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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他是不解風情的大木頭,神經比電線桿粗
雖然是個年輕博士,但除了電子工程外什麼都不懂
卻莫名其妙被月老帶回古代
完了!縱使他有高學歷
在這沙漠小國也毫無用武之地啊!
這大膽無禮的傢夥,見到她竟敢不下跪
還天花亂墜一通,講些有的沒的
不過他長得真好看
讓她這剽悍公主也顯露出女兒家的驕態
楔子
在一個遠離塵世的小島,雲霧繚繞的仙鄉所在,鳥語蟲鳴、綠草如茵,一株高大的樹木在島中央昂然靜默的佇立著。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恬適寧靜,令人悠然神往。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醉人的情境,小島上卻有一位仙人的眉頭緊蹙,似乎是遇上了什麼問題,而無心於眼前醉人的美景。
「唉,這下可麻煩了。」那老人長歎了一聲,腳下的步伐不曾稍緩,反而還有愈走愈快的趨勢。
悄無聲息的,一縷白煙自大樹蔭下竄起,驚走了正閒適自得地在樹蔭下乘涼的小動物們。而白眉老者正兀自低垂著頭來回踱步,是以沒有察覺身旁揚起的那縷輕煙。
隨著煙塵落定後,出現了一個身著褐色長袍的黃發老者,他左手捧著一個小小的香爐,右手抱著一方棋盤,滿臉帶笑的走向白眉老者。
「白眉老友,你在啊!那正好,來,咱們來下盤棋,順道也給咱解解癮。唉,退休後的日子可真是無聊得緊吶!」
黃發老者自顧自的走向白眉老者身後的石桌,放下手中的香爐和棋盤,再從腰間解下兩個裝有黑白棋子的布袋,邊將袋口打開邊繼續說道:「雖然玉帝賜給了咱一個逍遙的居所,但是,沒有活兒干的日子,這教咱怎閒得下來喲?白眉,你說是不是?」
黃發老者在石椅上坐定後,瞧見白眉老者仍然是在原處來回走動,不禁出聲問道:「白眉,你今兒個是怎麼啦?天氣這麼好,怎麼你卻是一臉的愁容呢?」
白眉老者聞聲才走向身後的石桌,微怒道:「老童,你別拖我下水好嗎?我可不像你這麼閒,我還有公務待辦呢!」
黃發老者先是被白眉老者這急切的怒容給嚇得一愣,既而露出了一個瞭然於胸的笑容。「公務?少來了,誰不知道玉帝也賜了你一個神仙小島作為退休後的居所,如此說來,你不是也應該算是退休了?」
白眉老者再度蹙起了眉,「我不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啊,還巴不得能早些退休呢!」他揚起手中的一卷布帛,在黃發老童面前晃了晃,「玉帝方才降了一道命令下來,並言明要我完成上頭載明的兩件任務後方可退休。」
黃發老者揚了揚眉,「喔?很好啊,那不是正如你所願,只要辦完了這兩件事就可以退休了?你做什麼還苦著一張臉呢?」
「唉!」白眉老者的臉黯了下來,「壞就壞在這是一件麻煩的差事兒呀!」
「是嗎?我早猜到了沒這麼容易的……」想當初,他要退休的時候,玉帝不也使出這一招!黃發老者歎了口氣。
「什麼?」
「喔,不,沒什麼,我是說,聖旨上寫些什麼?」
白眉老者在黃發老者的對面坐定之後,才幽幽開口道:「玉帝要我將今世人間的兩個人送回古代找尋他們的姻緣……」
「嗟,我當是什麼困難的差呢!這事兒在你月老的任內不就做過無數次了嗎?對你來說何難之有呢?」
「送他們追溯時空,這對我來說當然是不算什麼……」
「那你還擔心什麼呢?這分明就是個軟差兒嘛!」
「這你就有所不知,這個任務和我以往所接過的案子全然不同。」月老語氣沈重地說道。
「喔?有何不同?我洗耳恭聽。」
月老沈默了半晌,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查過姻緣簿,這次的這兩個正主兒,是……是沒有對象的!」
「什……什麼?」黃發老者張大了嘴。
沒有對象的?那要如何幫他們找姻緣啊!就算在今世沒有,在古代也未必會出現他們的姻緣啊!
「唉,所以嘍,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嘍!至於退休嘛……」月老頓了頓,「我看我還有得等嘍!」
第1章(1)
「早啊!各位。」趙敏芊一身香奈兒的裝扮,走進教師辦公室。
小小的辦公室因她的出現,霎時空氣中充滿著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
「咳,咳,早啊,趙老師,咳!」已有些年紀的張鏗元老師,因她香水味的刺激而忍不住輕咳了起來,但他仍不忘向這位年輕熱情的女老師打招呼:「趙老師今天又這麼盛裝打扮啊!」
芳齡二十八,身材婀娜有致的趙敏芊,是菁英大學電子工程系的專任教師。每天打扮入時的到學校教書,一直以來都是她不變的嗜好。而這小小的嗜好自半年前另一位專任教師,也是她的學弟來到繫上教書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目光梭巡了辦公室一眼,趙敏芊問道:「張老師,我學弟來了嗎?」
對這位有些上了年紀,卻是溫吞老好人的張老師,趙敏芊總是客客氣氣的。
「薛老師啊?」張鏗元瞇著他那一雙老花眼,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報紙上的小字。「他一早來就把自己關進研究室裡了。」
果不其然,她早料到。「那我去找他,謝啦,張老師!」趙敏芊邊走向辦公室門口,邊回頭對張鏗元拋了記飛吻。
張鏗元漲著發紅的老臉咕噥道:「唉,時代變羅!」
***
「品倫!」趙敏芊推開研究室的門,一眼就瞧見了正伏在桌面上,專心一意地畫著圖的薛品倫。見薛品倫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到來,趙敏芊有些不滿。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只見她輕手輕腳的走向薛品倫身後,出其不意地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品倫,人家來好久了,你怎麼都不理人家?」趙敏芊嗲著聲音說。
薛品倫被趙敏芊突如其來的這麼一抱,不禁叫道:「糟糕,左邊畫偏了三厘米!」他趕緊拿起製圖專用的橡皮擦,擦去這因手滑而畫偏了的線。
顯然,他還是沒有注意到她。這看起來有些誇張,但對趙敏芊來說,卻是早已見怪不怪。但,真正教她受不了的是,她這麼露骨的表現已經有半年了,現在全校上下幾乎都知道她趙敏芊對他薛品倫有意思,偏偏眼前的這一個呆頭鵝對她仍和對普通同事沒兩樣,這教她的臉要往哪兒擺?
趙敏芊愈想愈覺委屈,她怎受得了如此的被冷落?她鼓著臉站到薛品倫的面前,用她塗滿蔻丹的五指蓋住薛品倫的設計圖。
這下子薛品倫可終於注意到研究室裡還有第二個人,不,應該是說注意到有第三隻手的存在,他駭然的向後跳離了一大步。
「原……原來是學姐啊!嚇死我了!」薛品倫驚魂未定的撫著胸口。由此可知,到方才趙敏芊那隻手出現為止,他一直以為研究室裡只有他一人。
「早。」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之後,他再度走向桌前。
只見薛品倫先是低下頭準備繼續方纔的工作,而後又擡起臉對趙敏芊說道:「學姐,你的手……」
他這一句話頓時像是和煦的陽光般,溫暖了趙敏芊原本凍結的心。
「你注意到啦?」趙敏芊眉開眼笑地道:「這可是香奈兒最新款的『荔虹』指甲油,顏色很棒吧!」
「學姐,你的手擋到我的圖,這樣我就不能工作了。」薛品倫一臉的正經,彷彿不曾聽見剛才趙敏芊的話似的。
「你……」趙敏芊氣極的一掌甩向薛品倫俊逸的臉上。「大木頭!」
薛品倫撫著臉上鮮紅的五爪印,呆愣地望著研究室的門「砰」的一聲被關上,眼底儘是迷惑。「我……今天的運氣似乎不太好。」
***
「薛老師!」
一個嬌嫩的聲音自薛品倫身後響起,他立即回過頭。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可愛女學生。「薛老師,我有一些課業上的問題想要請教你。」
女學生拿出課本遞到薛品倫的面前,「這一頁的理論我不太懂。」
薛品倫有三百度的近視,而他向來只在上課和作研究時才會戴上眼鏡,是故他現在只看得見課本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字。
「等一下,我拿眼鏡。」薛品倫將課本遞還給女學生。
「不用了,老師,時間寶貴,你拿近一點看沒關係。」女學生巧笑倩兮的將課本塞回薛品倫手裡。
「可是這樣子你看得到嗎?」薛品倫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他心想,若是自己將課本拿得近些,身邊這個學生的身高大概還不及他拿課本的高度。
「這樣……」女學生二話不說的就以雙手攀住薛品倫的一隻手臂,豐滿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臂部肌肉,踮起腳尖,緊貼著薛品倫,將她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簡單的說,她是整個人「掛」在薛品倫的身上。「……不就看得到了嗎?」
薛品倫不以為忤的用他剩餘可用的另一隻手拿起課本,開始解說上面的理論。
他講解得專心,是以完全沒注意到女學生靠在他肩上的臉壓根兒沒在看課本,而是在欣賞他那俊逸的側臉。
「這樣你懂了嗎?」薛品倫側過頭問道。
「如果老師能多說一點,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女學生癡迷的望著薛品倫。
「傷腦筋,你還是不懂嗎?」薛品倫蹙起眉,「我看我換個方式說……」
「江梅,你若是還不懂的話,放學後到我的辦公室找我,我可以幫你做特別輔導。」不知何時,趙敏芊已臉色鐵青地站立在他們眼前。
一看見趙敏芊,江梅趕緊離開薛品倫的身子,陪著笑臉道:「不,我已經懂了,謝謝趙老師的關心,我下一堂還有課,先走了。」說完,頭也不回的,江梅便以她最快的速度消失。
「學姐。」看見趙敏芊此刻難看至極的臉色,薛品倫恭謹的向她一點頭,想起今早的那一巴掌,他有理由相信——學姐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你呀!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趙敏芊用手指戳著薛品倫的胸口。「你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說她對眼前這個外表俊逸的學弟頗有好感,但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心智和外表不符的傢夥,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女友,而是一個保母!
「剛剛?」薛品倫搔搔頭,仍是一臉的疑惑。剛剛不就是一個女學生向他問問題而已嗎?
天!趙敏芊一拍額頭,看來這個人除了是個電子工程天才之外,在其他方面是個完全的白癡!「你剛剛被一個女學生吃豆腐了!」男人被女人吃豆腐而不自知,依她看,這種事在這世上也只有可能發生在薛品倫身上了。
被趙敏芊這麼一說,薛品倫不禁漲紅了臉,「我被……怎麼可能?學姐,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你……」趙敏芊為之氣結。白癡!沒神經!簡直是無藥可救到了極點,她真是吃飽了撐著才會想要教化他。「懶得理你!」再跟他耗下去,她都懷疑她的智商會因此而減低了。
望著趙敏芊拂袖而去的氣極模樣,薛品倫聳了聳肩,「看來,我還是比較適合一個人待在研究室裡畫我的設計圖。」
***
「薛老師,你還沒走啊?」工友打開研究室的門,看見埋首案桌上的薛品倫。
習以為常的,工友並沒有得到薛品倫的任何答覆,他照舊繼續說著:「那麼,薛老師,我把鑰匙放在這兒,你走的時候再幫我把門鎖上就行了。」
說完,工友也不待薛品倫的回答,關上門就離開了。這不能怪他不負責任,自從薛老師到學校任教以後,像剛才那樣的情節幾乎是每天晚上都上演。
剛開始,工友還會勸他早點回家,告訴他學校的規矩;但在體認到他一旦開始工作,根本可以與世隔絕的本領後,他就開始把鑰匙放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張桌子上,並且寫一張「離開請鎖門」的字條。直到最近,他甚至連字條都省了,因為薛品倫在離開研究室時總是不會忘了要鎖門,所以他只需將鑰匙放在桌上便行了。
他想,薛老師除了在工作時「生人勿近」之外,還真是個不錯的人。
「噹!」研究室裡的掛鐘重重的敲了一下,代表著已過午夜十二點。
薛品倫仍舊認真的思索著設計圖的下一步該如何修正,對於壁上的掛鐘聲響根本充耳不聞,更別說注意到研究室裡多了個「人」。
月老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研究室裡,冷眼看著正忙著東擦西補的薛品倫。
他就是薛品倫,一個電子工程的天才,年紀輕輕便在德國拿到了電子工程學博士學位,然後回到母校菁英大學裡任教。
由銅鏡裡暗中監看了薛品倫一整天,月老可以理解他為什麼會是姻緣簿裡沒有對象的人——因為他是個除了電子工程之外,什麼都不要的男人。
「咳,咳,我說,薛品倫……」月老開口叫喚他。
薛品倫沒有擡頭。
果然,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月老告訴自己,是那小子不對,自己千萬不要有尷尬的感覺。
既然如此……月老笑了笑,「這樣看你還能不能畫!」他一彈指,研究室裡的燈光剎那間全部熄滅,一時間,整間研究室裡唯一會發光的物體,就只有被淡藍色光暈所包圍著的月老。
「怎麼了……」薛品倫正要擡起頭察看燈管,目光卻被前面那淡藍色身影給吸引住。
「你好,薛品倫,我先自我介……」
月老的話還來不及說完,便見薛品倫瞪大了眼,狂叫出聲:「啊!鬼,有鬼啊——」他狂亂的跑向門邊,使勁轉動門把,卻發現門打不開。
而此刻,月老的臉正隱隱的抽搐著。真無禮,竟然這樣對待一個神仙!
好吧,月老承認,就算是他出現的時間不對——午夜十二點!但那不能怪他呀,誰教段秦那丫頭惹的狀況這麼多。還有,或許他出現的方式也有一點小小的不妥——全然漆黑的教室和他一身的藍光,但那也不能怪他啊!誰教這姓薛的小子理都不理他,他迫不得已,只好用這種方式見他。
只不過是這樣,他有必要這樣鬼哭神號的嗎?唉,罷了,看來這個樣子是很難跟他溝通了。月老只有再一彈指,讓研究室裡再度大放光明。
薛品倫本來是死命的拉著門把,但隨著研究室的大放光明,他倏然停下了狂叫和手上的動作。難道說……那個鬼走了?真的嗎?他可以這樣期待嗎?
薛品倫緩緩的轉過身……
「啊——鬼啊!」他……那個鬼還在!
月老不耐的用兩手的食指塞住耳朵。「我是仙,不是鬼!」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那麼自然地放聲尖叫?
「啊——鬼啊!」
「住口!」月老一聲大吼,果真收效的讓薛品倫停止狂叫。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薛品倫,你轉過來看著我,看清楚我究竟是不是鬼。」
既然逃不出去,薛品倫只有顫抖著轉過身,將坐在桌上那長眉、長髯、光頭的「鬼」給看了個仔細。
「如何?」月老撫著白髯,對著薛品倫微笑——那是他自認最和藹的笑容。但看在薛品倫眼裡……
「啊——鬼呀!」
這個渾小子,真是氣死他了!月老一眨眼已立在薛品倫身前,伸手就往他的頭上一敲,「難道你就只會說這麼一句話?」
鬼……鬼打人了!薛品倫像是個小孩子般咬著下唇,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再胡亂叫喊。
讀出了薛品倫的心思,月老差點沒血管爆裂。「我、是、神、仙!」
我……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見過神仙!薛品倫揉著被敲痛的頭。
「你現在不就見到了嗎?」
月老的這句話讓薛品倫倒抽了一口氣。「你……你究竟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月老又敲了他一記,「你這笨小子,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我、是、神、仙!」
薛品倫雙手分別按著兩處被敲痛的部位。「神仙都這麼愛打人的嗎?」
「那是因為你特別笨,我只是看看能不能把你敲得聰明一點。」月老轉身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笨。」為什麼這個神仙一直說他笨呢?
「那是因為他們用學術研究的標準看你!」月老撚了撚眉——那是他得意時的招牌動作!「照我說,你最好趕緊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將要去的地方,可是個會讓每個人都忍不住要罵你笨的地方呢!」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月老反問。這個人的邏輯思路是不是異於常人?讓他總是聽不懂他的問題。
「為什麼每個人都忍不住要罵我笨?」他真的不懂,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笨啊!
「笨啊!這還用問,那當然是因為你真的笨啊!」月老像是在繞口令般,回答得毫不留情。
真的嗎?他真的有那麼笨嗎?薛品倫不懂,他不是已經拿到電子工程學的博士學位了嗎?這樣的他難道還算不上是聰明嗎?
「小子,為了公平起見,我先問你,你可有一個比較欣賞的中國朝代?」
咦?中國朝代?月老突然這麼一問,讓薛品倫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隨便說一個你喜歡的就行了。」月老催促著。
「我……我不知道,我的歷史向來不及格。」
啊?歷史不及格?這可教月老傻眼了。他還以為這個書獃子樣樣都行呢!「那麼,你喜歡哪一型的女孩子呢?」
薛品倫的臉又立刻變成剛被滾水淋過的顏色。「我……我從沒想過這問題,我只要能作研究,就很滿足了。」
唉!沒救了,這個書獃子!「那麼就由我來安排嘍!」
「咦?」薛品倫聽不懂月老的話。「安排?」
月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了桌子直走向薛品倫身前,「小子,你先別問這麼多,我正好有一個地方適合你去……」月老一手執起薛品倫的手,一手撚著眉,得意的笑著。「相信再過不久,我就能在我的神仙小島上享清福了。」
薛品倫愈聽愈迷糊,正想再開口問些什麼時,只感到一陣暈眩向他襲來,他看著月老的笑臉逐漸模糊,「神仙……」
「小子,別讓我失望啊!」
「我……」來不及表示些什麼,薛品倫雙腳一軟,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
第1章(2)
黃沙滾滾的大漠,吹著扎人皮膚的乾烈熱風,行走在其上的旅人,不得不藉由穿著長布衫來阻擋這灼人的太陽和夾帶著沙粒的強風。
在這片無垠的沙漠上,只有幾株枯黃的細草零星分佈其上,算是替這片了無生氣的大地做了些點綴。
這一日,有些不同於以往。除了不變的酷熱和刮過皮膚的風沙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之外,契芙敏感的察覺到座下的老馬正不安的放慢了前進的腳步。
「伊娃,怎麼了?這片大漠你該不陌生才是呀!」契芙試圖安慰著她的坐騎。
但那匹被稱作伊娃的老馬,卻開始不安的扭動起頭部來,嘴裡發出嘶鳴聲,也停下了步伐。
「公主,發生了什麼事?」隨行在後的一名剽悍男子騎著馬走了過來。
「沒什麼,伊娃不願再繼續前進,我看我們就繞道走吧!」看著行走大漠經驗豐富的伊娃竟然對往常行走的路線產生抗拒,雖不明瞭這其中的原因,但契芙當下就決定不勉強伊娃。「胡尤,你在前頭帶路。」
「是。」那位虎背熊腰的剽悍男子恭謹的領命,然後掉轉馬頭走在前方。
契芙輕撫著伊娃的頸背,待它的不安稍稍消除之後,才讓伊娃慢慢的跟上走在前面的一隊人馬。
風沙吹得更猛烈了,這使得前方的視線愈來愈模糊不清。
伊娃又開始低低的嘶鳴著。
「別緊張,伊娃,這只是場普通的強風,沒什麼的。」契芙拍撫著伊娃。
「公主!」強風中傳來了胡尤的聲音。「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人。」
契芙驅策著馬走到隊伍的最前方,她順著胡尤所指的方向,瞇著眼細看。
似乎真是有個人伏在黃沙上!契芙逆著強風,策馬前進。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似的,伊娃不再侷促不安,反而俐落的三兩步就走到了那個被黃沙半埋的人影身旁。
契芙躍下馬背,將馬韁交給隨後跟上的胡尤。她在那動也不動的人身旁蹲了下來,伸出雙手用力使勁,將黃沙中的人給翻了過來。
這……好奇怪的一個人!契芙被眼前這個昏迷的人給攫住了目光。他穿著奇怪的衣服,留著奇怪的髮型,但緊閉雙眼的他卻散發著一股不可名狀的特殊氣質。
他是打哪兒來的呢?契芙不禁猜想著,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他自然地擁有這種氣質?附近的國家她都去過,但就是沒見過有哪一個國家的人穿著打扮是像他這個樣子的。
「公主!」胡尤喚了她一聲。
契芙的思緒被打斷,她伸手探向那人的鼻息,然後果決的下了個決定:「還有氣息,帶他回厥耶。」
「是。」對於契芙的命令,胡尤總是二話不說的照辦,只因他多年前在關內被官兵追捕,受了重傷而流落在這片滾滾的黃沙之中,幸而遇上了契芙願意收留他,從此他才洗心革面在漠北重新開始他的生活。
契芙並非有著三頭六臂,但她能如此自若的統禦著眾人的原因,除了因為她是漠北小國——厥耶國國王契佐的獨生女之外,也是因為她自幼養成的獨立、不服輸的強傲性格所致。
在她來說,發號施令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再加上她的身份特殊,自然而然的,親近她的人也就愈來愈少,漸漸的,契芙便養成了如今的孤傲個性。
儘管每個人都深知她心地善良,但那種上下之分的距離感依舊是那麼鮮明地存在著。
***
厥耶是位在漠北的一個小國,與其他的漠北國家相較,厥耶的國土面積雖小,卻也有它得天獨厚的地方,那就是豐沛的水源。
說穿了,厥耶是一個沙漠中的大綠洲城,四周因有多變的黃沙作屏障,故得以不受其他國家的攻伐。在契佐的帶領下,厥耶和附近其他的小國有著不錯的交情,且國與國之間的物資也會經常交流。
事實上,說這裡是一個國家,倒不如說它是一個自食其力的村落還來得適切。而契佐就像是這村落的酋長,村民臣服於他的領導,當然他也負起保衛厥耶和對外交易的責任。契佐除了地位較一般人崇高之外,實則和一般百姓無兩樣,他得靠著對外的貿易自行負擔皇室的一切開銷,而其國民並無賦稅的義務。
在這北方小國,還有一樣不同於其他北方國家之處,那就是這裡的人們傚法南國的定居方式,在這座終年有水的綠洲上建起了一棟棟的屋舍,並畜養些牲畜,而非過著遊牧生活。但畢竟是在沙漠中,房舍的奢華自是不能與物資豐富的南方相比。
「公主,您剛練騎射回來,要不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宮女巧焰在走廊上小跑步追趕著契芙的步伐。
契芙依舊跨著大步前進,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聽說他醒了?」
「啊?」巧焰嬌小的身軀已有些跟不上長腿的契芙,對於契芙的問題,她也聽得不是很清楚。
彎過長廊的轉角處,契芙有些不耐煩地道:「算了,你退下吧!」
那個奇特的男人昏睡了三天,這下可終於醒了!
每晚,她都會在婢女們休息之後,獨自走進他的房間,站在床邊望著他沈沈的睡臉看得出神。他真的有一種不同於他們北方人的溫文氣質。這種氣質,就是教她看上千遍也看不厭倦。
她對他充滿著好奇。她常常在想,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會獨自一人昏迷在沙漠中?他若張開眼睛,開口說話,那又會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景?
每天,不論她是在練兵,還是在騎射,腦海裡都會浮現這些問題。
又或許,他會是其他國家派來的細作?為了探查走過大漠到厥耶的路徑而來?契佐王到南方作買賣去了,現在的厥耶由她掌管,她得處處小心才是。
契芙遣退了守在門口的兩名守衛,站在門口平順了呼吸之後才推門而入。
一進門,契芙的目光馬上就被穿著厥耶服飾、梳著整齊短髮、神清氣爽端坐在床沿的他給吸引住。
契芙在離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住腳步,習慣性的揚起臉。「我叫契芙,是厥耶國的公主,是我把你從大漠裡救回來的。」說完,她微側過身,等待他的叩謝。
但床上的人卻毫無動靜。
「你怎麼不向我跪下謝恩?」契芙問這話並不是真想要他向自己道謝,只是,向來每個人都是這麼對她,因此,她很自然的便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床上的人仍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底透著一絲驚慌。
契芙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般,只見她走上前,伸手在他的胸前點了幾下。
「呼!」吐出了積在胸臆間的一口氣,薛品倫驚訝的發現他的手腳竟然又能動了,喉頭也不若方才般死緊。「剛才我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呢?」
「你是被點了穴。」契芙發現,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很沈穩好聽。
「咦?」點穴?他想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問題。
薛品倫擡臉看了看這個稍嫌單調的房間,「這是哪裡?」自從他張開雙眼,就發現自己身處於這個陌生的房間裡,身旁的人個個都打扮得怪模怪樣的,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換上了這套奇怪的衣服。
「厥耶國的王宮。」契芙帶著些許的高傲說道。
王宮?難道他真的是有重聽不成?「小姐,你就別再拿我尋開心了,我叫薛品倫,是菁英大學的老師,請問這裡離菁英大學遠不遠?」
契芙瞪視著薛品倫,思量著他的話,久久,她冷哼一聲道:「念在你大病初癒,我就原諒你剛才的無禮。」
「咦?」薛品倫滿臉的疑惑。
「你該稱呼我為公主。還有,你對我說話的態度也要注意些。」契芙不悅地撇過臉。
「我……」這是在拍戲嗎?眼前這個高挑的女子,不但服裝、行為怪異,就連思想也……她會不會是得了妄想症啊?
正當薛品倫兀自發怔時,契芙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她轉向薛品倫,「你說你叫做薛品倫?你是從哪兒來的?納婪?樓弭?還是其他地方?」
她……在說什麼啊?怎麼他一點都聽不懂?
薛品倫打量著契芙,她有高‾的身材,紅撲撲的臉蛋配上一雙有神的大眼——看起來神采奕奕,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啊!
「大膽,你怎麼敢這樣看我!」契芙紅著臉斥道。
被她這麼一說,薛品倫立刻不好意思的收回打量的目光。「對不起。」
「我剛才問你,你究竟是打哪兒來的?」契芙再度板起臉孔。
這個女人為什麼總是要這麼「恰」呢?薛品倫被凶得莫名其妙。
契芙見他久久不說話,以為薛品倫是正在想藉口搪塞。「你若不說也沒關係。」契芙抽出腰間佩帶的利劍,一個箭步欺到薛品倫身邊,冰冷的劍緣霎時已抵在他的喉部。「我有權力將你以他國細作的名義處死!」
不……不會吧?剛才明明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竟已經來到他的身邊?而且還拿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抵在他的脖子上,慢著!薛品倫低下頭,這是……一把劍?
「你……唬我的是吧?這……只是道具,對不對?它不可能真的能傷人的……」薛品倫望著契芙閃著怒芒的雙眼,說話聲變得愈來愈小。
契芙將臉貼近薛品倫,雙眼直勾勾的望進他的眼底,散發著危險的訊息。她用威脅的語氣自牙縫中擠出五個字:「你、可、以、試、試!」
「我……啊!」薛品倫冷不防的被契芙給一把推倒在床上,當他一轉過身,看見的卻是她高舉著劍向他刺來。「不!」薛品倫嚇得閉上雙眼。
嘶——銳利的劍尖劃裂布帛的聲音傳進薛品倫的耳中,他倏地睜開眼。
只見契芙的臉在他的正上方,她雙手握著的那把劍,此刻正不偏不倚的貼著他的喉邊,刺入他身下的床被中。
一滴冷汗自薛品倫的額際滑下,他不能有任何反應,只能傻傻的望著契芙得意的笑臉,聽著她以冰冷的語調說著:「我的劍法似乎不太好……不過,下一次我就絕對不會失手了!」
「你……」好可怕的女人!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怕的女人存在?若不是他在作夢,那麼就一定是她瘋了!
契芙拔出劍,俐落地將劍入鞘,然後又坐回桌邊。
「說吧!」契芙用手支著頭,佯裝一副耗盡耐心的模樣。看著他真以為她會殺了他的樣子,她卻暗笑在心裡。
薛品倫茫然的看著她。說?說什麼呢?說他從哪兒來的嗎?若是說得不合她的意,她是不是就會殺了自己?這……教他該怎麼說呢?
「你……」
「啊!你別生氣,我說就是了!」薛品倫以為契芙就要動手殺了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喊。「我是菁英大學電子工程系的專任教師,我不知道我究竟昏睡了多久,我只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在研究室裡畫設計圖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自稱是神仙的怪老頭,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然後抓著我的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我說完了,你信不信?」說實在的,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他壓根兒不奢望她會相信。
看著薛品倫可憐的目光,契芙忍不住輕笑出聲,「我信。」
「你相信?」這太詭異了吧!她居然說她相信?
看著契芙的淺笑,薛品倫原本惶惑不安的心竟被平撫了下來。
「我相信你不會對我說謊。」契芙微笑地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薛品倫。
她真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女人!薛品倫心想。剛剛他還以為她會殺了自己,怎麼才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她又如此笑容滿面的說相信他?
薛品倫不禁被她忽怒忽喜的態度給弄糊塗了。
「你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契芙突然這麼問,倒讓薛品倫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你不會不知道厥耶國的規矩吧?」整個漠北都知道,因為厥耶附近特殊地勢的關係,一般人是很難在滾滾黃沙中找到通往厥耶國的路,所以,厥耶國也才會訂有這麼一條規矩。「任何人只要到了厥耶國,終其一生都不能再離開厥耶,這是為了避免厥耶的秘密外洩之故。」契芙解釋道。
這是什麼霸道規矩呀!?「可是,我不是自願到這裡來的呀!」
「那我可不管,規矩就是規矩。」事實上,契芙在心裡吐了吐舌,是她想讓他永遠的待在厥耶,所以才問也沒問的就把他給帶進國來。
「那我的事業怎麼辦?」
「在這裡重新開始呀!」契芙說得輕描淡寫,「你是做什麼的?」
「教書。」
他……原來是個夫子!怪不得。「教四書五經,還是詩詞歌賦?」這些她都曾學過一點,日後說不定她還可以常常去幫他的忙。
「那些我都不會,我教的是電子工程學。」
那……是什麼?她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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