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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身為華人世界最出名的奇幻小說作家,歐陽性輝表面上裝神秘,
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宅男,此外他還患有嚴重的色彩恐懼症,
黑白兩色以外都怕,但是為了和喜歡的女網友交往,他決定豁出去了!
開始改造自己不說,並強迫自己接受各種顏色,
只是,情況好像沒有想像中順利,幸好這時身旁有她……
長久以來,苗沅紅就暗戀著歐陽性輝,
她是他的伯樂,一直在他的身邊默默支持他、幫助他。
雖然明知他只把她當成哥兒們,卻也只能強顏歡笑,
並且盡一切努力協助他大變身,只希望他能夠幸福……
楔子
小學三年級的教室,小學生們正認真上美術課。
他們今天上的是著色課,不用他們自己構圖,只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塗上顏色就行。這對許多不擅構圖的小朋友來說,無疑大大鬆了一口氣,因此小朋友們的心情也特別愉快。
「老師現在把著色紙發下去,要好好上色,不可以亂塗。」美術老師是出了名的嚴格,只要上他的課,沒有小朋友敢不乖乖聽話、也不敢調皮。
「是,老師。」小朋友們都很乖,因為美術老師實在是太嚴肅了,臉上鮮少有笑容。
美術老師將手上的著色紙一張一張發給學生。有的學生收到著色紙一臉興奮,迫不及待拿起蠟筆上色,有的學生一臉愁容,不知道該從哪個地方下筆才好,每個學生的反應都不同。
在所有的學生中,只有一個學生的反應最特別,只見他頭冒冷汗,心跳加速地看著美術老師朝他一步一步走近,身體不停地發抖。
不要發給我!不要發給我!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拚命跟上天乞求,怪異的舉動終於引起美術老師的注意。
「你在幹什麼,歐陽性輝?」美術老師毫不客氣地將著色紙放在他桌上,歐陽性輝睜開眼睛,沒看見神反倒看見惡魔。
「沒、沒幹什麼,高老師……」他低下頭,很怕美術老師又找他麻煩。
高姓美術老師有個外號叫「大熊」,體形高大不說,脾氣又暴躁,不要說他們才小學三年級,就連高年級的學生也很怕這位大熊老師。
「歐陽同學,老師對你的期望很深,不要讓老師失望。」大熊老師並且用他著名的熊叫警告歐陽性輝,讓他更加害怕。
「是,高老師。」歐陽性輝顫抖著雙唇緩緩吐出這一句話,手卻緊張到無法拿起蠟筆,遑論著色。
歐陽性輝天生就對色彩沒概念,也不知道黃色加藍色會變成綠色,或是紅色加綠色會變成黑色,他就連最簡單的白色加黑色會變成灰色,都霧煞煞搞不清楚。
「好,同學們都拿到著色紙了吧?」發完著色紙後大熊老師吩咐。「下課之前,每位同學都要著色完畢,拿到講台交給老師。」
大熊老師還規定時間,這對歐陽性輝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他光拿起蠟筆就需要很大勇氣,況且還得在時間內完成,他一定做不到。
「歐陽同學。」
偏偏美術老師最喜歡點名叫他。
「是!」
「加油。」
大熊老師不懷好意的笑容,加深歐陽性輝內心的恐懼,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逃課。
美術老師之所以特別注意他,是有原因的。
身為國內著名藝術世家第三代,歐陽性輝所受到的注目和壓力旁人很難理解。他爺爺是國內著名的油畫家,作品動輒百萬甚至千萬,國內外收藏家爭相收購,尤其他近年來已接近封筆狀態,作品少之又少,一旦有作品流入市場往往都是天價,是國內畫壇的傳奇,也是國內畫壇的大老,每個人只要提起他爺爺的大名,莫不肅然起敬,足見他在國內畫壇的份量。
歐陽性輝顫顫巍巍地拿起蠟筆,用力吞了一下口水,開始塗小白兔的耳朵。
除了他爺爺之外,最讓他害怕的,就是他爸爸。
歐陽性輝握緊蠟筆亂塗,不敢相信如果他爸爸此刻在身邊,會拿什麼話罵他?照理說他從小耳濡目染,運用色彩應該是得心應手,可他卻連最基本的直線都畫不好,更別提填滿畫面,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歐陽性輝的爸爸,藝術成就雖然不及他爺爺來得高,好歹也承襲家業,將歐陽家良好的名聲繼承下來。
「還有十分鐘,大家加油。」
大熊老師的熊叫,在發下著色紙二十分鐘後如迫擊炮般地射出。
完了!
原本就已經很緊張的歐陽性輝,這下子更緊張了,手抖得更厲害。
兔子的眼睛應該塗什麼顏色?
歐陽性輝臨時想不起來。
不管了!只要不要留白就好。
隨手拿起蠟筆猛往著色紙用力塗,歐陽性輝現在只求能夠順利把作業交出去,哪還管得了顏色用得正不正確、塗得好不好,只要有交就好了。
「時間到。」十分鐘後,大熊老師準時宣佈。「請坐在最後面的同學,把著色紙收好拿到前面來。」
更倒黴的是,歐陽性輝恰巧坐在最後一排,連最後努力的機會都沒有,就得被迫幫忙收畫,他於是拿起咖啡色蠟筆,在背景處胡亂塗了幾下,勉強把畫面填滿。
他站起來,把著色完畢的著色紙捧在手上,倒著收畫。他將自己的圖放在最下面,用最快的速度收完畫交給美術老師,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畫能夠墊底。
呼!
好不容易,他的畫被壓在最下面,歐陽性輝終於能喘口氣,手心也不再冒汗。
他看著牆上的掛鐘,還有五分鐘就下課了,老師應該不會進行討論才對,就算要討論也輪不到他,他是墊底……
「還有同學沒交嗎?」隨意瞄了講桌上的著色紙一眼,大熊老師問。
「全部都交了,高老師。」同學們齊聲回道。
「很好。」大熊老師點點頭,看起來像是要提早下課,同學們也萬分期待,沒想到是要討論作品。
「沒時間了,隨便挑一張……就挑最後這一張好了。」眼看著就要解脫,大熊老師卻來個隨機取樣,差點沒把歐陽性輝嚇出心臟病來。
最後一張?那不就是他的——
「讓我們看看是誰的大作……」
大熊老師把歐陽性輝的著色紙抽出來,像魔術師玩撲克牌攤牌給觀眾看,同學們立刻大聲說出他的名字。
「歐陽性輝!」上色上得好爛,嘻嘻嘻……
同學們已經忍不住掩嘴偷笑,歐陽性輝只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真的好丟臉……
「是歐陽性輝啊,這麼巧。」大熊老師看起來有些意外、又有些興奮,歐陽性輝只想逃。
大熊老師把著色紙翻過來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細看了幾遍,最後終於得出結論。
「歐陽性輝,你對色彩完全沒有概念,兔子應該是白的,你怎麼塗成綠色?眼睛還用白色,你的兔子是從外太空來的嗎?」大熊老師本來就以毒舌出名,批評起歐陽性輝來更是毫不留情,歐陽性輝的頭垂得低低的,好希望大熊老師別再說了……
「實在無法相信你是歐陽性德的弟弟。」大熊老師並且挑他最痛的地方用力往下踩,痛得他好想放聲大哭。
「你哥哥才剛升上國一,就跨齡參加成人組的油畫比賽,還得到第二名。你是他弟弟,居然連兔子該塗什麼顏色都搞不清楚,虧你還來自藝術世家!」大熊老師教過歐陽性德,對他的天才留下深刻印象。學油畫的小孩子很少,因為那需要很強的素描基礎,可歐陽性德卻能掌握得很好,連他這個當老師的,都不得不甘拜下風,所以他才會對歐陽性輝充滿期待。
「我……我……」歐陽性輝也想要他哥哥那種才能,但他就是沒有,這不能怪他。
「我看你就算不是色盲,也和色盲差不多,背景還塗咖啡色……唉!」大熊老師搖搖頭。「你真的沒救了,簡直就是個色彩白癡。」
歐陽性輝本來就對色彩存有莫名的恐懼,被美術老師這麼當面一取笑,頓時更是覺得色彩好可怕,好想躲進一個沒有色彩的世界。
「歐陽性輝是個色彩白癡!」平日和他是死對頭的同學,逮到機會指著他大笑特笑,其他同學跟著起哄。
「歐陽性輝是色彩白癡!歐陽性輝是色彩白癡!」
「哈哈哈哈!」
全班同學最後跟著一起大笑,歐陽性輝覺得自己好丟臉……
「歐陽性輝是色彩白癡!」
同學們的取笑聲,和老師不斷蠕動的嘴形,放大一千倍一萬倍朝他襲來。
「你哥哥是個天才,你爺爺……」
歐陽性輝覺得自己好像被捲入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論他怎麼喊救命,都沒有人救他。
「笨蛋!黃色不能這樣用,給我重來一遍!」
「我無法相信你真的是歐陽家的人,完全沒有一點藝術細胞。」
「你就算不是色盲,也和色盲差不多……」
「歐陽性輝是色彩白癡……」
家人的指責、美術老師的嘲弄、和同學們的大聲取笑,此刻全部都混在一起,刺激他的神經,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一個念頭。
色彩好可怕、好可怕!
他怕死這些顏色了,好怕好怕……
第1章(1)
歐陽性輝的手在稿紙上飛快地移動著,唯恐寫字的速度跟不上腦中的思緒,為了系列的完結篇而努力奮鬥著。
隱身在人間的大魔頭終於要現身,原來他一直躲在病弱的千金小姐的身軀裡面,這是最完美的偽裝……
他正寫到精彩處,電話的聲音不期然響起,他試著忽視鈴聲,無奈電話響個不停。
「可惡!」他氣得丟下筆,四處找無線話筒。
鈴∼∼鈴∼∼
他不曉得把話筒丟到哪裡去,但肯定不在房間,極可能是在客廳。
鈴∼∼鈴∼∼
來電的人也不肯掛電話,非吵到他接電話為止。
他離開房間去客廳找話筒,白色的冷氣機徐徐送出微風,吹在黑色書桌上的白色稿紙,吹得稿紙的邊角微微掀起,感覺上有些寂寞。
基本上,這個房間是由黑白組成,放眼望去,所有東西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很難找到其他色彩。
桌子是黑的,筆筒是白的。垃圾桶是黑的,床架也是黑的,床單是白的。白色的牆壁給人一種開放感,清一色的黑色櫥櫃卻壓縮了開放感,給人另一種強烈的感覺。不知情的人看見這個房間,會以為主人必定是喜歡後現代主義的簡潔抽像,其實歐陽性輝純粹只是害怕黑白兩色以外的色彩,跟藝術完全扯不上邊。
事實上,他對藝術的敏銳度幾近於零。雖然生長在藝術世家,卻連一條簡單的直線都會畫歪,幸好還有一項足以令他自豪的才華——寫作,他是個奇幻小說作家,在華人世界中享有盛名。問題是他這項令人羨慕的才華,在凡事強調正統、只認同純文學的父親眼裡也稱不上是什麼成就,只是讓他父親更瞧不起他而已。
鈴∼∼鈴∼∼
「喂?」歐陽性輝總算找到話筒。
「親愛的,我有沒有打擾到你創作呢?」線路那頭傳來出版社老闆David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來催稿的。
「我正寫到最精彩的地方,混帳。」歐陽性輝沒好氣地嗆David,一點也沒意識到他是老闆,David也不在意,從某個角度來看,歐陽性輝才是真正的老闆,出版社的繁榮興盛都靠他。
「別那麼大火氣。」David笑嘻嘻。「好不容易才寫到完結篇,你應該高興才是。」你happy,我happy,大家都happy。
「那就別打電話來吵我,打斷我的思緒。」不曉得創作的人最討厭被打擾嗎?還白目個什麼勁兒!
「好好好,都是我不對。」David能屈能伸。「說真的,你什麼時候交稿?國內外幾千萬個讀者,都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結局。」
「如果你沒打這通電話過來,說不定我已經完稿了。」真受不了David,還幾千萬個讀者哩,他乾脆去選總統算了。
「也就是說,已經進入尾聲嘍?」David聞言喜出望外,彷彿看見花花綠綠的鈔票一張一張飛進他的口袋,填滿整個荷包。
「差不多。」歐陽性輝承認他只剩最後一章就能收尾,來個圓滿大結局。
「這真的是個天大的好消息。」David鬆一口氣,他等這一刻好久了。
「所以拜託你趕快放下電話,讓我全心趕稿。」他也想趕快把稿子寫完,好好休息。
「是是是,我的大作家。」只要他肯交稿,口氣再怎麼差都可以。「等你完稿了之後有何打算,是不是又要去找苗沅紅聊天?」
「是又怎麼樣,不行嗎?」歐陽性輝不爽地嗆回去,極討厭David說話的語氣,好像在取笑他一樣。
「幹嘛這麼沖,我也是關心你嘛!」David笑呵呵,講話怪腔怪調的,一聽就知道是個Gay。「我只是覺得你的人生不應該只有黑跟白,偶爾也應該加點別的色彩。」自己都已經是宅男了,還和奼女混在一起,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你明知我有色彩恐懼症,還跟我說這些有的沒有的。」不嫌無聊嗎?
「所以我才說你的人生是黑白的啊!」怎麼會有人除了黑白兩色外,其他的顏色都怕,真受不了。「你什麼時候才要跟上時代,用Word打稿?」電腦多好用,改稿、修稿都方便,也不必跑郵局,直接用E-mail寄稿子就行。
「休想我會聽你的話,Word也是彩色的,你想害我稿子寫不下去嗎?」他只有待在黑白世界才能安心,一跨出這個世界就會惴惴不安。
「Word彩色的部分很少,大部分還是黑和白,和少到不能再少的淡灰色。」David試著說服歐陽性輝,結果慘遭拒絕。
「我還是喜歡筆耕。」歐陽性輝堅持。
「好吧,反正你就是存心折磨我就對了。」沒良心的傢夥,David無奈地歎氣。「我又得冒著失明的危險,把你的鬼畫符一個字一個字打到Word裡面,你知道這有多累嗎?」
「沒有人要求你這麼做,你可以把稿子交給打字公司處理。」受不了David,成天只會抱怨。
「我不能冒險,萬一你的稿子因此外流怎麼辦?我不就虧大了。」David謹慎小心到連歐陽性輝都想翻白眼,不過這也不能怪David,他的稿子真的很值錢。
「隨便你了。」他愛折磨自己,他也不能干涉,但願他不會因此而得青光眼。
「呵呵,我不妨礙你趕稿了。」一想到他的存款數字又要激增,David就心花朵朵開。「等你寫完以後,一定要好好輕鬆一下。看是要出國度假啦,或是到健身房做運動,總之就是別把自己關在家裡……」
「要你囉唆!」多事。「記得來拿稿子的時候穿黑衣,別再穿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他會吐。
「知道啦!」David回道。「我會穿得像是要參加葬禮,這總行了吧?」自己的怪癖也別強加到別人身上嘛!他可是這個花花世界的愛好者呢!尤其特愛鮮艷的顏色。
「很好,我要掛電話了。」歐陽性輝決定不再跟David纏鬥下去,電話切得比誰都快。
「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拿稿子——」
嘟嘟兩聲,歐陽性輝已經切斷通話。
算了。
David聳肩。
等他寫完,自然會通知他去拿稿子,也不必急於一時。
和歐陽性輝合作三年,David深知歐陽性輝的脾氣,不會自找麻煩。
掛斷電話以後,歐陽性輝又回到房間,拿起筆一頭栽進創作的世界,既然是系列的完結篇,精彩程度自是不在話下。
就如同每一位文字工作者,越是接近收尾,寫作的速度越快,歐陽性輝也不例外。
黑暗,就潛藏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只要有所邪念,黑暗的力量就會再起——END。
當歐陽性輝好不容易完稿,已經是隔天上午十點鐘的事,他不知不覺中又在文字的世界裡度過一個黑夜。
他滿足地拿起稿子,快速將最後兩章約略粗校了一遍,愉快地放下筆。
他又完成一個系列,這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就像是自己扶養多年的小孩終於長大成人,做父母的都會流下感慨的淚水,他雖不至於感慨,卻免不了興奮,心中總有一股想與人分享的衝動,於是拿起無線話筒撥了一個他最熟悉的電話號碼……
***
城市一隅有間小型的家族式印刷廠,一樓是工廠,二樓以上是住家,苗沅紅的房間就位於二樓靠近巷內的角落。
叮叮叮叮……
輕柔的音樂自手機流洩而出,苗沅紅一手移動滑鼠,另一手接電話。
潘瑋柏和杜詩梅多年前合唱的〈I DO〉是她最喜歡的流行歌曲,她拜託熟識的工程師,將它轉為MP3和行動答鈴,只要一有人打手機給她,便能聽見這首輕快柔美的旋律。
「沅紅,是我。」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聽見歐陽性輝興奮的聲音,害她的心臟小小暴沖了一下。
「嗨。」她放開滑鼠用手摸了摸胸口,祈禱對方不會聽見她的心跳聲。
「你不是正在趕稿嗎,怎麼會打電話過來?」她盡可能鎮靜,用手重新按住滑鼠,無奈比平常快一倍的按鍵速度硬是洩漏她的情緒,她超緊張的。
「我寫完稿了!」歐陽性輝得意洋洋地宣佈,苗沅紅聞言差點跳起來。
「你寫完了?!」她的反應比他還激烈。「我以為你至少還要再一個星期才會完稿!」沒想到這麼順利。
「因為我是天才啊!」歐陽性輝開朗地回道。「沒有啦!跟你開玩笑的。你現在有空嗎?我拿稿子給你看,順便載些空白稿紙回來。」
「你的稿紙用完了?」上次不是才拿走二十本,這麼快又要補貨。
「嗯。」歐陽性輝邊看表邊點頭。「我收拾好東西,馬上過去。」
「你現在就要過來?」苗沅紅嚇一跳,眼睛一邊注意螢幕,上頭正秀出一堆哩啪啦的對話。
「怎麼了,你在忙嗎?」他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苗沅紅連忙伸手把連接電腦的喇叭聲調小。「沒有什麼事,你隨時可以過來。」
「OK,待會兒見。」歐陽性輝掛上電話,衝到衣櫃前用力打開櫃門,裡面清一色是黑和白,他隨手拿了件黑色T恤和黑色牛仔褲,打算又是一身黑出門。
***
第1章(2)
對不起,我臨時有事必須立刻下線,掰掰!
苗沅紅原本在幫江盈陽打怪,一接到歐陽性輝的電話就要走人,引起江盈陽的不滿。
喂!你走了我怎麼辦?至少也要先幫我補血再走吧!
江盈陽和她同是線上遊戲的夥伴,兩人經常合力打怪,效果還不錯。
統統倒給你!
苗沅紅緊急幫江盈陽補血,然後便匆匆忙忙退出遊戲,江盈陽還來不及抗議就得獨自打怪,瞬間又損失不少生命值。
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抱歉了,盈陽,下次我會更努力幫你打怪。
關上電腦,苗沅紅在心中拚命跟江盈陽道歉,一方面衝向衣櫥,隨手拿了一件黑色polo衫和白色及膝短褲換上。
換好衣服她照鏡子,確定身上沒有黑白以外的其他雜色,接著就是等歐陽性輝的電話。
她沒去過他的住處,不過聽說離她家不遠,一班公車就能到達不需要轉車。她猜以他急躁的個性,花不到二十分鐘就會到達她家。
在等待歐陽性輝的空檔,苗沅紅從書架上找出歐陽性輝最新系列的倒數第二本作品,仔細閱讀。
如果要問誰是歐陽性輝的頭號粉絲,答案一定是苗沅紅,他的所有作品她都拜讀過,每一本都有收藏。她尤其喜歡他即將完成的這個系列,除了具備奇幻小說的元素之外,還帶著一點偵探小說的味道,相當吸引人。
苗沅紅就這麼一頭栽進小說的世界,專注到幾乎連手機的鈴聲都沒有聽見,直到手機快被震下桌沿,她才放下小說匆匆拿起手機。
「哈羅!」
「我已經在你家樓下。」
手機那端毫無意外地傳來歐陽性輝的聲音,苗沅紅一邊講手機,一邊走到窗邊往下望,歐陽性輝仰頭跟她揮揮手。
「我馬上下去。」苗沅紅合上手機將它放在桌上,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樓。
在和歐陽性輝碰面前她先去倉庫搬了三十本空白稿紙,用推車推出去,歐陽性輝一看見她立刻接手,將三十本空白稿紙放進後車廂。
「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我就慘了。」關上後車廂,對苗沅紅露齒一笑,歐陽性輝潔白整齊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又沒什麼,只不過幫忙印些稿紙而已。」苗沅紅微微一笑,給人的感覺一整個舒服,歐陽性輝最喜歡跟她在一起,完全沒有壓力。
歐陽性輝嘴上不言謝,但心裡其實對她充滿感激,他的「色彩恐懼症」已經嚴重到連一般市售的綠格稿紙都無法接受,只好拜託苗沅紅,請她家的印刷廠特別為他印製黑格稿紙。
「對了,這是稿子。」歐陽性輝拿出他剛寫好的原稿,交給苗沅紅,足足有兩大本。
「哇,熱騰騰、剛出爐的呢!」苗沅紅接過稿子開心地笑道。
「不過,真的沒有關係嗎?」她有點擔心地問。「你才剛寫完,馬上就拿來給我看,萬一被David知道,他一定會生氣。」
「管他的。」歐陽性輝夠瀟灑。「在我還沒有把稿子交給出版社之前,我的稿子愛給誰看就給誰看,誰也管不著。」
話雖如此,苗沅紅卻懷疑憑David多疑的個性,能夠忍受他先把稿子交給別人過目,David連打字公司都不信任,一旦被他知道自己每一次都搶在他前面先看稿子,一定會發飆,他就是一個如此小心眼的男人。
「你今天晚上慢慢看,明天再把稿子還給我就可以了。」幸虧她已經看慣他的手稿,否則一個晚上鐵定看不完,他這本完結篇,可是多達十五萬字呢!
「好。」苗沅紅點點頭,小心把稿子收好,這可是他的心血結晶,怠慢不得。
「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個系列,你一定很想好好休息。」算一算他這個系列總共有十一集,算是相當大的系列。
「David也要我輕鬆一下,最好是出國走走。」歐陽性輝笑開,覺得他們兩人真有默契。
苗沅紅維持一貫的笑意,依她對David的瞭解,他頂多只是口頭說說,他要是真的放長假,David肯定跳起來,怎麼說他都是出版社的搖錢樹,不可能允許他休息太久。
「差點忘了問你。」他從放下電話就一直好奇到現在。「剛才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呃……」不期然被問到這個問題,苗沅紅支支吾吾。「我、我那時候在玩線上遊戲……」
「線上遊戲?」歐陽性輝愣了一下。「就是電視廣告中的on line?」
「你不是不看電視,也知道on line?」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運氣不好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我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
這是他最深切的無奈,對於色彩的嚴重恐懼,使得這個世界對他來說處處是陷阱,他只好盡量減少外出。
「你真的只能接受黑色和白色嗎?」看著他臉上的大墨鏡,苗沅紅鼓起勇氣問他。「這個世界充滿各種色彩,你這樣不是很痛苦?」
「是很痛苦。」他用手扶了一下墨鏡,無奈回道。「我也很想和大家一樣,睜大眼睛觀察這個繽紛世界,問題是我連開車碰到紅綠燈,都會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你說我除了把自己關在家裡以外,還有什麼辦法?」
這世界上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恐懼症,有些聽都沒聽過,但他偏偏對色彩感到害怕,而色彩又是無處不在,難怪他無論何時何地都戴著墨鏡。
「你有沒有考慮去看心理醫生?」她相信這是心理問題,只要找到恐懼的源頭,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想都沒想過,我怕醫生也治不了我這個毛病,太嚴重了。」歐陽性輝搖頭。
這倒是,一般的色彩恐懼症,大多針對單一顏色,像他幾乎什麼顏色都怕,世界上恐怕還找不出幾個。
「稿子交給你了,我要回去睡覺了。」歐陽性輝狂打呵欠,開始覺得疲累。
「好。」苗沅紅忙點頭,催促他趕快回家休息。
歐陽性輝走到車子旁邊,對她揮了揮手,然後打開車門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苗沅紅也對他揮揮手,揮到一半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連看到紅綠燈都會起雞皮疙瘩,回程一路上都是紅綠燈,那他的雞皮疙瘩不就起不完?
想到這裡,苗沅紅忍不住閉上眼睛,祈禱歐陽性輝能夠平安回到家——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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