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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2-6 13:42:00

前言:

大企業施壓他們小蝦米企業,她這總經理特助代替老闆先出馬瞭解情況──
但深入敵營之後,她發現大事果真不妙,
因為要跟她打仗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無緣的前夫!
兩人多年沒見,他依然傲慢功利,而且還是英俊到讓人咬牙切齒忍不住生悶氣;
遇上他,她更不想認輸,只因要是先低頭示弱,彷彿自己就是輸給回憶和時間,
她早已擺脫那段往事,有了新生活新事業,吃回頭草絕不是她的作風,
現在她跟他,除了對立,絕無其他可能……

在那尷尬場合上與前妻重逢,崔剛信實在想倒帶重來,
畢竟方喜悅是他最不想遇上的對手;
關於她的一切依然是說不明理不清,憤怒又帶著愛,
與她再見,那些複雜而激烈的情在心中也再度燃起,
她依然讓他無法保持理性冷靜,只能失控;
戰情一觸即發,但燒的是戰火還是愛火?誰知道……


第1章(1)

  「什麼?!元旗要告我們?」

  「嗯,他們說我們其理新研發的網路晶片侵害到他們的專利權,所以要告。」

  「他們瘋了嗎?沒事幹嗎?我們只是個剛起步沒幾年的小、小、小公司!員工也才小鳥兩、三隻,那麼大的科技巨人是來告我們什麼?會不會太閒了!」

  「總之他們已打算提告,存證信函都寄過來了。」

  不會吧?連存證信函都寄來了,玩真的?

  方喜悅半信半疑,接過小助理遞過來的信件,果然信封上印著元旗科技的公司LOGO,拿拆信刀拆開封口,取出信來,還真的是存證信函的格式用紙。

  端整簡潔的印刷字體,洋灑灑地寫了一大段,列出其理網路科技侵害到元旗科技數項專利,每項專利都是一長串的數字代碼,看得方喜悅昏頭昏腦、糊里糊塗。總之結論一句話——元旗要求其理停止量產最新研發的網路晶片,否則大家法庭上見!

  「要我們停止量產?客戶訂單都下了,難道要我們違約賠錢嗎?而且這晶片是我們研發三年才得到的成果耶,也不想想我們投入多少金錢和人力?一句話就要我們停止量產?瘋了!」

  方喜悅氣得哇哇叫,用力握拳,強忍猛踢辦公桌桌腳洩憤的衝動。

  雖說她口口聲聲斥罵對方瘋了,但其實內心很清楚,一旦對方提告,真正會發瘋的是其理的員工。小蝦米怎麼可能對抗大鯨魚?三年來的心血即將付諸流水,大夥兒不崩潰才怪!

  得想個辦法,問題是,該怎麼辦呢?

  她在總經理辦公室內來回踱步,努力思考,幾分鐘後,一個男人旋風似地衝進來。

  「怎麼回事?喜悅,聽說元旗要告我們?」男人一進來就抓住她的雙手搖晃,一臉緊張兮兮,額頭都冒汗。

  「總經理。」方喜悅見到他,心神一震,連忙平復起伏的心緒,柔聲一喚。

  「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快說啊!」

  「你別激動,先坐下來喝杯茶。」

  「都什麼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情喝茶?」話雖這麼說,汪其理還是乖乖坐下了,接過方喜悅遞來的茶,咕嚕咕嚕灌了大半杯,長長吐一口氣。

  方喜悅見他冷靜了點,這才悠悠解釋事情的緣由,汪其理愈聽臉色愈蒼白,忍不住抱頭哀號。

  「我們真的侵害了他們那麼多專利?天哪!那怎麼辦?他們肯定告死我們!」

  「話都他們說的,誰知道真的假的?」方喜悅撇撇嘴,不屑。「總之我會先去找對方的律師談一談,問清楚詳細情況。」

  「對對對,喜悅,你快去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的措施?」汪其理如同受困的野獸乍然見到一絲生機,眼眸亮著希望與懇求。「拜託你了,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他是公司總經理,公司也是他創立的,但理工人的腦袋聰明歸聰明,或許能夠在一夜之間寫出複雜程式,對公司日常營運的管理卻是一竅不通,這些年多虧有方喜悅這個特別助理幫他打理瑣事,他才能專注於研發。

  於公於私,他對她的依賴都日益加深,無法想像自己哪天失去她會變成怎樣。

  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在去年正式成為他的女朋友。

  他想,自己若是機靈點,應該馬上把她娶回家,只不過……

  「那總經理,我就先出去一趟了。」方喜悅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緒。

  他連連點頭。「是,是,你快去吧,一定要解決這件事!」

  「嗯,你放心,我會盡力。」

  ***

  安撫好上司兼男友的情緒後,方喜悅整理好相關資料,提著公事包,坐上計程車,直驅元旗科技集團總部。

  這種大型企業集團都有專屬的法務部,法律顧問一字排開的陣仗可能會嚇死一般老百姓,但她方喜悅可不是平常人,從小親朋好友便為她取了個「小辣椒」的外號,不管對方位居多高的官位,權勢多麼了不起,她從來沒在怕的,敢言敢沖,自詡為正義急先鋒。

  元旗誰都不惹,偏偏來惹他們其理,不錯,其理在業界是小咖,但也不是可任人搓圓弄扁的軟麵團。

  得先讓對方認清他們的立場,至少不敢小覷。

  方喜悅擺好架勢,英姿凜凜地來到接待櫃檯,遞出名片。「我是其理科技的總經理特助方喜悅,我跟你們法務部經理有約。」

  「是,方小姐,請搭電梯直接上十一樓,崔律師已經在等您了。」

  崔?方喜悅蹙眉,怎麼剛好姓到她最討厭的姓氏?希望別是今天這場會談出師不利的預兆。

  她搭上電梯,來到法務部辦公室,經理秘書已經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迎接。

  「方小姐嗎?請跟我來。」秘書在前頭引路,經過轉角,前方豁然開朗,是一處光線明亮的開闊空間,擺滿健身器材、撞球檯、乒乓球桌等設施,一面大型LCD螢幕前,兩個男性員工正對打著Wii的網球遊戲。「這是我們的娛樂室。」

  看得出來。方喜悅嘲諷地想,大公司員工福利特別好,並非他們有多關心員工,而是懂得鼓勵員工適時放鬆,才能藉此壓搾出他們更多的心血勞力。

  穿過娛樂室,是一間間透明玻璃隔開的小空間,秘書帶她走進其中一間。

  「請問要喝點什麼?咖啡或熱茶?」

  「給我咖啡,謝謝。」

  「是,請你稍坐,經理還在開會,很快就結束了。」

  秘書離開後,方喜悅打量室內裝潢。不愧是全球性的大型企業集團,就連一間小會客室也是巧思佈置,桌椅都走北歐的遊戲風格,色彩鮮明,造型童趣。

  她揀了一張蛋形單人沙發椅坐下,還挺舒服的,移動了下臀部,背脊剛好卡進凹陷處——天哪,還符合人體工學原理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坐得太舒服,她竟有些想睡,這幾天加班都加到很晚,說實在是累了……

  不行!她今日可是來談判的耶,怎麼能太過放鬆?

  一念及此,她連忙整肅精神,正襟危坐,進入備戰狀態。

  秘書送來咖啡後,她又足足等了二十分鐘,對方似乎有意考驗她的耐性,或者是一種下馬威,仍遲遲不見人影。

  很好,大公司了不起是嗎?哼,以為她會因此失去冷靜,在談判還未開始前便失去優勢?她才不會上當!

  方喜悅眼觀鼻、鼻觀心,力持鎮定,心緒平和,半小時後,門口終於有了動靜。

  總算來了嗎?

  她起身,笑咪咪地迎向來人。「崔經理是嗎?我是——」話語突然卡在喉嚨,她驚駭地睜大眼。

  「我知道,你是方喜悅。」來人板著一張臉,酷到空氣都能結霜。「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前妻。」

  ***

  是崔剛信!

  怎麼會是他?怎麼可以是他?

  方喜悅僵立原地,臉上的笑容也凍結,心海沸騰,燒著滾燙的泡泡。

  這男人,瞧他一身深色西裝,好整以暇地半倚著玻璃牆,姿態有夠傲慢、有夠囂張,偏偏那張臉還是俊得人神共憤,找不出一點瑕疵!

  怎麼可能沒瑕疵?都過好幾年了,這傢夥不會老的嗎?至少生幾條皺紋出來吧?可她左看右看,他的肌膚依然光滑平整,五官如刀削般立體,星眸灼灼逼人。

  可恨,好可恨!

  方喜悅暗暗咬牙切齒。比起光采照人的前夫,她覺得自己似乎比他蒼老許多,早知道昨晚應該勤勞點,敷完臉才睡,還有也不該貪圖工作方便,老是穿長褲上班。

  他會怎麼看她?想必在他眼裡,她還是跟從前一樣魯莽沒女人味吧?

  正當方喜悅胡思亂想時,崔剛信也默默觀察她。

  那張清秀的瓜子臉,好像又更瘦了,身上也沒幾兩肉,都快成皮包骨——這女人是怎樣?這幾年都沒好好吃嗎?怎麼愈長愈回去?

  五官倒是沒怎麼變,反正她本來就不是格外美艷的類型,她的可愛處在表情的靈活多變,一顰一笑,甚至挑眉薄怒,都很吸引人……

  不對!崔剛信神智一凜。什麼吸引人?她就是那樣忽笑忽怒地教人摸沒個準,才令人氣惱!這女人天生就是來挑戰男人耐性極限的,他能跟她維持一年的婚姻已是奇跡,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耐心。

  「崔剛信,你還沒因斂財過度死於仇殺嗎?」

  看吧!這女人一開口就讓人想掐死她。

  崔剛信磨牙,眼神更加銳利。「方喜悅,你還沒因腦容量過小死於愚笨嗎?」

  一來一往,兩人打過招呼,同時瞇起眼,宛如台上兩個對打的拳擊手,小心翼翼地尋找對方的防禦空隙,試圖一舉突破。

  「你早知道今天會見到我?」估量完畢,方喜悅完全找不到前夫的弱點,相當不悅。

  「沒錯。」

  「所以你剛才是故意讓我等的?」

  「別自擡身價了。」他嘲諷。「我可沒空跟你玩這種無聊的心理遊戲,我是因為開會才來晚了。」

  「少來這套!」她鄙夷。以為她會傻到相信嗎?「你明明就是故意激怒我。」

  崔剛信不以為意地掃了她一眼,扯扯唇,似笑非笑。「方喜悅,我現在確定你的腦容量還是跟以前一樣小了。」

  方喜悅倒抽口氣,感覺胸口有座火山爆發,噴出滾滾岩漿。

  冷靜,要冷靜。她拚命告誡自己,但一口氣就是嚥不下,好不容易端出來的氣勢全被這個無端冒出來的可惡男人掃得七零八落。

  「我也確定,你滿腦子跟以前一樣,只想著賺錢賺錢賺錢!」她刻意冷笑。「欺負像我們其理這樣的小公司,是你們這種科技暴龍的嗜好嗎?有你在公司坐鎮,想必這幾年藉著到處告小公司要求賠償金,賺了不少黑心錢吧?」

  「方小姐,你這是對本人及敝公司的公然侮辱。」

  「所以呢?你要告我譭謗嗎?」

  「我們的確可以對你提告。」

  「好啊,你告啊!」方喜悅火大。「不愧是大律師,動不動就要脅人上法庭,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了嗎?」

  他知道她不怕,就因為她不懂得怕,他更生氣。

  「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他厲斥。「方喜悅,你以為自己真的是正義急先鋒嗎?什麼大小事都急著衝出來跟人兩肋插刀?你就不怕哪天被人捅到流血嗎?」

  「我什麼時候被人捅到流血過?」方喜悅冷哼。「這輩子活到現在,我也只被你捅過——」她驀地頓住。

  氣氛變得更僵了,兩人四目相瞪,誰也不肯認輸先轉開,但愈是看進對方眼裡,過往的回憶便更清晰,一幕幕在腦海湧現。

  「你的意思是,只有我會傷害你?」崔剛信一字一句從齒縫間逼出。

  「我沒那樣說。」她倔強地抿唇。

  「但你剛才那句話不就是這意思?只有我會捅你,只有我會傷害你、讓你流血,不是嗎?」

  是又怎樣?難道她說錯了嗎?他的確是……重重傷了她啊!這輩子她也只有在跟他離婚那時候,嘗到心碎的滋味,那種失魂落魄、無依無靠的感覺有多可怕,他根本不懂!

  方喜悅恨恨地瞪著面前的男人,她很想冷靜,很想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他交涉談判,但偏偏曾經破碎的心,此刻又隱隱抽痛,連眼眶都不由得湧上酸楚。

  不能再留在這裡,她必須立刻離開,否則說不定會露出她不想給任何人看到的一面。

  「看來我們今天是無法談下去了,改天再約吧。」她匆匆拿起公事包,急著走人。

  「方喜悅,你等等!」他展臂想攔住她。

  「不要碰我!」

  她尖聲抗議,甩開他的動作像甩開令人厭惡的蒼蠅般那麼毅然決絕,他頓時錯愕,狼狽地僵在原地,心頭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沒再留她,深沈地目送她離去。

  ***

第1章(2)

  「結果呢?現在事情怎麼樣了?」

  下班後,方喜悅和汪其理到公司附近的泰國料理餐廳用餐,談公事兼約會。剛坐定位,汪其理便迫不及待地追問。

  「先別急,其理,先點餐再說。」方喜悅試著緩和他急迫的情緒,也順便醒醒自己混沌的腦袋,與前夫意外相逢的震驚仍未完全消褪。

  她招手喚來服務生,點了月亮蝦餅、蝦醬空心菜、辣炒牛肉、青木瓜沙拉幾道菜,這些都是汪其理平常愛吃的菜色。

  服務生離開後,汪其理喝口水,微微皺眉。「你跟他們談得不順利,對吧?」

  他不笨,看女友慢條斯理地拖延時間,就猜到事情恐怕沒那麼容易解決。

  「是不太順利。」方喜悅點頭承認。

  「那怎麼辦?」汪其理哀歎。「你沒跟他們表達我們的立場嗎?」

  「這個嘛……」她根本沒來得及表達。這次會談她從一開始便任由個人情感牽著理智走,可說是非常失敗。「真的很抱歉,其理,對方的態度……很強硬。」

  「所以是告定我們了嗎?」

  「存證信函是說,只要我們停止量產,他們可以不提告。」

  「停止量產?怎麼可能?公司開發了產品就是要量產啊!不賣給客戶,怎麼賺錢?」

  「我知道。」方喜悅咬唇。「我明天會再去找他們談談看。」她需要一些時間平復激動的情緒。

  「好吧,那就交給你嘍?」

  「嗯。」

  得到她保證,汪其理稍微安下心,服務生端上白飯與青木瓜沙拉,他主動替兩人各盛一碗,又為她挾了些沙拉。

  「多吃一點。」他慇勤地勸食。

  「謝謝。」方喜悅接過碗,微微一笑。

  她就是喜歡汪其理這點,雖然腦筋有點直線條、不太機靈,遇事又有些優柔寡斷,不夠果決,但對她,他絕對是溫柔體貼的,在小細節上很照顧她。

  跟崔剛信完全是不同的類型。

  那男人聰明果斷能力強,腦筋靈敏,口才又伶俐,三教九流都能自在地周旋,但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卻是囂張跋扈又愛耍任性,幼稚到極點。

  與他相戀又分手後,她便痛下決心,這輩子再也不要愛上跟他一樣霸氣的男人,寧願對方軟弱一點、溫和一點,只要對她好就好。

  只要用心對她好,公事私事,她自會一肩挑,當對方最得力的臂膀,必要時,也可以冒險衝鋒陷陣。

  「其理,其實我……」

  「怎樣?」汪其理擡頭看她。

  她猶豫著,很想告訴他今日遇到自己的前夫,想對他傾訴心中的苦惱,聽他柔聲安慰,但話到嘴邊,就是吐不出口。

  「要吃點牛肉嗎?」服務生送上另一道菜,他又替她挾菜。

  「謝謝。」她嘗了一口,太辣了,忍不住嗆咳。

  「怎麼了?太辣了嗎?喝點水吧。」

  她喝口水,潤潤喉,只見汪其理用擔憂的眼神望著自己,不禁感動。「沒事,不小心吃到辣椒了。」

  「你的外號不是『小辣椒』嗎?怎麼還怕辣椒?」汪其理開玩笑。

  方喜悅跟著笑了。其實她並不是那麼能吃辣,只因為男友喜愛,才總是陪他來吃泰國菜,但這點,汪其理並不明白。

  她正欲說話,汪其理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拿手機出來查看簡訊。

  你在哪裡?我好無聊,快過來陪我!

  「誰發來的簡訊?」方喜悅問。

  「啊!」汪其理似乎被她嚇一跳,急急忙忙將手機放回西裝內袋。「是……其實是我媽,她身體好像不太舒服,要我回家看看她。」

  「那你吃過飯,快點回家一趟吧,記得買點新鮮水果,讓伯母補充維他命C。」

  「喔,好。」汪其理拂去鬢邊冒出的冷汗,低下頭,忙挖飯吃。

  方喜悅含笑望他,沒察覺到他的心虛。

  ***

  「兒子啊,什麼時候有空回家讓老媽看看?」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家溫情的呼喚。

  崔剛信心房一暖,卻也立即繃緊神經,老媽無事不登三寶殿,專程打電話來問候肯定另有圖謀。

  「我這禮拜比較忙,下週末吧,我會回家一趟。」

  「那就這麼說定嘍,下週末。」崔媽媽口氣聽起來很樂。「喂,老頭,兒子說下禮拜回來。」

  「是嗎?」崔爸爸的嗓音隱約傳過來。「那你跟人家小姐有約好嗎?」

  「還沒那麼快啦,總得先問問兒子的意願。」

  「那倒是。」

  這兩個老傢夥!崔剛信聽得眼角抽搐,一面跟他講電話,一面就私下商量起來了,也不想想,兩人的大嗓門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又要安排我去相親?」他咬牙問老媽。

  「唉喲。」崔媽媽嬌笑。「你都聽見了喔?」

  廢話!講得那麼明目張膽誰聽不到?

  崔剛信撇撇唇。「不用多此一舉了,我不會去的。」

  「這次不一樣啦!」崔媽媽急了。「這次我保證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絕對不會讓你覺得無聊的。」

  「不用了。」

  「是我在菜市場遇到的李媽媽的朋友的女兒,聽說在美國留過學,修藝術學位,現在在畫廊工作。」

  「不用了。」

  「個性很孝順、很乖巧,聽說都是自己下廚做飯喔!手藝很好,附近的鄰居都說贊……」

  「媽,我再說一遍。」崔剛信磨著最後的耐心。「真的不用了,就算你替我訂下約會,我也一定會努力搞砸的,何必浪費人家小姐時間?」

  「你!」崔媽媽惱了。「老頭,你來聽聽你這個不肖兒子說什麼話?他居然跟我頂嘴啦!嗚嗚,人家不想活了。」她嬌滴滴地跟丈夫告狀。

  「好好好,你別哭了,我來跟這不肖子說。」崔爸爸接手,聲若洪鐘,故意罵給老婆聽。「喂!死小子,你一定要這樣惹你媽傷心嗎?」

  「媽又在演戲了喔?」崔剛信好無奈。他這個老媽都五十多歲了,還學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撒嬌,偏他老爸就吃那一套。

  「你知道就好。」崔爸爸放低音量,確保老婆沒聽見。「你就當可憐你老爸好嗎?回來安撫一下你老媽,不然她每天在我耳朵旁邊念個沒完。」

  「唉!」崔剛信歎氣。他也很想做個孝順的兒子,問題是為什麼非逼他去相親不可?「別替我窮擔心了好嗎?你兒子身邊不缺女人啦!」

  「我當然知道你沒在缺的。」崔爸爸年輕時也是風流倜儻,怎麼會不清楚這個兒子遺傳到自己的女人緣?「問題是你那些女人有哪一個是可以帶回家給你媽看的?」

  「我又沒打算跟她們定下來,幹麼帶回家給媽看?」

  「所以說啦,你媽才會那麼著急,你不曉得她一直希望你快點再婚嗎?老是跟我碎碎念,說什麼是不是因為你離過婚,才沒有女人愛?」

  「什麼我沒女人愛?是我不想去愛女人好嗎?」崔剛信冷嗤。這兩種意思差很多,有必要慎重澄清。

  「總之你下禮拜回家一趟就是了,要不要去相親回來再說。」崔爸爸懇求兒子。「老婆,我已經跟兒子下命令了,他說會乖乖回家,你放心!」

  饒了他吧!

  聽老爸大言不慚地在那邊邀功,崔剛信大翻白眼,但也沒轍,誰叫他是人家兒子,總得適時盡點孝心。

  他掛電話,倒回沙發上,耳畔又迴響著父親剛說過的話。

  是不是因為你離過婚,才沒有女人愛?

  呿!說這什麼話?老爸老媽還真落伍,現今這個社會離婚率居高不下,年輕人司空見慣,更何況他條件如此優秀,身邊又沒小孩當拖油瓶,女人見到他猶如蜜蜂見到花蜜好嗎?不把他一口吞下算客氣了!

  也就只有那個沒眼光的女人,才會急著把他往外推……

  憶及下午與前妻的重逢,崔剛信驀地皺眉。一直告訴自己別去想,卻還是想了,腦海裡總是逐不去她纖細瘦削的身影,以及那張見到他,彷彿見到一生仇敵的冷淡容顏。

  就那麼討厭他嗎?那麼恨他嗎?

  他霍然起身,打開紅酒冰櫃取出一瓶加州紅酒,旋開瓶塞,也等不及醒酒,便斟滿一隻玻璃杯,狠狠喝了一大口。

  又酸又澀的口感正如他們那段匆匆開始又匆匆結束的婚姻。

  他們是在櫻花盛開的時節相遇的。

  至今他仍記得,她在櫻花樹下,捧起一地零落的花瓣,再將它們撒向空中,像個天真的孩子,笑著與櫻花雨共舞。

  那時候他覺得,這女孩子旁若無人得很可愛。

  第二次遇見她,是在一個公車擦撞小客車事故的現場,她不畏公車司機是個彪形大漢,為那個柔弱的女性小客車駕駛挺身而出,慷慨激昂地爭個是非分明。

  那時候他私下暗忖,這女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還是覺得她仗義執言的模樣很可愛。

  愛情,就在他不由自主的心動中悄然降臨。

  他們轟轟烈烈地相戀了,閃電結婚,卻又在一年後,閃電離婚。

  沒想到他們的愛情,如同櫻花的花期一般短暫。

  可笑,太可笑了……

  思及此,崔剛信自嘲地笑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焚燒他的理智。

  那一年的婚姻,是不折不扣的惡夢,他想忘掉都來不及了,老媽居然還想勸他再婚?

  呿,別傻了!

  人生當一次傻子,就很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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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6 13:43:06

第2章(1)

  汪其理草草用完餐,便急著離開,喜悅體諒男友趕著回家探望生病的母親,要他不必送自己回家了,兩人直接在餐廳門口道別。

  汪其理開車離開,喜悅也搭上計程車。上車後,她才猛然驚覺有份明天開會要用的重要文件忘了先給他看過。

  「這可糟了!」她喃喃,傾身要求計程車司機。「先生,麻煩你追一下前面那輛藍色轎車。」

  她一面要求司機跟車,一面取出包包裡的手機撥打,傳來的回應是忙線中。

  其理在跟誰講電話?

  等了兩分鐘,她又試著撥打一回,仍是忙線中。聯絡不上男友,她只好請計程車司機加速追趕他的車。

  司機先生皺眉頭。「他開太快了,還闖紅燈,很難追上。」

  喜悅聞言愕然。其理闖紅燈?怎麼可能?

  她探頭往車窗前方看,遠遠地看見男友的座車果然在車陣裡衝刺,不要命似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難道伯母病情很嚴重嗎?否則以其理謹慎小心的個性,他不可能這樣橫衝直撞地開車啊!

  「司機先生,請你務必要跟上他。」她焦急地吩咐。心下不免有些擔憂。

  又過了幾分鐘,轉過數個街口,汪其理的藍色座車直接開進某間汽車賓館。

  喜悅呆住,其理怎會來這種地方?

  「怎麼辦?小姐,還要跟進去嗎?」司機問。

  她啞然兩秒,好不容易尋回理智,點點頭。「麻煩跟進去。」

  開進車庫,停好車,汪其理匆匆下車。喜悅付過計程車費,也跟著悄悄尾隨在後。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天真女孩,男友開車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她內心已然有譜,只是需要親眼證實而已。

  汪其理看來對這家賓館十分熟悉,直接搭電梯上樓,喜悅盯住樓層顯示螢幕,停在五樓。

  五樓是嗎?

  她冷笑,搭下一班電梯上五樓,一扇扇房門緊閉,究竟哪一間房裡藏著她想我的人?

  沒關係,她就一間一間問。

  於是,她從第一間門鈴按起。「您好,客房服務。」

  「我們沒叫客服!」

  來賓館幽會的大部分是見不得光的情侶,很少會主動開門,多數直接隔著門扉打發了她,她來到第四間,總算聽到熟悉的聲音。

  「我們沒叫客房服務啊!」汪其理在門內喊。

  她吊著嗓子,裝出嬌柔的嗓音。「是本館招待熟客的水果盤,感謝您經常大駕光臨。」

  「喔,是這樣啊。」汪其理居然不懷疑。

  可見他果真是熟客。

  喜悅磨牙,刻意揚笑。「麻煩先生開門好嗎?」

  「喔。」汪其理傻傻地開了門。

  真老實!問題是,這麼老實的男人怎會瞞著女友上賓館?

  門才開一條縫,喜悅便趁他不備之際撞進去,汪其理駭然,這才看到來人竟是女友。

  「喜、喜……喜悅?怎麼、會是你?」他驚慌到口吃。

  「我才要問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美眸雷電一掃,很快便瞥見玻璃浴室內似有人影閃動。

  她不客氣地長驅直入,蓮花形的浴池裡,躺坐著一具白皙玲瓏的玉體。

  「其理,你在幹麼?不是說要幫人家按摩嗎?」嬌嗲至極的噪音,任是哪個男人聽了,都會骨子酥軟。

  喜悅緊緊咬牙,強忍滿腔翻騰的怒火。「小姐,請問你跟汪其理的關係是?」

  「什麼?」那女人嚇一跳,回過眸來.戒備地瞪她。「你是誰?」

  「方喜悅,汪其理的女朋友。」她一字一句地強調。

  女人眨眨眼,笑得很媚。「喔……你就是那個男人婆啊?」

  男人婆?喜悅愣住。

  汪其理趕過來,見到兩女對峙的場面,暗暗叫苦,整張臉揪成苦瓜。「呃,喜悅,你聽我解釋,這女人是……她是……」

  是什麼?喜悅轉過頭,等他給個說明。

  但汪其理囁嚅半天,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那個美麗的裸女大大方方地起身,取來白色浴袍穿上,優雅地繫上衣帶。

  「我呢,跟其理是在店裡認識的,一見如故。」美女嬌聲嬌氣地解釋。「所以有時候我無聊,就會找他出來陪我。」

  店裡?什麼店?莫非是……

  喜悅一凜,冷銳的目光射向汪其理,看得他擡不起頭來。「是酒店嗎?你跟她在酒店認識的?」

  他不敢說話,點點頭。

  「你!」她氣到不行,不知該怎麼說他,他竟笨到讓一個酒家女纏上!是太傻氣還是太沒社會經驗?

  「其理喜歡我。」酒家美女彷彿看出她的思緒,似笑非笑地彎彎唇,勾起汪其理一邊臂膀,朝她示威。「他說你很好,在事業上幫他很多,可怎麼辦呢?就是不像個女人,太悍了,不懂得撒嬌,連裙子都沒穿過幾次,跟你在一起壓力太大了,所以他來找我也能排解心情,我們兩個啊,是互相安慰對方的寂寞,對吧?其理。」說著,酒家美女逗弄似地朝汪其理的耳朵吹氣。

  他瞬間耳朵爆紅,直紅到脖子根。

  他居然……害臊?這算什麼?

  喜悅又氣又不解,心房悶得幾乎透不過氣。她一直認為其理是個忠厚老實的好男人,他不擅長跟女人相處,因此不會偷吃、不懂得劈腿,但她……原來錯了!

  愈是忠厚老實的男人愈經不起誘惑,尤其是這麼一朵嬌媚艷麗的野花。

  她不像個女人嗎?太悍了?跟她在一起壓力很大嗎?那好啊,他們就別在一起!

  「我們分手!」撂下話後,喜悅立即轉身離開。

  汪其理嚇到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神追去。「喜悅、喜悅,你別這樣,你聽我說,喜悅……」

  ***

  「就這麼跟他分了嗎?」

  「嗯。」

  「你捨得嗎?」

  「不捨得又能怎樣?」

  「唉,怎麼會這樣呢?」

  怎麼會?不只好友鄭開馨想知道,喜悅自己也很想弄明白,為何自己兩次戀愛都不順利,為何明明是不同類型的男人,卻同樣傷了她?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鄭開馨在電話裡憂心忡忡地問。「還要繼續在原公司工作嗎?這樣每天跟汪其理見面不尷尬嗎?。

  「不知道,我還在想。」喜悅握著話筒,鬱悶地咬唇。

  自從那天與汪其理不歡而散後,縱然他百般懇求,又是電話攻勢,又是在她家樓下站崗,但她一概不理會,不接電話,也請假不上班。

  她原想就此辭職不幹,瀟灑又乾脆,也免得跟上司兼男友糾纏不休,但想想,在這家公司都工作兩年多了,跟同事間也有一份奮鬥情誼,說走就走,好像太絕。

  何況現在正是公司前景不明的時候,面對元旗的侵權訴訟,該如何解決,還沒個方向。

  能拋下一切不管嗎?

  「我三天沒進公司,除了其理,其他同事也打電話給我,他們很擔心我辭職,求我一定要留下來。」

  「那當然啦,這兩年你等於才是公司日常營運的主管,你走了,公司肯定一團亂。」鄭開馨很理解其他同事的心情。「如果我是他們,也不想放你走。」

  「我知道,所以我……很掙扎。」喜悅幽幽歎息。

  「唉,我瞭解。」鄭開馨也跟著歎息。「其實我問過東毅的意見,他是覺得如果你有自信能夠公私分明,也不一定非辭職不可。」

  「原來你也會跟你那個惡魔老闆討論我的事?」喜悅冷諷。

  「別這樣說咩。」鄭開馨甜甜地為男友辯解。「他現在對我很好呢!你知道嗎?現在可是我比他還脾喔,他都嘛乖乖昕我的話。」

  「是喔,恭喜你喔。」喜悅表面上嘲弄,其實心裡是為好友高興的,她能以一股傻氣馴服那個驕傲自私的男人,算她厲害。

  「總之東毅說,那個男人太爛了,你最好還是離他遠一點,如果能辭職最好。」

  「所以是怎樣?到底要我辭還是不辭?」

  「就說看你的意思啊。」

  也是,不然還有誰能替她決定呢?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有些難關,必須單獨面對。

  喜悅自嘲地尋思,勉力牽唇一笑。「謝謝你打電話來安慰我,開馨,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第2章(2)

  秘書告知其理科技的人登門求見,崔剛信以為自己會見到那個相當有本事惹他氣惱的前妻,不料來人是他沒見過的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一見到他,先呆愣好幾秒,眼眸放出讚歎仰慕的光芒,然後才記起要打招呼。「崔……崔經理,你好。我是其理科技的員工,李小璐。」

  為什麼會是她?喜悅呢?

  「方小姐呢?」他直率地問。

  「嗄?」李小璐愣了愣。

  「方喜悅小姐呢?」他再問一次。「上回來見我的人是她。」

  「喔,你說我們特助啊。」李小璐恍然大悟,長長歎口氣。

  「怎麼了?」他蹙眉。

  「她已經請假好幾天了。」李小璐搖搖頭,掩不住憂慮的神情。「說不定還會辭職。」

  「她為什麼要辭職?」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好像是跟我們總經理鬧得不太愉快……啊!」李小璐驀地伸手掩嘴。她太多話了,這種事怎麼能跟外人說?

  但崔剛信豈是易與之輩?他笑了笑,端出最和善迷人的表情。「李小姐一定口渴了吧?先喝杯咖啡。肚子餓嗎?要不要我請人送些點心過來?」

  「喔,不用了,我喝咖啡就好。」李小璐受寵若驚,微緋著臉,端起咖啡淺啜,不自禁地再三偷窺他……天啦!這世上怎會有長得這麼俊的男人?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帥,而且又風度翩翩,看起來就是位有格調的紳士。

  「李小姐今天來找我,是想瞭解我們元旗的立場吧?雖然我個人感覺很抱歉,但其理科技確實侵害了敝公司的專利,我們不得不表明態度。」

  「可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這個嘛,也不是完全沒有。」崔剛信溫和地笑笑,再度施展男性魅力。

  「只不過我需要跟貴公司能作決定的人談,也許我該找個時間前去拜訪貴公司總經理。」

  「你說我們汪總?」李小璐皺皺眉。「找他談不如找方特助呢,她才是真正作決定的人。」

  什麼?崔剛信意外地挑眉。那女人在公司權力有那麼大嗎?竟連總經理都要聽她指揮?

  他心念一動。「方特助跟汪總……該不會有某種特殊關係吧?」

  「他們是男女朋友啊!」李小璐毫無心機地回應。「我們本來還打賭他們年底會結婚呢。」

  結婚?崔剛信警醒地瞇眸。

  「只不過他們這次吵架好像真的很嚴重,該小會鬧分手吧?」李小璐喃喃低語,跟著又發現自己洩漏太多了,連忙端起咖啡掩飾尷尬的神情。

  崔剛信對她微笑,眼神卻鬱沈。

  那女人原來跟自己公司的老闆變往,還真是公私兩便啊,不簡單!

  想著,他心情莫名地黯淡。

  ***

  「喜悅,你終於肯回來了,太好了!」

  這天下午,汪其理見到女友出現在公司,又驚又喜,連日來陰霾籠罩的臉龐總算透出一絲陽光。

  喜悅瞄他一眼,看他神色憔悴,下巴還有未刮乾淨的鬍渣,這幾天應該都沒好吃好睡吧?這麼一想,她心情好多了,至少不是只有她獨自憂鬱。

  汪其理像條哈巴狗,一路尾隨她。「喜悅,你吃過飯沒?附近開了一家日本料理餐廳,聽說很好吃,我們現在過去?」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她冷淡地拒絕。

  「那要不要喝點什麼?咖啡?對了,你最愛喝樓下那家的珍珠奶茶,我去幫你買!」

  「不用了。」她再次給他碰釘子。「我現在不想喝。」

  「喜悅。」汪其理愁了,苦惱地瞅著她,一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旁邊幾個同事都看不下去,搖頭歎息。

  喜悅不願兩人感情私事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朝汪其理比個手勢,示意進總經理辦公室談。

  汪其理意會,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辦公室,喜悅關上門,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直視「前」男友。

  汪其理被她看得心驚膽顫。「喜悅,你……還在生氣嗎?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跟玫瑰見面了。」

  玫瑰?是那女人的花名嗎?

  喜悅撇撇嘴。「你捨得嗎?人家那麼漂亮,又有女人味。」

  「你不高興,我就不見她了。」汪其理可憐兮兮地垂目。

  是因為她不高興,所以他才不見嗎?這男人怎麼好像搞不清楚事情重點?

  「你見不見她不關我的事。」她漠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有跟任何女人交往的自由。」

  「什麼?」汪其理慌亂。「我們沒分手啊!喜悅,我可沒說要分手,我……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們……結婚吧?對,我們結婚!」說著,他用力點頭。早該下定決心向喜悅求婚了,都怪玫瑰勾引他,害他三心兩意。

  他以為她是哪種女人?男友出軌,只要提出婚約保證就能安撫她嗎?未免太小看她!

  喜悅不但沒有因為男友的挽回而感動,反而更怒了。「誰說要跟你結婚的?我不可能跟你結婚!」

  「為什麼不可能?」汪其理驚呼,衝上前,一把捉住她藕臂。「喜悅,你聽我說,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啊!沒那麼嚴重吧?我跟你說對不起,你就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真的很需要你!」

  「你需要我,是因為我能幫你處理好公司大小事,讓你無後顧之憂吧?」喜悅諷刺。「你放心,我沒打算辭職,還是會繼續留在這裡上班。」

  「真的嗎?」汪其理大喜,但沒兩秒,又轉為憂愁。「可是你還是要跟我分手?」

  「對,我要跟你分手。」

  「為什麼?我以為你回公司,就是想跟我同甘共苦啊!我們是最佳夥伴,不是嗎?」

  「我們不是夥伴,你是我上司,我是你下屬,如此而已。」喜悅嚴格重新定義兩人的關係,從今以後公歸公、私歸私。「我留下來,並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其他人。你或許可以背叛我,但我不能背叛這間公司,不能背叛其他同事。」

  「背、背叛?」汪其理無辜似地眨眨眼。「有這麼嚴重嗎?我只是……唉,是那女人勾引我,你相信我,喜悅,我愛的人只有你!」

  愛?他怎能如此輕易說出口?既然愛她,就不該瞞著她跟別的女人糾纏。

  喜悅冷笑,心口隱隱抽痛。「不要把錯都怪到別人身上,汪其理,是你自己定力不夠。」

  「我……」汪其理啞然,半晌,又為自己辯解。「好吧,我承認自己定力是差了點,可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在酒家上班的女人手段都很高的,她們天生就是狐狸精,來迷惑男人的。我那天陪客戶去應酬,其實也沒想跟玫瑰怎樣的,是她自己黏過來,我是……我只是一時意亂情迷。」

  一時意亂情迷?喜悅諷哼。如果只是在酒家逢場作戲就算了,那之後呢?

  「你老實說,你跟她經常去約會吧?」

  「我……」在她咄咄逼問之下,汪其理不能說謊,愧疚地低下頭。「是去過幾次。」

  「一次是意亂情迷,那第二次、第三次又算什麼?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一點迷戀?」

  「我是……是有點喜歡她,那是因為……」

  「怎樣?」

  「因為她會撒嬌啊!你也見過她,長得那麼漂亮,說話又嬌滴滴的,哪個男人不投降?」

  他竟然還有理由,竟還這般理直氣壯!

  喜悅心口更痛了。那女人漂亮又會撒嬌,那她呢?就是個潑辣男人婆?「汪其理,既然你喜歡那種會撒嬌的女人,當初又為什麼要追求我?我不介意跟你只是同事關係,也可以跟你只當朋友,可那時候是你送花送早餐,求我當你女朋友……我以為你喜歡我。」

  「我是喜歡你啊!」汪其理趕忙強調。「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喜悅,我愛你!」

  喜歡她、愛她,為何還嫌棄她不夠女人味?為何要在別的女人面前挑剔她的缺點?她也知道自己有時候太悍了,剛信也念過她這點……

  想起前夫,不知怎地,喜悅眼眸刺痛,淚水驀地奪眶而出。

  「你……哭了?」汪其理更慌了,這個堅強的女友從未在他面前顯出一絲脆弱。「喜悅,別哭了,是我不對,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跟那女人見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能原諒,怎能原諒?埋在內心最深處的傷口,一旦揭開,就不容得她不去正視。

  「現在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了,其理,是我沒辦法。」她啞聲低語。

  「什麼沒辦法?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們還是分手吧!好聚好散,全少可以當朋友.不是嗎?」

  汪其理聞言,黯然無語。

  喜悅沒再給他分辯的機會,深吸口氣,毅然開門離去,意外撞進一堵高大堅實的人牆。

  「對不起。」她直覺道歉,擡起頭。

  映入眼裡的臉龐霎時奪去她的呼吸,她眨眨水汪汪的眸,懷疑自己看錯了……

  「崔剛信!怎麼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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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2-6 13:44:57

第3章(1)

  他怎麼會來?為何要來?

  偏偏讓前夫撞見這難堪的一幕,喜悅恨得幾乎想撞牆。

  「你來這裡幹麼?」她沒好氣地質問。

  崔剛信沒回答,死盯著她猶然殘留淚痕的臉頰,她察覺他視線的焦點,心房一震,連忙伸手抹臉。

  但已經來不及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喜悅,你在哭?」這話是從他齒縫中逼出來的。

  她咬唇,倔強地撇過頭。

  「我在問你話!」他低吼。「你剛是不是哭了?」

  「這不關你的事。」

  「方喜悅!」他驀地擒住她手腕。

  她嚇一跳,氣惱地瞪他。他這麼凶幹麼?她哭不哭他管得著嗎?

  「你到底來我們公司幹麼?」

  「還用問嗎?當然是跟你討論有關侵權的事。」

  是嗎?還真巧!什麼時候不來,偏偏趕在她跟其理談分手的時候來?這男人簡直就是她命中的魔星,遇見他算她倒楣!

  喜悅忿忿然,正想發飆,眼見週遭射來數進好奇的目光,連忙忍下翻騰的情緒,恨恨地冷哼。

  「我們到外面談。」

  正合他意,他也不想跟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話。

  兩人搭電梯下樓,來到辦公大樓前方的一處小廣場,相對而立。

  她努力平復心情,裝出冷靜的神態。「小璐告訴我,你跟她說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可能有解決的辦法,是嗎?」

  「那只是我隨口敷衍她的說詞,你也信?」他嘲弄。

  「你!」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又竄上心頭,她瞪他。「那你今天還來幹麼?」

  「我聽說你跟頂頭上司吵架了,怎麼,決定分手了嗎?」他淡淡地問。

  喜悅倒抽口氣。他怎會知道她跟其理的關係?

  「是李小姐告訴我的。」

  笨蛋小璐,她要殺了她!喜悅氣得雙手直發抖。

  崔剛信注意到了,握住她一隻手。「幹麼這麼激動?」

  「你放開我!」她用力甩手。

  他頓時變了臉色,她極力排拒的態度傷了他。

  「難道你今天是特地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把我想得太閒了,我哪有空專程來看人笑話?不過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我倒想對貴公司總經理說聲恭喜,雖然他事業上捅了樓子,但在感情上倒算是聰明,跟你分手是正確抉擇,我恭喜他逃過一劫。」

  他……一定要這樣刺傷她嗎?他傷她傷得還不夠嗎?

  老天,她好恨他!喜悅喉嚨酸楚,一股衝動湧上,揚掌就往他臉上一揮。

  他反應靈敏,及時接住她的手,眼色沈下。「這就是你的壞習慣,方喜悅,辯不過人就想用暴力解決。」

  暴力……是暴力嗎?

  喜悅胸臆悶痛,一口氣嗆住,差點緩不過來,她握拳敲了敲自己胸口。「對,我就是粗魯暴力,比不上別的女人溫柔體貼有女人味,怎樣,你有意見嗎?」她自暴自棄地嗆聲,話說得很辣,但眼眶卻不爭氣地漫溢淚水。「既然你們都這麼嫌棄,一開始幹麼跟我在一起?」她含淚輕嚷。「不要開始就好了嘛!如果沒有開始,也不必結束,我也不會這麼、這麼心痛……」

  她再次噎住,用力槌自己胸口。

  崔剛信見她如此傷心,也跟著有些難以呼吸,心軟了,臉色柔和了,語氣也變得溫煦。

  「好了,別哭了,大庭廣眾之下,不覺得難看嗎?這幾天你都沒好好吃飯吧?我請你吃午餐。」他低聲勸誘。

  「午餐時間、早就、過了……」她咳嗽。

  「那就喝午茶吧。」他淡淡一笑,牽起她的手,不容她拒絕。「跟我來。」

  ***

  崔剛信帶前妻來到東區一間隱密的大樓,給管理員看過證件後,搭電梯直達十二樓。

  「什麼地方這麼神秘,還得先檢查證件?」喜悅好奇地問。

  「是我們公司的私人俱樂部,只開放給高階主管招待客戶使用。」他解釋。

  「俱樂部?」她訝異。不愧是大企業集團,連私人招待所都有。「我又不是你們的客戶。」

  「我們公司跟敝公司很可能有一場官司要打,也算有些淵源,我招待你來這兒談點事情,很正常。」重點是這裡有包廂,她要哭要笑都不會有人打擾。

  「哇,根本是公器私用。」她有意挑釁。

  他不理會,逕自刷了卡,領她進入室內,開闊的空間與金碧輝煌的裝潢霎時映亮喜悅的眼。

  太誇張了吧,她仰頭看著高掛天花板的一盞閃亮亮水晶吊燈,不禁咋舌。

  「你們公司是跟股東斂了多少財啊?真是砸錢不手軟!」

  「要招待客戶的地方,總不能太寒酸。」他淡淡地說。

  這已經不僅僅是不寒酸了,只能用奢華來形容。

  他見她驚訝得張口結舌,好笑地挪揄。「嘴巴閉緊點,別擺出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樣,很難看。」

  她聞言嗆到,氣悶地瞪他。是啦,她是小家子氣又怎樣?反正現在已經不是他老婆了,還怕她丟他的臉嗎?

  她刻意重重冷哼。

  崔剛信置若罔聞,將她領進其中一間包廂,按了服務鈴,請服務生送來茶點.還開了一瓶紅酒。

  他為兩人斟酒,喜悅正想端起自己那一杯,讓他阻止,「這種酒要先醒一下,口感才會比較順,你等等再喝吧,先喝茶。」

  「規矩真多!」她不屑似地撇撇唇,卻知他一向喜愛品酒,專家所言必有道理,也不跟他爭論,拈起一塊烤得香酥的可頌麵包,送進嘴裡,嚼了嚼。「還滿好吃的嘛。」

  「不要邊吃東西邊說話。」他又有指教。

  「你這人很囉唆耶!」她惱了。「我現在又不是你老婆,管那麼多幹麼?」

  不管就不管。他聳聳肩,知道她心情低落,也不跟她鬥嘴。

  彷彿故意與他作對,喜悅不顧形象,一陣猛吃,嚼完麵包,又嗑餅乾,餅乾上還抹了一層厚厚的巧克力醬。

  「要來杯牛奶嗎?」

  「什麼?」

  「你不是一向最愛拿餅乾泡牛奶吃嗎?」他問。「要不要來一杯?」

  她不吭聲,瞇起眼,若有所思地瞪他。

  「幹麼?」他挑眉。

  「你以前不是最受不了我那樣吃餅乾嗎?還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那麼噁心?」她諷刺。

  「你不是說你已經不是我老婆了嗎?既然這樣,我管你吃東西惡不噁心?」他回敬。

  喜悅一窒,胸口似乎又要悶住,她連忙拿起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好啊,叫他們給我一杯牛奶吧!」她就偏要在他面前吃得噁心,偏要更加敗壞自己的形象。

  反正也沒什麼好裝的了,今日被他當面撞見自己跟男友分手,已經夠糗了,她不介意再糗上幾分。

  不一會兒,微波過後的熱鮮奶便送來了,她拿來沾巧克力餅乾吃,唇畔又是黑又是白,畫了一道可笑的鬍子。

  他瞇眼注視她。

  「幹麼?」這回換她問了。

  「這裡。」他指指自己嘴角。「都沾上了,麻煩你擦一擦。」

  偏不擦!她倔強地撇過臉。「幹麼這麼麻煩?反正等不吃一吃還不是又沾上?」

  崔剛信磨磨牙,告訴自己要忍耐,但天性愛潔的他實在看不過去.忍不住掏出手帕,按上她的唇。

  「喂!你……」她轉頭想躲。

  他用另一隻手固定住她後頸,不許她閃躲,替她將嘴角擦得乾乾淨淨,接著才拿開手帕。

  她見他表情滿意,又是難堪又是氣惱。「你太……太過分了哦是哪裡招你惹你了?為什麼要這樣……羞辱我?」

  他羞辱她?這番指控令崔剛信相當莫名其妙。

  還不懂嗎?她怒視他,拍去手上餅乾碎屑.站起身,昂然挺立。

  「是!我是不像個女人,男人婆一個,吃東西一點也不優雅,食量也大,學不來那些優雅淑女小鳥胃,而且又髒,老是讓你看了噁心……但那又怎樣?你有必要這樣批判我嗎?不爽的話你別硬拖我來這兒喝茶啊!」

  「我沒批判你。」他皺眉澄清。

  「你嘴上沒說,眼神在批判,你覺得我很登不上大雅之堂對吧?覺得我很不像個女人,對吧?」她一股腦兒地宣洩胸口鬱悶。「既然這樣,我走,沒必要留在這兒玷汙了你的眼睛!」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他迅速展臂扣住她手腕。

  「放開我!」她想甩開他。

  這回,他堅定不移,使勁抓住她,她怎麼也甩不掉。

第3章(2)

  「崔剛信,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麼樣,我要你坐下來,冷靜跟我談一談。」

  「談什麼?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沒什麼好談的,你前幾天幹麼來我公司找我?」

  她一愣,「你要跟我談公事?」

  「公事也好,私事也罷,總之你給我坐下。」他很堅持。

  她不悅地抿抿唇,一時拿他沒轍,只好悻悻然坐回沙發,端起紅酒,一仰而盡。

  他吐口氣。「紅酒不是這樣喝的。」

  「我知道,要用品的,可是本姑娘現在沒那種慢慢喝的心情,你有意見嗎?」

  她酷酷地嗆。

  哪敢有意見?再多說幾句她可能轉身又要走了。

  崔剛信自嘲地努努嘴,主動又替她斟酒。「喝慢一點。」

  「你管我喝快還是慢?」她回嗆,但這次還是放慢了速度,只淺啜了一口。

  他不著痕跡地微笑,這女人偶爾還是懂得聽話的。「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跟那個汪其理,為什麼分手?」

  「我以為你要跟我談公事。」

  「目前我對這件事比較有興趣。」

  他有興趣,她就要說嗎?喜悅懊惱,不理他,自顧自喝酒。

  「你不說,我就自己猜了。」他閒閒地揚嗓。「一般男女分手的首要原因,通常是第三者介入……汪其理劈腿?」

  還真準!喜悅悚然。這男人還真見鬼的聰明!

  崔剛信觀察她驚惶的神情,知道自己約莫是猜對了,眼神沈下。「爛人!」

  爛人?她愕然揚眉。他這是站在她的立場為她抱不平嗎?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恭喜其理?說他跟我分手是正確的選擇?」

  「我那是……」崔剛信尷尬地頓住。那只是氣話而已,他沒無聊到特地去她公司嘲笑她失戀,只是當時她對他不屑的態度惹惱了他,才會口出惡言。

  「其實你也沒錯,是該恭喜其理擺脫我,他應該去找個比我更漂亮更溫柔的女人,我不適合他。」她冷漠地自嘲。

  這什麼意思?她怎能如此貶低自己?

  崔剛信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她看來倒是不以為意,又將一杯酒喝光,繼續揭自己瘡疤。

  「本來呢,我沒想再談戀愛的,愛情是最不可靠的玩意兒,我很清楚,我只想認真工作,在事業上闖出一片天,有自己的成就,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是他……是汪其理自己先來招惹我,你知道嗎?」

  他不說話,深沈地望她。

  「你不信?」她誤解了他的沈默,淒愴地笑笑,拿來酒瓶為自己倒一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真希望能一醉解千愁。「也對,你是不會信,像我這種女人有哪一點好的?汪其理好歹也是個青年才俊,自己創業開了一間公司,長得不錯,各方面條件都好,我哪裡配得上他?他幹麼沒事追求我?」

  「別說了!」崔剛信陰鬱地喝止她。

  「是你自己要我說的,讓我說完。」她又喝完一杯酒,粉頰緋紅髮熱,神智也微醺。「你知道他那時候對我多好嗎?每天都送不同的鮮花,每天都買早餐給我吃,冬天很冷,他怕我凍著,還買暖暖包給我,下雨就開車送我回家,後來索性每天接送。從他住的地方到我住的地方要開一小時的車,你知道嗎?他寧願睡眠不足也要來接我上班……你說我能不感動嗎?」

  崔剛信抿唇不語。

  「後來我點頭答應跟他交往了,這一年多來,我們過得也挺快樂的,他雖然不是太浪漫,但很體貼,雖然有時候我也會對他在公事上的猶豫不決生氣,但起碼他在私生活上很照顧我.他說他喜歡我,說他愛我,你相信嗎?我這種女人也有人愛……」

  「你喝多了。」他奪下她手中的酒杯。

  「沒關係,你拿去好了,我不喝了、不喝了……」她茫茫低語,眼睫毛一眨,淚光又瑩瑩閃爍。「酒我不喝了,戀愛我也不談了,好累,真的好累。」

  見她面色蒼白,神情哀傷,崔剛信一股悶氣堵在胸臆。「用得著這樣嗎?方喜悅,有必要為那種男人弄得自己慘兮兮的嗎?那傢夥我看也只不過是個軟腳蝦!」

  「誰在你眼中都是軟腳蝦吧?」她嘲諷。「大律師,這世上就你最聰明,你最強。」

  她非得跟他這樣對嗆嗎?難道她聽不出來.他其實是在擔心她?

  崔剛信悶透了,聽自己前妻口口聲聲懷念另一個男人就夠令他嘔了,還得聽她鄙夷自己,她以為他是無感動物嗎?天生冷血沒感情?

  「大律師你這輩子肯定沒做錯一件事吧?」她繼續挖苦他。「啊,不對,你做錯過一件非常錯的錯事,那就是……跟我結婚。」

  他咬牙。

  「那件事,你的確錯了,不過我也一樣,別以為我不後悔,我也超……後悔的,你知道嗎?我後悔!」彷彿嫌他聽得不夠清楚似的,她湊近他耳畔,大聲強調最後一句。

  他倏地握緊拳頭。

  「怎樣?我沒說錯吧?」

  「沒錯,你說得對!」他轉頭怒視她,低聲咆哮。「你說的太對了,我崔剛信一世英名都毀在你手上,跟你結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

  喜悅震住,被他盛怒的口吻驚到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珠淚緩緩滑落。

  「你沒錯.是我的錯……」她呢喃。「當初不該遇見你,不該愛上你,更不該糾纏你跟你結婚,我跟你道歉,你崔大律師聰明絕頂,怎會有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夠了沒?她還要挑釁他到什麼時候?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的錯……」

  「不要說了!」大手掐住她柔軟的紅唇,她怔住,傻傻地看著他,那小鹿般無辜水亮的雙眸教他心弦一緊。「閉嘴,別再說了。」他不知不覺地放柔語氣。

  「嗚……放開我。」她就算被掐嘟著一張小嘴,依然堅持抗議。

  他又好氣又好笑,忽然間,胸口融化,溫柔漲滿,不禁埋首,深深地吻她。

  「嗯……」她嚶嚀,握起粉拳捶他,掙扎地想推開他,但他將她推抵在沙發上,用自己的身軀壓住她,不讓她逃。

  他不斷地加深這個吻,從嘴唇到頸脖,移到鎖骨,又回到頸間,然後舔吮她敏威的耳垂。

  她嬌喘籲籲,忽地再也抵擋不住,腦子有火在燒,心房也沸騰,全身燙得發軟。

  可惡,真的好可惡……

  她又羞又熱,試著找回最後的理智。「崔剛信,我們……不可以這樣。」

  「當然可以。」他毫無商量餘地地反駁,以最快的速度剝除她身上所有礙事的衣衫,就連濕潤的小內褲也被他勾在手裡。「看得出來你很想要我。」

  他沙啞地、邪佞地在她耳畔吹氣。

  她嬌羞地垂目,不敢看他,雙手卻自有主張,一顆顆剝開他襯衫鈕扣。

  他按捺不住,猛然低下頭,咬吮她胸前粉紅的蓓蕾,一片紅霞從她頸脖直染至胸前,艷美可人。

  「起來。」他喘聲道,驀地將她整個人抱起,讓她玉腿在他腰間交纏,跟著強悍地佔有她,一次又一次……

  慾火燎原,熊熊焚燒理智,他們飢渴地探索對方、興奮地撕咬,心海氾濫著一股衝動,只想將對方拆吞入腹,狠狠地埋在自己體內。

  愛與恨,笑與淚,此刻都隨風飄散,留下來的只有汗水、黏膩的體味,以及男女之間最原始的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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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2-6 13:46:17

第4章(1)

  「瘋了,我真的瘋了。」

  「對,你瘋了。」

  「鄭開馨,你一定要這樣拆我的台嗎?」

  「不是我想拆台,問問你自己,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對啊,怎麼會呢?

  喜悅歎息,回想兩天前,自己跟前夫在包廂裡上演那乾柴烈火的一幕,實在羞愧不已。

  「我到底怎麼了?怎麼會那樣做呢?」她喃喃自責,捧住雙頰,頰畔微微發熱。

  「你該不會還愛著他吧?」鄭開馨一針見血。

  她倏地驚跳.「怎麼可能?我沒有,真的沒有!」

  「沒有就沒有,幹麼這麼激動?」鄭開馨嘲諷,打量她,櫻唇揚起奇特的笑,眸光閃爍。

  喜悅見好友調皮的神情,想也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禁咬咬唇。「開馨,你變壞了。」

  「有嗎?」鄭開馨訝異。

  「以前你不會用這種表情看人的,你啊,跟那個徐東毅學壞了。」

  「東毅嗎?才沒有,他人很好。」

  「他機車、任性,眼睛長在頭頂,又生了一張不酸人會死的嘴,哪裡好了?」

  喜悅將好友的男朋友嫌得一文不值。

  「方喜悅!」

  「怎麼?生氣啦?」

  鄭開馨不說話,小嘴嘟得高高的。

  「好,別氣了,算我說錯話,OK?「喜悅安慰好姐妹,一面又不禁自憐。瞧瞧,這丫頭現在可是把那男人放在心頭第一位,誰都不能講他壞話,連她也一樣。

  「唉!所謂『重色輕友』就是這意思吧?」她感歎。

  「我哪有重色輕友啦?」鄭開馨聽她指控,有些不好意思,親熱地挽起她臂膀,表示對姐妹的忠誠。「我還是很愛你的啊,喜悅,你要我蹺班出來陪你逛街買衣服,我也來了啊。」

  今天剛吃過午餐,鄭開馨便接到喜悅電話,不由分說地約她在百貨公司相見,她知道好友最近因失戀心情不好,義不容辭地請假赴約。

  「……我啊,算有義氣的,本來下午要跟作者見面的,我都取消了。」

  「是喔,謝謝你的義氣。」喜悅半調侃。

  「所以你就別生氣了嘛!」鄭開馨嘻嘻笑,撒嬌地將螓首鑽進她懷裡。

  她拿這丫頭沒轍。「喂,找你出來是替我解憂愁的,你一個人這麼開心是故意刺傷我嗎?」

  「對喔。」鄭開馨驀地凜然,端肅臉孔。「說真的,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她老實答。

  「你是真的決定跟汪其理分手嗎?」鄭開馨問。

  「沒有挽回的餘地?」

  「沒有了。」

  「那崔剛信呢?」

  「什麼?」喜悅一愣。

  鄭開馨嚴肅地直視她。「你確定自己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如果沒有,怎麼可能會在包廂裡……呃,跟他做出那種事?」

  「你可以直接說『炒飯』,這樣比較乾脆。」喜悅自嘲。

  鄭開馨臉頰淡紅。她個性單純.對男女之事瞭解不多,說起這種話題,難免感到幾分羞澀。

  喜悅看了,忍不住伸手掐掐她豐軟的頰。「你啊.真可愛!難道到現在你跟徐東毅都還沒炒飯過嗎?」

  鄭開馨聞言,驚駭得睜大眼。「什麼嘛,我們又還沒結婚!」

  「等到結婚後才能做,哈,那傢夥忍得了嗎?」

  「不能忍也要忍,我答應過我媽,婚前……不能做那種事。」

  「是。」喜悅嘲弄地翻白眼,為徐東毅默哀,不過她可不會同情他,誰教他之前老欺負開馨?這也只能算是報應。

  「總之你不要轉移話題啦。」鄭開馨傻氣歸傻氣,還是察覺出她的企圖。「你對你前夫還有一絲留戀,對吧?我不相信你跟沒感情的男人也能……呃,炒飯。」

  「那你可就看錯我了。」喜悅澀地苦笑,低下頭,藉著挑選專櫃衣架上的衣服掩飾臉上的表情。「你知道嗎?我跟剛信才第三次見面就上床了。」

  「什麼?真的假的?」鄭開馨好驚訝。

  「真的。」喜悅點頭,眼神因回憶變得迷濛。「那時我們是在一家夜店相遇的……」

  ***

  「就是這家嗎?」

  「嗯。」

  「你不是說,你前妻不喜歡這種地方?」

  「她是陪冊友來的,她朋友的哥哥在店裡當DJ。」

  「你們一見到面就認出對方了?」

  「嗯。」

  「一見到就認出來?可見她對你印象也很深刻嘛。」

  崔剛信默然不語,只淡淡點了點頭,郭承安看出他陷在回憶裡,識相地不打擾,舉起威士忌酒瓶,主動替兩人斟酒。

  他跟崔剛信是大學同學,也在同一年考上律師執照,彼此視對方為最強的競爭對手,卻也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畢業後,兩人也曾同在一間國際性大型律師事務所共事,後來崔剛信被挖角到元旗集團,他也跳槽到另一間美商企業。

  數年來,他們各自擁有不同經歷,卻依然保持密切的友誼,關於崔剛信閃電結婚又閃電離婚的緣由,郭承安算是最為清楚的一位,但即使是他,也有很多事不知道。

  比如,原來崔剛信跟前妻第三次見面就上床了……

  「你的話我是可以想像。但喜悅?看不出她是那種大膽開放的女人耶!除了脾氣嗆一點.你光看她平常穿著,怎麼也不像個辣妹啊。」郭承安笑笑地評論,眼、見好友投來深沈一眼,連忙補充。「別誤會我瞧不起她的美貌喔,她其實長得挺可愛,我只是說她不像那一型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崔剛信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喜悅只是個性落落大方,但對那方面,她其實滿保守的。」

  「所以你們那天晚上是怎樣?喝醉酒?沖昏頭?」

  「都有吧。她喝多了,我腦筋一時打結。」

  「哈!你?崔剛信?你怎麼可能有腦筋打結的時候?」郭承安嘲笑。「你就坦白承認吧,因為你完完全全被她迷住了!」

  是那樣嗎?他被迷住了?崔剛信陰鬱地沈思。

  或許吧。不然以他理智的個性,怎麼可能做出閃結又閃離那種事?簡直是人生一大汙點……

  沒錯,當時他是被迷住了,而他十分後悔。

  「不過,你今天怎麼會忽然約我來這裡,又把陳年舊事告訴我?」郭承安疑惑。「難道你們最近又碰面了嗎?」

  「是碰面了。」崔剛信承認。

  「哇喔……」郭承安眼睛一亮,吹了個響亮的口哨。他大感好奇。「究竟怎麼回事?你們怎會遇上的?」

  「因為我們公司控告他們公司侵害專利權……」崔剛信將與前妻重逢的來龍去脈告訴好友。「……我看她跟那傢夥鬧得不太愉快,就把她帶到我們公司俱樂部吃飯,結果……」

  「結果怎樣?」郭承安聽得興致盎然,直覺後頭還有更精彩的好戲。

  崔剛信抿唇,掐握酒杯。

  郭承安觀察他明滅不定的眼神,霎時恍然。「不會吧?難道你們又……上床了?」

  崔剛信一凜,半晌,點點頭。

  「哈哈哈……哈哈哈……」郭承安握拳敲桌,聲聲爆笑。

  見他笑成那副德行,好像胃袋都快抽筋了,崔剛信也跟著眼角抽搐。「你給我節制點!有這麼好笑嗎?」

  「也、不是……跟前妻上床,是沒啥好笑,好笑的是、好笑的是……」

  「是什麼?」

  「是你的表情!」郭承安擡頭看好友,幾秒後,繼續爆笑。「你知不知道自己一副撞到鬼的表情?好像懷疑自己中邪了,哈哈……」

  他的確懷疑自己中邪了,不然至少也是腦子出問題,否則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只要遇見那個女人,理智就當機?

  崔剛信不悅地尋思,一雙淩厲的眼,緊緊盯住狂笑不止的好友。

  「知道了,知道了。」郭承安知道自己笑得太過火,忙舉雙手作投降狀。「我不笑就是了,咳咳。」咳兩聲,正襟危坐,努力扮出莊嚴肅穆的模樣。

  崔剛信可沒上當,很清楚這傢夥暗笑在心裡,但是又何奈?如果兩人地位換過來,他也會如此毫不留情地嘲笑。

  畢竟這事實在太荒謬了,尤其發生在一向以擁有出奇自制力出名的自己身上。

  除非他願意,要不就算女人整個跨坐在他大腿上磨蹭,他也能夠毫不變色,漠然推開對方。

  郭承安就曾經見識過好幾次,私下稱讚他定力驚人。

  只可惜這些所謂的定力與白制力,遇上方喜悅那女人,全都化為輕煙,隨風而逝。

  「怎樣,跟前妻上床的滋味如何?」郭承安故意擠眉弄眼地問。

  崔剛信賞他兩枚白眼。

  郭承安又笑了。

  他愈笑,崔剛信愈悶.「你打算就這樣笑一個晚上嗎?不怕胃抽筋?」他問得很認真,誰知郭承安當成笑話聽,再度嗤笑。

  「夠了沒?」崔剛信惱了,舉起酒杯,做出潑酒的手勢。

  「好好好,我不笑,你冷靜點。」郭承安笑著將他酒杯抵回去,伸手揉了揉自己嘴邊肌肉,硬是把笑顏抹平。「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別裝傻了!當然是你前妻啊,你打算拿她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崔剛信瞇眸。「我不會再跟她見面了。」

  「你不是說你們兩家公司之間還有專利權糾紛,怎能不見面?」

  「我會交代給手下的人辦。」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再出面?」

  「是。」

  「有這麼怕嗎?」郭承安擲揄。

  「什麼?」崔剛信聽出言下之意,惱怒地皺眉。

  「你怕自己如果跟前妻再見面,又會失去理智,對吧?」明知他不高興,郭承安還是很不怕死地戳他。

  崔剛信凜然,好片刻,才磨著牙說道?這不是怕,這叫『風險控管』,事先預防可能發生的危機,有什麼不對?」

  「所以你承認,跟她見面會發生危機嘍?」郭承安閒閒地問。

  「是又怎樣?」一字一字從齒縫迸出來。

  「沒怎樣.我對你願意承認這點,感到很欣慰。」

  欣慰個頭啦!崔剛信咬牙切齒。早知道不說了,他只是最近心情太悶,想找人宣洩而已,沒想到愈描愈黑,如今還淪為笑柄。

  他不得不感到面上無光,大男人的面子岌岌可危。

  「不過剛信,雖然你想做『風險控管』,但如果『危機』自動找上門來,你怎麼辦?」

  「什麼意思?」

  「十一點鐘方向,你的『危機』出現了。」郭承安似笑非笑地宣佈。

  他一驚,順著好友指示的方向望過去,一道窈窕倩影映入眼底。

  方喜悅,她居然也來了!

  ***

第4章(2)

  狹路相逢。

  喜悅才剛在角落的沙發坐定,便感覺到兩道灼熱如火的視線朝自己射來,她困惑地揚眸,恰恰迎向前夫陰沈的臉孔。

  怎麼會是他?怎麼又是他!

  她僵住,又驚又惱,又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窘迫,別的地方不巧遇,怎麼偏偏是在這間夜店呢?

  偏偏是對他們倆充滿回憶的地方……

  「怎麼了?」鄭開馨察覺她神色不對,關懷地問:「你不舒服嗎?」

  「不是。」她悶悶地抿唇。「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誰?」鄭開馨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吧台邊坐著兩個英挺男子,其中一個與喜悅四目相接,臉色也相當不好看。「那人是誰?」

  「你沒見過,他就是你要聽我講的故事中的男主角。」

  「什麼?」鄭開馨愣了愣.她是為了聽好友前段婚姻的故事,才纏著她帶自己來這家富有紀念意義的夜店的,如果是故事中的男主角,那不就是……

  「那人就是你前夫?」

  喜悅咬牙。「沒錯,他就是。」

  天啦!也太巧了吧?鄭開馨咋舌。這對前夫前妻竟如此有默契,在同個晚上,來到同樣的地方,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你們果然舊情未了。」她喃喃。

  「什麼舊情?這叫孽緣!」喜悅忿忿地撂話,端起桌上水杯,狠狠喝一大口,順便奉送那死盯著自己的男人兩枚白眼……他幹麼一直瞪她?

  「現在該怎麼辦?」鄭開馨看看好友的前夫,又看看好友,感覺氣氛有些凝重。「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為什麼要換?我偏偏就要在這裡聊天喝酒!」喜悅賭一口氣。

  「一邊跟他瞪來瞪去,一邊跟我說你們以前的故事,嘖嘖。」鄭開馨想想,搖搖頭。「你做得到嗎?這樣超尷尬的。」

  「哪裡會尷尬?有啥好尷尬的?」喜悅倔強地冷哼,偏要裝鎮定。「我們聊我們的,反正他也聽不到。」

  說著,她招手喚來服務生,要了兩瓶可樂娜啤酒、幾樣下酒點心。

  啤酒送來,她將檸檬片壓進酒裡,瞬間冒出漂亮的金色泡泡。她舉起其中一瓶,另一瓶半強迫地塞進鄭開馨手裡。「啦,我們先來乾杯。」

  鄭開馨其實不太能喝酒,但不忍掃她的興,只好隨她的意,與她執瓶互碰,喝了一小口。

  喜悅可比她爽快多了,一喝就是三分之一瓶。

  「你喝慢點,」鄭開馨蹙眉。「小心嗆到。」

  「放心吧,我沒事。」喜悅不以為意地揮揮手。「這酒夠冰,真好喝!再來乾杯。」

  「先吃點起司條再說。」鄭開馨拈起起司條,送至好友唇畔,借此堵住她的嘴,以免她喝酒喝太快。

  喜悅一口咬下,嫣然一笑。

  這一笑,瞬間點亮了她美麗的眸,粉頰暈染淡淡紅霞,在迷離的燈光掩映下,有股說不出的媚。

  再加上她喝酒的姿態又豪爽英氣,引來附近幾個男人欣賞的注目,就連遲鈍的鄭開馨也注意到了。

  「喂。」她傾身悄悄湊向好友。「好像有不少人在看你。」

  「是嗎?」喜悅滿不在乎。

  鄭開馨偷瞄週遭一圈。「你前夫好像也在看。」

  那更好。喜悅悄悄微笑。今夜,她刻意換上下午在百貨公司買的迷你短裙,搭配馬靴,展露一雙修長玉腿。

  她要證明,她方喜悅並不是完全沒有女人味,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撒嬌要媚的。

  原本只是想重建自信,不料竟會在此巧遇前夫,也好,這令她鬥志更高昂了,決心讓他見識到自己的女性魅力。

  男人嘛,還不就愛眼睛吃冰淇淋?雖然她平常帥氣直爽,走英雌路線,但不表示她不懂得玩那些男女調情的小手段。

  跟他第三次見面的那個夜晚,她不就是藉著酒意與他調情嗎?

  一念及此,喜悅自嘲地勾勾唇。「開馨,其實我比你想像中懂得使壞……那天晚上,是我故意勾引崔剛信。」

  「什麼?」鄭開馨愕然。聽說好友跟前夫第三次見面就上床已經夠令她驚訝了,何況是出自主動勾引?「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他啊。」喜悅瞇了瞇眸,笑笑。「我第二次見到他時,就好喜歡他。」她頓了頓,回憶超甜蜜又酸楚的過去。「那時候路上發生車禍糾紛,我看那個公車司機一直欺負那個女的小客車駕駛,一時氣不過,就衝上去仗義執言,罵了那司機幾句,結果那傢夥竟然揮拳打我。」

  「怎麼可以?」鄭開馨驚駭。「那人也太沒有紳士風度了吧?男人怎能打女人?而且你只是出面說幾句話而已。」

  「有暴力傾向的男人才不管那麼多,脾氣上來就開打了,管你是男是女?那時候,多虧剛信出手救我,替我擋了那一拳。」

  「他替你擋拳頭?」

  「嗯,不但如此,他還把那司機痛扁一頓,親自扭送警察局,還以律師身份免費提供那個女駕駛法律諮詢,幫助她解決車禍糾紛。」

  「哇,原來是見義勇為,英雄救美。」這麼一聽,鄭開馨對崔剛信頓生好感,佩服地讚歎。

  「可是啊,他幫了那個女駕駛,卻把我痛罵了一頓。」

  「什麼?幹麼要罵你?」

  「他罵我不該管閒事,說總有一天我這種辣椒脾氣會害死自己。」喜悅咬咬唇,回憶起當時無端遭受斥責的無辜,胸口仍隱隱發疼。「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那還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場合被人那樣罵,當場忍不住掉眼淚。」

  「你哭啦?」鄭開馨同情地望她。

  「哭得像笨蛋一樣。」她自嘲。「我一方面氣他,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好丟臉,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那他沒有留你?」

  「沒有,連道歉都沒有。」

  「後來呢?你們就在這間店相遇了?」

  「嗯,說來也巧,我是因為朋友的哥哥在這裡當DJ,陪她一起過來看看,他是跟公司同事來喝酒紆壓。」

  「你該不會是因為他上次罵你,才不服氣地勾引他吧?」

  「對。很好笑吧?」

  「不會啊。」鄭開馨否認,拍拍她的手,善解人意地微笑。「我能明白你的心啦!那次他英雄救美,你一定很心動,本來想好好謝他,反而被他罵一頓,誰都會難過的嘛。也難怪你跟他再見面時,會故意想鬧他。」

  「還是你瞭解我的脾氣,開馨。」喜悅回以好友一個微笑。她就是這麼一個好強的女人,所以那天晚上才會掩飾自己的青澀,與剛信打情罵俏;所以今天晚上才會換上迷你裙,試圖證明自己也有女性魅力。

  只是,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很可笑呢?

  ***

  「你好像快爆氣了。」郭承安涼涼地發話。

  崔剛信撇撇嘴,表面不置可否,胸海卻早已沸騰。沒錯,他是快爆氣了,從見到那女人踏進店裡,他的怒火便持續悶燒中,如今已逼近引爆的臨界點。

  「有沒有發現?很多男人在看她那雙美腿,她那件裙子真有夠短的,姿態夠撩人。」郭承安又涼涼地評論。

  這番評語聽進崔剛信耳裡,只有令他肝火更旺。他很清楚好友有意作弄自己。

  「你別惹我了,承安。」慎重警告。

  郭承安打量他的表情,心下有譜,淡淡地笑笑。

  崔剛信為自己倒酒,才喝半杯,眼角忽地瞥見兩個男人往他前妻那桌走近,一副就是要把妹的姿態。

  他倏地握緊酒杯。

  「喔?看起來那兩個男人想把她們耶。」郭承安說。

  他知道,很明顯好嗎?

  「哇!開始吃豆腐了!」

  什麼?

  崔剛信一凜,撇過頭望去,果然看見那兩個明顯半醉的男人正對喜悅糾纏不休,其中一個還自以為瀟灑地托住她藕臂。

  火山爆發了!

  他霍然起身,顧不得旁人投來的好奇眼光,大踏步走過去,朝那個不知好歹的傢夥嗆聲。「放開她。」

  「什麼?」那男人愣了愣,對他的盛氣淩人頗不爽。「你是誰?憑什麼管我的事?」

  「我說放開她。」他冷冽地重複,眼神還比嗓音更冷。

  那人心口一亮,氣勢頓時矮半截。「我只是想請這位小姐跳舞……」

  「她不想跳。」

  「誰說我不想?」嬌脆的嗓音跳出來。

  崔剛信轉頭瞪向前妻,她也正瞪若他,一臉倔傲。

  氣氛很糟,鄭開馨在一旁看得好慌,試圖打圓場。「大家別吵好嗎?那個……崔先生,請你坐下來好好說。」

  「幹麼讓他坐下來?」喜悅駁斥好姐妹的提議。「我沒興趣跟他一起喝酒!」

  是嗎?很好,他偏偏要跟她一起喝。

  崔剛信冷笑,揮手逐開兩隻黏人的蒼蠅,自顧自地在喜悅身旁坐下,把她擠進雙人沙發的另一邊。

  「喂!你……」喜悅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理她,轉向鄭開馨,嘴角一揚,綻出溫文儒雅的微笑。「你好,我是崔剛信,方喜悅的前夫。」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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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6 13:49:49

第5章(1)

  鄭開馨坐立不安。

  好詭異,超詭異的,這氣氛,也太怪了吧?她該說些什麼才好?

  她看看坐在對面的喜悅,又看看硬擠在喜悅身邊的崔剛信,兩人都是冷著一張臉,相互蹬視,彷彿擂台上蠢蠢欲戰的拳擊手,正在掂量對方斤兩。

  「你這女人就不能有點節操嗎?」

  來了,開始戰了……

  「你什麼意思?」

  「才剛跟男朋友分手不是嗎?連點空窗朝都沒有,這麼快就跑來夜店鬼混?」

  「你這意思是……我是來這裡找男人的?」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喜悅震怒,狠狠地瞪著前夫。「也許你眼睛有問題,但麻煩你看清楚,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好嗎?」

  「所以你打算玩雙對約會?」崔剛信的臉色並沒因此比較好看,眼神反而更冷。

  喜悅氣到不行,她不明白這男人為何用那種類似鄙夷的目光看自己?他憑什麼?

  「就算我到這裡是找男人又怎樣?你管得著嗎?」她犀利地反嗆。「我現在是單身,有與任何異性交往的自由,又不是劈腿,不必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傢夥來批評!」

  「你……」崔剛信臉色鐵青。「就這麼渴望男人?」

  「對!」她豁出去了。

  他沒說話,咬牙瞪她,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看什麼看?「喜悅好不自在,被他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熱。

  他撇撇嘴,冷哼。「裙子穿這麼短,不怕著涼嗎?」

  「哇。」她也學他冷哼。「就像你說的,我是來勾引男人的,還怕裙子穿得短著涼嗎?當然是愈短愈好。」

  「你不適合穿短裙。」

  「我適不適合,你沒資格指教!」

  他收縮下頷。「你以前不是說,穿裙子做事很麻煩嗎?尤其是短裙,連走路都覺得不方便。」

  「抱歉.我現在覺得很方便了。」她假笑。「我們好幾年沒見了,你的情報可能需要更新一下。」

  他快抓狂了,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才吐出話來。「不管我們幾年沒見,方喜悅,你就是你,你還是你!」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意思是她都沒一點長進嗎?她也快抓狂。

  「哼。」

  「哼什麼哼?」

  吵夠了沒啊?

  鄭開馨在一旁觀戰,如坐針氈,另一方面又覺得超可笑。這兩個人是幼稚園生嗎?吵起架來一點內涵也沒有。

  「咳咳!」她咳兩聲,試圖提醒兩位幼稚園小鬼自己的存在。

  崔剛信一凜,這才驚覺自己一時氣昏頭,竟當著前妻好友面前跟這女人吵得不可開交,這不理智冷靜的形象盡毀。

  「鄭小姐,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他勉強笑道。

  「不會啊。」鄭開馨很善解人意地搖搖手。「我只是覺得你們兩個的對話……挺有趣的。」

  「哪裡有趣了?」喜悅不爽。

  鄭開馨微微一笑。「總覺得你們不像離婚幾年的夫妻,反而比較像……」

  「比較像什麼?」

  正在熱戀中的幼稚情侶。

  鄭開馨在心裡答話,難得聰明地沒把這枚震撼彈丟出來,以免成為好友怨恨的目標。

  她眨眨晶亮的眼,正考慮該怎麼回應時,另一道嗓音落下。

  「喂,剛信,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居然把我一個人晾在吧台。」郭承安來到桌旁,語帶哀怨,臉上卻是笑嘻嘻的。

  崔剛信又一陣尷尬。他竟連好友的存在都忘了!

  「鄭小姐,我來替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朋友,郭承安律師,這位是鄭開馨小姐。」

  「漂亮小姐,你好。」郭承安朝鄭開馨拋了個迷人的媚眼。

  她愕然。「呃,郭律師,你好。」

  「別這樣,郭承安。」喜悅察覺好友羞窘的神情。「開馨不習慣玩那種男女調情的遊戲,你別鬧她,而且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樣喔?」郭承安攤攤雙手,做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唉,相見恨晚,為什麼漂亮女孩總是已經名花有主呢?」

  鄭開馨臉紅了。

  崔剛信與喜悅同時翻白眼。

  「承安,你坐下吧,別鬧了。」崔剛信阻止麻吉胡亂把妹。

  郭承安笑笑,其實他一眼就看得出鄭開馨不是那種玩得起的女孩,他只是過來湊熱鬧,正確地說,他想親眼見證好友冷靜自持的面具一片片崩落。

  「喜悅,好久不見了。」他對鄭開馨比個手勢,在她身旁坐下,很紳士地在兩人之間保持安全距離。「聽剛信說,這些年來你過得不錯?」

  喜悅聞言一愣。「他跟你說我的事?」

  「說得可多了。」郭承安絲毫不給好友留面子。「基本上他今天晚上跟我聊天的話題都是你。」

  「郭承安!」崔剛信低斥,朝他投去警告的一眼。

  他雲淡風輕,假裝沒看見,對著喜悅慇勤地笑。

  喜悅心跳加速,很想問清楚前夫如何評論自己,卻又倔強地裝作不在乎,她執起酒瓶,正想喝一大口,崔剛信卻一把將酒瓶搶過去。

  「別喝了。」他喝令。

  她睜大眼。「你憑什麼阻止我?」

  「你喝醉了準沒好事。」他冷然。

  她怔住,忽地憶起當年她在此酩酊大醉,因而與他上床,前兩天在那間包廂,也是因為喝多了紅酒,才會……

  他說的沒錯,她是不該多喝酒,酒精是迷藥,總會令她做出魯莽之舉,難道她到如今還沒學到教訓?

  喜悅愈想愈懊惱。「開馨,我們走吧!」

  「什麼?」鄭開馨愣了愣。

  「走吧!」她不由分說,起身要崔剛信讓路,跟郭承安禮貌地道別後,挽著好友,昂首闊步地離開。

  郭承安目送兩個女人的背影。「就這麼讓她走嗎?」

  「不然呢?」崔剛信強迫自己坐著不動,雙目盯著前妻留下來的未喝完的殘酒,不去追隨她飄然遠離的倩影。

  「不送她回家嗎?」

  「不了。」他搖頭。

  他已經決定了,要盡量避開她,不再與她有所交集,方才是因為看不過別的酒客對她糾纏,才會衝動地挺身而出,現在她既已乖乖離開了,他也不必再自詡護花使者。

  何況,她根本認定他是多管閒事。

  「你想離她遠一點,我是可以理解啦。」郭承安觀察他不愉的神情,偷偷扯唇,閒閒地揚嗓。「不過你真能放心兩個半醉的女人在這種深夜自己回家嗎?」

  「她們會照顧自己。」

  「我可沒你這種信心.尤其看到那兩匹狼已經跟過去了。」

  「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剛才騷擾你前妻的色狼,跟在她們後頭走出去了。」

  「你怎麼不早說!」崔剛信臉色大變,跳起身,旋風似地衝出去。

  郭承安笑望他的背影,拈了塊起司條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

  看來,有一場好戲可瞧了。

  ***

  「就說了我們沒興趣!聽不懂嗎?」

  喜悅火大,對兩個從夜店裡跟到夜店外的男人嗆聲。奇怪了,這兩隻是蒼蠅嗎?怎麼就是聽不懂人話?

  「小姐,別這樣嘛,明明你就對我很有興趣啊,不是還說想跟我一起跳舞嗎?

  剛剛被那個不識相的傢夥打斷興致,我們換個地方玩吧!」

  其中一個穿黑色機車夾克的男人涎臉對她陪笑,他的同伴則盯上了鄭開馨,一步一步接近。

  「開馨,過來!「喜悅伸手將好友攬在自己身後,保護她不被色狼侵擾。

  兩個男人相視而笑,彷彿覺得她這種母雞護小雞的模樣很可笑。

  「這女人夠潑辣,合我胃口!」

  「我比較喜歡後面那個,小鳥依人的,看了就好想疼愛她啊!」

  喜悅聽他們口出猥瑣之言,眼中閃爍色慾的光芒,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拉著好友快步閃人,一面舉手招計程車。

  但深夜的街頭,車輛稀少,久久不見小黃車影。

  身後兩隻色狼尾隨不放,喜悅一時疏忽,被那個黑夾克男子扯開,鄭開馨也因此落入另一個男人魔掌。

  「放開我!」她嚇到了,拚命掙扎。

  喜悅見好姐妹落難,胸口怒火高漲,握起拳頭,正想給這兩個不識相的傢夥一頓排頭時,另一個人搶先出手。

  崔剛信一拳擊倒輕薄鄭開馨的男人,跟著又一腿掃向黑夾克男子,兩個男人吃痛,趴倒在地。

  「快滾!警察馬上就來了!」他威嚇地擲話。

  那兩人一聽警察名號,頓時狼狽,起身落荒而逃。

  崔剛信這才轉向前妻,神情不掩焦急。「你沒事吧?」

  喜悅呆了呆,腦海一片空白,好半晌,才點點頭。「我沒事。」她掛心好友,走向鄭開馨。「開馨,你還好吧?」

  「我……沒事。」鄭開馨明顯嚇到了,臉色蒼白,緊握著她的手不放。

  喜悅不禁自責。「對不起,開馨,我不該帶你來這種龍蛇雜處的地方。」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要你帶我來的。」鄭開磬餘悸猶存,嗓音發顫。「那個……崔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崔剛信淡淡微笑。「夜深了,我送你們回家吧。」

  鄭開馨猶豫,沒敢答應。

  喜悅知道好友是顧念自己的心情,心口一緊。「就讓他送吧,開馨。」

  都到這地步了,她又怎能只顧自己要任性?最重要的是能讓開馨平安回家。

  她深吸口氣,揚眸望向前夫,「真是麻煩你了。」

  ***

  崔剛信開車,先送鄭開馨回家,確定她平安進屋後,才發動引擎離開。

  車廂內,一片安靜,喜悅默默坐在副駕駛席,一語不發。

  「你家住哪裡?」他打破沈寂。

  她告訴他地址,接著又沈默。

  他自眼角餘光瞥視她,見她一直盯著車窗外,櫻唇緊抿,眉宇之間似有憂色。胸口不禁一擰,沙啞地開口。

  「以後別再去夜店那種地方了,你不適合去。」

  她一凜,輕哼。「你就很適合嗎?」

  「男人去喝兩杯酒無所謂,女人要是不懂得保護自己,很容易吃虧。」

  「誰說我不懂保護自己?。

  「你懂的話,會發生剛才那種事嗎?。

  「剛才……我可以解決的,你明知道我學過柔道,給那兩個男人過肩摔不成問題。」

  意思又是他多管閒事嗎?

  崔剛信沒好氣地皺起眉,「抱歉啊,小看你了,我都忘了你會柔道。」

  根本不需要他騎士魂上身,自以為英雄救美!

第5章(2)

  她聽出他話裡的自嘲意味,轉過頭來凝望他俊逸的側面,幾秒後,驚覺自己心跳又開始不規律,忙別過眸,

  「總之還是謝謝你。」她低語,「雖然沒什麼必要,但你還是救了開馨。」

  「不用勉強啦,我知道你很不高興。」他譏諷。

  「我說真的。」幹麼懷疑她的誠意?「改天請你吃飯,算是道謝。」

  「不用了,跟你吃飯準沒好事。」

  崔剛信剛丟下話,隨即一愣,喜悅聽出弦外之音,也霎時感到窘迫,兩人都不由得回想起不久之前那場火熱的纏綿。

  氣氛再度陷入極度的安靜。

  喜悅咬唇,一直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好擔心他也聽見了,又羞又急。

  忽地,一串手機鈴聲響起,她鬆口氣,很慶幸運通電話來得真是    響的是崔剛信的手機,他戴上耳機,按下通話鍵。「請問哪位?  」

  「親愛的……是我啊。」耳畔傳來黏膩的嬌嗓,他差點起雞皮疙瘩。

  「Maggie,有事嗎?  」

  Maggie?女性英文名字令喜悅神智一凜,不覺豎起耳朵細聽。

  「什麼時候出來見個面啊?人家剛下飛機,很想念你呢。」

  他漠然不語。

  「親愛的、親愛的,你有聽見嗎?」

  「我聽見了。」

  「那你怎麼都不說話?」

  「我以為我之前都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兩個不適合。」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上次跟David眉來眼去,所以吃醋了嗎?好啦,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多看別的男人一眼了,這樣還不行嗎?」

  「Maggie?」

  「那就這麼說定嘍!猜猜我現在人在哪兒呢?」

  崔剛信冷嗤,沒興趣玩猜謎遊戲,但Maggie丟下的答案卻令他大吃一驚。「我啊,現在在你家樓下,快回來喔,人家會乖乖等你的,」她居然跑到他住的地方去了?崔剛信氣結,用力扯下耳機。

  「怎麼?女朋友打來的嗎?「喜悅奚落地問。

  他白她一眼,鄭重聲明。「她不是我女朋友。」

  「可是我好像聽見她叫你『親愛的』?」她試探地問他,明明,扯下很在意,卻故意用一種揶揄的口氣。

  「她是我在飛機上認識的一名空姐,我們只約過幾次會而已。」

  約過幾次會?應該是上過幾次床吧!喜悅暗惱地咬牙。

  崔剛信沒察覺她不悅的神色,陰沈地尋思片刻,忽地靈光一動。

  「你剛才不是說要謝我嗎?」

  「是又怎樣?」她撇撇嘴。他不是嫌跟她吃飯沒好處平!  」

  他轉頭望她,星眸閃亮,嘴角揚起不尋常的弧度。「要謝我的話,就幫我這個忙。」

  ***

  為了趕走那個勾勾纏的空姐,他居然要她這個前妻假扮他的現任女友。

  喜悅難以置信,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居然也點頭答應了。

  或許是因為她也想看看,哪個不長眼睛的女人沒眼光到纏著他不放……這男人,除了有一張帥臉、一副好身材,其他哪裡好了?眼高於頂、幼稚跋扈,只有「機車」兩個字可形容!

  但顯然,那女人並不嫌棄他性格惡劣,一見到他,立即展露嫵媚笑顏。

  「剛信,你終於回來了,人家等好久呢!」說著,她翩然直奔向他,眼看著就要投入他懷裡,喜悅搶先出來擋住。

  「你是誰?」Maggie這才注意到她。

  「方喜悅。」她清脆地報上姓名。

  Maggie瞇眼,犀利地打量她,見她不如自己長得艷麗。身材也沒比自己火辣,很有自信地昂起下巴:「你喝酒了吧?跟剛信是在Pub認識的?告訴你,這男人是我的!你要找一夜情的對象,麻煩去找別人。」

  竟敢跟她嗆所有權?

  喜悅挑眉,她可不是好惹的,「很抱歉,你誤會了,小姐,剛信跟我可不是那種露水姻緣的關係,我們之間有承諾的。」

  「什麼承諾?他答應陪你一晚?別傻了!」Maggie不屑。「你以為憑你這樣的姿色就能勾住他的心嗎?」

  喜悅身子一僵,沒錯,她的外表或許比下上這個女人美艷,但她的氣勢絕對不能輸。

  想畢,她甜甜一笑,勾挽前夫的臂膀,「老實跟你說吧,我是剛信的前妻。」

  前妻?Maggie愕然,不明所以地望向崔剛信,他也驚訝喜悅直接揭露兩人複雜的關係,卻不動聲色,旁觀她與Maggie言語交鋒。

  「雖然我們倆離婚了,但你也看見了,我們之間舊情未了,一見面就天雷勾動地火,所以麻煩你讓一讓好嗎?剛信今天晚上沒空招待你。」

  「你!」Maggie氣得臉色發白,想了想,不甘願居下風,要求崔剛信表明態度:「你說!要她還是要我?」

  不是很明顯嗎?崔剛信冷笑。「當然是要她。」

  Maggie當場受辱,氣惱不堪,用力跺腳,差點把高跟鞋都蹬飛了。「好,你就不要後悔!」她忿忿然,拖著行李箱走人。

  她剛離開視線範圍,喜悅立即鬆開前夫的手。

  他審視她倨傲的神情、僵硬的站姿,知她心情不悅,沙啞地揚嗓。

  「多謝你了,你剛才……演得不錯。」

  她冷哼。「你不後悔嗎?」

  「後悔什麼?」

  「那女人長得很美,看來是你的菜,就這麼鬆口不吃,不覺得可惜嗎?」

  是他的錯覺嗎?還是她語氣果真泛著酸味?

  崔剛信胸口一融,嘴角挑起淺笑。「我的眼光有那麼差嗎?她不是我的菜。」

  「少來。不是說你們約會過幾次嗎?」

  「那又怎樣?」

  那就表示他早就把那道他宣稱並不可口的菜吞下去了,還好意思大言不慚!

  她氣惱地瞪他,明眸火光灼灼。

  他見了,心情更飛揚,忍不住逗她,「方喜悅,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她嗆住,臉頰燒燙。「你……胡說什麼?少自以為是了!」

  他微笑更深。

  她心跳狂野,更加氣自己,為何在他面前總是處於弱勢?「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坐計程車就好。」

  「我送你!」他很堅持,不容她拒絕。

  在車上,喜悅又靜靜地沈默著,崔剛信則是腦海思潮翻騰,胸臆脹滿複雜滋味。

  這女人,他不想再跟她有牽扯的,但好像管不住自己不去干涉她的事,也管不住自己不為她動心。

  該怎麼辦才好?

  兩人一路無語,沈浸在各自的思緒裡,終於,卓子來到喜悅家樓下,她正打算開門下車,崔剛信橫過手臂阻止她的動作。

  她驚得心跳一停,「幹麼?」

  他深深地凝望她,片刻,才悠悠開口,「有件事先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她警戒地繃著下頷。「如果你是要教訓我,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知道今天不該帶開馨到那種地方去。」

  「你是不應該帶她去,你自己更千萬不要一個人去。」他告誡。

  她咬唇,忍住反駁的衝動。

  他也看出她正在強忍,微微一笑。「不過我不是要說那件事。」

  「那你要說什麼?」

  「關於你們公司侵害專利權的事,你別太擔心,我會看看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她呆住,不可思議,「你不是一向都主張公事公辦的嗎?為什麼要為了我……」

  「你別誤會,不是因為你。」他趕忙表明立場,「鬧到對簿公堂畢竟對兩家公司都不利,有可能也會影響我們元旗的聲譽,我相信公司高層也希望能夠與貴公司私下和解。」

  私下和解?「你想要多少賠償金?我們公司很小,拿不出那麼多錢。」

  他當然曉得。她真把他當成那種專門斂財的惡棍嗎?

  崔剛信磨磨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難得對訴訟的敵方如此放下身段,她知道嗎?

  他板起臉,故作不耐。「總之我會想辦法解決,你不用擔心。」

  她怔愣地看他。「喔。」

  「下車吧。」

  她點頭,柔順地下車,取出鑰匙打開公寓大門。

  他等在樓下,仰頭往上望,兩分鐘後,一扇窗口亮起燈,窗內,她纖細的身影朦朧地晃動。

  他望著,忽然想起以前追求她時,也是這樣送她回家後,在她家樓下癡癡佇立。

  那時候,每次與她分開,他都是滿心不捨,才剛轉身就開始發狂地思念,恨不得將她收進自己口袋,隨身帶著走。

  當時,他愛極了她,誇言自己會一輩子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沒想到最後竟會是自己重重傷了她,捅她一刀,令她痛楚地流血……

  憶起前妻對自己的指控,崔剛信不禁大感苦澀。

  他,真的傷她那麼深嗎?可他自己也很痛啊……

  那時候跟她離婚,她可知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他不願見她日日以淚洗面,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從沒那樣熾烈地愛過一個女人,到現在依然如此,她是唯一。

  但他,卻傷了這個唯一的愛,到後來他們彼此痛恨,相互折磨,究竟是為什麼?

  愛是什麼?怎會那麼令人痛?

  她說的對,愛上她,是他今生犯下最大的錯。

  絕對不能再來一次了……

  一念及此,崔剛信胸臆倏地泛酸,鎖攏眉宇,收進褲袋裡的雙手,緊緊握著拳頭。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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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6 13:52:16

第6章(1)

  他不會再接近她了。

  為她好。就是清楚劃清彼此界線,楚河漢界互不相干,這樣,她不會因他受傷,他也不會為她而痛。

  那段錯誤的愛情,該徹底地消滅,不能重生。

  那夜之後,崔剛信在自己和前妻之間築了一道牆,正如他對好友說的,他謹慎做好風險控管。

  明知接近她很危險,於是他主動排除任何兩人可能相見的機會。

  關於侵害專利權的事,他交給下屬負責處理,喜悅那邊也很有默契,派出李小璐。

  而他也遵照自己的承諾,經過一段時間的斡旋,提出了兩家公司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汪總,你願意接受元旗提出的收購協議嗎?」

  這天,他親自與汪其理在電話裡溝通。

  「嗯,我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好。」汪其理一副不確定的口氣。

  崔剛信微皺眉,這男人連自己的公司要不要將股權轉讓、交經營權,都不能作決定嗎?

  「汪總跟貴公司的員工討論過這議題嗎?」

  「討論是討論過了,他們是說,只要還是跟以的一樣工作領薪水就沒問題。你們……接管了我們公司後。應該不會裁員吧?。

  「這你放心。元旗既然答應過一年內下裁員,絕對會遵守協議,其理將成為元旗集團旗下的一個事業部門,照常運作,只是會把生產線移到集團的廠房。汪總的職稱是會有所變動,公司雖然只能給你經理的title,不過……」

  「喔,這沒關係啦!」汪其理急忙表示,「那個薪資紅利我都跟董事長談好了,沒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約個時間敲定簽約?」

  「嗯,可是……喜悅……喔,就是我的特助,她好像……」

  「她不贊成?」

  「不是不贊成,是她說公司被並入元旗後,她就要跟我辭職,唉!我可傷腦筋了,你不知道,崔經理,她可是我的左右手,失去她我很麻煩啊!你說說看,我該怎麼辦好?」汪其理竟然請教起外人的意見。

  崔剛信暗暗磨牙,胸口翻騰怒火,這傢夥,他還真想扁他一頓!

  不過……

  「如果方小姐不願加入元旗,雖然很遺憾,但人各有志,汪總你又何必勉強她?」

  「我不是想勉強,我是捨不得啊!」汪其理重重歎氣。

  捨不得什麼?難不成他還奢望喜悅會回到他身邊,繼續當他女朋友,為他做牛做馬?

  崔剛信火大,控制脾氣。「我們元旗也有不少優秀的同事,我可以為你引薦,在工作上助你一臂之力。」

  「唉,我不是這意思。」汪其理惘然,「算了,也沒辦法,事情就這樣吧,那我們什麼時候簽約?」

  約定時間後,崔剛信掛了電話,靜靜地出神。

  原來喜悅打算辭職,這樣很好。

  不僅可以擺脫那個背叛她的前男友,也可以避免跟他這個前夫在公司內意外巧遇,很果斷的決定。

  只是辭職以後,她打算去哪裡呢?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不好找,她…個單身女子要養活自己,每個月澴得寄生活費回家奉養父母,負擔可不輕。

  她會……好好照顧自己吧?

  應該會吧?

  崔剛信閉眸,長長吐氣,情緒微澀。

  沒想到工作這麼難找。

  喜悅坐在街頭,捧著杯City  Cafe買來的美式咖啡,啜飲著,看行人來來去去,心情可沒廣告中女王角那般悠閒自在,而是微微徬徨。

  她爸媽年紀都大了,爸爸身體不好,很早就退休在家養病,媽媽自己種菜,拿去市場賣,貼補家用。

  家裡日子是還過得去,但有她定期匯款,他們便可以吃好一些、穿好一些,媽也可以給爸多買些補品。

  她一定得快點找到工作。

  只是這陣子,她寄出一份又一份履歷,也請了專業的獵人頭公司幫忙仲介,不知為何,就是沒什麼合適的職缺,要不就是面談時,對方開的條件太苛刻。

  不過再這麼下去,即便再刻薄的條件她也得接受了,有一份穩定的收入,總比沒有強。

  喜悅幽幽歎息,喝完咖啡,起身漫步。欣賞街邊櫥窗。

  她漫無目的地閒逛,只是不想待在家裡,枯等通知面試的電話,那會令她等得心慌,不如出來走走,放鬆心情。

  走著走著,來到一處幽靜的住宅區,她赫然停步,回神時才驚覺自己正站在前夫家樓下。

  她瘋啦?怎會走到這裡來?萬一遇上他可不妙!

  她懊惱地搖搖頭。轉身想離開,步履卻遲疑,那天晚上,為了趕走對他糾纏不休的女人,她曾來過一次,那時來去匆匆,都沒仔細觀察他住家附近的環境。

  原來他們社區中庭有座噴水池,花團錦簇,五顏六色,美不勝收。

  對街,有一捧商店,走高格調風格,人行道上撐起幾把傘篷,傘下是露天咖啡座。

  還挺有香榭大道的味道嘛!

  喜悅不禁讚歎,揀了一張椅子坐下,仰望他住的大樓。

  他住在哪一間呢?哪一扇窗裡,會有他的人影走動?思,現在才剛黃昏,他應該還在公司吧。

  那麼,她可以大大方方在這裡晃了。

  喜悅微微一笑,盯著四周的景色人群,想像一對夫在這裡的生活,她猜想他那個工作狂,一定沒時間坐在這裡喝咖啡,看主婦帶小孩。

  說不定連社區的花壇種的是什麼花、開了沒開,他都沒注意過呢!

  過兩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他會怎麼過呢?也許是找幾個朋友,到酒吧狂歡,喝喝酒,然後找個漂亮美眉共度一夜……嘖!

  想到這兒,喜悅冷哼一聲,粉唇微癟。

  她在幹麼呢?為何要坐在這裡想像前夫生日怎麼過?他喝不喝酒、把不把美眉,關她什麼事?神經!

  她斥責自己,忽地對自己感到很不悅,決定離開。

  剛轉過身,迎面卻撞見一對正談笑風生走來的老夫婦,老夫婦看見她,表情一變。

  「喜悅!是你?」

  她也愣住,心思百轉干折,臉上慢慢泛出苦澀的笑。

  「爸、媽,好久不見了。」

  ***

  怎會這麼巧?

  偏偏就在她在前夫家樓下徘徊時,遇見了他父母,雖然她已不再是崔家的媳婦,但仍是習慣叫老人家一聲爸媽。

  「你怎麼會來這兒?」崔媽媽問她,熱情地挽她臂膀,雖然她跟兒子離婚了,崔媽媽依舊拿她當兒媳看待。

  「我就……隨便到處走走。「喜悅不知該如何解釋。連她自己也不明白,怎會走著走著就來到前夫的地盤?難道她心裡其實渴望與他偶遇嗎?

  她倏地蹙眉,急忙排開這不受歡迎的念頭,勉力一笑,「爸、媽,你們又怎麼會來台北?」

  「還不是剛信?那死小子,叫了他半天都不回家,我們做爸媽的只好自己來看他了。」崔爸爸狀若不滿,「你媽說過兩天就是那小子的生日了,硬要來做頓飯給他吃。」

  「原來是這樣。「喜悅帳然,人家一家三口團圓,她似乎沒理由打擾。「那我先回去了。」

  「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頓飯啊!」崔媽媽熱烈邀約。「你瞧,我買了一大堆菜呢!」

  「可是……」

  「沒有可是,走吧。」崔媽媽不由分說,給老伴使了個眼色,崔爸爸十分識相,立刻搭話。

  「是啊,喜悅,一起吃飯,剛信每次提起你做的那道紅酒燉牛肉,都讚不絕口,今天晚上也做給我吃吧!」

  兩個老人家一面說,一面拖著喜悅來到崔剛信的住處,約莫四十坪大的房子,隔成兩房兩廳。

  空間寬敞,裝潢也挺好,簡約大方,就是一團亂,沙發上散落幾件待洗的衣物,茶幾上堆著兩疊雜誌,洗碗槽裡擱著幾個油膩的碗盤。垃圾桶裡都是微波食品的外包裝。

  「嘖嘖,這孩子,我念過他幾次了,就是不懂得照顧自己。」崔媽媽審視屋內淩亂的狀況,頻頻搖頭,「該不會每天都給我吃這些沒營養的微波食品吧?」她一面叨念,一面收拾,抱起一團衣物。

  「我來吧,媽。」喜悅主動要接手,不想讓老人家操勞家務。

  崔媽媽愣了愣,有些猶豫,雖說她曾是兒媳婦,畢竟現在已經跟兒子離婚。不好再勞煩她做這些雜事。

  喜悅看出崔媽媽的心思,淡淡一笑,「沒關係的,晚輩本來就應該幫忙長輩。」說著,她接過髒衣物。

  崔媽媽沒再攔她,兩個女人迅速將屋裡整理過,跟著,又一同進廚房。

  崔媽媽買了做蛋糕的材料,說要親自烤一個為兒子慶生,喜悅心念一動。

  「這蛋糕我來做吧!」

  崔媽媽訝異。。你會做嗎?」

  她點頭。「我跟剛信還沒離婚偽時候,有去上烹飪班,學過做蛋糕。」

  「你還去上烹飪班啊!」崔媽媽凝望她,半晌,輕輕一歎,這麼有心的媳婦,為何她那個笨兒子會傻到錯過呢?

  至今,她依然弄不懂當年兩個年輕人怎麼會吵著要離婚?兒子

  只說他們個性不合,但她看起來,喜悅應該是個賢慧的好老婆才對。

  「怎麼了?媽。」喜悅察覺老人家臉色不對,擔憂地問。

  崔媽媽收回心神,慈藹地拍拍她的手,「沒事,我們來做蛋糕吧。」

  「嗯。」

  崔剛信回到家時,發現屋裡亮著溫暖的燈。

  他知道是爸媽來了,他們前幾天就嚷嚷著如I果他再不回去,他們就乾脆殺來台北。

  果然來了!

  他無奈地搖頭,做好心理準備,今夜大概又要聽兩位老人家嘮叨上一夜,尤其是老媽,肯定又會軟硬兼施,逼他去相親結婚。

  「剛信,你回來了啊。」走進客廳,崔爸爸正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擡頭跟他打招呼。

  「爸,什麼時候來的?」

  「下午到的。」

  「媽呢?」

  「在廚房忙呢!」

  「喔。」崔剛信皺皺俊鼻,果然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在屋裡繚繞。看來老媽準備了不少好料。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沙發扶手,鬆了鬆領帶,走向廚房,「媽,我……」來不及吐出的言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瞪著那個不該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屋裡的女人,「方喜悅!」

  「你回來啦。」相對於他的震驚,她顯得冷靜。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嘶聲問,幾乎是控訴的口氣。

  「你看到了。」她面無表情地捧高一個剛烤好的蛋糕。「我來為你慶生,生日快樂!」

  他愕然,半響說不出話。

  她來為他慶生?

  搞什麼?她辭職不就是為了躲開他嗎?他以為雙方都有默契,做好「風險管理」,絕不會再相見的嗎?為何她會自己跑到他家來?

  「我是在路上遇見你爸媽的,是他們邀請我來。」喜悅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釋。「只是一起吃頓飯,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小氣?他嗎?

  崔剛信一陣窒悶。「當然不會。」

  還能怎樣?難道當場趕她出門?那豈不是坐實了小氣的名分?

  他沒轍,只好接受前妻與爸媽同時出現在他家的事實。其實不去計較的話,感覺還不賴,席間四人說說笑笑,刻意不提敏感話題,氣氛也算融洽。

  喜悅做了拿手的紅酒燉牛肉,崔爸爸直誇好吃,崔媽媽則說她沒想到喜悅連做蛋糕的手藝都那麼好,能用巧克力擠出一朵漂亮的玫瑰。

  「你瞧瞧這蛋糕,是不是很美?」崔媽媽笑問兒子。

  的確是美。

  崔剛信新奇地朝前妻望去。「這真的是你做的?」

  她點頭。

  崔媽媽搶著說明。「她說跟你結婚那時侯有去上烹飪班,在烹飪班裡學的。」

  她去上烹飪班?崔剛信愣住,他怎麼不曉得?

  喜悅別過眸,不去看他驚愕的表情。那時候,為了持續他們的婚姻,她做了許多嘗試,他卻渾然不知。

  她咬咬唇,強迫自己回神,過去的事情再想,也無濟於事,「我們來唱生日快樂歌吧!」

  她點上蠟燭,與崔家父母齊唱生日快樂,崔剛信在一旁尷尬地聽著。

  唱完歌,崔媽媽要兒子許願。

  「拜託!」他翻白眼。「我都幾歲了還許什麼願?又不是小孩子。」

  「不管幾歲,這願望都是要許的啦!」崔媽媽才不理會兒子那套成人論。「你快說,有什麼願望想達成的丫」

  願望嗎?

  崔剛信一凜,不覺望向喜悅,她也正看著他,兩人四目相接,頓時都有些心跳加速。

  他凝望她的臉,在燭火掄映下,染著暈蒙的玫瑰色,甜美可愛。

  他看著,喉頭忽然微微梗住。如果說,他的願望便是回到過去,回到與她初相識時,一切從頭來過,她會怎麼想?

  真傻啊!她還能怎麼想丫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崔剛信沈下臉,冷下心,傾身用力吹熄蠟燭。「我沒什麼願望可許的。」他僵硬地宣稱。

  其他人愕然,都感覺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崔爸爸趕忙打圓場地開口。「啦,剛信,你酒櫃裡不是有不少好酒嗎?開一瓶來喝吧!」

第6章(2)

  喝了幾杯紅酒、吃過巧克力鮮奶油蛋糕,在父母的命令下,崔剛信開車送前妻回家。

  臨去前,崔媽媽交給喜悅一盒蘋果。

  「這個是日本產的,很好吃唷,你帶回去吃吧!」

  「不用了,媽,這是要買給剛信的吧?你讓他留著吃就好了。」

  「他這邊我也買了很多水果啦,這盒蘋果給你,年輕人自己住在外面,多吃點水果,補充維他命C。」

  「可是……」

  「我媽說要給你。你就拿著吧!」崔剛信在一旁插嘴,狀若不耐。「可以走了吧?」

  他接過水果盒,推著喜悅就往門外走,她只好對崔家父母微笑揮手,要老人家多保重。

  兩人搭上電梯,喜悅望向前夫。「你如果沒空也別勉強,我自己搭計程車回去就可以了。」

  「我答應送你回家,就一定會送。」他賞她白眼,說話帶刺。「你也別以為我很想送,我是看在我爸媽面子上,才跟你應酬的。懂嗎?」

  她隱隱受傷,嘴上卻比他還硬,「你放心,我不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知道你整個晚上都很不高興。。

  不是這樣的。

  話一出口,見到前妻受傷的表情,崔剛信便立刻後悔了。他怎麼會說出那般不經大腦的刻薄話?

  他其實是想感謝她的,感謝她特意為他做了個生日蛋糕,蛋糕味道很好,不太甜,正合他口味。

  只是不曉得為什麼,話說出口就是諷刺,見她難過,他也不由得懊惱。

  接下來一路上,兩人都很沈默,誰也沒開口說話,崔剛信窺視前妻。她偏過臉,直視窗外,不知想些什麼。

  他看著她削瘦的側面,胸口一擰。

  是他的錯覺嗎?還是她這陣子又瘦了?

  他清清喉嚨,咳了幾聲,「你……找到工作了嗎?」

  「什麼?」她一愣,沒料到他會主動開口,呆愣片刻才搖搖頭。「還沒。」

  「現在工作不好找,要我幫你介紹嗎?」

  「不用了。」她直截了當地拒絕。

  他蹙眉。「你別誤會,我沒多管閒事的意思,只是……我在業界認識不少朋友,他們有時候也會請我幫忙。你知道,一個聰明伶俐的左右手並不好找,你當過總經理特助,不管哪一家公司,很多主管都會想要你。」

  「是嗎?」她白嘲地撇撇唇,不以為然,如果她的資歷有那麼優秀,為何會到現在還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有時候這種事要看運氣,也要看緣分。」他猜出她的思緒,不動聲色地安慰她。「不如我幫你問問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機會……」

  「不用了。」她漠然打斷他。

  崔剛信一窒,有些惱火了。「方喜悅,你一定要這樣拒絕我嗎?我也是好意。」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冷淡地接口。「但你又何必呢?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你不必特意幫我。」

  他瞪她。「如果我們之間連穿針引線幫個小忙都不行,那你今天又來我家幹麼?幹麼來幫我慶生?」

  「你這是在指責我嗎?」她誤會他的意思。「我知道錯了,今晚不該來打擾你,你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以後就算你爸媽死拉活拉,我都不會再……」

  「方喜悅,閉嘴。」

  「我不是Maggie,也不是你身邊那些來來去去的女人,我不會糾纏你不放……」

  崔剛信猛然踩煞車,喜悅一時防備不及,強大的後座力讓她上半身整個往前傾,她連忙伸手穩住自己。

  「你做什麼?」她氣沖沖地轉向前夫,怒斥他。「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他沒答腔,星眸緊盯她,目光明滅不定,似是壓抑著某種複雜情緒。

  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忽然感覺很不妙。「我……我要下車……」

  說著,她試圖開車門,他一把擒住她手腕,長臂一拉,順勢將她攬過來,握住她的臉,俊唇俯下。

  他狠狠地蹂躪她的唇,幾乎是帶著恨意的,粗魯地吮咬,舌尖在她唇腔裡肆意翻攪,霸道佔有。

  她被他吻得透不過氣,又難受又委屈。這是個懲罰的吻,他憑什麼這樣懲罰她?好可惡!

  淚水刺痛著眸,她好不容易掙脫他,用力甩他耳光。

  清脆的掌聲,震醒了他,一時怔住。

  「你太過分了!」她怒喊,珠淚滑落,打開車門,匆匆奔進夜色裡。

  他遲疑兩秒,跟著下車追去,在一盞路燈下,他終於追上她。

  「喜悅,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你幹麼?你到底想幹麼?」她憤恨地鎚打他胸膛。「放開我!你放開我!」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他焦急地低語,不閃不躲,任由她洩憤。「我也不曉得自己怎麼了,剛剛……大概是氣到了吧?」

  「氣什麼?你有什麼好氣的?」她哽咽地控訴。「我不是說以後不會再去煩你了嗎?」

  就是因為這樣才氣。

  崔剛信苦澀地閉閉眸。就因為她急著跟他撇清關係,他才會莫名動怒hE?才會一時衝動,用那個強吻堵住她倨傲的唇。

  「對不起。」他無法解釋,只能道歉。「你打我好了。」

  「打你……又有什麼用?打你我的氣也不會消……」

  如果這樣打他,就能把他們之前那段錯誤的婚姻打成過往雲煙;如果打他,她便能忘卻自己曾深深地與他相愛過;如果打他,她的心便不會再痛……

  「你很可惡,你知道嗎?真的很可惡……」她心酸地泣訴,軟軟地放下雙手,臉頰偎貼他胸口。

  他溫柔地擁著她,縱容她在他懷裡,哭盡委屈。

  ***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送前妻回家後,崔剛信打量她居住的環境,挑剔的目光在不到十坪的套房內來回梭巡。

  「怎樣?  」喜悅皺眉,察覺他神色很不滿。

  還問他怎樣?崔剛信撇撇嘴。這麼簡陋的小房子,也虧她住得下!

  他繞一圈,仔細檢查,發現浴室門把壞了,天花板縫隙有漏水的跡象,位在角落的廚房流理台太低了,使用起來不方便,洗碗都得彎著腰。還有這些電器都是房東附的嗎?也太老舊了吧?電視機居然是多年前的那種映像管螢幕!

  「這什麼鬼地方?」他不客氣地評論。「你住這邊多久了?」

  「兩年了。」她瞪他,「我覺得這裡挺不錯的啊,乾淨又舒服,房東人也很好,不囉唆。」不知他在嫌棄什麼?

  「乾淨又舒服?呿!」崔剛信不以為然地冷哼。

  「你是怎樣?  」喜悅惱了。「專門來我家找碴的嗎?」

  崔剛信一窒。他其實是不放心她,她剛哭過,情緒又激動,再加上他也很關心她的生活環境,才堅持送她到家。

  他轉過頭,忽地不敢直視前妻的眸。「你……不請我喝杯茶嗎?」

  「你還不走嗎?」她訝異。

  就這麼急著趕他走嗎?崔剛信咬咬牙。「我渴了!」他故意用一種很機車的口氣撂話。

  她白他一眼,卻沒再與他爭論,走向流理台,用電茶壺煮開水,泡了杯紅茶。

  「我家只有茶包,你就將就點喝吧。」

  他接過茶杯,坐在雙人沙發上,默默啜飲。

  她靜靜地望他,半晌,沙啞地揚聲。「我沒事了,你可以離開了。」

  他聞言,驀地一震,擡頭望她。

  她微微一笑,那笑,難得的溫柔恬靜。你是因為擔心我,才送我回來的,對吧?」

  他握緊茶杯。

  「剛剛我那樣哭。是不是嚇到你了?」她苦笑。「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情緒忽然很不穩定,可能是……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了。」

  崔剛信凝望她。

  遭男友背叛,公司被收購。辭職失業,又遇到他這個前夫……她最近的確狀況連連,情緒很難不起伏。

  「……對不起。」他黯然低語。

  怎麼又道歉了?喜悅悄悄伸手撫住自己心口。他對她霸道囂張,她難受也就罷了,為什麼他口口聲聲對不起,她反而更心痛?

  實在不想跟他吵了,這樣吵也沒有意義,就算當年他們離婚時是鬧得不愉快,不表示現在不能和平相處,對吧?

  她不想跟他當仇人,希望彼此能保持友誼,淡淡的,像君子之交就好。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剛剛的事,就忘了吧。」就像之前那段錯誤的婚姻,也早該遺忘,「其實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他愕然揚眸。

  「我知道是你說服公司高層收購其理科技,還簽下一年不裁員的保證,安定公司同事的心。如果你們想告其理,我們很難躲過法律纏訟的麻煩,公司營運狀況一定會出問題,所以……」她停頓,淡然一笑,「其理我看他也挺高興的,他本來就不擅長公司的經營管理,元旗願意買走他的股份,他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就像你說的,這算是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而且收購價格很合理,並沒故意佔其理的便宜。」

  「我們希望這次是個友好收購。」他啞聲說。

  「我知道,所以我很厭謝。」她注視他片刻。「不過我想,你應該不是對所有案子都這麼努力斡旋吧?」

  沒錯,是因為她,他才格外費心說服公司高層接受這個提案。

  崔剛信放下茶杯,刻意裝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如果你想說是因為你的關係,我才會這麼努力,那可……」

  「我知道,我不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她打斷他。「你只是看在我是你前妻分上,出手幫個忙而已,不代表你對我還有什麼其他的用心,這點我很清楚。」

  崔剛信無言,怔愣地看她,她雖是淡淡笑著,但那說話的語氣,藏著難以言喻的哀傷,他又後悔了,為何自己在她向前總是不能坦率?為何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很擔心她?

  「你回去吧,很晚了。」她低聲催促。

  他一凜,站起身,表面滿不在乎,胸口卻隱隱抽痛。

  難道,他們真的沒有從頭來過的機會了嗎?

  「我走了。」他故作瀟灑地擺擺手。

  「嗯,掰掰。」她送他出門。

  喀!

  門扉在崔剛信身後,輕輕關上,清脆的落鎖聲,隔絕了他與她。

  他倏地僵直身子,好半晌,才憂鬱地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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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2-6 13:54:09

第7章(1)

  「你找到新工作啦?」

  電話裡,傳來鄭開馨興奮的嗓音。

  喜悅微笑。「嗯,今天早上去面試,公司要我下禮拜一開始上班。」

  「太好了!  」鄭開馨為她高興。「是哪問公司?什麼樣的工作?」

  「是一家還滿大的上市公司,也是做IC晶片的,他們副總需要一個有經驗的助理,透過獵人頭公司找到我。工作內容其實跟我以前在其理身邊做的差不多,只是公司規模更大而已,還有,薪水當然也給得更好嘍。」

  「哇!這麼說你薪水比以前拿的還多嘍?」

  「嗯。」

  「那得好好慶祝才對,你請客?」

  「沒問題!」喜悅一口答應,能夠順利通過面試,她也很開心,情緒激動。

  「你什麼時候有空?」

  「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

  「今天?嗯,我待會兒要先去一個地方,可能會晚一點。」

  「晚點我0k啊,你要去哪裡?」

  喜悅沒回答,隨口編了幾句,跟好友敲定晚餐約會的時間,便結束通話。

  她將手機放回包包,順手勾起一串鑰匙,愣愣地看著。

  這鑰匙,是她在崔媽媽送的蘋果禮盒裡發現的。當時她覺得莫名其妙,便打電話問這位前婆婆。

  「媽,你是不是丟了一串鑰匙?」

  「是啊,我是丟了鑰匙,在你那邊嗎?」

  「嗯,在蘋果禮盒裡。」她實在想不通,怎會有人將鑰匙忘在禮盒裡?「要我把鑰匙寄回去給你嗎?」

  「不用了,那不是家裡的鑰匙,是剛信那邊的。」

  「是剛信的?」

  「對呀,是他公寓的鑰匙。」崔媽媽笑,「你瞧我這老糊塗,怎麼會把他的鑰匙忘在水果盒裡呢?我看你找個時間還給他吧!不要用寄的,容易弄丟,太危險,約個地方當面給吧。」

  原來如此。

  喜悅心下恍然,不禁啞然失笑,前婆婆哪裡是老糊塗呢?根本是有意製造她跟前夫見面的機會。

  她輕輕歎息。「媽,你這樣子,我很為難。」

  「為難什麼呢?」

  崔媽媽裝傻。「你們是離婚夫妻,又不是仇人,見個面還個鑰匙會很困難嗎?」

  「可是……剛信應該不想見我。」

  「怎麼會不想?我看他趨想的:你別看他嘴很硬,其實那天晚上你來幫他慶生,他很高興呢。」

  他真的高興嗎?她默然不語。

  「唉,喜悅,你聽我說。」

  崔媽媽使出柔性勸說的招數。「以前是我們剛信年輕不懂事,脾氣沖了點,你就原諒他吧!這些年來,我跟他爸都看得出來他過得不開心。男人都三十多歲了,老是單身怎麼行呢?連家裡都不會打掃。那天你也看到他的狗窩了,簡直一團亂!」

  所以是希望他們兩個復合嗎?怎麼可能?

  「你也別想太多,喜悅。」崔媽媽彷彿猜透她思緒。「媽只是希望你們有空見面聊聊。當不成夫妻,做朋友也很好啊,對吧?有空的時候也跟剮信一起回來看看我們,要知道我整天跟那老頭大眼瞪小眼,也是挺無聊的呢!」

  「媽……」

  「好了,就這樣啦,鑰匙就麻煩你嘍。」

  前婆婆完全不給她分說的機會,匆匆斷線。

  這串鑰匙,就這麼在她包包裡放了好幾天,想還,卻沒勇氣跟前夫再見面。

  自從重逢後,兩人每回見面都是驚天動地,她情緒翻騰激烈,動不動就哭,連自己都覺得怕。

  這男人,太容易令她失控了,就連其理劈腿,她都能冷靜處理,而他簡單幾句嘲諷,便能催出她的眼淚。

  太可怕了!

  沒想到經過這麼多年,她依然如此介意他對自己的看法,依然只有他,能夠精準地牽動她的喜怒哀樂。

  難道自己還愛著他嗎?

  這是她不敢深思的問題,好怕想出的答案,自己無法面對。

  就偷偷把鑰匙還給他吧!

  不見面,也無須電話通知,就趁他不在時,將鑰匙放進屋內就好。

  下定決心後,喜悅來到前夫的住處,在門外偷聽片刻,確定他不在家,才取出鑰匙開門。

  屋內,果然如她上次所見,還是一片淩亂。

  她微微一笑,為自己倒了杯水,喘口氣,然後便開始動手收拾。

  正當喜悅在前夫屋裡忙碌時,崔剛信也來到她住處樓上,按下某家電鈴,一個中年婦人前來應門。

  「請問你是方喜悅小姐的房東嗎?」

  「我是啊。」房東太太愣愣地應。「先生,你哪位啊?」

  「我是喜悅的朋友,敝姓崔。」崔剛信遞出名片。一是警衛室的管理員告訴我,你也住在這棟公寓。」

  房東太太接過名片,看了看,滿面狐疑。「崔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有些事想跟你討論。關於她住的那間套房,我發現屋子有一些問題……」

  「你該不會是要來告我的吧?」房東太太猛然警覺。

  「不是的,請你千萬別誤會。」崔剛信忙擺出溫和的笑容,安撫慌張的婦人。

  「只是我想請房東太太你幫忙,改善她那邊的居住品質,漏水的地方要找人來修,壞掉的門把也要換,買一台新冷氣,電視換成產CD螢幕的,還有,冬天快到了,也得買一台電暖器……」

  「不會吧?這麼多東西?」房東太太咋舌。「那個喜悅她沒跟我抱怨說住得不舒服喔!而且我算她的房租也不算貴,你這樣要求很過分耶,先生。」

  「不用擔心,一切費用都由我來出。」崔剛信取出支票,掛保證。「只要房東太太幫我一個忙就好。」

  「什麼忙?」

  「別讓她知道這些事跟我有關,就說都是你的主意。」

  「嗄?」房東太太整個呆住。

  ***

  奇怪,家裡怎麼變了?

  跟好友開馨聚餐完回到家,喜悅發現自己租的小套房忽然煥然一新,換了新電器,浴室的漏水也修繕了,門把換過,桂至牆上還掛了幅夏卡爾的複製畫。

  這幅「生日」,是她極喜愛的作品,畫家的筆觸呈現出甜蜜溫暖的味道,她曾經在美術館對著這幅畫癡坐一下午。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立刻撥電話給房東太太。

  「啊,是我弄的啦。」房東太太笑道,「本來是想說把你那間屋子重新裝潢過,可是這樣你就要暫時搬出去,不方便,所以就先把壞掉的地方修一修,換換新電器這樣一

  「謝謝房東太太,一定花了你不少錢吧?「喜悅既驚喜,又不禁有些疑惑。

  「不過你不會因此要漲我房租吧?」

  「呵呵呵……怎麼會呢?別想太多啦!  」房東太太否決她的猜疑。

  她頓時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頗感歉疚。「房東太太,你人真的很好。」

  「呵呵……哪有啦?」房東太太聽來有幾分心虛。

  「那幅夏卡爾的畫,也是房東太太買的嗎?」

  「什麼畫?你說誰?」

  「夏卡爾。」

  「夏什麼爾?」

  「就是掛在牆上那幅畫。」

  「喔,那個畫啊!那個啊……嗯,那個我也不曉得是誰畫的,啊反正就朋友送的,我看還不錯就掛在你房間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這麼棒的一幅畫,卻由她來享受。「要不我把它拿上去給你吧?你們可以掛在客廳。」

  「什麼?吼!不用了啦,你千萬別拿來給我,要不然那個男的……啊不是啦,我是說反正我們又不懂得欣賞畫,就掛你那邊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喜悅沒再推拒房東太太的好意,欣然接受。

  當晚,她洗過澡,換了睡衣,為自己泡了杯花草茶,坐在沙發上,一面喝茶,一面賞畫。

  夜色深沈,屋內很靜,而她覺得自己好幸福,找到一份好工作,又得到房東貼心照顧。

  更幸福的是……

  她掏出包包裡一串沒還回去的鑰匙,出神地把玩著,許久,對自己莞爾一笑。

  奇怪,家裡好像有點不一樣?

  這天,崔剛信很晚才下班。這陣子忙一個大案子,幾乎天天加班,可能體力透支了,總覺得暈暈的,腦袋有點沈。

  他進屋,為自己倒了杯冷開水,邊喝邊環顧週遭,有點奇怪。

  是他的錯覺嗎?怎麼屋於好像突然變乾淨了?

  他是有請一位鐘點管家,每個星期來一次,整理家務,但今天應該不是她工作的時間吧?

  記得上禮拜跟上上禮拜也有類似的情況,他以為是自己加班忙昏頭了。

  崔剛信眨眨眼,再次確認屋內現況,沒錯,所有東西都排得整整齊齊的,丟在洗衣籃的髒衣服也洗了,晾在陽台。

  是他記錯了鐘點管家來工作的時間嗎?

  不過就算他記錯了,還有其他地方也不尋常,比如最近冰箱裡常放著他喜歡吃的小菜,浴室裡沐浴用品也都換了新品牌。他冬天皮膚容易過敏,用了新品牌的沐浴乳,情況就好多了。

  還有刮鬍乳、古龍水,都是他慣用的品牌,他可不記得有交代鐘點管家幫他補充這些日常用品。

  該不會是他那個最愛操煩嘮叨的老媽,趁他不在家時,自己跑過來替他整理家務了吧?

  愈想愈有可能,之前媽就常燉些雞湯補品的拿過來給他喝,是後來他勸她別瞎忙,她才收斂了,沒想到最近又來了。

  「老媽,我真是敗給她了!」崔剛信無奈低喃,正好室內電話鈴聲響起,他接起話筒。

  「喂,兒子啊,你回家啦?」

  說曹操,曹操就到。

  崔剛信翻白眼,伸手揉揉疼痛的太陽穴。「老媽,我就知道是你。」

  「怎麼?你已經猜到是我打電話給你嗎?」崔媽媽訝異。

  「我不只猜到這通電話是你打的,連你在我住的地方搗鬼,我都一清二楚。」

  「搞什麼鬼?你在說什麼啊?」

  「別裝了!」崔剛信揶揄母親,「你這陣於是不是三下五時就往我這邊跑?爸都沒說話嗎?」

  「他說什麼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哪有往你那邊跑?」

  「那是誰來幫我整理家務的?又是誰在我冰箱裡放那些小菜,還幫我換沐浴乳?」

  「嗄?」崔媽媽愣住。

  「媽,你就別演戲了,我知道是你。」崔剛信又懊惱又好笑。「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年紀也有了。不要這麼勞祿命,你兒子我有請鐘點管家,不用你來操煩,萬一不小心傷到身子骨,爸到時肯定怪我這個小肖子。」

  崔媽媽沈吟半晌。「你說有人去幫你打掃家裡,還做小菜、換沐浴乳?」

  「對啊。」

  「喔。」

第7章(2)

  喔?什麼意思?崔剛信困惑,頭好像更暈了,「媽,難道不是你嗎?」

  「這個嘛,」崔媽媽若有深意地笑,「嘿嘿,兒子,我看你行希望了。」

  「什麼希望?」

  「再娶老婆啊!」

  什麼啊?「哇!」崔剛信冷嗤。「媽你別又來了,我不會答應去相親的,你就別白費心機了。」

  「誰說要安排你去相親的?你現在不需要了。」

  「不需要?」崔剛信瞇眼,什麼意思?老媽生平的志業不就是把他這個兒子再度送進婚姻的墳墓嗎?

  「我說兒子啊,」崔媽媽笑得很詭異。「你最近白跟喜悅見面嗎?」

  提起前妻,崔剛信心跳一停。「沒有啊。」

  「那她一定沒把鑰匙還給你嘍?」

  「什麼鑰匙?」

  「就是啊,你聽老媽說……」

  崔媽媽吐露一個天大的秘密,崔剛信當場愣在原地,無比震驚。

  ***

  他應該不在家吧?

  喜悅將耳朵貼在門扉,側耳傾聽屋內動靜,正如她所料,一片靜寂。

  現在是上班時間,她是趁著替老闆出門辦事,順路過來一趟,上回替他做的小菜不知道他吃完了沒?還有,她特地請朋友從美國帶回來幾罐維他命,也要拿來這兒放著,希望他注意到時會吃幾顆。

  她掏出鑰匙,悄悄轉開門鎖,推開門,先探頭張望,確定屋內無人,才悄悄踏進。

  維他命擱在吧台,旁邊就是水壺,他喝水時就會看到。

  打開冰箱,她上次做的幾樣菜色都掃光光了。

  她捧出空蕩蕩的保鮮盒,滿意地微笑。

  冰箱裡還有剩下的食材,她一一清點,取出來,正準備開始料理時,身後傳來一道極度沙啞的嗓音。

  「真的是你。」

  喜悅一震,血液瞬間在體內凍結,好片刻,她才鼓起勇氣回頭。

  她的前夫站在吧台邊,雙手交握胸前,姿態隨興瀟灑,像尊藝術家的雕像傑作。

  帥歸帥,可偏偏出現得個是時候。

  她尷尬地吞口水,「你……怎麼會在家?你不是應該在公司上班嗎?」

  「我請假。」他簡單地回答。

  「請假?為什麼?」她急了,審視他的臉。「你生病了?怪不得臉色看起來很蒼白,鬢邊好似還有盜汗。

  「這不是重點吧?」他轉開話題。「你才怎麼會到我這兒來?」

  炯炯的目光直視她,她被看得超狼狽,心跳狂亂。「我嗎?我……呃,我……」該怎麼說好呢?老大!真是糗大了!「其實我……是來還鑰匙的。」

  「還鑰匙?」俊眉一挑。

  「對,你媽上次把你家鑰匙忘在送我的蘋果禮盒裡了,所以我想拿過來還你。」她從口袋裡取出鑰匙要遞給他。他不接,她很窘,只好放在吧台上。

  他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似笑非笑。「你還鑰匙,有必要動我的冰箱嗎?」

  「因為我……肚子剛好餓了,想說做點什麼來吃。」什麼見鬼的理由啊?喜悅暗斥,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果然,他挪揄似地輕哼一聲。「你很不會說謊,方喜悅。」

  她咬唇,臉頰紅透。

  他深深地注視她,「這不是你第一次來我家,對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努力撐住。

  「冰箱裡的小菜、浴室裡的沭浴用品,還有……」他隨手拿起一罐她方才放在吧台上的維他命,搖了搖。「這些也是你剛剛帶過來的吧?」

  「那個是……」好糗!他幹麼眼腈那麼利啊?「我朋友送的,你如果想要給你也沒關係。」

  「不是特地拿來給我的嗎?」

  她無言,窘到最高點。

  他輕聲一笑。「喜悅,你很關心我?  」

  她聞言,一陣心慌,忙搖手否認。「我沒有……不是那樣。」她吶吶地辯解,連自己也覺得毫無說服力。

  崔剛信微笑,上前想接近她,身子卻忽然一晃,他連忙伸手扶住吧台邊緣。

  「怎麼了?。她察覺他不對勁。

  「沒事,頭有點暈。」他拍打太陽穴。

  「頭暈?」她驚愕,下意識便奔向他,玉手撫上他額頭,燙得驚人。「你發燒了!」

  「好像有一點。」他苦笑。

  「什麼有一點?是燒得很嚴重好嗎?」她低斥,一下子全忘了自己難堪的處境,只掛念他的病勢,急著攙扶他臂膀。「快點上床休息,怪不得你這個工作狂竟然會請假,原來是發燒了,嘖,怎麼不早說?」

  她扶他躺上床,拿冷毛巾替他擦汗,又幫他做了個冰袋,放在發熱的額頭。

  他靜靜地看她為他忙祿,想起冰箱裡那些小菜,細心更換的日常用品,還有維他命……她是關心他的,他確信。

  「有沒有舒服一點?」她坐在床沿,替他拉高被子,擔憂地凝望他蒼白的臉。

  他心弦一扯,點點頭。

  「吃過藥了嗎?」

  「早上吃過了。」

  「飯呢?肚子餓不餓?」

  「沒胃口。」

  「那怎麼行?多少得吃一點,我去弄點稀飯,你先躺著休息。」

  交代過後,她來到廚房,首先打電話給公司同事,說她不回辦公室了,要請假,接著便開始洗米煮粥,控制火候,細心熬煮,最後加了顆蛋,撒上蔥花。

  粥熬好了,她捧進他房裡,他一聽見聲音便睜開眼,顯然一直在等她。

  「睡不著嗎?」她柔聲問。

  他坐起上半身,「可能有點餓了吧。」

  「那就吃點粥吧。」她想將粥碗遞給他。

  他搖搖頭。

  她不解地挑眉。

  他指指湯匙,再指指自己的嘴。

  姐懂了。「是要我餵你嗎?」

  他用力點頭。

  怎麼像個孩子一樣?她忍不住微笑。男人生病,都會變成小孩嗎?

  她坐下來,一腔溫柔滿溢。或許他要她餵食是很幼稚,但她發現自己也很想寵他,她舀了一匙粥,輕輕吹涼,慢慢餵他。

  他一面吃,一面啞聲問:「你還記得嗎?」

  「記得什麼?」

  「以前我生病,你也是這樣餵我。」

  她怔住,回憶驀地浮現腦海,清晰得教她心口微微疼痛。

  怎麼可能忘呢?那時候,正值兩人新婚,愛得最熱烈最甜蜜的時候,她不僅餵他吃粥,甚至還用自己的唇哺餵他蜂蜜水。

  當時他還那麼邪惡又逗人地笑著說,她的唇比蜂蜜更甜……

  剛想至此,喜悅雙手微顫,差點握不住碗。

  「你記得嗎?」他追問。

  記得又怎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黯然垂眸,沒答腔,只是默默地繼續餵他,一口一口,直到他搖頭表示吃不下,她拿紙巾擦淨他的嘴。

  「你睡吧。」她低語,盈盈起身。

  崔剛信心一跳,猛然握住她手腕。

  「怎麼了?」她疑惑地回眸。

  「你要定了嗎?」他急迫地問,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如此心焦,不願她就此離去,他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嗯,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別走!  」

  她一震。

  「別走。」他挽留她。

  他要她留下來陪他嗎?可是……

  「我頭很痛。」他像小孩子般耍賴。「全身都酸痛,你不要走,萬一我高燒不退快死?怎麼辦?」

  有那麼嚴重嗎?

  她厭到好笑,看著他撅撅的病容又覺得心疼,發燒的確不好受,她聽得出他呼吸很不順,有些鼻塞。

  「你不會死的。」

  「你又知道了?」他賭氣似地撇嘴。

  「你你這麼機車跋扈的人,閻羅王才不敢亂收你。」她柔聲調侃。

  「你!」他咬牙切齒,「到現在你還要跟我吵架嗎?方喜悅。」

  她不想吵,只想好好地疼他,如果可以,她真想將他整個人擁進懷裡。

  一念及此,胸臆間倏地漫開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她惆悵地歎息,「知道了,我留下來就是了。」

  這夜,她留下來相陪,看著他平靜的睡顏,思緒翻騰起伏,追憶看過去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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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6 13:55:17

第8章(1)

  當年,她還很年輕。

  或許是因為太年輕,或許愛太深,她在婚姻裡像個小女生,徬徨不定。

  一開始,只是些小小的衝突,他總是太晚回家,留她一個人看家,她想出門工作,他說沒必要。

  後來,他終於答應她去上班,卻又衍生出另一個問題……兩人工作時間不能邢台,很難見到面,見了面又常為瑣事爭吵。

  他一向受女人歡迎,桃花不斷,有時他跟朋友聚會,她總會疑心他又上夜店,跟美眉糾纏不清。

  她很清楚自己欠缺了些女人味,而他們的愛情又來得太快,幾乎像作夢一般。

  她很擔心他有一天會忽然悔悟,怎麼會看上毫不美麗溫柔的她?

  她陷在自怨自艾的地獄裡,他卻渾然不知,不懂她的笑容怎會愈來愈少,動不動就生氣?

  接著,便是那次意外。

  由於一時不察,她從公司樓梯上摔下來,同事緊急送她去醫院,檢查過後,才驚覺她已懷孕數個星期,但胎兒,流掉了。

  她竟然害死了他們的孩子,竟然粗心到不曉得肚子裡已孕育著生命的結晶……

  怎會有她這種媽媽?

  她自責、埋怨,以淚洗面,起先他還哄她勸她,時日久了,他或許也累了吧?

  某天,兩人又吵起來,她一時負氣提離婚。他二話不說便點頭。

  她驚呆了,那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碎成片片,世界變荒蕪。

  這就是婚姻,是因愛結合的婚姻,但為什麼,會如此折磨又痛苦?

  他們是在櫻花媼開的時節相識、相戀,可沒想到他們的愛情,也如花期一般短暫。

  兩人都在婚姻裡傷痕纍纍,她痛,他也痛……

  「你也很痛,對嗎?「喜悅拉回迷濛的思緒,凝望前夫的睡容,當他完全地舒展眉豐時,那模樣其實帶著幾分可喜的孩子氣,令人憐愛。

  剛剛重逢的時候,她對他有怨、有怒,但經過這段時日,她漸漸明白那些怨怒都只是為了掩飾傷痛,她不氣他也不恨他,甚至對他感到歉疚。

  都是她,給了他一段不快樂的婚姻。

  現在想想,當她流淚的時候,他的心也很不好過吧?他們都很年輕,年輕氣盛,彼此都太尖銳,不懂得圓融,才會傷了對方。

  一念及此,她悠悠歎息,伸手輕撫他微燙的臉龐。

  「對不起。」她喃喃低語,眼角,靜靜地滑落一顆淚水。

  ***

  當崔剛信醒轉的時候,喜悅已經不在了。

  他起身下床,在屋內茫然四顧,腦子雖混沌,仍清晰地記著昨夜是前妻陪他度過生病的不適。

  「喜悅?」他試著呼喚,明明知道得不到回應。

  客廳、書房、廚房,整個屋子繞了一圈,不見她的倩影。

  她果然離開了。

  他呆呆站著,胸臆頓時空虛,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惆悵,在全身蔓延。

  吧台上,維他命罐底下,壓著…張紙條,他拿起來看……

  瓦斯爐上有粥,餐桌上有幾樣小菜,肚子餓了,就用微波爐熱來吃吧。你燒還沒全退,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讀畢留言,他來到餐桌前。她做了他最愛的菜脯蛋、兩碟青菜,還有一條清蒸魚。

  他怔怔地看著。忽然想起當年他生病時,吃什麼都沒胃口,是她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哄著他吃。

  他一時興起,索性耍賴要她用唇來哺喂自己,她嬌嗔地罵他都不怕把病毒傳給她,但還是餵了。

  那一個接一個纏綿又甜蜜的吻,至今他仍無法忘懷……

  想著,崔剛信驀地跌坐至餐桌前,右手將紙條揉握在掌心,眼眶隱約泛紅。

  難道,就這麼永遠跟她錯過了嗎?

  他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嗎?

  「真的不可能了?」鄭開馨問。

  「對,不可能。「喜悅決絕地回應。

  鄭開馨無語,默默望著好友。

  這天,喜悅約她共進晚餐,找了家日本料理餐廳,點了一壺熱清酒。

  她看得出來喜悅心情鬱鬱,一番盤問之下,才知道好友跟前夫近日又有交集,還照料了發燒的他一夜。

  「可是你對他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吧?」她中肯地問。「不然幹麼沒事跑去人家家裡,幫他整理家務?」

  喜悅一凜,這話一針見血,問得犀利。

  她苦笑。「對啊,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怎麼回事,為什麼不乾脆把鑰匙還他就好?為什麼要一再去他家打掃?」

  她是笨蛋嗎?當人家的老媽子很好玩嗎?

  「你才不笨。」鄭開馨看透她的思緒,柔聲說。「你只是想照顧他的生活而已。」

  但他,何須她來照顧?喜悅咬唇。

  鄭開馨搖搖頭,為兩人斟酒,與她乾杯。「喜悅,你說實話,你還是很愛你前夫,對吧?」

  她倏地握緊酒杯。「我……不知道。」

  「你知道。」鄭開馨難得咄咄逼人,「你只是不想對自己承認。」

  喜悅懊惱,忍不住曲肘給好友一拐子。「鄭開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很煩耶!」

  「這麼說我猜對嘍?」鄭開馨很得意。「我就說我腦筋沒那麼笨嘛,怎麼會看不出自己好姐妹想什麼?」

  「對,你最聰明。「喜悅翻白眼,無奈地感歎。

  鄭開馨嫣然一笑,揉揉好友臂膀,「好了,別悶了,愛就愛嘛,有什麼大不了?幹麼不承認?」

  愛就愛,有什麼大不了?

  喜悅嗔惱。「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啊。」鄭開馨倒很坦然承認。「你不是說,連他爸爸媽媽都希望你們復合了,你對他也還是有感情,那還猶豫什麼?」

  還猶豫什麼?這問題看來簡單,要解釋清楚卻很難。

  喜悅苦澀地抿唇,喝乾杯中酒,酒精暈蒙了她的神智,卻沒令她鼓起勇氣。

  「曾經失敗過的愛情,是很難從頭再來的。」

  鄭開馨聞言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因為會怕。」她自嘲地低語。「怕重新再愛,會跟當初一樣受傷,那時候的傷口都還沒完全痊癒,如果又受傷了,該怎麼辦?」

  「真的……很痛嗎?」

  「很痛,非常痛。你可以想像嗎?那段日子我天天都在哭。我,方喜悅,平常這麼大刺刺又樂觀的一個女人,整天掉眼淚,你信嗎?」

  是很難相信。

  鄭開馨同情地凝視好友。她認識的喜悅,人如其名,一直是活潑爽朗的,從不曾讓她看到脆弱的汨顏。

  但現在,喜悅卻含著淚對她訴說往事,淚光瑩瑩,很美,卻也令人心酸。

  她不禁跟著憂鬱。「別這樣,喜悅,你別難過。」

  喜悅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伸手抹去眼淚,刻意綻出燦然微笑。「我不是難過,只是覺得以前那樣很可笑,那麼愛哭的女生,根本不像我。」

  因為愛太深,容易受傷,才會落淚吧?

  鄭開馨設身處地,感受好友的委屈,眼眸也酸了。

  「你幹麼?」喜悅察覺她眼裡也閃著淚光,心弦一動。「拜託!千萬別哭,我現在可沒力氣哄人。」

  「那你怎麼還有力氣開玩笑?」鄭開馨眨回淚水,笑笑地揶揄。

  「好了,別說這些了,喝酒吧。」喜悅轉開話題,不願再聊傷心事。

  善解人意的鄭開馨也不再為難她,陪著好友東拉西扯,聊些有的沒的,挖空心思把自己聽過的笑話都搬出來,炒作歡樂氣氛。

  喜悅被她逗得狂笑不止。

  忽地,手機鈴聲響起。

  「是我的電話,你等等。「喜悅從包包裡掏出手機,看了看螢幕上來電顯示,是她的新老闆。「喂,是副總嗎?」

  「喜悅,你有剛信的電話吧?」老闆劈頭就問。

  她怔住。「誰?」

  「剛信,崔剛信啊!」

  為什麼老闆會知道他們兩個認識?喜悅又驚愕又茫然,出神兩秒,才小心翼翼地問……

  「副總,你怎麼會向我要他的電話?」

  「我這邊臨時找不到他的手機號碼,現在跟朋友見面,剛好他需要做個法律諮詢,我想幫他們牽線一下。你有剛信的手機號碼吧?快給我。」

  她愈聽愈不解,驚疑不定。「我是有他的手機號碼,可是副總,你怎麼會知道我跟他認識?」

  「我哪會不知道?就是他跟我推薦你的啊!」

  「什麼?」

  「是他跟我說你不錯,我才請人事部通知你來面試。」

  喜悅震懾。原來她的介紹人是剛信?她一直以為是headhunter幫她穿針引線。

  「喂喂!喜悅,你在聽嗎?」副總奇怪地揚聲喊。

  她連忙定神。「知道了,副總,等下我把他的手機號碼傳簡訊給你。」

  「OK,就這樣嘍!」

  掛電話後,鄭開馨見她神色異樣,好奇地問:「怎麼了?是誰打來的?」

  「是我老闆。」

  「他說什麼?」

  「他要我告訴他剛信的手機號碼。」

  「嗄?怎麼會這樣?」

  「因為……「喜悅轉向好友,眼神複雜。「我的新工作原來是剛信介紹的。」

  「是他介紹的?」鄭開馨意外地挑眉,想了想。「那很好啊,表示他很關心。」

第8章(2)

  好嗎?喜悅咬牙,心海波濤洶湧,激烈起伏。

  不對,一點也不好,糟透了!

  原來她的工作是他介紹的。

  喜悅不知該怎麼消化這個情報。為何剛信要這麼做?是對她這個前妻還有情分在,或者只是純粹的同情?

  如果是同情,她不想要。

  跟他離婚後,這麼多年,她一個人走過來了,雖說走得可能不是很堅挺、很漂亮,但總算是獨立自主。

  他若是同情她,那是對她的侮辱。

  表示他看不起她嗎?他不認為她一個人也可以做得很好?他是不是還把她當成從前那個方喜悅,軟弱無助,毫無成長?

  如果是對她有情分……不!她不敢想,就算有又怎樣?過去已經過去了,他們不可能回到從前,不可能像從前愛得那般熱烈,而且兩人之間的鴻溝依然存在。

  他還是那個跋扈又囂張的男人,不是嗎?還是那麼受女人歡迎,周旋於群花之間。

  她算什麼?一個潑辣男人婆,不溫柔又沒女人味,連其理也嫌她不懂得撒嬌所以劈腿。

  沒有改變。

  這些年來,她以為自己更堅強、更成熟了,但本質上的她,沒有改變。

  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喜悅揚起眸,朦朧地望向天邊一勾月牙。

  與好友道別後,她獨自散步回家,微醺,臉熱熱的,胸房卻冷著。

  如果一個男人會令自己白慚形穢。那是不是該躲他躲得愈遠愈好?

  她不想再見到崔剛信了。

  從今以後,再也不見他了……

  「死老頭!看什麼看?」

  一道尖銳的斥喊驀地在前方響起。

  她愣了愣,定定神,睜大眼睛,看見巷口停著兩台機車,引擎還發動著,三個少年坐在機車上,對一個老人嗆聲。

  「我……沒有看啊。」老人家遭到挑釁,顯然嚇到了,吶吶搖頭。

  「還說沒有?那你、剛才是在、瞪什麼?」帶頭嗆聲的少年看來是喝醉了,講話大舌頭,口氣很沖。

  「我真的沒有……」

  「錢拿出來!」

  「什麼?」

  「叫你交出錢來!你要看戲,不用交一點觀賞費嗎?錢包呢?交出來!」

  這是在做什麼?簡直是公然搶劫!

  喜悅旁觀少年教訓老人,不由得大怒。現在的小鬼頭是怎麼了?竟然當街欺負老人家。

  她怒氣沖沖地上前。「你們在幹麼?」

  三個少年見她插手管閒事,先是一愣,繼而冷笑,「不關你的事,歐巴桑快滾開!」

  竟敢叫她歐巴桑?

  喜悅眼角遽跳。看來這幾個死小子很欠扁。

  「給我下車!  」她命令。

  「什麼?」少年驚住,沒想到一個弱女子如此大膽。「這歐巴桑是不是瘋了?

  神經有問題嗎?」

  其中一個不懷好意地諷刺,其他人嗤笑。

  喜悅瞇眼,看準帶頭說話的年輕人身上的空隙,腳步一跨,雙臂一抓,當場將他從機車上連根拔起、撂倒在地,摔得他哇哇大叫。

  其他兩人見狀,又驚又怒,各自下車,咄咄逼人地朝她走來。

  她握住雙拳,擺出格鬥的架勢,玉腿一掃,賞了其中一個迴旋飛踢,另一個少年身手較為矯捷,見同伴討不到便宜,乘機閃到一邊。

  他溜到喜悅背後,狠狠出拳。

  她吃痛,身子一跟,兩個被她撂倒的少年立刻爬起來,加入圍攻,以三打一。

  情況正危急時,一個男人的身影瞬間閃進,將她拉出包圍圈,護在自己身後。

  「你們做什麼?警察馬上就來了!」他沈聲威脅少年。

  聽說警察要來,加上見他人高馬大,不好相欺,年輕人也很識相,跳上機車,一溜煙逃得無影無蹤。

  男人見他們走遠,這才回頭,望向喜悅,「你沒事吧?」

  是崔剛信。

  喜悅怔忡。「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你家樓不等你。」

  等她?為什麼?

  他看出她的疑問,卻不回答。「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說著,他急著要檢視她全身上下。

  她連忙退後一步,不讓他接觸自己。

  他面色一沈,眼神陰鬱地盯著她。

  「幹麼……這樣看我?」她被他看得心亂如麻,不知所措。「我知道啦,你又要罵我多管閒事了對不對?又要說我老把自己當正義急先鋒,做事太衝動,對不對?」

  他目光一凜,聽出她話裡的嘲諷,俊眉擰攏。「你的確是太衝動,對方有三個人,你以為自己以一打三很輕鬆嗎?」

  「我知道不輕鬆。」她瞪他,豎起防備的尖刺。「我只是看不過他們欺負一個老人家。」

  「那你可以打電話叫警察啊!」

  「等警察趕來就太晚了。」

  「所以你就自己一L?」他不悅。

  「不關你的事。」她別過頭。

  怎會不關?

  崔剛信火大,一個箭步上前,握住她肩膀,低聲喝斥。「聽著!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女人,以後不準再這麼衝動了,今天是幸好我出現,改天呢?萬一沒人出手救你怎麼辦?你以為自己會點柔道就天下無敵了嗎?不要把自己當成江湖上行俠仗義的女俠,你只是普通女人!」

  是,她不是女俠,只是個平凡至極的女人,又怎樣?

  「你為什麼老愛管我的事?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方喜悅!你別不識好歹,狗咬呂洞賓!」

  「對,我就是不知好歹,就是一隻隻會汪汪叫的狗!」她狠狠瞪他,氣他,更氣自己。「我失業了連一份新工作都找不到,你很瞧不起我吧?所以才會瞞著我,硬是幫我牽線介紹工作!」

  「你……」崔剛信愕然。「都知道了?」

  「對,我知道了,我什麼都知道……」喜悅氣苦地咬牙。忍住滿腔酸楚,「我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好,所以你才要管我的事,你不相信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你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方喜悅,一點長進也沒有……說實在的,我也不敢妄想自己能多令你刮11相看,可是、可是……」

  她倏地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崔剛信怔然望她,見她眼眶泛紅,這才驚覺自己無意當中又傷了前妻的心,他又懊惱又不捨。

  「對不起,喜悅,其實我……咳咳、咳咳咳!」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喜悅一震,顫顫地揚眸。「你感冒還沒好?」

  他點點頭。

  「那你還出來幹麼?」她更氣了,好想打他,怎麼如此不懂得愛惜自己?

  「應該在家裡好好休息啊!幹麼到我家樓下吹冷風?」

  她這是擔心他嗎?崔剛信凝視她激動的神情,這是擔心吧?絕對是。

  「你還杵著幹麼?快回去啦!」她凶巴巴地趕人。「神經病,生病的人還出來亂晃!搞不懂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懂嗎?

  唉。這傻女人!

  他注視她,又是無奈,又是憐愛。心海波濤起伏,「我想把你追回來。」

  「什麼?」她驚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他微微笑,「你聽見了,我要你回到我身邊!  」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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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2-6 13:56:51

第9章(1)

  他在說笑嗎?

  一定是的,那不可能是認真的,他一定是說錯話了!

  不可能,他們之間……怎麼還有可能?

  喜悅胡思亂想,一面忙著為前夫調理蜂蜜水,一面偷窺坐在沙發上的他。

  他正看著她掛在牆上的那幅夏卡爾的。生日」,似乎看得很入神。

  十分鐘前,他當街投下震撼彈後,她理智便整個炸開,宛如油鍋激烈地拂滾著泡泡,直到現在仍是一片混亂。

  他說要追回她,要她回到他身邊?他瘋了嗎?

  「咳咳、咳咳咳!。崔剛信又是一陣咳嗽,跟著揚聲催促。「好了嗎?我口好渴。」

  「好了。」她連忙定神,端來一杯蜂蜜水遞給他。

  他接過,咕嚕咕嚕地喝。

  她默默注視他。

  他察覺她的視線,喝了半杯水,擡頭對她一笑。

  她驀地心弦一扯,臉頰窘熱。

  「你這裡,好像跟我上次來時不一樣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啊?  」她愣了愣,兩秒後,點點頭。「嗯,我的房東重新整理過屋子了,還買了很多新電器給我,啦,那幅畫也是她送的。」

  他微笑,「喜歡嗎?」

  「當然喜歡啊!」

  「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這什麼意思?喜悅茫然,看著前大若有深意的笑容,再次感到心慌意亂,心跳怦怦不定。

  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找話題。「你……喉嚨有舒服一點了嗎?」

  「嗯,好多了。」

  「那就……回去吧?身體不舒服,應該早點回家休息。」

  「這麼急著趕我走?」他挑動劍眉,問話的語氣似是委屈。

  她怔住。不然呢?難道他想賴在這裡過夜嗎?

  一念及此,她更慌了,血流加速,心跳狂亂。

  他也不知是否看出她的倉惶,目光一閃,又是那莫測高深的微笑,「關於我剛剛的提議,我們還沒仔細討論。」

  「提議?什麼提漢?」她裝傻,瞬間覺得喉嚨好幹,莫非被他傳染感冒了?

  「關於我們從頭開始的提議。」他可不容她閃躲,話說得分明。

  「那個……不是開玩笑嗎?」

  「我可是很認真的。」

  「別鬧了,我們不適合。」她試著講理。

  他卻毫不客氣地反駁。「誰說不適合?」

  她一窒,幾乎是氣惱地瞪他。「崔剛信,你真的要這樣跟我吵嗎?」

  「方喜悅,你才是,真的要跟我這樣吵嗎?」他深深地望她。

  她喉嚨更干,全身不自在地躁熱,「你……瘋了,我不理你。」

  她轉身想躲開他炙熱的祝線,他卻忽然起身,閃電般地從身後抱住她,雙手堅定地圈住她的腰。

  她嚇一跳,直覺掙扎,「崔剛信!你做什麼?」

  「別動。」他摟緊她,低頭在她耳畔低語。「今天晚上,我們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他的氣息暖暖地拂弄她耳鬢,她好癢,又好亂。「有什麼……好說的?」

  「你還是愛我的吧?喜悅。」

  「誰、誰說的?」

  「要不然你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來替我打掃家裡,還做那些小菜給我吃,對吧?」

  「那是你誤會了,我沒那麼做。」

  「你以為這樣死不承認,我就會被你騙過嗎?」他低低笑,臉頰與她頰畔相貼,暖昧地廝磨。「我感覺得出來,你還是很關心我,不然不會剛剛我一咳嗽,你就把我帶回家照顧了。」

  「那是因為……外面、很冷……」她羞赧地口吃。

  「所以你捨不得我又著涼,對嗎?」

  「我才沒捨不得!」

  「你捨不得,喜悅,承認吧。」他歎息。側過唇,輕憐地吻她,吻她髮絲,吻她臉頰,吻她柔潤的耳垂。

  她霎時顫慄,嬌喘紐細。「你……放開我。」

  話雖這麼說,她卻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嬌軀軟綿綿地偎在他懷裡。

  「我不放。」他賴皮。「我要跟你說對不起,幫你介紹工作的事,我應該事先告訴你。我不是不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我只是……唉,我也捨不得你,你明白嗎?」

  他捨不得她?

  「我當然知道,這些年你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可就因為你是一

  個人,我更捨不得,我想幫你。」說著,他輕輕親她唇角。

  「可是我不要你幫。」她微微酸了眸,不知是因為他的吻太過寵溺,還是他這話說得太柔情,她反而覺得心好酸。「我不想你以為我跟從前一樣,什麼事都做不好。」

  「誰說你做不好的?你做得很好啊!」

  「騙人,你騙人……」

  「是真的,喜悅,你做得很好,不管是從前或現在,你其實都做得很好,是我不好。」他感歎。「我現在才明白,那時候你為了維繫我們的婚姻,做了很多努力,只是我太粗心沒看到,又常常說話刺傷你。」

  她咬唇,強忍哽咽。

  「是我錯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有時候心裡明明不是那麼想,嘴巴卻亂說話,你不是常說我機車嗎?你罵得對。」他致歉。

  不要這樣,不要對她如此溫柔,她會淪陷,會再度因愛而無可救藥。

  喜悅絕望地尋思,柔腸百結,纏著絲絲惆悵。「你一定是燒還沒退,才會說這種話,你不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他溫聲打斷她。「絕對真心。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她無語,陣陣輕顫。

  他輕輕轉過她身子,捧起她淚瑩瑩的臉,纏綿地吻她。

  吻她的額、吻她眼睫、吻她鼻頭、吻她粉頰,就是不敢吻她的唇,怕把感冒病毒傳染給她。

  她感受到他的情意,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憐愛,淚水靜靜溢落。

  「你是愛我的,對嗎?」他忽地停住吻,深深地凝視她,要求她的告白。

  她含淚搖頭,就是不願給。

  「你不承認沒關係,我可以等。」他淡淡地笑。「我只是想先說清楚,不管你同不同意,總之我要定你了。」

  要定她?

  她怔怔地望他,像個傻瓜。

  他笑了,捧握她的額。與自己額頭相貼。「我愛你,傻瓜!」

  ***

  心動就馬上行動,崔剛信撂下追愛宣言後,立即對前妻展開熱烈的追求。

  送花、送禮,這只是小意思,最令喜悅感動的,是他在她加班時,總會親自送來宵夜,陪她一起吃,有時早上颳風下雨,他便會開車接她上班。

  她知道他很忙,是硬擠出時間來這麼做,有時會嬌嗔要他別累壞自己,他卻說他的追求規格絕不能輸給汪其理。

  「我一定要把他從你心裡徹底抹滅!」他煞有介事地立誓,吃醋的模樣像個孩她又好笑,又忍不住驚奇。

  原來一向對自己信心滿滿的他,也會憂慮自己比不上另一個男人。汪其理優柔寡斷,是他最不屑的,但他仍視其為勁敵。

  「因為你說過,他對你很好,所以我要比他更好。」

  他如是說,很努力地討好她、體貼她,以前不會做的事,他都試著去做,不說的話,他也學著坦白,教她又甜蜜又慌張。

  「怎麼辦?開馨,你說我該怎麼做才好?」她向好友求救。

  「這樣不是很好嗎?。鄭開馨不解她幹麼緊張,「反正你也還愛著他,不是嗎?那就接受他的追求啊!」

  喜悅一窒,好友說得這般理所當然,倒顯得她好似一直鑽牛角尖。「唉,你不懂啦!」她懊惱地揮揮手。

  「我知道,你是怕再次受傷,對吧?」鄭開馨一針見血。

  喜悅苦笑。「既然你知道,還勸我接受?」

  「不能因為怕痛就不去愛啊!愛情本來就是這樣的玩意兒,會讓人歡喜讓人憂,讓人快樂也會痛苦。如果你因為害怕不敢向前,難道這輩子永遠都不愛了嗎?」

  一番話,說得喜悅啞口無言。

  她怔望著鄭開馨,這傻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頭頭是道,精闢入理。

  是那個徐東毅教會她的嗎?果然,愛情會令人受傷,也會使人成長。

  喜悅幽幽歎息,以前,她常覺得自己是兩人當中比較勇敢堅強的那一個,保護著開馨、帶領著開馨,曾幾何時,兩人角色互換了?

  「開馨,你都不怕我受傷嗎?」她可憐兮兮地瞅著好友,不自主地撒嬌。

  「怕啊!不過我覺得崔剛信看起來人不錯,而且好像真的很喜歡你,所以就試試看吧。」

  「試了不行怎麼辦?」

  「那就到我身邊來,我會安慰你。」鄭開馨微笑保證。

  喜悅心弦牽緊,忽地感動得難以言喻,緊緊抱住好姐妹。「你真好,開馨,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姐妹相挺,她還怕什麼呢?就鼓起勇氣吧!

  一念及此,喜悅頓覺前方一片陽光燦爛。

  ***

  「鄭開馨勸你接受我?」

  這天晚上,崔剛信約喜悅到家裡吃飯,說要親自下廚招待。

  喜悅坐在吧台邊,見他繫著圍裙在廚房裡走動,一副家庭主夫的模樣,忍不住好笑。

  她雙手撐臉,明眸依戀地在她的男人身上徘徊。

  「她真的要你接受我嗎?」崔剛信聽她轉述手帕交的意見,一時不敢相信,握著鍋鏟回頭,再次確認。

  「是啊。」她笑盈盈地點頭,「她說你看起來人不錯,也挺關心我的,所以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哇,太感謝了!  」崔剛信驚喜,吹個響亮的口哨。「你這個朋友好溫光,改天我一定要擺一桌請她吃飯。」

  「哇,你可別高興得太早。」喜悅嬌睨他一眼。「我可還沒決定呢。」

第9章(2)

  他聞言,走向她,手指彈彈她可愛的鼻尖。「你還要考慮什麼?女人,快作決定!」

  她搖頭。

  他改捏她鼻尖。「說!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

  她被他捏得快不能呼吸,懊惱地撥開他的手,大發嬌嗔。「你很討厭耶!想捏死我嗎?」

  「快死的人是我吧?」他彎身湊近她,眉宇揪著。「你這樣一直吊我胃口,知不知道我好難受?」

  哇,還跟她裝可憐呢!

  喜悅無言,眨眨眼。這男人,還真懂得耍賴!她笑著拍他額頭。「少來這套,我才不理你,快去做飯啦,人家肚子很餓耶。」

  居然毫不同情他?

  崔剛信郁惱地努努嘴,拿鍋柄輕輕敲她的頭。

  她吃痛,驚叫一聲。「你幹麼啦?」

  「教訓你一下而已。」他瞇起眼,似真似假地表達不悅。「誰教你這女人這麼不留情地虐我?我都追你那麼久了,你還不肯答應回到我身邊?」

  「是有多久?才不過幾個月而已。」她對他扮鬼臉。

  「才幾個月?」他誇張地用手揪住自己胸口。「也不想想我這裡有多痛!」

  「吼,你別演了啦!」她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意欲捶他。

  他眼明手快,及時捉住。「想偷襲?沒那麼容易!」

  「你這人很小氣耶。」有點紳士風度的男人都懂得客氣禮讓好嗎?她輕哼,微惱地嘟嘴。

  見她櫻唇噘起,水潤欲滴,他不禁心動,湊上前啾住。

  她吃驚,想躲已經來不及,芳唇遭他肆意輕薄。

  她不躲,他索性吻得更徹底,單手捧住她後腦勺,加深這個甜蜜的吻。

  許久,他才不甘願地放開她,她嬌喘籲籲,水眸橫溢媚絲。

  「你很壞耶。」她喃喃。

  他聽出這話不是抱怨,更像癡迷的臣服,得意地笑了。

  「笑什麼啦?」她沒好氣地瞪他,粉頰羞紅。「還不回去顯你的局子,燒焦了怎麼辦?」

  崔剛信神智一凜。「對喔。」

  他不再逗她,急急忙忙回身察看正在瓦斯爐上燉煮的鍋子,掀開鍋蓋,一股濃香撲鼻而來。

  他檢視鍋中食材熟度。「應該差不多了。」

  「真的好了嗎?」她故意吐他槽。「你確定?」

  「確定。」他刻意強調,明知她有意捉弄自己,「可別瞧不起我,這道紅酒燉牛肉我不是第一次做好嗎?  」

  「真的假的?可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下廚的啊!」

  所以他說今天要親自下廚,她十分驚訝,而當他說出自己準備的主菜是紅酒燉牛肉,她更意外。

  這道菜可不好做,費工費時,材料要切,牛肉要挑選合適的部位,紅酒的份量也得斟酌,最重要的是還需要長時間的熬煮。

  這麼費力的菜色,他不是第一次做?

  「你做過幾次了?」

  「每個月總會做上一次吧。」

  這麼常做?她不信。「騙人!  」

  「試過味道,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他氣定神閒,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很有把握。

  燉肉起鍋,淋在晶瑩剔透的白飯上,再加上生菜沙拉,開一瓶紅酒。

  「噹噹噹噹!」大廚宣佈晚餐上桌。

  餐桌是他早就佈置好的,鋪上餐巾,點一盞枝狀蠟燭,細緻的水晶花瓶裡,插著一朵粉紫玫瑰。

  「嘗嘗看吧。。他將湯匙遞進她手裡,示意她先嘗主菜。

  她舀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肉質入口即化,調味濃淡適中,淡淡的酒香在嘴裡縈繞。

  她驚異地挑眉,揚眸望他。

  「怎樣?好吃吧?」他微笑問。

  是真的好吃!

  她迷惑地瞅著他。但怎麼可能?這男人是個工作狂;哪裡來的閒情逸致鑽研廚藝?

  「我沒你想像的那麼神啦。」他看出她的疑問,嘻嘻一笑。「這麼多年來,我也只學會做這道菜。」

  「為什麼是這道菜?」

  「因為思念。」

  「思念?」她心一跳。

  他在她身旁坐下,轉過她肩膀,含笑俯視她,「你知道我很愛喝紅酒。」

  「嗯,是啊。」

  「不知道為什麼,喝的時候總老是會想起你,想起你以前都會用我喝剩下的紅灑做這道菜。有一天,我實在嘴饞,就決定自己做做看。」

  她怔愣地望他。想起自己以前每回做這道菜,他必定是風捲殘雲,連掃好幾碗飯。

  是因為想念他們的婚姻生活,才決定學做這道菜嗎?這麼說,其實那段回憶,對他而言不全是痛苦?

  她心弦揪緊,忽然覺得想哭。

  真糟糕,怎麼他這麼容易令她哭?不論悲傷或歡喜,在他面前,她好似藏不住眼淚。

  她慌亂地低眸。

  「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嗎?。他擔憂地蹙眉。

  「不是,不是那樣。」她搖頭。「是這個……太好吃了。」連忙又舀一匙塞進嘴裡,證明自己沒說謊。

  他凝望她,半晌,莞爾一笑。

  「那就快吃吧!傻瓜,我可不是天天下廚的喔,你可得感恩。」

  「是……我超感恩的,大人。」她戲譫地回應。

  他又笑了。寵溺地揉揉她的頭。

  ***

  生活過太甜了,甜得令她有些心慌,彷彿不真實。

  每天都像醉在夢裡,甜蜜昏沈,像漫步在雲端,全身輕盈欲飛。

  這感覺,就似當初與他熱情相戀時,日常所有其他人事物都不再重要,只有他的一舉一動,能勾她的心。

  太瘋狂了!

  她又再度陷入如癡如狂的熱戀裡,而且還是跟同一個男人。

  這次,真的能成功嗎?或者會像上次一樣,如同短暫的櫻花期,盛開又凋零?

  她好害怕,真的很怕。

  她已經不再年輕了,經過歲月的淬鏈,縱然成熟了幾分,卻也更懂得恐懼,不再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她走在這段重新開始的愛情上,像走在懸空的鋼索上,步步為營,小心翼翼。

  不能摔下去。她時時刻刻告誡自己,摔下去,或許就沒救了。

  一定要定穩……

  「小姐,到了喔。」計程車司機的提醒,喚回她思緒。

  她定定神,望向車窗外,果然已經到了崔剛信公司樓下。

  「謝謝。」她付過車錢,盈盈下車。

  看看手錶,還不到六點。

  她是特意來找剛信的,平常總是他去她公司接她,她想,偶爾也該反過來,由她來迎接他下班。

  今晚,他們約好了在這附近一家一本料理店用餐。

  她取出包包裡的手機,正想撥電話給他,一道挺拔的人影及時映入她的眸。

  是他!

  她媽然一笑,沒想到他竟會提前上樓等她。

  她擡手對他打招呼,他沒看見,側過頭和另一個女人說話。

  她怔住,這才發現他身邊站了一個漂亮美女,迷你裙下的玉腿顯得極為修長,艷麗的臉蛋含笑,風情萬種。

  「剛信,沒想到這麼巧遇見你,我們好久沒見了,你應該沒忘了我吧?」美女的嗓音含嬌帶媚,話中若有深意。

  喜悅胸口一擰,很明顯,他們倆以前約會過,說不定還上過床。

  「嗯,你最近還好嗎?」他態度倒是顯得很自然。

  「不好,人家很想你呢。」美女嬌嗔,主動挽住他臂膀,「一起吃飯吧,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喜悅咬唇,看著兩人狀似親呢的剪影。

  她就知道,他還是一樣受女人歡迎,身邊群花圍繞,跟以前沒什麼不同。

  不論是上回那個Maggie,還是眼前這位,都是令人眼睛一亮的大美女,她憑什麼以為自己比她們更有魅力?

  一波波熱流在胸口滾燙,明明應該很熱,她卻覺得心冷。

  她撇過頭,直覺想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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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2-6 13:58:31

第10章(1)

  「你來了啊!」

  正當喜悅想逃時,崔剛信爽朗的嗓音搶先在她身後響起。

  她震住,半晌,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與他相對。

  「過來這裡。」他招手。

  她遲疑,凝定原地不動。

  「過來啊!」他又招手。

  她見躲不過,只好拖著步子,有點勉強地來到他身邊。

  他觀察她的表情,目光一閃,心下有譜。

  「剛信,這位是誰啊?」漂亮美女好奇地問,話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醋味。

  崔剛信微微一笑,堅決地擺脫她主動攀附上來的玉手,與她拉開距離。

  他靠向喜悅,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肩頭。「我來跟兩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方喜悅小姐。喜悅,這位是以前在我們公司工作過的前同事,李玉芳小姐。」

  李玉芳。

  喜悅咀嚼著這名字,禮貌地點頭微笑,「你好。」

  對方也朝她點頭,明媚大眼一轉,櫻唇淺勾。「剛信,又換女伴了?這位小姐長得挺可愛的嘛!」

  「她不是我的女伴。」崔剛信糾正她略微輕蔑的說法。

  「不是嗎?」李玉芳愣了愣。「那是?」

  崔剛信不回答,轉向喜悅,溫柔地望她,「你來說吧。」

  「什麼?「喜悅一時沒會意。

  「把你上次跟Maggie說的話再說一遍,告訴玉芳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什麼意思?為何要她來說?

  她不解地瞅著他。

  「說啊。」他柔聲催促。

  她一凜,在他的堅持與鼓勵之下,吶吶地啟唇。「李小姐,你好,其實我跟剛信……」她上次是怎麼跟Maggie說的?「其實我是他前妻。」

  「前妻?」李玉芳揚眉,這答案太令她意外了。「這麼說你們已經離婚了?」

  「我們是分手過,不過現在……」她猶豫地頓住。

  他暗暗捏她的手。

  她深吸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講明白說清楚。「我們又復合了。」

  「什麼?」

  「就像你看到的,我們又在一起了,雖然剛信跟我離過婚,但我們都發現彼此不能沒有對方。」她刻意綽出甜笑。「所以呢,嚴格定義,我不是剛信的『女伴』,而是準備跟他牽手走一輩子的人。」

  李玉芳無言,再怎麼不敏感。也聽得出她這番話意在警告。

  「李小姐好像想約剛信一起吃飯?真不好意思,今晚我們已經先約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倆可以作東招待你。」

  李玉芳聞言,臉色忽青忽白,好片刻,才拉起假笑。「不用了,看來是我打擾兩位了,改天再說吧。」丟下話後,她匆匆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想必是覺得十分沒面子。

  喜悅怔怔地目送她背影。

  「怎樣?不生氣了吧?」崔剛信含笑的嗓音落下。

  她身子一僵,擡眸瞪他,跟著用力甩開他臂膀,「你是故意的?」

  他輕笑,「總是要給你宣示主權的機會啊!」

  「什麼嘛!」她怒嗔。「為什麼壞人要我來做?你自己怎麼不拒絕人家?」

  「我有拒絕啊!」

  「哪有?要不是看到我,你就會由她一直黏著你對吧?還攬你臂膀,好親密啊,你們以前一定很要好對不對?你老實說!」

  「吃醋啦?」他逗她。

  「崔剛信!」她惱火。

  他又是一陣朗笑,望著她的星眸燦亮調皮,展臂將她整個人勾進懷裡,「我就知道你吃醋,所以才給你機會跟她嗆聲啊!倒是你,為什麼看到我跟別的女人說話,就一聲不響地想逃?你想拱手把自己的男人讓出去嗎?」

  「你說什麼?」她氣得捶他的腰,他痛得唉喲一聲,她裝沒聽早。「我哪有想逃?哪有要讓?是你自己總是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你身邊的桃花怎麼那麼多!」

  「方喜悅,你真的生氣啦?」

  「對,我生氣,很生氣,」而且方才有一瞬間,她回憶起從前,委盡得差點又想哭。他知不知道她很心慌?知不知道她對自己很沒自信?

  愈想愈惱,她更用力捶打他。

  他由她發洩,確定她打夠了,才握住她撒潑的雙手。「好了,別氣了,你聽我說。」

  「說什麼?」她恨恨地瞪他。

  他微笑,伸手撫平她憂鬱的眉宇。「我愛你,喜悅。」

  她怔住,沒料到他會忽然當街表白。

  「我愛你。」他繼續說。。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以後看到這種場面,別逃,留下來看我怎麼推開她們,除了你,其他所有女人在我眼中都不是女人,她們是同事、客戶、陌生人,只有你不一樣。」

  她聽傻了,呼吸瞬間被奪去,「哪裡……不一樣?」

  「你,是我愛的女人,是我唯一想娶回家當老婆的女人。」他親親她額頭,那麼珍愛,那麼柔情密意。

  她眼眸微酸,心湖蕩著漣漪。

  怎麼又想哭了?真沒用啊,方喜悅。

  她斥責自己,卻壓不下淚意。那不是由於悲傷,而是太甜蜜,甜蜜又驚喜。

  「你……什麼時候學會潔樣花言巧語了?」

  「才不是花言巧語,我很真心好嗎?」他喊冤。

  她酸甜地凝睇他,眼波瀲濫著千言萬語。

  他看懂了,深情一笑,捧住她的臉。「剛才為什麼想逃?之前你面對Maggie時,明明很強悍啊。」

  「那……不同。」

  「哪裡不同?」

  「那時候……我只是假裝你女朋友,可現在是真的,因為是真的,所以……」

  她咬唇,不知該如何解釋。

  「會怕嗎?」他溫和地接口。

  她一震。

  「我知道你想什麼。」他笑著歎息。「因為我們之前那段失敗的婚姻,讓你心裡猶有餘悸,你很怕重蹈覆轍,很怕我又傷了你,對不對?」

  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心!

  喜悅震顫,又驚訝,又有些惆帳,「不完全……是那樣,我也怕自己再次令你失望。」

  「你這麼說,是對我沒信心嗎?」他輕聲問。

  她愕然。

  「如果你對我有信心,你應該看得出我是真心悔悟。過去我們會失敗,不是我們不愛對方,也不是對彼此感到失望,只是我們……都太年輕氣盛了,沒有站在對方立場好好想。尤其是我,如果我對你多體貼一點,你也不會那麼寂寞、容易受傷,對嗎?」

  她黯然不語,珠淚靜靜滑落。

  他替她拭淚,「是我不好,到現在,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她搖頭,「我不是不原諒你,我自己也有不對,我只是……很怕。」

  「我知道。」他擁緊她,與她交頸相依。「如果我跟你說,其實我也有一點怕,這樣你會好過一些嗎?」

  她哽咽地輕笑一聲。「你也怕I嗎?」

  「那當然,傻瓜,我也怕自己這次還是做得不夠好,很怕又傷了你的心,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淚讓我很痛?你明明叫『喜悅』,我這個笨蛋卻總是惹你哭。」

  「對呀,你現在……才知道自己笨喔?」

  「我早就知道了,我自以為很聰明,其實在愛情裡,我比誰都笨,最該檢討的人就是我。」

  這麼跋扈的男人居然肯承認自己笨?他一向自視甚高,不是嗎?

  喜悅笑了,忽然覺得好愛好愛這個男人,好想將自己揉進他體內,與他合而為一。

  「那我們兩個……就一起檢討好了。」

  如果愛情是在走鋼索,那麼就讓她與他手牽手,一起摔,也一起飛,一起痛一起快樂,他們將共同學習該如何正確去愛,給彼此幸福。

  「所以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他稍稍推開她,期盼地注視她。

  「什麼話?」

  「你剛說,你要跟我牽乎走一輩子。」

  「啊,那個啊……」她笑笑。

  他眼神一黯。「你不會要跟我說,那只是隨口說說的吧?」

  「你說呢?」她吊他胃口。

  「你快說清楚,你是不是答應回到我身邊了?是不是答應嫁給我了?」

  喂喂喂,現在就說到結婚,也太快了吧?

  「喜悅,你快說清楚!」

  「不知道啦。」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方、喜、悅!」

  ***

第10章(2)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人決定暫時同居,先謂整彼此的生活步調,慢慢適應後,再來談淪婚嫁。

  對此,崔剛信感到相當懊惱,但喜悅既然如此堅持,他也沒轍。

  已經夠悶了,偏偏老爸老媽還不時催他快結婚,崔媽媽老嘮叨他動作慢,崔爸爸更絕,直接譏笑他這個兒子很沒用,追個老婆追了大半年都追不回來。

  這天,在電話裡,崔爸爸逮著機會又開始譏諷。「嘖嘖!我說兒子啊,你以前不是很自豪自己是萬人迷嗎?還說女人都是自己黏過來,根本不必你費力追,現在咧?」

  「老爸,喜悅能跟別的女人相提並論嗎?」

  「所以你是承認你追不動她嘍?」

  崔剛信聞言,眼角抽搐。這老頭一定要這樣讓他下不了台嗎?

  「不是追不動,只是……她比較膽小,需要多一點時間。」

  「膽小?你以前不是說她最愛多管別人閒事,哪裡膽小了?」

  「唉,你不懂,她是遇到我就變得膽小了。」

  「為什麼遇到你會變膽小?你欺負她?」

  「什麼?」崔媽媽發指的尖叫聲傳來,震耳欲聾,他連忙將手機拿遠一點。

  「剛信,你說清楚,你打了喜悅嗎?」崔媽媽從丈夫手中搶來電話,劈頭就逼問。「原來以前你們離婚是因為你對她家暴嗎?」

  居然懷疑他家暴?崔剛信氣惱地翻白眼。「媽!你是聽到哪裡去了?你兒子看起來像是會打女人的男人嗎?」

  「是不像啦,我跟你爸可沒那樣教過你。」她頓了頓,還是有疑問。「那你老爸怎麼說你欺負喜悅?」

  「那是爸自己胡亂解釋的啦!我說的膽小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頓住,吞吐難言。這種男女情愛的事拿來跟自己父母討論,也太尷尬了。「總之你們別管我跟喜悅的事啦,我自己會搞定。」

  「你最好搞得定!你爸跟我可是急著抱孫子,你可別給我們拖太久!」崔媽媽撂話警告。

  「知道啦。」

  好不容易按捺好焦急的父母,崔剛信掛斷電話,忍不住歎氣。「方喜悅啊方喜悅,你知道你老公我正在一天一天變老嗎?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才旨嫁給我?」

  他懊惱地喃喃,郭承安在一旁聽了,忍住想笑的衝動,煞有介事地替他倒酒。

  「就是啊,可別等到你梢子不管用她才點頭,這樣你該怎麼讓老人家抱孫呢?」

  「郭承安!」崔剛信瞇眼,怒視好友。「你一定要這樣損我嗎?」

  「我是良心提醒。」郭承安閒閒地喝酒。

  崔剛信不悅地冷哼,也拿起酒杯乾了,接著挾起一塊燒肉送進嘴裡。

  為了令喜悅安心,他下定決心,絕不去夜店,跟朋友聚會都約在普通餐廳,就連最佳酒伴郭承安也不例外。

  起先,郭承安很不習慣,他泡慣夜店,很享受在店裡跟辣妹眉來眼去的快感,但崔剛信一副沒得商量的態度,他也只好義氣配合。

  多約幾次後,郭承安覺得到燒肉店喝酒也不錯,沒有女人干擾,更方便兄弟說心裡話。

  「說真的,剛信。」他端出正經的表情,「你總不能跟喜悅同居一輩子吧?總是得想個辦法讓她點頭重新做回你老婆啊。」

  「你以為我沒在想嗎?」

  「那怎麼會到現在還是一籌莫展?崔剛信,你腦子動到哪裡去了?    」

  「……」

  看來是不點不亮了。郭承安搖搖頭。「吶,我問你,你們現在是不是在同居?」

  「是啊。」

  「喜悅不答應跟你結婚,但她可沒說不跟你上床吧?」

  崔剛信一怔,狐疑地瞥他一一眼。「你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不如來個先有後婚。」他笑笑地比個手勢。「先讓她懷個寶寶,婚禮不就順理成章了?」

  崔剛信挑眉。「意思是讓我在保險套上動手腳?」

  「賓果!」他吹口哨,「算你腦袋還管用。」

  「郭承安,你真是……」崔剛信驀地傾身靠向他。

  該不會想扁他吧?郭承安警戒地往後退。

  崔剛信卻是滿臉帶笑,拿酒杯與他的酒杯清脆一碰……

  「這主意不錯,兄弟,謝啦!」

  當崔剛信跟好友喝酒時,喜悅也跟好姐妹約了吃飯。飯後,她跟開馨道別,順路到前任房東家一趟。

  因為房東說有樣東西一定要還給她,要她有空過去拿。

  房東太太一見到她,熱情相迎,要她進屋裡坐,倒了杯果汁給她,「方小姐怎麼樣?你搬去跟男朋友住,一切都好嗎?」

  「嗯,我很好。「喜悅送上路上買的水果籃。「這點薄禮不成敬意,謝謝房東太太以前對我的照顧。」

  「唉呀,別這麼客氣,我哪有多照顧你呢?很不好意思耶。」房東太太喜孜孜地接過水果籃,一面從房裡取出一幅畫,「這個畫,我想一想,還是應該還給你。」

  是那幅夏卡爾的「生日」複製畫。

  喜悅驚異地揚眉。「為什麼要給我呢?這不是房東太太朋友送你的嗎?」

  「唉,其實不是啦。」房東太太有點尷尬,「這個喔,是你男朋友買來的啦!」

  「我男朋友?「喜悅愣了愣。「你說剛信?」

  「對啊,就是他。」房東太太點點頭,「這畫是崔先生買的,是他要我把畫掛在你租的套房裡,還有那些新電器,也都是他出的錢,只是他要我別告訴你。」

  喜悅聽聞,震驚莫名,「為什麼剛信……要那麼做?」

  「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為他愛你啊!」房東太太笑道,「老實說,你們小倆口那時候是不是在吵架?所以他才會用這種方式關心你,不讓你知道。」

  喜悅無言,想起那夜她發現自己住處煥然,一新時,那份驚喜與感動,以及之後每一天,坐在沙發上欣賞夏卡爾畫作所領略到的小小幸福。

  原來,都是他給的……

  「那些電器我本來要還給你男朋友,他都不肯收,說直接送給我們就好,可我想想實在不好意思,至少這幅畫一定要還給你,你很喜歡這畫,對吧?」

  她怔怔地點頭。

  房東太太笑了。「所以說啊。你們小倆口以後可要好好相處,別再吵架了,你男朋友真的很愛你的。」

  心湖,溫柔地蕩漾,胸臆微酸,卻更甜。

  喜悅聽著房東太太相勸的話語,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確個男人那麼寵愛自己、憐惜自己。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還有什麼要猶豫的?

  她帶著崔剛信精心挑選的畫,離開房東家,剛坐上計程車,手柳鈴聲便響起。

  她接電話。

  「喜悅,你要回家了嗎?我什麼時候去接你?」是崔剛信打來的。

  「不用了,我已經在計程車上了。」

  「我不是說了,你跟開馨吃完飯就通知我去接嗎?」

  「這樣你會很累的。」而她會不捨。

  「怎麼會累?我開車很快的。」

  「以後可不準你開那麼快了,以後我在你車上的時候,你可得慢慢開。」

  「為什麼?」他不解,「你會怕嗎?我車速應該還好吧,有那麼快嗎?」

  「不是我怕。」是怕傷了某個脆弱的小生命。她微笑尋思,伸出手,輕輕撫摸目己的下腹。

  今天下午,她獨自去醫院悄悄做過檢查,得知了一個大大的好消息。

  本來是想在週末的時候,為他做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再將這好消息與他分享,看來,還是提前好了。

  回家後就告訴他,接下來,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能陪他喝紅酒了。

  因為她肚子裡,已經孕育了愛情的結晶。

  「……喜悅,你怎麼不說話?」崔剛信緊張地關切。

  她淺淺一笑,溫柔似水,「回家再說吧。」

  回家,她會告訴他,是他們可以重新建立一個家庭的時候了。

  而這次,他們一定會有個甜蜜而溫暖的家庭。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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