不準送東西給他吃,否則就是和他同罪。」

  望著薛品倫被人架走,契佐王不顧她的意見轉身走進城門,契芙只能錯愕地呆立原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點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契佐王呀!

  ***

  「王……」契芙走進契佐王的寢宮,看見他正坐在桌邊把玩著一些短匕髮簪之類的器物。她大跨步地走向桌邊,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芙兒,王好久沒看見你了,來,讓王好好瞧瞧……嗯,我的芙兒又更美了些呢!」契佐王假裝無視於契芙那一張氣鼓鼓的臉,笑著說道。

  「為什麼王要這麼做?」契芙的嘴嘟得半天高。

  果然,芙兒來興師問罪了。「怎麼做?」契佐裝傻反問。

  「王為什麼要將他押入大牢?」

  「你不希望王這麼做嗎?」

  廢話!「芙兒以為,芙兒方纔的表現已經告訴了王芙兒的希望。」

  不愧是他契佐的女兒,直爽、大方!「可是,我向來也是對所有要娶你的人加以刁難呀!怎麼以前就不見你向王抗議呢?」

  「因為我喜歡他呀!」這一點契佐王應該早就聽她說過了。

  唉,她為什麼這麼坦白呢?害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好。

  「王也是為了你好嘛!如果他像以往的那些人一樣落荒而逃……」

  「他不會逃的!」她太瞭解他了,他向來只會傻傻的承受一切而已。就像她要求他學箭、學騎射,他也都努力的去做,即使受了傷,他還是強忍著痛,從來不曾埋怨。

  「既然如此,那芙兒又何必擔心父王給他的考驗?」

  「因為不公平呀!」契芙替薛品倫叫屈。「這根本就是王以厥耶國王的優勢,一面倒的欺壓嘛!他連一點反抗的餘地也沒有。」

  唉!為什麼他會有一個如此精明的女兒呢?他的一點小伎倆都被她給識破了。既然如此,他也只有耍賴了。「誰教他只是個平民百姓呢?若他的身份不是這麼低微的話,他又怎會這樣一面倒的任我欺壓呢?」

  這一點也不像王的作風!契芙清楚得很,王之所以會給他這種「特別待遇」,絕對不是只因為他的平民身份!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第5章(2)

  面對契芙狐疑的目光,契佐趕緊力持鎮定,生怕被她看出他的私心。

  契芙是他唯一的寶貝女兒,他可不會輕易地將她拱手讓人,更何況,厥耶將來還要她來繼承呢!

  「稟告王,骨盟將軍求見。」府總管的聲音適時打斷了契佐窘迫的情勢。

  契佐鬆了口氣道:「快請骨將軍進來。」

  骨盟?他的動作可真快呀!契芙不屑地想。

  「骨盟見過王。」骨盟微駝的身軀仍只是微彎的行了個禮,這次他索性完全忽視契芙這個公主的存在。

  「骨將軍免禮。」契佐在心中感激這位老戰友方才替自己解了危,因此對他特別友善。「骨將軍回國,想必是有事要稟?」

  「是。」骨盟暗示性的望了契芙一眼。

  「你別看我。」契芙沒好氣地道:「你要稟告的事我早已經知道了,我也懶得留在這裡聽你廢話,王,芙兒告退了。」

  說完,契芙不顧鐵青著一張臉的骨盟,逕自起身走出房門。

  ***

  原來,這裡就是「大牢」呀!一間空蕩蕩的石室,什麼也沒有,不過,真的好「大」呀!這裡少說應該也有一百坪那麼大吧!

  「給我讓開,契佐王可沒說不準人來探望他!」

  門外的騷動吸引了薛品倫的注意力。

  待石室的門被打開來之後,只見進來的人是契芙。

  「契芙?」看見她一進入大牢就靠在牆邊坐了下來,薛品倫很是納悶。

  「對不起,我沒料到契佐王會這麼待你,還一廂情願的要你見契佐王,害得你被關入大牢。」

  薛品倫不忍見她如此自責,遂走到她身邊,也坐了下來。「別這麼說,這裡可比我原先的房間大多了呢,有這麼好的地方,你真該早些讓我來住的。」

  聽見他這麼說,契芙不禁莞薾。「笨,哪有人會喜歡住進大牢裡的?」她知道他只是想要減輕她的罪惡感。

  「那倒不一定。」薛品倫笑道:「住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只要能讓我作研究……」他驀地睜大眼,這句口頭禪是如此自然地就脫口而出,但是,他發現自己的心早已經不在電子工程上了!比起電子工程,薛品倫發現,自己更在意的是這裡的一切。

  不知道由何時起,他的生活重心竟由電子工程研究轉移到了騎術和箭技上頭!自己也漸漸地習慣了厥耶的生活方式,電器化設備離他竟是如此的遙遠。

  「不如……我陪你一起坐牢吧!這樣的話,契佐王一定很快就會放你出去的。」契芙提議道。

  「那怎麼行,你可是公主耶!況且,你剛才不是也說過,沒有人會喜歡住進大牢裡的嗎?」他可不想連累她一起受苦。

  「你可別拿我和一般人相提並論啊!」她可是因為有他在,才會願意住進牢房裡的耶!

  「不行,我不答應。」薛品倫堅持道。

  「喂,我可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耶,沒想到你卻這麼不領情!」她堂堂一位公主願意為他做如此犧牲,沒想到他卻將她的好意當作多餘的。

  「我不管你怎麼想,總之,你絕不可以留在這裡陪我。」這也是為了她著想。

  看著他決絕的表情,契芙一咬牙,「好,算我自作多情!薛品倫,我再也不管你了!」她起身走向石室門口,又回過頭道:「順道告訴你一件事,契佐王正考慮把我嫁到納婪,做納婪國王的第二十四個妾。」

  「什麼!?」

  「如果你不願意娶我的話,煩請差人通報一聲,我好趁我還有一點姿色的時候把自己給嫁出去。」契芙賭氣說完便大步地離開了地牢。

  當薛品倫回過神之時,石室的門已被關上,任他在裡頭如何叫喊,如何捶打石壁,也不見有任何回音。

  不可以這樣!她是他一個人的,他不許她去當那個什麼國王的第二十四個小老婆,他不準!「開門,我要見契佐王!」薛品倫嘶聲大喊,「讓我見契佐王!」

  ***

  「可惡!契佐那老頭竟然三言兩語就想敷衍我!」

  骨盟一回到房裡,便氣極地將披風扯下,往地上一扔,雙手順勢往桌上一掃,那些瓷杯瓷壺就跟著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骨將軍何故生如此大的氣?」同靻由房內一角走了出來,諂媚地笑問道。

  「哼,那對父女完全是一個樣兒!不知好歹!」骨盟啐道。

  「敢情是契佐王也拒絕了納婪國的婚事?」其實不消問,光是看骨盟的臉色,同靻就已猜著了結果。

  「既然如此,契佐,你可別怪我不義啊!」骨盟陰狠的臉上漾開深沈的笑意。

  「將軍打算……」看見骨盟那抹狠笑,同靻心中的壞念頭也開始蠢蠢欲動。

  「同靻,拿紙筆過來,我要修書一封送往納婪。」

  「是。」同靻在心中暗笑,看來,輪到他當上將軍的時日不遠了。

  骨盟攤開紙張,振筆疾書——

  納婪比昱王聖監:

  婚事告吹,請即出兵厥耶。

  骨盟

  骨盟將信封妥後,交到同靻手中。「這封信由你親自交給比昱王,事成之後,我就是厥耶的王,而你就是大將軍。」

  「大……將軍?」同靻無法遏抑心中的興奮。

  「沒錯,大將軍。」骨盟嘴上應允得爽快,但眼底卻有著一抹異樣的光芒閃過。真是個單純得可以的傢夥,也不去照照鏡子,看看他那副鳥樣,也配當他骨盟的將軍!?哼!手中沒有一點籌碼的鼠輩,竟也妄想要從他骨盟這裡得到好處,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他的大將軍一職,有他的乾兒子就足夠了。

  望著離去的同靻,骨盟詭譎的笑意轉為低回的笑聲,飄散在房裡。

  他真該感謝老天爺對他的厚愛,不但給了他一個納婪這麼強大的外盾,還讓他擁有一個如此絕佳的時機,看來這下子,厥耶王的寶座他是坐定了!

  「嘿、嘿、嘿!真是痛快!」

  他實在是等不及要看契佐失敗的醜樣了!

  ***

  已經過了幾天了?

  自從那一根蠟燭燒完了之後,石室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也是昏昏沈沈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就連自己已經進來了幾天都不知道。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外面又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他也無從知道。

  他只靠著石室裡的一桶水來維持生命,但是他也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不爭氣地在一點一點地流失當中。

  剛開始的叫喊讓他費了不少力氣,現在他只能靠在牆邊,以輕淺的呼吸來減少體力的流耗。

  怎麼會讓自己淪落到這步田地的?薛品倫試著回想,但,那似乎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依稀記得,他是在研究室裡昏迷之後才到了厥耶的,但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他卻全然沒有印象。

  比起這個,更令他掛心的是契芙。她現在好嗎?難道說她真為了賭氣而答應嫁給那個什麼國王?

  這麼久沒聽見外面的聲音,薛品倫不禁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世界給遺忘了?如果這是一個夢,那麼拜託請快讓他醒過來吧!

  回想自己近來的遭遇和現在的狀況,薛品倫無力地扯動嘴角;如果這裡也有報紙的話,他想他一定可以上頭條,標題是:「電子工程學博士慘遭餓死」,末尾還加上一個超大的問號和驚歎號。

  真是奇怪,自己就快要成了一堆白骨了,居然還有心情想這個?

  驀地,石門下射進的橘紅色燭光和石門的轉動聲讓薛品倫側過頭。

  「唷,小子,你的命倒是挺硬的嘛!」持著一根蠟燭站在石室門口的,正是契佐王本人。

  「你可知道你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薛品倫懶得浪費力氣搖頭,默不作聲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七天。」契佐王皺著眉道。

  是嗎?他怎麼感覺上好像被關了七年似的?

  「我的芙兒和你一樣,將自己關在房裡,除了水以外不進任何食物也有七天之久,要不是她今天病倒了,巧焰著實是忍不住了才敢來告訴我,否則,我很可能會就這樣讓你死在這牢裡的。」

  「你說……什麼?」薛品倫胸口的起伏加快。他奮力地支起身,用微微顫抖的雙手向門口爬去。「契芙……」

  「她不讓巧焰告訴我,是不想以這種手段逼迫我放過你,但是天知道,我差點就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契佐像是在自責般地沈吟道。

  「你……這個……糊塗的父親!」

  薛品倫勉強站起身子,冷不防的朝契佐王的臉頰揮出一拳,然後他整個人也重心不穩的跌仆在地。

  契佐王因薛品倫的一拳而向後震了一步,手上的燭台也因此而掉落地面。他撫著疼痛的左臉頰,舌尖也似乎嘗到了些血腥的味道。

  但他不怒反笑道:「想不到你餓了七天,力氣居然還這麼大!」

  「反正我已經犯上了一次,也不在乎多這一次。」薛品倫伏在地上笑道。

  剛才那一拳已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現在他除了一張嘴之外,可是再也動不了了。

  契佐王看著他,對他更是刮目相看了。這小子真是非常的與眾不同,不是嗎?

  「芙兒難道沒告訴過你,我是個很會記仇的人嗎?」契佐王走上前,彎身將他攙了起來,往石室的門口走去。「等你養足了精神,這一拳我會加倍討回來的。」

  薛品倫已有些意識不清,他對於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一個局面並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有一件事自己非提不可。

  「還有一件事……」他任由契佐王攙著前進,努力地撐著微合的雙眼,讓自己保有一絲清醒。「契芙……把契芙嫁給我……」

  隨著肩上攙著的手臂癱軟,契佐敏捷地扶住了正要倒下的薛品倫。

  「臭小子,你的要求可還真過分啊!」契佐王笑道。

  或許,他該好好地正視這小子的請求?畢竟芙兒她……

  嗯,先看看他日後的表現再說。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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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6:48

第6章(1)

  「可惡的小子,真是大膽,竟然讓我這個威嚴的王臉腫成這個樣子!」

  昨天夜裡他沒發覺,今早一照鏡子才發現大事不妙,契佐王擰起眉,「這樣子教我怎麼出去見人嘛!」

  契佐對著鏡子左照右瞧,不管由哪個角度看,他那青了一大片的左臉看起來都很好笑。

  「混蛋,簡直混蛋!」不管怎麼遮掩,他就是遮不住臉上的那一塊青紫。

  「王,池大夫來了。」巧焰的聲音由房門外傳來。

  契佐王彷彿是看到救星般,想也不想地便起身去開門。

  「池大夫,你來得正好……」直到面對房門外兩雙圓睜的眸子,契佐才想起了要用手遮住左臉頰。但是,已經太遲了……

  巧焰率先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跟在她身後的池賓也是忍得老淚直流。

  「混蛋,簡直混蛋!」契佐的口頭禪又冒了出來。「不許笑了,這是我昨晚睡覺翻身時撞到床柱受傷的,巧焰,還不快去照顧公主!」

  「是。」要她不笑真的很困難,所以她乾脆走遠一點再笑好了。

  等巧焰一走,契佐趕忙將池賓拉入房內,關好房門。「哎喲,真是疼死我了!池老,你快來幫我看看,我一說話,整張臉都會抽痛呢!」契佐痛苦地叫出聲。

  池賓好笑的幫他檢視傷口,心裡一面笑道:會痛還這麼多話!

  「不過就是瘀血而已嘛!」對於這個小他幾歲的老友,池賓有時候很是拿他沒轍。

  「什麼叫做『不過是瘀血』?你沒瞧見我痛得厲害嗎?」

  池賓轉身自藥箱裡拿出一小瓶紅花藥酒,一邊還不忘取笑他:「那得看你昨晚床柱撞得有多大力了。」

  照契佐的傷勢和他對契佐硬朗的身體瞭解看來,那張木頭床就算讓他撞斷了四根床柱,他也不致傷得如此,所以他壓根兒不相信契佐方才編出來的那個可笑至極的理由。

  「好吧,我自己招了總行了吧!」契佐不甘願地坦承:「昨晚有人趁我不備,給了我一拳……」

  「哦?是誰這麼大膽呀?」

  契佐冷哼了一聲,「還不就是那小子,我只不過是跟他開了一點小小的玩笑,將他關了七天,沒想到他卻這麼禁不起考驗。」契佐故意扭曲事實。

  他很清楚薛品倫向他出手的原因是為了契芙,但是,要他承認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他是打死也不會這麼做的。

  「這幾天你要是怕大家笑的話,就暫時別出門了,我會早晚來為你上一次藥,沒事的話就多休息吧!」池賓收拾著藥箱。

  「芙兒……她沒事吧?」契佐沒有擡頭,只是訥訥地出聲問道。

  池賓停下正要跨出門的腳步。「公主很好。」

  「那……」

  「王還有什麼事嗎?」池賓的手已搭上門閂。

  「不……沒……」

  「薛公子也無礙。」等他問出口,天都要黑了,池賓覺得還是自己說比較快。

  「誰……誰說我關心那小子來著的啊?」

  「是,池賓多事,王歇息吧!」老友的個性他比誰都清楚不過了,面惡心善、標準的老頑童一個是他的最佳寫照。池賓帶著微笑走出了房門。

  契佐籲了口氣。呼,幸好那小子無礙,否則,他的芙兒可能就再也不理他了!

  撫著熱燙的左頰,契佐覺得自己這一拳真是挨得罪有應得,不過,有多久沒人對他施以拳頭了?讓他的警覺心喪失了大半,所以才會讓那小子軟綿綿的一拳給得逞。

  看來他得趁那小子恢復體力之前好好的鍛煉自己一下,將來也才好向他討這一拳之仇。

  ***

  這日的練習場上,黃沙還是一如往日般的讓狂風捲地而起,但是卻不見向來的烈陽。取而代之的,是密佈滿天的厚重雲層。看來,時節已進入了「雨季」了。

  在漠北地方所謂的「雨季」,並不是指會有雨水降下,而是指比往常更涼爽潮濕的氣候。

  因空氣較以往潮濕,所以此刻練習場上的士兵們已是個個汗流浹背。但卻沒有人敢稍事歇息,只因今日領兵訓練的,正是厥耶國的一國之首——契佐王。

  「步兵加快速度,騎兵也拉好你們的馬,不要亂成一團!」契佐中氣十足地命令道,一點也不像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

  「精神點,喊出聲!」

  「殺——」

  「呼、哈、呼、哈……」

  「契佐王。」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契佐回過頭。

  只見穿戴著整齊厥耶服飾,看上去精神抖擻的薛品倫正昂然立在契佐身後。

  契佐讚賞的掃視了薛品倫一眼,旋即翻身下馬。「你的身體可痊癒得真快呀!看來只關你個七天還不足以把你撂倒。」契佐又開始不服輸地耍起嘴皮子來了。

  「王過獎了,王臉上的傷好得也挺快的。看來只用了兩成力還不足以在王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薛品倫也毫不畏懼地回他一記。

  這小子……嗆得他渾身的血脈都為之僨張!「兩成?你真是太小看本王了!」

  「喔?是嗎?」經過上次的大牢事件,薛品倫漸漸體認到契佐王不過是一個心直口快、直線思考的老頑童罷了,基本上,只要對了他的胃口,自己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而說到要捕捉老人家的心理,那麼他這個念了十多年書的學生可是個中好手!

  「小子,別瞧不起我這個老頭兒呀,倒是你,你的傷養好了沒?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向你討回上次的那一拳之仇喲!」契佐習慣性地搓著下巴賊笑。

  他可是好久沒有機會大展身手了呢!要不是因為挨了這小子一拳,也不會激起他「重拾當年勇」的決心。

  「要較量我隨時奉陪,只不過……」薛品倫故意吊契佐的胃口。

  「不過什麼?」

  果不其然,老人家的好奇心都特別重。「不過我記得王還欠我一樣東西。」

  「欠你東西?怎麼可能?什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了?」契佐完全被薛品倫牽著鼻子走。

  「有,一定有,八成是您老人家貴人多忘事,將這事兒給忘了,您再仔細想想。」薛品倫慫恿道。

  看薛品倫百般肯定的模樣,契佐王只好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我肯定沒有。只有你欠我一拳,我沒有欠你任何東西。」他肯定的道。

  「如果當真有呢?」

  「那我就把那東西送給你。」契佐心直口快,殊不知他這樣正是著了薛品倫的道。

  薛品倫聽見他這麼一說,趕忙跪下來大聲叩謝道:「多謝嶽父大人成全!」

  這下子可引得整個練習場上的士兵們都聚精會神地望向他們這一邊了。

  契佐王當下也錯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臭小子,你這是在幹嘛?佔我便宜嗎?」他彎下身在薛品倫耳邊細聲道。

  薛品倫佯裝一臉無辜地擡起臉,「嶽父大人剛才不是已經應允了我和契芙的婚事了嗎?」

  「我哪有?」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把芙兒給許配出去!

  「可是,我確定我在幾天前就已經向嶽父大人提過親了呀,而嶽父大人欠我的回答,剛剛不也挺大方的應允了嗎?難道說一國之君說話可以不算話?」

  「這……」糟了,這小子的嘴何時變得如此鋒利?契佐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竟著了他的道。

  「嶽父大人走吧,咱們去告訴契芙這個好消息!」不管三七二十一,薛品倫起身就拉著契佐往王宮跑去。

  「我……」怎麼會這樣?芙兒醒了嗎?可他還沒準備好要見她呀!她會不會不原諒自己呢?

  而在練習場上,一片眾人驚愕的眼光中,卻夾雜著怨懟的目光。

  為什麼?那小子的武功、資歷、功績,樣樣都比不過自己,為什麼就連契佐王也看上了才認識不到半個月的他?

  明軫啊明軫,你毫無怨尤的付出,究竟有誰在乎呢?

  ***

  「嶽父大人,還是你先進去吧!我和契芙先前鬧了一點小小的彆扭,我怕她還在生我的氣。」薛品倫將契佐王推向契芙房門前。

  「不,不,我擔心芙兒還沒原諒我,還是你先進去吧!」契佐側身想讓他先進去。

  「嶽父大人,你是契芙的父親,她不會生你的氣的。」薛品倫再度將契佐拉到門前。

  「不,你不瞭解芙兒的倔脾氣……」

第6章(2)

  突然,門「呀」的一聲打開了,探出頭來的是宮女巧焰。

  「公主說想靜一靜,請王和薛公子離開。」巧焰苦著臉說完,又鑽進門後。

  啊?這下子房門外的兩人可不用爭了。

  唉!契芙果真還沒對自己那天的狠心拒絕釋懷。

  唉!芙兒果真還沒原諒他對這臭小子所做的事。

  「嶽父大人因何歎氣?」該歎氣的人是他才對吧!

  「我……臭小子,你又佔我便宜!」契佐佯怒道:「我可還沒答應要將芙兒許配給你呢,你別嶽父長、嶽父短的叫個沒完。」

  「什麼?」薛品倫刻意地提高了音量,「難道嶽父大人你想悔婚不成?」

  「是又如何?」契佐對著房門口叫道。

  「你不能這麼做,方才在練習場上,已有那麼多人為證了……」

  契佐拔出腰間的短佩刀,冷笑道:「嘿嘿,臭小子,只要你死了,不就死無對證了嗎?」

  「嶽父大人,你要做什麼?」薛品倫向後退,足下卻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我是很有心要履行諾言啦,不過,既然你死了,那我也就沒辦法嘍!」

  契佐高舉短刀,作勢要往薛品倫刺下。「受死吧,小子!」

  「不——」

  出人意料的,這一聲是出自於契芙的口中。

  跌坐在地的薛品倫和高舉著刀的契佐,同時轉過頭去望著出現在房門口的契芙,兩人心裡同時也鬆了口氣。

  契芙看見房門外的情景,連忙上前擋在兩人之間,她張開雙手護衛薛品倫,「王,如果你殺了他,那麼芙兒也不想獨活。」

  聽見這句話的薛品倫,內心感動莫名,他同時也感激地向契佐王使了個作戰成功的眼色。

  「芙兒,你這又是何苦呢?難道你不想與王一起生活了?不想繼承厥耶的王位了?你喜歡他勝過王?」

  讓芙兒說了這麼多挖心掏肺的話,可真是便宜你了,臭小子!

  我知道,我不會忘記嶽父大人鴻恩的。薛品倫回了個「瞭解」的表情。

  可是,誰也沒料到契芙接下來的話竟是……

  「請王成全,芙兒已和品倫有過肌膚之親了。」契芙所謂的「肌膚之親」,指的是在馬廄裡那不小心的一吻。

  這真是青天霹靂!

  薛品倫在瞬間漲紅了臉,契佐王也是;只不過不同的是,契佐是因為怒氣而漲得臉色通紅!

  「臭小子,我殺了你!」竟敢趁他不在的時候,對他的芙兒下手,看他一副文質彬彬的斯文樣,沒想到卻是這樣的小人!

  「王——」契芙攔腰將契佐抱住,阻止他再前進。

  「王,您別這麼衝動呀!」巧焰也跟著上前勸說。

  不好了,看來契佐王這會兒可是玩真的!他得趕緊想個辦法平息他的怒氣才行。

  「嶽父大人,我希望你諒解,我是很有誠意要對契芙負責的……」

  「你這渾小子,佔我便宜也就算了,竟然還先佔了芙兒的便宜,看我非殺了你來保全芙兒的名節不可!」

  契佐想要走上前,但又怕傷到契芙,只得待在原地。「芙兒,放手,讓我去殺了這個玷汙你清白的小子!」

  「不,王,芙兒說過,他若死了芙兒也絕不獨活。」

  「你……你做什麼這麼傻呢?」

  「王早就已經知道原因了,不是嗎?」

  契芙的這句話,教契佐冷靜了下來。是啊,他怎麼會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呢?芙兒喜歡他呀!他若真殺了他,那麼他很有可能也會同時失去芙兒的呀!

  唉,罷了!契佐垂下握著刀的手。

  「王?」感覺到契佐不再有要殺了薛品倫的衝動,契芙這才擡起臉。

  「臭小子,我把芙兒交給你了,日後她要是傷了半根寒毛,或是受了半點委屈,我就唯你是問。」

  咦?這……算是答應了他們的婚事嗎?薛品倫受寵若驚。「是,嶽父大人放心,我會好好待芙兒的。」

  「王——」契芙噙著淚望向契佐。

  「芙兒,王雖然還很健朗,但畢竟上了年紀,恐怕照顧不了你多久,所以,趁現在給你找個可以依靠終生的對象也不錯。」他一手將短刀收入刀鞘,一手輕撫著契芙的頭,愛憐地道。

  「不,王別這麼說,芙兒感謝王為芙兒設想的一切,但芙兒也不要離開您。」

  「傻丫頭,淨愛說些傻話!」契佐笑道。

  契芙在契佐王懷中吐了吐舌,感覺此刻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臭小子!」契佐轉向薛品倫,「雖然我已答應了要將芙兒許配給你,可你欠我的那一拳,我還是會隨時找機會向你討回來的。」

  「別了吧!小婿哪敵得過您啊!」薛品倫苦笑道。他根本一點武功也不懂,又要拿什麼來和契佐比劃呢?

  「什麼一拳?」契芙不解。

  「不,沒什麼。」契佐和薛品倫兩人不約而同地答道,隨即又為彼此的默契相視一笑。

  巧焰跟著也抿嘴偷笑著。畢竟,她可是王臉上那傷的目擊者之一呀!

  正當這群人兀自沈浸在一團和樂的氣氛中時,一場暴風雨也正悄悄地侵襲著厥耶。

  ***

  「聽說,今兒個契佐王已經決定把契芙許配給外地來的那小子了?」骨盟邁著微跛的步伐,進入明軫的房間。

  從他的語調裡,明軫聽不出他是喜是憂,但不管骨盟會怎麼想,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契芙將要嫁給薛品倫的消息卻是不假。

  明軫又一舉杯,陰鬱地灌下一口酒。

  「傻孩子,光是灌酒又有何用?」骨盟意有所指的一笑,「與其坐在這裡灌醉自己,倒不如陪為父的一起商議大事來得有意義多了。」

  明軫握著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但他隨即又舉杯喝盡杯中物。

  他揚起手拭去唇邊溢出的酒汁,啞聲道:「我不想參加你的遊戲了,你另請高明吧!」

  骨盟停下了來回踱著的腳步,視線停駐在已有些酣然的明軫身上。「為了什麼?該不會是因為……你鍾愛的契芙就要嫁給別人了吧!」

  一抹痛苦的神色出現在明軫的臉上,他恨恨地握緊了酒杯。「事情既已成了定局,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當初他之所以會答應加入骨盟的計劃,完全是為了契芙,沒想到如今契佐王居然輕易地便答應將契芙許配給薛品倫……那麼,他再做些什麼,不也都是於事無補。

  骨盟半瞇起眼,冷哼道:「哼,誰說事情已成定局?」事實上,好戲才正要開始呢!

  明軫的濃厚酒意因骨盟的這一句話而醒了七、八分。「你這是什麼意思?」

  骨盟在明軫的對面坐了下來,「還不就是原先的那個意思。」他用手撐著下顎,冷眼觀察著明軫的反應。

  「你要謀反?」天,他還以為他只是一時的說笑罷了,怎料……

  「你不也是和我一樣?」

  「不,我剛才說過……」

  「先別急著拒絕。」骨盟胸有成竹地繼續說道:「我將來還需要有個人來迎娶契芙呢!」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再簡單不過了。」骨盟傾身向前,「只要你肯加入我,我可以保證契芙一個月後要嫁的人是你,而不是姓薛的那小子。」

  這……怎麼可能?明軫怔忡。

  「怎麼樣啊?」

  明軫望向骨盟。他說的話可以相信嗎?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樣,莫非他真有什麼幫手不成?不過,叛國可是件重罪呀!不管成功與否,他都將在青史上留下臭名的。但是,若成功的話,契芙就是他的了……

  這對他來說真是一項極大的冒險啊!

  明軫的神色在猶豫之後轉為篤定。他愛契芙,如果沒有她,他與死何異?

  「我該怎麼幫你?」

  為了契芙,他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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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8:00

第7章(1)

  望著桌面上已經變涼的飯菜,契芙隱忍著怒氣坐在桌邊。

  今天早上才告訴過那兩個人的,怎知他們居然還是忘了!

  整座宮殿裡,到處都找不著他們的影子,八成是契佐王將品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待會兒要是他們回來了,她非得好好訓訓他們倆!

  這時,門外出現兩個沈重的腳步聲,這讓契芙不自覺地挺起背脊,豎耳聆聽。

  「我沒料到竟然會是這種結果。」這是契佐王的聲音。

  「我明明早就警告過你了,你偏不聽。」

  好啊!他們兩個竟也曉得回來了!

  「我以為你是謙虛……」

  契佐王將要出口的話,被身後房裡冒出來的人影和吼聲給打斷。

  「你們兩個,不是說好今晚要一起吃飯的……啊——品倫,你……」原本怒氣沖沖的契芙,在視線掃過薛品倫的臉時驚叫出聲。

  「芙兒?」對於契芙的突然出現,契佐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啊,對了,一起吃晚飯!我竟然將這事兒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王,你帶品倫到哪兒了?怎麼讓他傷成這樣子?」依她看,要不是契佐王攙著他,他很可能走不回來。

  「這……芙兒,先讓咱們進去吧!我的肚子快餓扁了,何況這小子也需要擦把臉。」

  契芙順從地由門邊讓開,但她擔憂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滿身是傷的薛品倫。

  「哎喲,王,你就不能輕一點嗎?」在契佐將他扶到桌邊坐下時,薛品倫痛叫出聲。

  由薛品倫的口氣聽來,他和契佐之間相處得似乎還不賴。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們遇上強盜了?」吩咐巧焰去找池大夫後,契芙擰了條毛巾走來。

  「那倒不是……」契佐王支支吾吾地道。

  契芙用毛巾輕拭著薛品倫微腫臉上的血漬,一邊耐心地等著契佐王的回答。

  「我先是帶著那小子騎馬奔馳到西城外的『風沙洞』,然後我就提議來比個武……」

  「比武?」

  「哎喲——」

  這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發出的,原來契芙一激動,沒注意到手上的力道,又讓薛品倫痛得叫出聲來。

  「品倫根本不懂武功呀!」契芙衝到契佐王面前。

  「我……」畢竟自己是以強欺弱,因此契佐心虛地望向薛品倫。「我看他騎術這麼要得,怎知道他不會武功?」再加上上次他挨的那一拳力道也不小……

  「你沒告訴王你不會武功嗎?」契芙轉向薛品倫責怪道。

  薛品倫回以無辜的眼神,「我說了啊!」

  「那王你還……」

  契佐聳聳肩,一臉的歉意。「我以為他也和一般人一樣,是因為不願對我出手才這麼說的……」

  「所以說,我這幾拳挨得可還真是冤枉呢!」薛品倫比比自己臉上的傷。

  「真是受不了你們倆。」契芙將手中的毛巾丟到薛品倫懷裡,「一個像老小孩,一個又專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契佐又聳聳肩,拿起桌上擺著的碗筷,開始大啖桌上的菜餚。「嗯,美味!」大快朵頤之際,他仍不忘騰出空檔問道:「小子,你沒學過武,那麼那日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向我揮拳?」

  「那一拳很大力嗎?」薛品倫輕按著臉上的青腫,「我只知道那是我當時所有的力氣了。」

  「那是因為我的『爟絽』幫他引出了內力之故。」契芙也在桌邊坐了下來。

  「什麼?」契佐強嚥下一大口燒肉,還不停地捶著胸口順氣。「太不公平啦!『爟絽』對我一點反應也沒有!」

  「資質問題,嶽父。」薛品倫毫無忌諱地說道。

  「臭小子,我可是你未來的嶽父耶,你難道不懂得尊重我一點嗎?」唉!可誰教自己就喜歡他這調調呢!

  正說著時,門上響起了幾記輕敲聲。

  「大概是池大夫,你們慢慢吵,我去開門。」契芙勉強自己堆出個甜甜的笑臉。沒辦法,面對這兩個孩子心性的成年人,她委實笑不出來。

  「府總管?」出乎契芙意料之外的,站在房門口的,竟然會是皇宮總管。

  府總管先是對著契芙深深一揖,然後才擡起他那張一向平靜的臉。「打擾公主歇息,屬下先告罪。」

  「不,府總管在這時造訪,想必一定是有什麼事要稟告。」如果她沒眼花的話,她確信剛才自己看見府總管皺眉,雖然僅一瞬的時間。這讓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上次府總管皺眉是在什麼時候?是了!是那次品倫一手製造出的「茅坑滿溢」事件時。

  想到這裡,若不是時機不對,契芙很可能會大聲地笑出來。

  「屬下有一急件要呈,但卻遍尋不著王……」

  「王就在我房裡,府總管就請進吧!」

  房裡,契佐和薛品倫兩人似乎還在你來我往地唇槍舌戰個沒完。

  「你們兩人稍稍休息一下吧!」契芙真不明白兩個男人怎會有這麼多話好說。「王,府總管有事要稟。」

  「不,屬下只是來送份急件。」府總管說這話時,眼神卻是戒慎恐懼地盯著薛品倫,這一點沒能逃過契芙的眼睛。

  府總管將蠟封的信函置於桌面後便告退。

  「自從上次的茅房事件後,每個人都在謠傳府總管對你退避三舍,看來,傳聞不假。」契芙忍不住咯咯輕笑道。

  薛品倫聞言也覺得尷尬極了。想他一個博士竟鬧出這麼一個荒唐的大笑話,還不時淪為他人茶餘飯後閒嗑牙的話題,真是糗啊!

  「什麼『茅房事件』?我怎麼完全都沒聽說過?」契佐的好奇心還真不是普通的重。

  「嶽父大人,你不是應該先看看那封信寫些什麼,才是最要緊的事嗎?」薛品倫試著轉移契佐的注意力。

  「嗯……好吧!」契佐考慮了一下,決定先處理府總管遞來的急件。

  薛品倫在心中籲了一口氣。

  「這……」契佐在拆去封蠟、展開信函閱覽之後,面色突然為之大變。「這是……」

  「王?怎麼了?信是誰捎來的?」契芙也嗅到了不尋常的危險氣息。

  契佐擰著眉心,將手上的那一紙信函遞到契芙手中。「這是……邀戰帖!」

  ***

  「你有事找我?」明軫沈聲進入骨盟房裡。

  骨盟轉過身,「你就不能對我友善些嗎?我可是你迎娶契芙的唯一希望耶!」

  明軫依舊是擺著一張死氣沈沈的臉,「是嗎?」半是不信任的語氣。

  骨盟先是怔愣一會兒,繼而放聲大笑道:「這我自有主張!」他擡手比了比面前的座位,示意明軫坐下,待明軫落座之後,他才不疾不徐地開口:「納婪的邀戰帖昨日已經送達了。」

  「是嗎?」明軫心一緊。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可是,為何他的心裡總是這麼惴惴不安呢?但既已選了這一條路,就絕無後悔的餘地了。

  「你害怕了嗎?」骨盟心細地察覺到明軫的恐懼。

  像是被人看穿般,明軫不安地掩飾道:「不!」為了能得到契芙,即使做任何事他都不會後悔。

  一旦納婪攻下了厥耶,厥耶便成了納婪的戰利品,但因厥耶偏僻且面積狹小,加上考慮到人民會反抗的問題,是故比昱王定會將厥耶交給骨盟管理,但條件是必須開放厥耶門戶,並且年年進貢。

  等骨盟當上了厥耶的王之後,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王子了,那時再以王子的身份迎娶契芙為妻,並將契佐王奉為有名無實的元老,如此既可幫助安定厥耶的民心,而且又不會傷害到契芙,最起碼,他不會因為殺了嶽父而讓契芙一輩子懷恨。

  至於契芙……他相信,她現在只是一時被姓薛的那小子所迷惑罷了,畢竟自己和她相處了這麼久,她心中應該也對他有情才是。他不會讓她跟著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子受苦的!

  「納婪準備怎麼作戰?」

  骨盟點點頭,看樣子明軫終於下定決心了。「戰帖上約定的是下一個月圓之日,會戰於厥耶西城外三十里處的『黃沙谷』。」

  「就這樣?」明軫知道事情絕不如表面上看來這麼單純。

  骨盟笑著接道:「你難道忘了上次你曾經告訴我厥耶目前的軍力嗎?」

  「那又如何?」

  「若以你對契佐王的瞭解,你說他會怎麼作戰?」

  「自然是派出除了極少數必須看守城門衛兵外的所有軍力去應戰。」契佐王向來行事光明,尤其是對下了戰帖的對手,必定是帶著全軍赴戰。

  沒錯,契佐王就是這樣一個單純得過了時的老頭!骨盟暗笑,像他這樣不知變通的一個人,根本沒有資格當厥耶的王。「比昱王準備派出厥耶軍的兩倍人馬,在黃沙谷對戰。」

  才兩倍?明軫感到納悶不已。「那麼剩餘的人馬呢?」扣掉留守納婪的士兵,比昱王應該還有比厥耶全部兵力多四倍的人馬呀!

  「自然是由厥耶最容易進入的南城門進入厥耶嘍!」那時候,厥耶形同空城,他們根本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攻下厥耶。

  在西城的兩倍人馬打拖延戰術,讓南城的納婪軍得以趁隙攻入……好個比昱王!看來他是勢在必得了。

  ***

  漠北大國。納婪,一直是許多國家爭相結交的國家之一。其國土面積和人口數量,足足有厥耶的十倍有餘。

  其境內除了少數幾個大型綠洲附近,居民大都過著遊牧生活。

  納婪軍一向也是以規模龐大的人海戰術見長。

  半個月前,厥耶接到了一封來自納婪的邀戰帖,戰帖上載明於最近一個月圓之日,兩國將會戰於厥耶西城外三十里遠的「黃沙谷」,而距離這個約定之日不過短短五日。

  全厥耶上下都因這一封來自納婪的邀戰帖而惶恐不安?不,相反的,厥耶的士兵們個個卯足了全勁加緊的操練著。事實上,自從契佐王宣佈應戰的那一日起,練習場上便無一刻閒置過了。

  面對以一敵十的劣勢,何以厥耶的士兵們仍顯得極有自信?

  這得歸功於他們立國以來,從沒一次戰敗經驗所致。

  不是他們驕矜,而是厥耶軍確實有著以一敵十的本事。再加上厥耶四面有天然的屏障,不像其他國家必須將部分兵力留守國內,以防止他國趁隙攻掠。根據估計,這次厥耶軍很可能要面臨的是人數有其五倍之多的納婪軍,這讓厥耶的士兵們個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因為殺的敵人愈多,所可以領到的獎賞也就自然地愈多。

第7章(2)

  正當眾人都在練習場上揮灑著汗水時,王宮的練武房裡,有一個人正接受著一對一的指導。

  是的,那人正是薛品倫。

  「這半個月來,你每日打坐,已經很慣於控制你的氣息了,接下來,我要教你一些基本的防衛術。」

  天,契芙當起老師來還真是一絲不苟!害他想輕鬆一下都不行。

  「不如你先教我一些實用的攻擊招式吧!」

  聽他這麼說,契芙不禁蹙眉。「習武是急不得的,況且防禦是相當重要的一環。」她走到薛品倫面前,「你知道為什麼上次契佐王向你出拳時,你能清楚地看見他的每一拳,但卻無法閃避嗎?那是因為你的內力讓你有了判斷對手動作的能力,但是你的身體卻還沒有學到如何閃躲技巧的緣故。」

  「芙兒,你別生氣嘛!」薛品倫堆著笑臉道:「我知道防禦很重要,但是時間來不及了呀!」

  「什麼時間?」契芙不甚明白他所指為何。

  「作戰啊!只剩下五天就要上戰場了,我若只學著怎麼躲,是沒有辦法打倒敵人的。」

  「誰說你要上戰場的?」契芙雙手叉腰笑道。

  「咦?」

  「憑你現在的功夫,你還是乖乖待在城裡的好,否則我不確定我在殺敵時還有辦法分神保護你。」

  這……這是什麼話!說得他這麼一無是處的。

  他承認,以前的他確實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容易大驚小怪、再加上動不動就會昏倒的人,但是,到了這裡以後,他一直很努力地適應這裡的生活、努力學習武功、努力地達到契芙的每一項要求,難道說她看不到他的轉變嗎?

  「我……我會箭法呀!」他的箭法可不是普通的準確呢!

  「那又如何?」契芙翻翻白眼,受不了他的單純。「如果有一支箭正朝著你射來,你知道騎在馬背上要怎樣反應嗎?又如果,敵人已持著長槍衝到你面前,你會怎麼辦?向他射一箭?若換作是我的話,我有把握在你拉弓時,我的長槍就已經刺中你了。」

  「我……」薛品倫啞口無言。

  「戰場上會發生的狀況可是複雜得很,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是不能貿然參與戰事的。更何況,你動點騎射的技術雖然好,但也都只是對著活動的標靶練習而已,我問你,你敢對著活生生的人發箭嗎?」

  雖然契芙的話裡沒有半分輕視他的意味,但薛品倫卻覺得自己無用透了!

  她所說的每一件事他都無法反駁,看來他仍是和從前沒有什麼兩樣。

  「那你呢?你也留在城裡嗎?」不知是否他依賴契芙已成了習慣,總之,他不希望與契芙分開。

  契芙失笑,「不,我是主將,我得帶兵上戰場。」

  「什麼?」要他留在大後方?那不等於是讓她來保護他?「你可是堂堂一名公主耶!」

  「所以我更要為了保護我的國家而戰啊!」

  「那麼,我也要上戰場。」他才不要讓契芙一個人去那種危險的地方呢!

  「不行。」憑他要上戰場,還早得很呢!「你得留下來陪契佐王。」

  「我……咦?契佐王?」契佐王不用上戰場嗎?

  「他和我比賽準射輸給了我,所以這次他得待在城裡。」想到契佐王那時一張心有不甘的臉孔,她不覺好笑。「好了,說了這麼多,你要不要學防禦術呢?」

  看著契芙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薛品倫不禁要懷疑,只剩下五天時間就要赴沙場了,難道說她一點都不緊張?還是她對自己的功力有著深厚的自信?

  「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學完你所有的武功?」薛品倫低垂下臉。

  「咦?為什麼這麼問?」難道說他已經厭倦、不想學了?

  「我希望我能早日變得比你強,好保護你。」或許契芙很難體會出來,但總是受她照顧和保護的自己,真的很希望換作是由他來保護她的這麼一天能早日到來。

  「你……」契芙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恨透了自己現在的軟弱,我不想你一個人上戰場那麼危險的地方,要是我更強一點的話,我就能在你身邊保護你了。」

  看著他如此自責的表情,契芙心有不捨。其實他並不軟弱!她每天看著他練習,所以她很清楚。

  他的進步比任何常人都還要迅速,他臉部的線條一日日地愈發剛毅,他對習武所下的決心比任何人還要透徹,誰說他是軟弱的?

  還有,他是第一個對她說……要保護她的人!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從小,她就被教育成要果敢、堅強,而她也總不負眾望地達成大家的期望,因此所有的人都視她為「不敗」的表徵——沙場上的女豪傑、未來厥耶的希望,一直以來,她也以為自己是,直到他的出現。

  她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柔弱,甚至還曾經撲進他寬闊的胸膛,發洩自她懂事以來第一次的嚎啕大哭。

  他讓她感到安心,讓她卸下了向來她在國家、在屬下、在契佐王面前所維持的武裝。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要保護我!」契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薛品倫不好意思的別過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自量力?」他到現在為止都還是在受契芙保護呢,有什麼資格說要保護她?

  「嗯,有一點……」她泫然淚下,但嘴角卻是噙著笑意。

  唉!果然連契芙也這麼想。

  「不過,雖然不自量力,但你倒還滿有勇氣的。」契芙反手拭去臉上的淚痕。

  真的,誰敢娶一個像她這樣強悍的妻子?又有誰敢對著一個武功高過自己的女人說要保護她?所以說,他非常有勇氣。

  契芙這句話就像是在薛品倫黑暗的世界裡投下一線曙光,「這麼說,你願意等我,給我這個機會嘍?」

  契芙搖了搖頭,「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況且我的年紀也不小了,可不會等你太久;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個建議,今天晚飯前,最好能將這一套避敵的身形步法學會。」

  「是,我一定會學會的。」只要他學會,他與契芙之間的差距就又縮小了。

  ***

  出兵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天色未明時,練習場廣闊的黃土地上已整齊地排列著全副武裝的厥耶軍。

  或許是因為時節已進入雨季,這日漠北的清晨還帶著絲絲涼意。奇怪的是,在這沈靜的廣場上,卻不見平日狂作的強風,彷若上天也體察到什麼似的,使這凝重的一刻感覺起來更加肅穆。

  成行成伍地靜默立著,厥耶士兵們等待的是契佐王及主將契芙的出現。

  另一方面,在宮殿的長廊上,薛品倫正在與契芙話別。雖然說是話別,但情況又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

  「芙,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望著穿著鎧冑的契芙,薛品倫不得不讚歎她此刻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一種英氣美,但是相對的,她那身裝扮也讓他感到不安。

  「品倫,你不該做這種無理的要求。」

  「可是,我的眼皮已經連續三天跳個不停了,我擔心……」

  「呸,呸,你可別觸我黴頭哦!」就要帶兵出征了,她可不想在出兵前沾惹晦氣。

  「我知道在這個時候我不該這麼說,但我真的有一種強烈不安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就快要分別了……」

  「我們是就快要分別了沒錯啊!」契芙笑得羞怯。「不過也很快就會再見面的嘛!」契佐王說過,等她凱旋歸來時,就答應讓他們倆正式拜堂。

  「我不是那個意思……」唉,要怎樣說才能表達他心中的那一股恐懼和不安?

  「放心吧,聽說納婪軍只是人數眾多而已,根本沒有什麼作戰能力,你之所以會感到不安,是因為你從沒看過戰場上的厥耶軍之故。」更何況,還有她這個「全勝主將」在呢!

  雖然契芙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證,但是薛品倫依舊揮不開那抹愈來愈大的不安感。「那麼,你也讓我加入吧!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好不好?我不想在這時候和你分開呀!」

  雖然他這麼說教她很心動,但是,她不能讓他涉入危險之中。「不行,我說過你上戰場會很勉強的。」

  「我……」他真是愈來愈憎恨自己的軟弱了!

  「小子,還在離情依依啊!」契佐由長廊的那一頭走了過來。「放心吧,芙兒不可能會輸的,最快的話,她明日午後就可以回到厥耶了。到時候,你們倆的婚期就由你們自己去訂吧!」

  「討厭啦,王幹嘛在人家面前說這些嘛,羞死人了!」契芙像是個害羞的大姑娘般低垂下頭。

  「哈……哈,我的芙兒什麼時候變得也會害羞啦?」契佐朗聲笑道。

  真的不要緊嗎?看他們父女倆一派輕鬆的模樣,難道說真是他多心了?

  薛品倫讓自己深呼吸一口氣,試著平撫心中的那一抹緊張感。

  「王,公主,時候到了。」前來催促的人是明軫。

  剛才他們最後一段的對話,明軫一字不漏得聽了個一清二楚,這讓他的臉色更顯陰鬱。

  「明軫,你最近的臉色不太好,話也變得很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有沒有找池大夫看過?」從前和她一起練武、談笑的明軫,最近好像突然靜了許多,契芙有些納悶他的轉變。

  「不,明軫很好,多謝公主的關心。」只是簡單的一句問話,卻頓時讓明軫的心情好了許多。「還請王和主將趕緊到練習場吧!」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這意謂著出發的時候到了!

  薛品倫在一旁靜靜地望著契佐王帶著大家呼喊勝利口號,最後,情緒高亢的士兵們便由契芙騎著馬領頭,往城西出發。

  他雖沒見過厥耶軍打仗,但看他們每個人都自信滿滿的樣子,他衷心希望自己這沒來由的心悸只是他個人的杞人憂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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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1-17 23:49:05

第8章(1)

  今早的雲層厚重,空氣窒悶得彷彿教人透不過氣。這是個相當寧靜的一個早晨,寧靜得教薛品倫幾乎要窒息!

  不行!他的心根本無法靜下來!薛品倫停止打坐,自床上一躍而下。

  這簡直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難道上蒼也感應到了些什麼嗎?

  不,別胡思亂想了,一切會如同契佐王所說的一般,契芙會平安回來的。

  「我相信契佐王,也相信契芙。」薛品倫喃喃自語。

  雖然他可以讓自己的嘴上這麼說,但是他的心卻是完全的不安啊!

  薛品倫深吸了口氣,勉強自己鎮定。

  「別再想了,契芙明天下午就會回來了。」對,一定是這樣!「去找契佐王聊聊吧,我還有些事要問他呢!」

  薛品倫拉開門,往長廊的方向跑去。他想,或許找個人說說話,他就不會一直鑽牛角尖地想東想西了。

  「契佐王……」敲了半天沒有人回答,薛品倫便不請自入的進了書房。

  書房裡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難道說府總管的消息錯誤?這倒是新鮮事!

  「看招!」冷不防地,契佐由薛品倫身後撲出,一拳直撲薛品倫後腦。

  感到背後一道涼風撲至,薛品倫立刻機伶地一個翻身跳開。

  「什麼?」沒料到自己這出其不意的一拳竟會落空,契佐王煞不住腳步地向前衝去。

  下一秒,只見契佐王瞪大了雙眼,筆直地朝桌沿撞去。

  這下子完了!契佐心想,這裡可不比南方那般的木材隨手可得,這可是一張真材實料的石桌耶!

  就在距離桌沿不到兩公分的距離時,契佐心喜地發現他向前衝的身子竟然被人自身後給一把拉住了。

  「王,你沒事吧?」

  是……薛品倫?契佐不敢置信地回過頭。「怎……怎麼可能?你這小子是什麼時候移動到我身後的?」怎麼可能這麼快?

  是嗎?他不覺得自己有多快呀!「王。」薛品倫彎身貼近仍一副驚疑的契佐。「我有些事要請教你。」

  這……這小子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怎麼一臉的陰沈樣?「小子,你別用這麼認真的語氣和我說話嘛,害我亂不習慣的。」

  薛品倫無奈得很,沒辦法,他現在的心情真的是好不起來。

  「王有沒有聽說過……菁英大學?」或許是想辦法聯絡親友的時候了。自己一聲不響的失蹤了這麼久,他們一定擔心死了。

  「什……什麼大學啊?」契佐一臉的疑惑。這小子……是不是病了?

  「那麼,台灣呢?契佐王有聽過台灣這個地方嗎?」

  契佐依舊是搖頭。

  或許台灣太小了!「德國,德國你總該有聽說過了吧?」

  此時契佐的眼神中充滿了同情,「沒想到契芙才離開不過三個時辰,小子你就想她想瘋了,唉!問世間情是……」

  「王,我沒瘋!台灣是我生長的地方,我父母現在住在德國,所以我想問問王知不知到這兩個地方在哪兒。」

  「小子,你沒在同我說笑吧?你……不知道你從哪兒來?那你怎麼來到厥耶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薛品倫歎了口氣,坐向桌邊的太師椅。「我在我的國家,是個教電子工程學的老師,電子工程學呢,就是……」

  就這樣,薛品倫整整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向契佐解釋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的來龍去脈。

  「……那麼,契佐你曾去過這麼多個國家,你可知道有沒有國家是有電話或傳真機的?不然的話,電報也行。」

  「這……」契佐合起他已呈微張狀態的嘴,「有,你等一等,我馬上就去找池大夫來幫你看看,順道叫他幫你開一帖安神的藥。」

  「等……」薛品倫還是沒能攔住契佐王。

  契佐王認為他瘋了嗎?他真的瘋了嗎?有沒有可能……他剛剛所描述的一切全都是出自於自己的幻想?

  要不然怎麼解釋原本他深信不疑的事,如今再由他口中說出來竟是這麼的沒有說服力?甚至連他自己都感到懷疑。

  門外的騷動將薛品倫的思緒拉回到現實。「那是什麼聲音?」

  只聽得渾厚如船笛的聲響自遠而近地傳來,「嗡嗡」的聲響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和人們驚慌的叫聲,讓薛品倫直覺地感到不妙。

  他奔出書房,正巧在長廊上遇見了面露凝色的府總管。府總管竟面色沈重?看來真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南城門守軍發的警報。」不待薛品倫開口,府總管只急急地拋下一句話便快速離開。

  他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惜字如金啊!薛品倫心想。

  不過,現在可不是讓他欷籲感歎的時候啊!他得趕快去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南城門……應該是這個方向吧!薛品倫朝著眾人聚集的方向奔去。

  「一、二、嘿——一、二、嘿——」

  只見約莫二十來人——一半是穿軍服的厥耶兵,另一半則是普通百姓的裝扮,大家齊力在推城門。

  很顯然的,這一項艱鉅的任務平常本來是應該由守城門的二十來位厥耶軍做的,但是因為今天與納婪的交戰,契佐王下令只留下最基本的編制,所以在人手不足的狀況下,只好調動民兵了。

  當薛品倫趕到南城門邊時,瞧見的正是這一幕。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薛品倫拍了拍站在他前面觀看的一位駝背老人的肩。「他們在做什麼?還有,現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駝背老人回過頭看了薛品倫一眼。瞧這小子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竟然連他都不認識!

  骨盟用手指了指正在推城門的那一群人,「他們正在關閉南城門,原因就是……」

  骨盟停頓了下來。他要不要說呢?由這小子不認識他這一點看來,他應該不是個重要角色,況且自己就快要成為厥耶的王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小子,你豎起耳朵聽仔細了。」骨盟高深莫測地一笑,「納婪軍準備要攻進城來了!」

  薛品倫原本怔於眼前這老人的詭譎笑臉,但聽見這一件消息時,立刻讓他整個人清醒了過來。「你……是在騙我的吧,老伯?」

  納婪軍……不是應該正在和契芙他們作戰嗎?為什麼這麼快就到了這裡?難不成是契芙他們……還是這根本就是納婪聲東擊西的戰法?

  骨盟懊惱地皺起眉,「我一字也不假,小夥子。」自己生平難得說一次實話,沒想到還是不被人相信!

  城門已經關上了,薛品倫看見眾人又吆喝著擡著一根根的大石柱將城門閂上,看來,事情的嚴重性已非同小可了。

  契佐王知道這件事了嗎?

  薛品倫四下搜尋著契佐王的蹤影,終於在城門上方看到了他。他連忙奔向階梯,想到城門上方。

  「你是誰?這裡是不準一般人上來的,快下去!」一聲嚴厲的斥喝聲伴隨著兩雙強而有力的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見兩雙大手向自己抓來,薛品倫直覺反應地就使出契芙教他的步伐,在一眨眼間左旋右繞的,靈巧地避開那兩雙手,向樓梯上方撲去。

  沒料到薛品倫會硬闖,兩名士兵只有在回過神來的同時,硬是跟著追了上去。但等他們到了城門上時,薛品倫已安然地將契佐王推到自己面前當護身符了。

  「這個人說我可以上來的。」薛品倫笑道。

  「王……」兩名士兵誠惶誠恐地請示。

  「你們兩個回崗位上去吧,是我允許他上來的。」

  薛品倫對著兩名士兵離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但他也在回過臉來的同時,注意到了契佐王臉上沈重的神色。

  「王,為什麼納婪軍會出現在這裡?」

  「什麼?」契佐臉上寫滿疑問。

  「納婪軍攻過來了不是嗎?」

  「你……」

  「王!」一個士兵匆匆地奔了上來,「前方的探子回報,是納婪軍,他們已經到了南城外十里之處了,人數約莫是二千,行進的速度相當緩慢,因距離太遠,看不出主將是何人,只能從戰旗看出是納婪軍。」

  契佐揮手示意士兵退下,然後轉向薛品倫。「小子,你怎麼會知道是納婪軍的?」

  「咦?王不知道嗎?」他還以為大家都知道了呢!「是剛剛在城門邊的一個老伯告訴我的。」

  老伯?怎麼可能?連他也都是剛剛才知道的消息,一個百姓竟然早已知道了?契佐王搓著下巴想道。

  如果不是那個人未卜先知,那麼就是……他通敵叛國!

  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這也就剛好說明了何以納婪軍會知道進入厥耶的路徑一事。「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薛品倫跑向城門邊,居高臨下地找尋著骨盟的身影。

  咦?不見了!「奇怪,他剛剛明明就還站在那兒的呀!怎麼才一轉眼就不見了?那位駝背的老伯……」

  「駝背?」

  「是啊,那位老伯不僅駝背,臉色也有些嚇人呢!」

  駝背,而且……臉色嚇人?這讓契佐直覺地想起了一個人——不過,應該不可能是他!契佐暗怪自己多疑。骨盟曾經立下赫赫的戰功,定不會勾結外邦來攻打自己的國家。

  「王,狼煙已經升起了,四面的城門也已遵照王的指示關上了。」一名士兵來報。

  「很好,你回你的崗位上去吧!」望著冉冉上升的狼煙,契佐祈禱著契芙會回頭看見這代表著南城門的裊裊狼煙。

  算算時間,芙兒這會兒也應該快要到「黃沙谷」了,不,說不定她早就已經到了!而若以作戰的時間再加上厥耶軍折返的時間估算,厥耶至少要能支持三個時辰才行。

  三個時辰……他做得到嗎?以目前留守在厥耶的兵力看來,情況可是相當的不樂觀啊!

  ***

第8章(2)

  雲層中隱隱透出了轟隆的雷聲,窒悶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薛品倫仰望著天空,訝異地發現厚重的雲層間竟也間或閃爍著電光。

  這不是一個尋常現象。即便是進入了雨季的漠北地方,也極少出現過如此奇異的天候。

  「人數實在太多了!」

  契佐王的驚歎讓薛品倫回過神。

  他這才注意到,原本在遠方的黑點,現在竟已來到了城外不遠處,而且,還是如此黑鴉鴉的一大片人海。

  薛品倫回過頭看向自己這一方——不過數百人,實力可謂相差懸殊!

  「王,探子回報,納婪領軍的是比昱王的表弟,大將軍晉淆。」

  晉淆嗎?又是一個殘暴無人性的傢夥!契佐王蹙眉。

  望著遠方慢慢趨近的人馬,薛品倫擔憂地問道:「王,我們有辦法撐過三個時辰嗎?」

  契佐王沈默不語。事實上,以厥耶軍幾百人的陣勢,想要和近二千人的納婪軍對峙三個時辰,這確實還得看老天的意思。

  「難道不能先請他們喝杯茶,坐下來聊聊什麼的?說不定這根本就只是場誤會啊!」

  「別傻了,晉淆的為人我清楚得很,他若沒把這裡夷為平地,我們就該感謝上蒼了!」契佐轉向薛品倫,「倒是你,小子,你準備好要作戰了嗎?如果不行的話,我勸你還是早點下去吧!畢竟你還不是厥耶的人……」

  「不,我要留在這裡!」薛品倫的眼中寫著堅定。「在契芙回來之前,我一定要拚死守護這裡。」

  看來這小子還挺不錯的!「犯不著這麼壯烈啦!你可別忘了還有我這個王在啊!別小看我哦,芙兒十七歲之前的大小戰役,可都是由我領兵的呢!」

  薛品倫點頭,他當然相信契佐王的智慧和勇氣。

  眼看納婪大軍就要瀕臨城下,城門上的厥耶軍個個嚴陣以待。

  「契佐,出來讓我看看呀!」晉淆大聲叫戰。

  敵人既已指名道姓了,他豈有不出面的道理。契佐王起身戴上將軍帽,拿起一把長槍就要出面,沒想到卻被薛品倫按住他的手。

  「王,我是不知道你們作戰的規矩是什麼啦!」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不過,我勸你還是別拿這玩意兒!」

  「為什麼?」這可是一個將軍的身份表徵耶!

  「這是常識呀!」難道他沒看見天空中蠢蠢欲動的閃電嗎?

  雖然不懂這小子在搞什麼鬼,不過既然他堅持,那麼他退一步也無妨。「好吧,那麼我佩刀,你總沒話說了吧!」

  「嗯,不過千萬別將刀高舉。」

  咦?他是專門跟自己唱反調的是嗎?「這也是宣戰前的必要動作呀!」

  「那麼你就讓那個叫做晉淆的人先宣戰好了。」

  猶一臉莫名的契佐就這樣佩了一把刀站上了城門中央上的一處平台。

  「唷,看來契佐還真是老了,竟然只帶了把小刀就想要上戰場作戰!」晉淆誇張的笑道。

  「廢話少說!」無視於晉淆的挑釁,契佐道:「晉淆,你今天出現在這裡是有什麼目的?」

  晉淆止住狂笑,「目的?」自得的笑意爬上他的臉,「不,你可別誤會了!我哪有什麼目的呀!只不過……」

  晉淆比向自己身後,「只不過我兩千納婪軍『碰巧』路過此地,想『順便』踏平厥耶城而已呀!哈哈……」

  不只是晉淆,就連他身後的納婪軍也都跟著大笑起來。

  「慢著,你不能這麼做!」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衝出來說話的竟是骨盟。「晉淆,我不準你胡來,比昱王答應過,要將完好的厥耶交給我統治的!」若是晉淆毀了厥耶,那麼他這個王不也就當不成了?

  「骨盟,你說什麼?」契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哼!」骨盟瞪向契佐,「為國家東征西討我也有份,但好處就你獨享,這下子我要反過來讓你嘗嘗這滋味!」

  晉淆狂妄地朝著骨盟喝道:「喂,你這只駝狗吠完了沒有?還不趕快開了城門讓大爺我進去?否則待會兒我要是發起脾氣來,『不小心』將這小地方鏟成了平地,你可別怪我啊!」

  「你……」骨盟恨恨地咬緊牙。晉淆這只肥胖的豬玀竟敢這麼對他說話!日後自己定要他好看。

  但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自己尚有仰仗他之處,所以只好暫且忍氣吞聲。

  「契佐,我以全厥耶百姓的立場,要求你打開城門,不要作無謂的抵抗,造成無謂的犧牲。」骨盟揚起臉,說出自以為是冠冕堂皇的一番話來。

  契佐王怔愣住了,城門上下所有的居民官兵也都愣住了。他們都知道,以現在的兵力是打不贏納婪軍的,他們……該開門嗎?

  「各位!」契佐走到城門邊上大聲道:「你們也都聽見了,也知道現在的狀況,我們所僅能依靠的,就是這一座鞏固的城門、這百名將士、以及你們這些百姓,我沒有權利要求大家為我而戰,所以,我將這決定權還給大家。」

  在一片沈靜中,突然轟的一聲悶雷響起。

  這詭變的天氣讓所有人更加惶惶不安了。

  「這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反正他們進城也是遲早的事,你們何必要多死幾個人才高興呢?」骨盟煽動道。

  「不!」

  突然一聲大喊,讓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城邊的一個陌生臉孔。

  「臭小子,你……」骨盟認出了他就是剛才在城門前問他話的人。

  「剛才大家也都聽見了,外頭那個叫做晉淆的人是個多麼霸道不講理的人,難道說讓他進城,大家就平安無事了嗎?」薛品倫站出來說話。「契芙最多再兩個時辰就回來了,這座城門這麼高大堅固,納婪軍要上來也絕非易事,我們何不努力看看呢?我相信憑厥耶軍的英勇,保護這裡並非不可能之事,更何況契芙曾跟我說過,納婪軍只是人數眾多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麼作戰技巧……」

  「臭小子,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有資格站在這裡說話嗎?」骨盟被薛品倫的一番話給激怒。

  「只要是厥耶的一份子就都有資格站出來說話!」薛品倫毫無畏懼。

  「哦?是嗎?」骨盟猥瑣地一笑。「那麼,有沒有人同意他的話,準備要拚死一戰的啊?」他掃視眾人。

  但畢竟偏安避險是人之常情,此刻一片靜默,竟沒有半個人敢出聲。

  「如果我們要作戰的話,是不是應該先把你給丟出城外?畢竟你是和納婪同一國的……」看不慣骨盟的氣焰囂張,薛品倫決定挫挫他的銳氣。

  骨盟指向薛品倫,「你好大的狗膽,再怎麼說我也是厥耶的將軍,你竟……」

  「不再是了,你這個出賣國家的叛徒!」契佐王沈著臉道。「各位父老,你們仍有決定投降與否的權利,但請容我先清理門戶。來人,將骨盟拿下!」

  「慢者,契佐!」骨盟奸笑道:「你枉顧百姓安全,已經沒有資格當厥耶的王,更沒有資格拿下我這未來的王……」

  但很顯然的,根本沒有人理會骨盟,兩名士兵已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不準碰我,我可是厥耶未來的王……」骨盟掙脫箝制,衝到城門邊喊道:「晉淆,你快過來給這些不識好歹的人一點教訓!」

  骨盟的話才說了一句,便又被士兵給架了開去。

  「哈哈……」晉淆的笑聲傳來,「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窩裡反啦?看來我只要在這裡繼續等下去,厥耶城就可以手到擒來了,哈……」

  他突然又收住笑容,「不過,那太不符合我的個性了,依我看,殺進去倒是有趣得多了。」

  「晉淆,你可別亂來,比昱王答應過我的……」骨盟大喊。

  「你這只無名小狗少給我在那兒窮嚷嚷,不過是區區的一個厥耶,比昱王才不放在眼裡呢!」晉淆逕自轉向契佐,「契佐王,我再給你半個時辰考慮考慮清楚,至於那只駝狗,我不要了,就送給你吧!」說完,晉淆便掉轉馬頭,走向軍隊後方的臨時帳幕裡休息。

  「晉淆,你這豬玀,給我回來!」

  「先把他關進牢裡,等候發落。」契佐簡單地下了命令之後,便和薛品倫一起走下了城門。對於這個打與不打的抉擇,他們得從長計議。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1-17 23:50:57

第9章(1)

  還有一個半時辰。只要他們能撐過一個半時辰,援兵就會到了。

  契佐再次站上平台。

  「契佐王,你考慮得如何呀?」晉淆早已等候多時。

  實行作戰計劃一。

  「晉淆,比昱王的目的不過是要征服厥耶,而我們也都不希望彼此有任何死傷,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表明彼此的誠意。」

  「我洗耳恭聽。」他倒要看看這老小子能放出什麼鳥屁來!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敢指著天發誓你絕不傷我厥耶城內的百姓,我便答應開啟城門,如何?」

  契佐擔憂地用眼角瞄著陰霾的天空——偶爾會發出幾道駭人的光,但,它真會如薛小子說的一般……

  「何必大費周章?」晉淆不屑地道。「我的話就是保證,不用再對天發誓了!」

  糟!計劃一失敗,執行作戰計劃二。

  「既然如此,那麼我也就……」天空突然「轟」的一聲雷響,讓契佐震了一下。

  與此同時,晉淆座下的馬兒也因受到驚嚇而揚起前蹄;晉淆肥胖的身體就像是一顆球一般由馬背上滾了下去。

  「噗!哈……」契佐盡可能的放聲大笑,「連馬都不會騎的主將……哈,哈,笑死人了!」

  「哈,哈……」城門邊的厥耶士兵很配合的一起大笑出聲。

  契佐邊誇張的捧著肚子大笑,心裡邊感謝老天爺的幫忙,他剛才還正在想要怎樣激怒晉淆呢!沒想到老天爺卻幫他製造了一個好機會!

  「可惡!」晉淆在幾名士兵的幫忙下吃力地站起身,「這畜牲要不是比昱王的愛馬,我早就一刀把它的頭給砍了!」

  「別急,晉淆大將軍。」契佐再度開口,「以你的體型……上馬恐怕得花不少時間,但是沒關係,我等你,你別急,慢慢來啊!否則要是傳出去,人家會說我打落水狗……」

  要找人吵架挑釁,找契佐果然沒錯!薛品倫暗暗佩服。

  幾名士兵又是推又是擡的,終於讓晉淆重新上了馬。

  「契佐,你帶種!」晉淆手指向天,「我晉淆對著天發誓,今天我若沒將厥耶踏平,我誓不為人!」

  看著他平安無事地放下手,薛品倫焦急地在心中禱告:老天爺,你就幫幫我吧!

  「來人,取槍來!」

  看來,終於還是要動手了!契佐對士兵們做了個手勢,城上的士兵便有一半跑向後。

  「老頭,你可看清楚,我納婪國大將軍晉淆,現在便向你厥耶宣戰!」他誇張地將他那支裝飾得亂七八糟的「特長槍」直舉,以展現他不凡的大將氣勢。

  而契佐王這方所採行的戰略是——棄守城門,迅速向後撤離!這是一步險棋,但這也是兵力薄弱的厥耶現在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在晉淆身後的士兵跟著高喊以提振士氣的同時,納婪軍也同時的向前湧進。

  城牆上的厥耶士兵們忙著揮劍,斬斷一根根被拋掛在城牆邊上的攀牆繩索,另一部分退向後的士兵則忙著接應民家利用方才半個時辰所準備好的熱沙,一簍簍地往城牆邊攀爬而上的納婪軍身上倒︱︱這是一個安全且可以拖延時間的作戰方法。

  大約支撐了一個時辰,厥耶軍終於不克被迫放棄城門,所有人迅速往北城方向撤離。

  「哈哈,我當戰無不勝的厥耶軍有多麼厲害,原來不過就這麼點伎倆!簡直要笑掉人大牙!哈……」晉淆的聲音由城門上傳來,不禁令契佐王和薛品倫回過頭。

  老天爺,求求你顯顯靈吧!薛品倫暗暗在心裡祈禱。

  已進城的納婪士兵正努力將城門打開,而城門外的士兵正等候著晉淆的命令。

  只見晉淆滿臉儘是得意之色地高舉起長槍宣佈︰「我晉淆在此宣佈厥耶為納婪的屬地,士兵們,隨你們高興地殺吧,我不要看見任何一個厥耶活口!」

  就在納婪軍準備舉起手上的劍歡呼的同時,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破空而至,神準地落在晉淆那支特長槍的槍頭上,劈中高站在城牆高台上的他。

  根本還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晉淆便已整個人焦黑成一團,瞬間往下墜落,倒臥在城門外的黃沙上。

  「天!」薛品倫倒抽了口涼氣,他沒想到老天爺竟然會這麼眷顧他!

  他的計劃成功了,但是,為什麼他卻高興不起來?

  薛品倫的視線離不開落在城門外黃沙上的黝黑物體。他……死了!那個方纔還生龍活虎的胖子,下一秒卻被閃電劈得焦黑,連叫喊都來不及,就這樣……死了?

  望著地上一動也不動的龐然大物,一股寒意直逼薛品倫背脊!怎麼會那麼巧?他是知道閃電的威力有多大,但他從沒親眼見過閃電落到人頭上!

  「嘎?」納婪軍就要逸出喉頭的呼聲乍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信以及摻雜著驚慌的嘈雜聲。

  成功了,那小子果真有一套!契佐在心裡歡呼,但嘴上卻不忘乘勝追擊。

  「怎麼樣啊?納婪軍。沒有了主將,你們還要繼續打嗎?」

  沒有人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因為誰也沒遇上過這種事。

  「別……別看我!」一個瘦小、騎在馬背上,看起來顯然派頭也不小的人喊道:「我才不要在這不祥的地方多待上一會兒呢!有興趣的人就自己去吧,我可是要走了!」

  「副將……」那一人一騎掉頭飛奔的同時,納婪也潰不成軍。

  「哈,哈……成功了,小子!你看他們亂得……」契佐一把擁住薛品倫。

  遠方傳來接二連三的哀號聲,引起了契佐的注意。

  契佐瞇眼細看,「是芙兒!芙兒比我預計得還要早回來呢,小子你瞧,芙兒回來了……」契佐笑著回過臉,卻看見了一臉怔愕的薛品倫。「喂,小子,你怎麼了?我們保住厥耶,你立了大功了啊!難道你不開心嗎?」

  薛品倫的身體不住地輕顫著,「他……死了!我殺人了……不,不會的!」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般沒命地往前衝。

  「小子……」契佐王來不及阻止,薛品倫已跑得老遠。

  「我……殺人了……」薛品倫一個躓僕,而後又踉蹌地由沙地上爬起來,繼續失神地往前走。

  前頭可是納婪軍呀!那小子不想活了嗎?契佐王趕緊大聲喊道:「來人,我方援軍已到,咱們回頭包夾納婪軍!」他也得趕緊跟上前去將薛小子抓回來,否則那小子要是受了什麼傷,他就難向芙兒交代嘍!契佐拔劍向前衝。

  南城門外黃沙滾滾,納婪軍毫無章法地四處竄逃,間或夾雜著兵器交鳴聲和哀號聲,倒下的人也愈來愈多。

  薛品倫毫無所覺地朝著混亂的群眾走去,他的眼裡只看得見那渾身焦黑的晉淆。「……我殺人了……」

  厥耶軍已漸漸殺近了南城門,逼得無路可逃的納婪軍也開始拔刀抵抗。

  「小子,別再過去了,那兒很危險啊!」契佐王邊揮劍對抗部分往城內竄逃的納婪軍,邊出聲對薛品倫發出警告。

  但此刻的薛品倫猶兀自沈浸在晉淆死的震驚中,哪裡聽得進契佐的警告!

  咻的一聲,一隻殘缺的手臂自薛品倫面前橫過,手臂上猶不停湧出的鮮血隨之飛濺在他的臉上,濕濕熱熱的感覺讓他悚然一驚。

  薛品倫手一擦,眼光同時瞟到了那只掉落在他腳邊的手臂。

  「血……」他抖著沾滿血的手,感覺自己整個胃就要翻出來了!

  薛品倫擡起臉望向四周,才發現他周圍的人正在互相砍殺,而他卻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混戰區。

  這……就是打仗嗎?他感覺自己胃裡的東西已經抵住了喉頭,這種強忍著嘔吐的痛苦讓他感到暈眩,他甚至聞到了血的腥味!他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種事——一大群人拿著大刀砍來砍去,這是在拍電影「古惑仔」嗎?

  目光所及,一個厥耶軍對著納婪軍的胸口橫揮了一刀,那個納婪軍的雙腳猶立在原地,但上半胸就這麼往後栽——薛品倫看見了他完全敞開的胸腔和懸在半空中晃蕩、類似內臟的軟體……

  他捂緊嘴以克制就要決堤而出的胃液。

  類似的情況不停地在他周圍上演,血濺肉黔的景象讓薛品倫的雙腳就像是生了釘子般,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是貨真價實的殺戮戰場啊!他只不過是個大學老師,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又要面對這些?

  「不!」薛品倫搖著頭,終於忍受不住地大喊出聲:「不——」

  「厥耶軍,你休想擋我的路!」一個殺到眼紅的納婪軍衝向薛品倫。

  薛品倫愣愣地轉過頭,只看見一把大刀筆直地朝著他砍來。

  轟的一聲在他腦中爆響,薛品倫的腦中一瞬間浮現出契芙的話——

  如果有一支箭正朝著你射來,你知道騎在馬背上要怎樣反應嗎?又如果,敵人已持著長槍衝到你面前,你會怎麼辦?向他射一箭?若換作是我的話,我有把握在你拉弓時,我的長槍就已經刺中你了。

  戰場上會發生的狀況複雜得很,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是不能貿然參與戰事的。

  我問你,你敢對著活生生的人發箭嗎?

  那把大刀就像是慢動作般在他眼前慢慢放大,但他卻只能瞪大雙眼,動彈不得地看著它接近,腦海中一片空白。

  「小子,快躲開呀!」薛品倫聽見契佐的聲音,但是他的腦子卻拒絕消化契佐傳來的訊息。

  周圍的打鬥聲不斷,但這一刻薛品倫確定聽見自己的心跳。他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刀緣終於要撞上他的鼻尖。

  就在薛品倫已準備好要停止呼吸的這一瞬間,他突然被人給狠狠地撞倒在地,撞得他頭暈眼花;而撞倒他的人跟著也摔在他身上。

  薛品倫眨了眨眼,找回了意識。「契芙!」原來剛才撞倒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思念的契芙!

  「主將!」許多的厥耶軍跟著圍了上來,將契芙和薛品倫圈在當中,奮力擋住納婪軍的攻擊。

  契芙自薛品倫胸口擡起臉,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你……沒受傷吧?」

  他……真的沒想到契芙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她……竟又救了自己一次!

  薛品倫摸摸自己身上,發覺並沒有什麼不適之處。「我沒受……血!」他看見自己的右手沾滿了血。

  「你沒事就好!」契芙籲了口氣,全身霎時像是失去支撐的力量般,倒在薛品倫的胸口。

  「芙?」薛品倫的視線慢慢往下移,看見的景象簡直讓他崩潰——鮮血由契芙的左肩汨汨流出,染紅也染濕了他整個胸口!

  薛品倫的心彷彿像是要整個炸開來般的痛楚。怎麼會?她這麼纖瘦的身體竟然能流出那麼多的血!誰……誰來救救契芙!

  薛品倫一把抱起昏迷的契芙,腳下施展著契芙教他的避敵步法,發了狂般地往城門衝去。自己真沒用!剛才竟然嚇傻了。契芙明明教過他怎麼閃避的。

  又一次,因為他的軟弱而連累了契芙……薛品倫恨不得殺了自己!

  「芙兒……我的芙兒,你千萬不能有什麼事啊!求求你……」薛品倫哽咽地在契芙耳邊呢喃。他緊貼著契芙嬌軀的胸膛,此刻也無法自己地不停劇烈顫抖著。

  聽著自己因顫抖而斷續的抽氣聲,他才明白,自己有多麼害怕失去她!

  老天爺,就拿他的命換契芙的吧!如果不夠,他可以連下輩子的也一起奉上!真的,就算是十輩子,他也無怨無悔……

  ***

  薛品倫和契佐心寒地看著池大夫面色哀痛地搖著頭。

  「公主肩上的刀傷太深,血無法完全止住……」

  「不會的。」薛品倫一把扯住池賓的衣領,「你一定有辦法的!」

  池賓無奈地別開臉,「老朽只能暫時點住公主的穴道,減緩出血而已。」

  「池老,芙兒當真……」契佐顫聲問道。

  池賓滑下老淚,「除了神仙,藥石罔救。」

  薛品倫鬆開池賓,呆愣了兩秒後大罵出口:「去你的藥石罔救!我受夠你們這個落後的鬼地方了……這種程度的傷只要用雷射縫合,就會連一點傷口的痕跡都看不出來,你卻說無藥可救?你這醫生是怎麼當的!」薛品倫轉向契芙房門口,「我要帶契芙走!」

  契佐一把捉住薛品倫就要推門而入的手,「臭小子,你想做什麼?」

  「我要帶芙兒去我的國家療傷。」

  「你知道你的國家在哪兒了嗎?」

  「隨便走,總比要契芙在這兒等死好……」

  「混帳!」契佐一拳甩在薛品倫的臉上,「別忘了還有我這個做父親的在,我不準你動我的芙兒!我當初真是瘋了才會答應讓芙兒嫁給你……」

  「王,品倫……」

  聲音雖然微弱,但門外的兩人卻是一秒也沒有耽擱的奔進契芙房內。

  「芙兒。」

  「芙,你別多說話,這樣傷才好得快。」薛品倫蹲在床邊,緊握著她的手。

  「笨蛋……」契芙有氣無力地笑道。剛才他們在門外那麼大聲的嚷嚷,就算是聾子也聽見了。「你真不會說謊。」

  「我……」薛品倫啞口無言。

  契佐王垂下臉,難掩傷心。

第9章(2)

  「都是我不好!」薛品倫伏在床邊,自責地道:「是我太笨、太軟弱……」

  「不是的。」契芙的手撫向薛品倫的臉頰,「你想想看,從我認識你至今,總是你在受傷,我在擔心,我覺得……這樣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才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換過來……」「不能傷到他」就是她在撲向他時腦中唯一的念頭。

  「別說傻話了!什麼公平不公平的,為了公平,你可以連命都不要嗎?」雖然明知契芙這麼說只是想減輕他的罪惡感,但薛品倫仍是忍不住自責與傷痛。

  「小子,你這是在做什麼,芙兒可是因為你才……」

  「王……」契芙輕輕地對契佐搖了搖頭,然後轉向薛品倫,「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考慮到性命的問題,而現在,我只覺得幸運,因為你沒受傷。」

  「不,別告訴我這些!」薛品倫輕擁住契芙,痛苦地道:「芙,告訴我你討厭我、說你恨我害你變成這個樣子……」

  「我……愛你。」契芙的眼神轉為溫柔,在與薛品倫驚詫的目光相遇時,她更加堅定地說道:「我好愛、好愛你,就在剛才我問你有沒有受傷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原來我不知在何時就已經無法自拔的愛上你了,將你擺在自己之前考慮,就算是賠上我的命也覺得劃算……」她虛弱地一笑,「我知道你是為了負責才答應娶我,但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將你帶進厥耶,為了自己而逼你學武,因為我想絆住你,永遠將你留在我身邊……」

  「你錯了!」聽契芙這麼說,薛品倫的心彷彿被利刃狠狠劃過般。「沒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我學武、學騎射,那是因為我希望我這麼做能讓你高興,我答應娶你,那是因為……因為……我也愛著你啊……」

  「賓果!」

  房裡突然冒出第四個人的聲音,讓其他三人嚇了一跳。

  薛品倫回過頭,看見一個有點面熟的老人正朝著他跑來。「你是……神仙!」

  「什麼?」契佐驚道。

  月老跑到床邊,滿意地點頭。「小子,看看你的手。」

  薛品倫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左手小指上纏著一條細紅線。「什麼時候……」薛品倫伸手要撥去,但卻摸不著。

  「這條紅線的意思是,你該回去了,而我,也終於可以退休了……」月老眉開眼笑地執起薛品倫的一隻手,「我們回去吧!」

  「不要!」薛品倫甩開月老的手,「你還想用上次那一招嗎?告訴你,我不走!我要留在契芙的身邊,你休想帶我走……」

  月老皺眉,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魄力的啊?「小子,你留在這裡也沒用,這女娃兒就快要死了……」

  「你胡說,契芙不會死的。」

  「不信的話你回頭看看,她已經昏迷了。」月老掐指算了算,「再不出一刻,勾魂使者就該來了。」

  「神仙!」契佐跪在月老的腳邊,「您是神仙,您一定可以救芙兒的,求求您,救救她吧!」雖然不明白這個奇怪裝扮的老頭說的話是真是假,但這個時候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傷腦筋!」月老搔搔頭,「生死有命,更何況,我只是區區一個月老,哪能更改人的生死呢?你要求,就該去求玉帝;不,這事兒說不定連玉帝也沒法管,你該去求『天外天』才對。」

  「天外天?」契佐絕望地跌坐在地,「你是說,芙兒當真沒救了?」

  「差不多。」月老點了點頭,「所謂『天外天』指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之意,不過,你們凡人的定數,指的不外乎是閻王的『生死簿』和我這本『姻緣簿』罷了。」月老轉回頭望向靠在床邊、緊握著契芙的手的薛品倫,「小子,時候差不多,咱們該走了……」他的手搭上薛品倫的肩。

  又一次,薛品倫不依地躲開月老的手,他彎身向前緊摟住契芙,「我說過我不回去,你這個無情的傢夥,連芙兒的最後一段路也不讓我陪她!我不走!除非我死,不然說什麼我都不要和契芙分開。」他將契芙摟得死緊。

  月老皺眉。這小子根本完全沒把他這個神仙放在眼裡嘛!

  難道他沒聽說過:神仙無情愛嗎?否則,天界豈不大亂?算了,先不跟他計較,帶他回去交差比較重要。

  月老硬是按上薛品倫的肩,「小子,不走不行了,你大好的未來還在等著你呢!」當然,我的也是。月老在心裡補充道。他內心的愉悅已顯露在他帶著明顯笑意的臉上。

  望著月老逐漸轉為透明的身體,契佐驚詫不已。

  在月老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契佐聽見了月老留下來的一句話:「喔,對了,娃兒的父親,你就節哀順變吧!」

  ***

  「呼,大功告成!」再度回到研究室裡,月老不禁高興地歡呼。「我要享受我的退休生活去也︱︱啊!」月老被伏在地上的身影給嚇了一跳,他興奮的歡呼突然轉為高八度的驚叫。

  他揉了揉雙眼,希望是自己眼花了。「這……怎麼會這樣?」他……沒看錯,確實是……兩個人!

  月老繞著地上的人影走了一圈。「不可能啊!為什麼連那女娃兒也跟著來了?」她原本就不屬於這世界,照道理說是不會受他的法術所影響而來到這個世界啊!

  「眼看就要退休,該不會在這節骨眼上橫生枝節吧!」月老暗暗叫糟。

  他心急地撫著長鬚,思索著可能的解決之道。

  「有了!」他看向仍緊擁著契芙的薛品倫,「這小子還要三個小時才會清醒,我何不趁他還沒清醒之前,把這女娃兒給弄回去?」

  好點子!月老擊掌。他真是佩服自己的機智!

  月老事不宜遲地彎下身,要從薛品倫圈著的手臂中抽出契芙的手。

  「這小子,抓得還真牢呀!」反正他一時半刻還醒不過來,月老索性使勁點扳動他的手。

  「不準動我的芙兒!」

  薛品倫夢囈的大喊嚇得月老趕忙抽回手。

  被嚇得驚跳至牆邊的月老連大氣都不敢呼一聲,安靜地等待了數秒之後,發現似乎沒有什麼動靜,他才又一步一步地移回薛品倫身邊。

  「什麼嘛!原來只是說夢話啊……」看著薛品倫緊閉著的雙眼,月老才鬆了口氣,用手拍了拍胸口壓壓驚。

  「我……是怎麼回到研究室裡來的?」薛品倫睜開迷濛的雙眼,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他最熟悉的研究室裡。

  「當然是我……什麼?你醒了?」這和原先的計劃並不同呀!

  「芙兒?」薛品倫驚呼。他真不敢相信,芙兒竟然還活著,而且,也跟著他一起回到研究室裡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在什麼時候,又是怎麼把我和契芙送回這兒的,但我想我該向你道謝。」薛品倫起身拿起桌上放著的手機。

  「不……小子,你誤會了,這並非我的意願吶,我現在必須將那丫頭送回去……喂,小子,你在做什麼?」

  「打電話叫救護車呀,這還用問。」薛品倫關上手機,停留半秒後又驀地擡起臉,「你剛才說什麼?」

  月老滿臉歉意的看著薛品倫,「我說……」

  「我不準你把契芙帶走!」不待月老說完,他連忙用身體擋在月老和契芙之間。

  月老苦著一張臉,「小子,你就別為難我了,留她下來有違天道呀!」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薛品倫彎身抱起契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帶走她。

  見說理不成,月老改採低姿態,希望能動之以情。「我差這麼一步就可以退休了呀!」

  「契芙的命比起你退休重要得多了。」雖然他看不出芙兒和這神仙的退休有什麼關係。

  「我……」

  「白眉,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是帶不走她的。」四下響起了另一個健朗的聲音。

  「老童?」

  「白眉,你真是老糊塗了,難道你沒察覺到,這位姑娘的氣息回穩了嗎?看來,她的下半生是注定要在這兒度過,就算你現在想帶她走也走不了了。」爽朗的笑聲跟著響起。

  「那我怎麼辦?」月老無奈的問道:「這次的亂子可不是我闖下的,萬一閻王找我要人,那……」

  「放心吧,這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定數,總之,玉帝方纔已批下準你退休的聖旨,我的這盤棋還在這兒等你回來下呢!」

  這麼說……他從此可以在他的神仙小島上享福嘍?「小子,謝謝你的幫忙,我現在不是月老,而只是個普通的神差了!」不做月老的感覺,真是輕鬆呀!

  「你……不再要帶契芙走了吧?」薛品倫狐疑地看著月老興奮莫名的臉。

  「不,這丫頭的將來就靠你了,我要回我的神仙小島,你保重!」

  「等等!」薛品倫喚住就要離開的月老,「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你當真是神仙嗎?」

  這小子,到現在才察覺到不對勁,也未免太慢了吧!

  月老歎口氣走上前,「唉,你可真不是普通的笨吶!」月老伸出食指抵住薛品倫的太陽穴,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透過意識呈現給薛品倫。

  「這……」薛品倫目瞪口呆。

  「你最好是相信它。」月老移開手。「你確實到了元朝,過了兩個月的北方生活,又再度回到這裡。但以這裡的時間來說,只不過是經過兩個小時而已。」

  看著一言不發的薛品倫似乎正在消化這一個訊息,月老揮揮手,「我走了!」

  「等等。」

  「又怎麼啦?」

  薛品倫等心緒稍微平復了些後才又道:「能不能請你幫我告訴契佐,就說契芙很平安,還有就是……我會好好待她的。」

  「喂,喂!」月老不滿的抱怨道:「我是神差,可不是信差耶!」

  看著薛品倫此刻沈穩而溫柔的眼神,月老不禁舉雙手投降。「好啦,算我怕了你,我會去告訴那老頭的。」誰教他的有情有義這麼教人鼻酸呢!

  「等等!」

  「小子,你真是有夠得寸進尺的……」月老一掃感觸良多的心情,轉身發起牢騷。

  「謝謝你讓我認識芙兒,珍重。」

  這時,研究室外響起了救護車的鳴聲。薛品倫轉身抱著契芙走出研究室。

  望著已空了的門口,月老的眼眶泛起淚霧。「再見。」

  該死,和凡人相處久了,竟也學起他們落淚了!月老反手拭去眼角的淚,身影消失在研究室中。

尾聲

  「倫——」契芙由薛品倫身後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印下重重一吻。

  「噓,小檠才剛睡著。」薛品倫轉過身摟住契芙的腰,「什麼事讓你心情這麼好?」

  契芙露出一臉神秘莫測的笑容,走到搖籃邊輕撫著六個月大的兒子。

  「你知道嗎?我最崇拜的鞏晟導演今天到片場來找我,他希望我能當他下部武俠片的女主角呢!」

  「是嗎?」薛品倫走上前攬住契芙,他就是喜歡這麼摟著她纖細的腰。「我就知道我美麗的老婆不是蓋的。」

  「花言巧語。」契芙笑嗔道。「小檠要快快長大,跟著媽媽習武,將來做個武術家。」

  薛品倫的頭自契芙的肩上冒出來,「不行,小檠要唸書,將來要當個偉大的學者。」

  契芙不依的嘟起嘴,「小檠得跟著我學武。」

  「不,小檠得成為學者,你若執意要傳授你那驚世駭俗的武功的話,我看不如……」薛品倫不懷好意的露出詭笑,「我們再生一個吧!」說著說著,他的手已經不規矩地爬上了契芙凹凸有致的身材。

  契芙輕笑著躲開,「人家才不依!你把人家當母豬看呀,小檠才多大而已,你竟又想……」她羞紅了臉,「不知羞,要生你自己生……」

  「咦?」薛品倫裝傻,「當初不知道是誰用一個無心的吻為藉口,硬生生的拐去一個良家男子呢!現在居然又始亂終棄,不理那個良家男子了。」

  「哎呀,時代不同嘛!在我們那兒,一個吻已經很不得了了!」契芙紅著雙頰替自己申冤。

  「那麼,在我們這兒,通常這個樣子才算是不得了……」薛品倫趁契芙不備,一把抱住她,惹得契芙驚叫連連。

  「怎麼樣?這是我新創的進攻招式,叫做『手到美人來』,很厲害吧!」

  「少來,本姑娘是一時不備才會被你這土招式給制住的。」

  「說我的招式土?」薛品倫佯裝一臉的失望,「不過沒關係,我還有好幾招自創招式要娘子賜教,咱們進房裡『談』吧!」薛品倫打橫抱起契芙,大跨步的往房間走去。

  房裡的兩人「談」得盡興,房外的小檠尚不知自己的未來「身負重任」,睡得正香……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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