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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3-7 22:31:50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3-7 22:47 編輯

前言:

  這男人真是狂傲得很
  不僅當她是脫衣舞孃,
  免費看她一場內衣秀
  還直言無諱的說要她
  花花公子的話能相信,
  母豬也會上樹啦!
  雖說他多金的魔力無比大
  而他的魅力也無遠弗屆
  偏偏她的自尊價更高
  硬是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不!


楔子

  桑亦築像以往一樣從容地走上舞台,當她的眼角不經意地瞄到坐在角落的那個男人時,她的腦中立刻閃過一個念頭:他必定是鈺揚所說的那個「無血無淚」的男人,而她覺得鈺揚形容得一點都沒錯。

  只見他充滿性感的嘴唇掛著一抹嘲弄人的譏笑,黑色深邃的眼睛流露出傲慢輕蔑的神色冷冷地盯著她瞧,但是桑亦築並不感到恐懼。

  在這煙霧瀰漫的高級夜總會中,藍白色的聚光燈掠過黑暗的室內凝聚在她身上,照出她修長的雙腿,幾聲讚美的口哨由四座傳來。

  桑亦築背靠著鋼琴,眼光斜瞥德利,向他示意可以開始演奏了,德利微笑著朝她眨眨眼。

  在序曲演奏之時,她的眼神又悄悄瞟向坐在角落的男人身上,和她早有了長期默契的德利,一見她的眼色,立刻轉頭往同一個方向望去,當他看到那個眼神冷冰的男人時,他英俊的的臉上不禁浮現一抹焦慮的神色。

  亦築所唱的歌曲,多數是德利為她作的,它們富有創作精神與溫柔浪漫的曲調,不但性感,還具有吸引人的幽默,也使得他們這個組合在夜總會裡倍受歡迎。不可諱言,德利確實有音樂才華,可惜他的才能因為漫不經心的態度而折損,他的作品常使人覺得過於輕浮,使他無法在台灣的音樂界嶄露頭角。

  「那傢夥是個騙徒。」夜總會的經理馬丁常這樣批評德利,但馬丁的意思與其說是厭惡,倒不如說是替德利感到悲哀。德利本人雖然玩世不恭,但他畢竟是一個極具魅力的男子,仍受到人們的喜愛;他清澈的眼珠時常露出笑意,心血來潮時,對人也親切有禮,經常流露出由衷的體貼之情。

  但是亦築覺得德利之所以抑鬱不得志,關鍵不在於他的缺點,只能歸咎於他的運氣不好罷了。

  一曲既罷,席上響起熱烈的掌聲,亦築趁回禮的時候,微笑地凝望孟鈺揚,他依然坐在最前排,明亮的眼睛無限愛慕地注視著亦築,絲毫未發覺他的父親已來到夜總會,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把一切看進眼底。

  德利站起身偎近桑亦築,兩人手挽手,向大家鞠躬致敬,然後在燈光轉暗時離開舞台。

  一進後台,德利就迫不及待地說:「我早就說過,那孩子走到哪裡都有人監視他,因為他將來的財產多得數不清,所以,孟克雷絕不允許他兒子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不要再談他了,德利。」亦築坐在化妝台前,開始卸妝。

  「那孩子價值好幾十億台幣,而他又對你著迷得要命,每天晚上坐在前排看你,整個人像失了魂似的,這樣的財神爺你竟然輕易地讓他溜走,可真令我猜不透。」

  桑亦築輕輕地拿下假睫毛。「德利,那孩子才十七歲,還不能理智思考,我承認他很可愛,但別忘了,他比我少了八歲,對我來說他實在太年輕了。」她的黑眸閃現笑意。「可憐的鈺揚,我不懂他為什麼偏偏愛上我?其實再過幾年,他就會變成一位英俊有為的青年,現在只是他成長過程中的一場夢,十七歲的慕情,如此而已。」

  「他的夢中情人是你。」德利再次強調。「你不也很喜歡那孩子嗎?我看你對他微笑的樣子就知道了,只要你稍微暗示一下,我敢打賭他馬上就會向你求婚。」

  德利不僅是個夢想家,更是個天生的賭徒,幾年辛苦賺來的錢全花在賭輪盤及撲克牌上,因為他極渴望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一筆橫財。所以當他初次見到孟鈺揚踏入夜總會,就立刻看出孟鈺揚的身份,也知道他為什麼常來這裡。

  「我當然喜歡鈺揚,當他用那種眼光看我時,我承認我心中很感動,我覺得他是個可愛的孩子,但是我無意『誘拐』他跟我結婚。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桑亦築不悅地回道,深為這個話題感到厭煩,於是站了起來。「請你出去一下,我要換衣服了。」

  「你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德利氣沖沖地離開後,亦築如釋重負地脫下華麗的舞台禮服,將它掛回衣櫥內,僅穿著貼身內衣。

  突然,門口傳來「喀喳」一聲,亦築驚訝地回頭。她黑亮的長髮在轉頭之間反射出無數亮麗的光芒。

  門外,站著一位高大的男人,他寬厚的肩膀彷彿已將整個房門塞滿,亦築不勝詫異地呆瞪著他,他身上那襲合身的西裝,顯示出自名家之手,襯得他更加偉岸;而他俊毅的臉龐上有著迷人的嘴唇和銳利如刀刃的精眸,令人印象深刻。

  「先生,我換衣服的時候,能否請到外面等一下?」亦築既氣憤又羞窘地以雙手遮住身體。

  那男人微微冷笑,使亦築覺得一股涼意倏地竄過背脊。他大跨步地走進房內,不理亦築的要求,順手把門關上。

  亦築發覺他那充滿侮蔑的眼睛,毫不掩飾的直視著她幾近赤裸的身軀,亦築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無奈之下,忙轉身取出睡袍,迅速穿上,並用力束緊腰帶,才氣呼呼地擡頭瞪他。「我不是告訴過你,『請』你出去嗎?」

  那男人再度以嘲弄的眼光看她,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我兒子比我想像的更有眼光。」

  這句侮辱性的讚美雖使人生氣,但亦築卻不得不承認他低沈的嗓音深具磁性,相當吸引人。「在我更衣時,除了工作人員外,此地禁止閒雜人等擅自闖入。」她的聲音裡有惱怒與不安。

  「你引誘我兒子上床,該不會是免費供應的吧?」

  「你……你好大的膽,你以為你是誰?竟然說出這種話來!」亦築氣紅了雙頰。可憐的鈺揚,居然有這種混蛋父親。

  「哦!還真會裝蒜,好吧!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孟克雷,是鈺揚的父親,現在鄭重向你請教──你和我兒子上床,到底應該如何計算費用?」孟克雷揶揄的口氣咄咄逼人。

  「你……」亦築氣得說不出話來,渾身發抖。「我跟你兒子只不過是……普通朋友罷了。」

  「如此說來,是免費供應羅!」孟克雷逼近一步,大手攫住她小巧的下巴,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不過,免費有時候比付費來得可怕,不是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和鈺揚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孟克雷冷哼一聲。「誰不知道你心裡在算計什麼!」

  「滾!滾!我不要再看到你!」亦築氣得臉色蒼白,拒絕再跟這種侮辱人的渾球說話。她雖然在夜總會「賣唱」,但並不代表她人盡可夫。

  孟克雷的黑眸盯了她一會兒,才堅決地開口:「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說完他就轉身揚長而去。

第1章(1)

  桑亦築之所以認識孟鈺揚,是因為他連續兩個禮拜都陪著一位年輕少女,坐在舞台前的第一張桌子,這才引起亦築的注意。

  亦築在別人眼中是個亮麗精緻的美女,在這家夜總會登台以來,每天不乏有許多獻慇勤的男士在追求她,不過亦築十分潔身自愛,並不隨便跟任何人出去應酬,同時她又和堂兄德利一起賃屋而住,因此環境更顯得單純……

  有一次,鈺揚帶來的小美女喝醉了,當亦築在台上唱歌時,女孩肆無忌憚地笑著、鬧著、喊著,引來鄰座客人側目不已。

  當時亦築專心地唱歌,並未受到他們的影響,但是等到她退回後台後,鈺揚卻跑來為他同伴的失禮道歉,那時德利正在一旁喝啤酒,他對這惶恐的少年露出了最親切的笑容,使亦築訝異得差一點說不出話來。因為德利對那些穿著不合身、正在發育期的青少年,總是極盡挖苦之能事,但對這少年,他不但把女孩嬉鬧無禮之事放到一旁不管,還親切地招呼鈺揚,然後識相地離開後台。

  那少年短短的黑髮帶點鬈曲,明亮的眼睛熱切地看著亦築,對她說他叫孟鈺揚。

  從他那高瘦的骨架,可預見將來他必定是個修長健美的青年,但現在的他仍只是一個無法自制、衝動笨拙的小男孩,而他那泛紅的面頰、癡迷的眼光和沙啞不自然的聲音,都顯示出這漂亮的少年已完全被她迷住了。

  亦築在複雜的夜總會討生活,早就習慣男人帶有暗示性的讚美目光,但面對這手足無措的少年,迎視他天真無邪的眼中流露的誠摯熱情時,亦築倍覺珍貴與感動。

  「那個伴奏者是你的……丈夫嗎?」鈺揚問。

  「不!他是我的堂兄。」亦築一臉溫暖的微笑。「我八歲時雙親先後過世,德利的父母好心地收養我,因此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們的關係與其說是堂兄妹,不如說是兄妹來得恰當。」

  聽了她的解釋,鈺揚的眼睛霎時明亮起來,充滿希望地問:「你喜歡他嗎?」

  「是呀!我非常喜歡德利。」亦築大方地坦承,如果她不喜歡德利,就不會跟他住在同一間公寓。「鈺揚,你有兄弟姊妹嗎?」

  瞬間,鈺揚臉上掠過一抹暗影。「沒有!我是獨生子。」

  「你的父母怎麼會讓你來夜總會這種地方?」亦築的口吻不自覺地有些嚴肅。

  鈺揚的臉色逐漸漲紅起來,「我的父親大多時候都待在美國處理生意,母親在幾年前就去世。」頓了一下,他迅速改變話題:「你當歌手多久了?」

  「我十八歲開始到各餐廳唱歌,養活自己。」亦築輕緩地回答著,注意到鈺揚清亮澄澈的眼神彷彿要問什麼,但又怕失禮一樣,她微微一笑,溫柔地加上一句:「我已經二十五歲,你呢?」

  鈺揚似乎有意要謊報年齡,卻猶豫著說不出來,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亦築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奇妙的同情心;自那時候起,她就解除了對他的防備。

  「我已經二十歲了。」鈺揚終於勉強說道。

  亦築強忍到嘴的笑意,俏皮地朝他眨眨眼睛,「說實話,不許騙我,讓我來猜猜看,你大概是十八歲吧!」

  一瞬間,鈺揚臉上湧起惱羞成怒的表情,但隨即又轉為羞澀,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是的,我快十八歲了。」

  「嗯,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亦築其實是睜眼說瞎話,因為,她發覺鈺揚是個急於成長、而又容易受到傷害的少年。

  鈺揚站起來,眼光無意識地落在鞋尖上,良久,才用低啞的聲音唐突地開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用餐?」

  亦築遲疑地搜索委婉的拒絕言辭,卻見鈺揚的臉色轉趨緊張,便脫口而出: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何不到我家來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很會做菜,你來了,我一定用最拿手的好菜招待你,不但經濟也營養,而且又不費事。」

  「哇!謝謝你。」鈺揚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彩,匆匆地謝了她,就急忙地跑出去,但不到一會兒又慌張地跑回來,紅著臉道:「我應該什麼時候去找你比較好?還有,你住在哪裡?」

  「明天,德利與我住在松山的一棟公寓內。」亦築說著,隨手把住址寫下來交給他。「請在十二點以後來,不要太早,因為我們都是夜貓子,很晚才會起床。」

  鈺揚走後,亦築就把此事告訴德利,她原以為德利會非常生氣,卻沒料到他反而露出喜悅的神情。「青椒炒牛肉?不,那不夠好,青椒炒牛肉顯現不出你的烹飪技巧,一定要多做幾道更好吃的菜!」

  亦築皺起眉頭,疑惑地瞧著德利,「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難道你不知道那孩子是誰嗎?」德利笑著反問她。

  「我只知道他叫鈺揚,至於他姓什麼,我並沒有問他。」亦築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是資訊界大亨孟克雷的獨生子,億萬富翁的繼承人。亦築,你再怎麼寡聞,也應該聽說過那個名列全球二十大企業的『孟氏集團』吧!?它可是從我們台灣發跡,然後擴展到全世界的集團哦!」德利鄭重其事地宣佈。

  亦築的臉色倏地轉為雪白,她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說道:「鈺揚是孟克雷的兒子!?」這消息實在太過驚人,沒想到鈺揚這樣上流階級的小孩會涉足台灣的夜總會,在德利告訴她之前,她作夢也不會把鈺揚跟「孟氏集團」聯想在一起。「鈺揚擁有數不清的財富,我卻打算招待他到家裡來吃飯?德利,你怎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我以為你認識他,他們父子的照片經常出現在各大報紙上,因為『孟氏集團』是台灣之光,所以媒體常報導有關他們的新聞。」

  亦築當然看過他們父子的新聞,不過並沒有多大的留意,在她朦朧的印象中,只記得孟克雷是國際性的花花公子,經常坐在私人噴射機上,往來於世界各地,同時在記者筆下,他更是個冷酷無情的大企業家以及傳奇人物。但不管記者們把哪一種引人注目的稱號冠在他身上,對亦築而言,孟克雷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人物。

  「算了,別說那麼多,鈺揚不可能會來的,他只是在捉弄我而已。」

  「我敢保證他一定會來。」德利斬釘截鐵地道:「你已經成了他的夢中情人,他怎麼可能不來?瞧他看你的模樣,眼光熱烈地盯在你身上,久久無法移開,我相信不久他就會愛上你;到時,即使你要鑽石項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亦築霍地站了起來,美麗的眼眸冒出怒火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亦築,你別傻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你千萬不能隨便放棄。」德利的臉上露出焦躁與心急。「為了你,孟鈺揚那傻小子一定什麼都願意做,你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大撈一筆呀!」

  「你再說下去,我就不原諒你了。」

  德利突然抓住亦築的肩膀,強迫她看著鏡子,「你好好看一下你自己,亦築,你是個少見的大美人,即使穿著牛仔褲也掩不住渾身的性感,你要好好利用自己與生俱來的魅力,不要糟蹋了它,難道你以為守住自己的貞操,就能等到真愛嗎?」他早就對亦築過於保守的性觀念感到不滿,如果她肯稍稍犧牲一點,她早已是台灣最閃亮的明星了。

  亦築那黑水晶般的瞳眸在鏡中與德利的雙眼相對。「這是我的事,請你不要管,德利。」

  她平靜的回答使德利大為掃興,只能不快地看著她。

  接下來的時間,德利繼續鍥而不捨地說服她,一直拿相同的話題來煩她,使亦築覺得如果她再聽到有關鈺揚所擁有的財富的事,她一定會瘋掉。

  ***

  隔天。

  鈺揚準時在十二點整就來了,他穿著雪白的長褲與同色的T恤,亦築一開門,他就以極其笨拙的姿勢,把手上的一束玫瑰花送給她。

  德利一反常態,慇勤地為鈺揚準備飲料,請他吃點心,但鈺揚對他異常的諂媚卻視而不見,當亦築由客廳走進廚房準備午餐時,他的眼光一直迷戀地追隨她,並且對她所烹調的四菜一湯讚賞有加,頻頻讚美她的烹飪技巧,同時也捧場地吃光光。

  在這一段時間,德利只是以他銳利的目光,暗中觀察亦築與鈺揚的相處情形。

  對於他這種表現,亦築實在是又氣又惱,等到德利藉故離去,留下她和鈺揚獨處時,她才鬆了一口氣,同時她也感覺到鈺揚的臉色突然明朗起來。

  整個下午,她與鈺揚一邊聽音樂,一邊閒聊,輕鬆愉快地度過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光。亦築雖未問過他,但鈺揚卻主動把他成長的過程告訴她,因為英國的大學現在正放暑假,所以他父親把他送回台灣來,由他的奶奶看管。

  「這聽起來是個好主意,你可以多陪陪你奶奶,你父親真是聰明。」

  鈺揚的臉色突然黯淡下來。「我父親是天底下最無情無義的人。」

  亦築聞言不禁屏息,她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沒有聽過世上有人如此形容自己的父親,她怒火中燒地正想質問他,卻見鈺揚擡起頭看著她,黯然的眸子裡浮現出感傷的神色,亦築只好把已溜到嘴邊的話吞下去,心裡對鈺揚的關心又多了幾分。

  之後亦築與鈺揚又相偕到公園散步,在公園的遊樂設施裡,他們高興地溜滑梯、開心地玩鬧著,直到黃昏,亦築才催鈺揚早點回家,免得他奶奶擔心。

  亦築一回到公寓,德利就上前打趣道:「怎麼?你改變主意了吧?」

  「不,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德利,如果你對那孩子打什麼歪主意,以後我就不理你了。」亦築很喜歡鈺揚這年輕人,不想讓他的感情受到傷害。

  聽到她義正辭嚴的話語,德利整個人愣住了,這是亦築首次嚴厲地對他說話。

  一個星期後,鈺揚才對亦築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

  亦築面不改色地看著他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訴說完畢,才平靜地道:「鈺揚,這件事我早就知道,那天晚上,德利就發現你是誰了。」

  「原來你們對我那麼親切,全是因為我的身份。」鈺揚憤怒的指責像突然爆發的山洪般脫口而出,掩不住隱藏在其後的傷心。

  「如果你內心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門沒有上鎖,你盡可離開這裡,沒有人會阻止你,而你也不必再來了。」

第1章(2)

  鈺揚那絕望的眼神觸動了亦築的心,她不禁覺得心痛,但他眼中奇特的光彩卻使她心生警覺,她知道鈺揚想說什麼,連忙阻止他:「鈺揚,不要說!」

  太遲了!自鈺揚踏進後台時,這種隱憂即已潛藏在她心中,他燃燒般的戀情已全然無法控制。

  「我愛你!」鈺揚不顧一切地喊著。

  一時之間,她胸中像千百個風車打轉般混亂得無法思索,她責備自己讓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感情深陷至此,當初,她應該在他感情尚在萌芽的階段就不與他見面,才不至於造成今天這種局面,只可惜她一直不忍心拒絕他。而此時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趁鈺揚說出這番愛的告白時,佯怒的與他斷絕來往。然而此時亦築卻發現,自己不但生氣不起來,反而握著他的手,「鈺揚,謝謝你,可是我不僅年長你八歲,而且我們的個性也不適合,你喜歡我,我覺得很光榮,只是,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亦築,我愛你啊!」鈺揚一臉的狂熱。

  他們目光相接時,亦築幾乎可以感覺到鈺揚眼中的情焰,她咬緊下唇,狠狠地道:「鈺揚,眼前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你答應我從此不再提起此事,否則就請你離開,我們永不見面。」

  鈺揚凝神注視著亦築,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他只好勉強地說:「我不能保證以後不再說這句話,但我會盡量自製的。」

  看他認真的神態,亦築不覺露出微笑,不管他們之間年齡相差多少,鈺揚已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見到他、與他在一起,讓她覺得非常愉快,鈺揚似乎能觸動她心中的某根心弦。

  「再過兩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鈺揚繼續說下去:「那時我會有一筆錢,如果你願意嫁給我,就不必在這夜總會唱歌,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任何東西?你可以為我把太陽摘下來嗎?星星呢?月亮呢?」亦築淺歛眉心,口氣隱隱透出不悅。「不!鈺揚,我自己買得起貂皮大衣、鑽石項鏈那些奢侈品,但我並不需要這些東西。」

  為什麼每個男人都以為只要有錢就可以包養她?連鈺揚這個像弟弟一樣的少年也不例外。

  「對你來說,金錢似乎並不重要。」

  「我吃得飽,穿得暖,還常常能休假尋找生活樂趣,生活得自在逍遙。不錯!錢能使我的生活過得更好,但我只喜歡憑自己的努力所購買的東西,有些人喜歡坐著噴射機馳騁於世界各地,用瘋狂的舞會來填滿自己的餘暇,並且以為若是不如此,人生就毫無意義,那就讓那些人去吧!對我來說,這些都提不起我的興趣。」亦築悒憤地侃侃而談。

  「你看過有關我父親的報導?」

  鈺揚的眼睛因胸中強烈的情感而散發出灼灼光芒,亦築看不出他複雜的表情究竟代表什麼,但可體會出他心中澎湃交織的憎恨與愛意。

  鈺揚幽幽的說了許多關於孟克雷的過去。「我父親在十七歲就繼承了龐大的遺產,並且進入企業界,有時想起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父親在我這個年紀已經營事業,並娶了我母親,我母親也是億萬富翁的女兒,他們是為了財產而結婚。他十八歲時我就出生了,小時候,我對父親的記憶是一片空白,我跟母親是住在台灣,父親則住在美國,偶爾他會回台灣來看我們;但自我懂事以來,就知道父母的婚姻已經破裂,每次奶奶帶我去父親那裡,我就恨他一次。八歲時,我母親因車禍去世,外祖父母想將我留在他們身邊,但他卻硬把我帶去英國,送進學校。」

  鈺揚慢慢地道出過去,他那清晰的語調中,似乎迴響著另一種感傷。

  「你不喜歡英國的學校嗎?」

  鈺揚一臉厭惡地搖搖頭,「討厭極了,同學都排斥我,說我是台灣人,聯合起來嘲弄我,找我的麻煩。」

  「那你休假的時候都做些什麼?」亦築十分關心他的學校生活。

  「每當寒暑假,父親會把我送回台灣,跟我奶奶住在一起,不然奶奶也會常待在英國陪我,那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我很喜歡奶奶。」

  亦築替他感到難過。「你是不是很少跟你父親相處?」

  「我父親有時也會來看我,但每次都帶著不同的女人,我已經不記得那些女人的長相,只知道她們都對我很好,試圖使我印象深刻,但我明白她們這樣對我,全是一片虛情假意。」鈺揚不屑地撇撇嘴角。

  「那……你父親呢?」亦築本能地感受到,鈺揚的父親就像藏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只要一提及孟克雷,鈺揚的臉就會突然變色,只是亦築仍分辨不出來──到底鈺揚心中對父親的恨意較多,還是孺慕之情較多?

  她發現只要一談起有關他父親的事情,鈺揚就巧妙地迴避自己的心聲,也許鈺揚對她的熱情,是因為他在父親那裡無法盡情傾洩,只好轉移到她身上。

  「我父親是個無血無淚的男人,有一次,我在一部西部片中看到一條響尾蛇盤在岩石上,當它攻擊時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個時候我立刻聯想起我父親。」

  亦築默默地聽鈺揚訴說著,她知道他需要一個人聽他傾吐心中的鬱悶,使他會感到好受一點。而此刻他需要她,因為在這世上他喜歡的人當中,除了他可敬的奶奶外,只有她可以聆聽他放肆地批評他父親。

  ***

  經過這件事後,鈺揚足足有好幾天不曾出現在亦築面前,依亦築猜測,必定是這羞澀的少年因一時吐露過多有關自己的事情,因而不好意思再見她。

  果然過了幾天,鈺揚又紅著臉出現在她身邊,此後他們兩人幾乎每天見面,鈺揚偶爾會到夜總會聽她唱歌,但多數時候,他都在午後到亦築的公寓拜訪。

  亦築習慣利用下午時間做做家事、買買東西,一開始她就不介意鈺揚來訪,而鈺揚也喜歡和她一起出門,幫她提東西,與她商量購買青菜、肉類等小事,似乎在超級市場內購物是一種快樂的享受。

  亦築明白,在鈺揚的心底必定渴望母愛與溫馨的家庭生活,才會對這種日常瑣事感到極大的興趣。

  在她二十五歲生日那天,鈺揚紅著臉送給她一個精緻的藍色小盒子,德利在一旁熱心地催促她打開來看,發亮的眼光不曾有片刻離開那個盒子。

  亦築笑吟吟地打開盒蓋,當她看到盒內的鑽石手鐲,起初是無比震愕,繼之憤怒異常。「不行,這禮物我不能收,鈺揚,你以為我會接受這麼貴重的手鐲嗎?」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送你一點特別的禮物。」鈺揚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不可能接受這個禮物,如果是一條絲巾或一本書,我一定會高高興興的接受,但這個不行。」她用力蓋上盒蓋,把它交還給鈺揚。

  「亦築,你瘋了啊?」德利早已在一旁看得眼紅,趕緊由鈺揚手中取回首飾盒,忙不疊地打開它,那燦爛輝煌的鑽石照得他目瞪口呆,眼中不禁浮出貪婪的神色。

  亦築見了大為不快,自他手中搶回盒子,還給鈺揚,悻悻然的說:「你居然認為我會接受這種禮物,這對我實在是種天大的侮辱。」

  鈺揚滿含歉意的收回手中的盒子,一場生日禮物風波才告停止。

  而那件事是三天前發生的,直到今天孟克雷的出現,他們都不曾再提起。但亦築心知,孟家的人必定是在這段時間中,得知鈺揚買了這麼昂貴的東西,故而請人調查他身邊交往的人;或者,也許是珠寶店的老闆以電話通知鈺揚的奶奶,才使他們大為驚慌。

  鈺揚雖曾說過,他有很多零用錢,但一下子提領那麼多錢來購買鑽石手鐲,難怪孟家的人會對她的居心起疑。

  毫無疑問的,孟克雷是在美國接到消息才匆匆趕回來,只是不知鈺揚是否曉得他父親已經回來了?

  亦築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德利仍靠在走廊的牆上抽煙,他一看見亦築,立刻關心地走近她。「你沒事吧?我看到孟克雷走進你房間,本想衝進去警告你,但他身邊的人架住我,讓我動彈不得。」

  「我沒事。」亦築的口氣乾澀。她不是每天都有這種機會遭人汙蔑的。

  「那他到底跟你說些什麼?他是威脅你,還是拿錢賄賂你離開那孩子?」

  亦築蹙起眉頭,「這倒是沒有,他只是明白地告訴我,他不相信鈺揚和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德利失望地歎口氣。「對了,鈺揚跟孟克雷一起走了,看他的樣子似乎受了責備,真可憐。」如果孟克雷沒那麼早出現就好了,搞不好亦築會被那傻小子的熱情感動,進而答應嫁給他……

  亦築不必細想,即可推知孟克雷會如何嚴厲地責備兒子,她不禁對鈺揚寄予深切的同情,但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最好,此後自己不必再對鈺揚負責任了。孟克雷一定會把鈺揚帶回美國,以便脫離她這魔女手中,遺憾的是,她無法提醒孟克雷多找點時間和鈺揚在一起,這才是鈺揚真正需要的;但她懷疑孟克雷那自大的男人會聽進她的勸告,對這點她實在缺乏信心。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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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32:57

第2章(1)

  門鈴響了好久,亦築才半睡半醒地起床,一邊咕噥著一些不淑女的話,一邊呵欠連連地穿上睡袍,不高興地走到門口開門。

  意外地看見門口站的是鈺揚,亦築驚訝地眨眨眼,「早,現在幾點了?」

  「八點。」

  「那這時候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有話必須告訴你,能讓我進去嗎?」鈺揚臉上露出請求。

  德利也被吵醒了,只見他頭髮淩亂地走出來,但他惺忪的睡眼一觸及鈺揚,立刻變得活潑有神,他和鈺揚打了個愉快的招呼後,便返身回到房裡。

  亦築遲疑了一下,還是讓鈺揚進門,他大步地走進客廳中央,停下來看她。

  「鈺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亦築看見他身上穿著藍色的毛衣與牛仔褲,還是一副尚未成熟的少年模樣,而且他的身體因緊張還微微顫抖著。

  鈺揚伸手爬梳自己的黑髮,藉以穩定情緒。「昨晚他是不是到夜總會找過你?」

  鈺揚所指的「他」是誰,不言而喻。

  「是的。」看來鈺揚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亦築不禁頭痛地歎口氣,她實在不想捲入他們父子間的戰爭。

  「他對你說了什麼?」鈺揚沙啞的聲音顯示出心中的激動。「他一定說了許多侮辱你的話吧!對不起,我真想親手殺了他。」

  看到鈺揚的雙目無神,眼中佈滿血絲,亦築可以猜到他大概整晚沒睡,口氣才會那麼沖。「你昨晚在做什麼?想心事?還是跟你父親吵架?」

  「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快受不了了。」鈺揚在亦築面前羞愧得幾乎擡不起頭。「我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你要喝咖啡嗎?」亦築轉身走進廚房,著實不知道該如何讓他們父子和好。

  「好,謝謝。」看見亦築在廚房忙碌的身影,鈺揚眼中又漸漸散發出熱情的光芒。

  亦築不安地發覺他今天的眼神怪怪的,心中不覺生出從未有過的警戒,她想像得到鈺揚的父親一定在他腦中灌輸了什麼思想,才使他變得如此。

  鈺揚默默地垂首注視地面,沒多久才從齒縫中迸出話來:「他告訴我,我給你的東西不夠份量,所以你才不肯收下禮物,每個女人都有不同的價碼,而我太低估你了,他說我應該在送你禮物前,先徵求你的意見,問你需要什麼……是這樣嗎?」

  「鈺揚,我還以為你瞭解我是怎麼樣的人。」亦築氣憤地柳眉陡揚,兩隻杏眼瞪得大大的,對於孟克雷的蓄意抹黑,深感痛恨。

  鈺揚的臉上立刻泛起紅潮。「對不起,亦築,因為他說得那麼肯定,所以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亦築冷哼一聲,將糖和奶精熟練地加入咖啡中。「他那個男人只看他想看的一面,只是我沒想到你也會受到他的左右,你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才對,一個易於受人影響的人,根本沒有自我的存在。」

  「對不起。」鈺揚以沙啞的嗓音鄭重地說道。「但不管他怎麼說,我的心意還是不變,我仍然愛你。」

  「鈺揚,我必須再向你強調一次,我們彼此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別無其他。」

  鈺揚以一種受傷的神情看著她。「我已經離家出走了。」

  「什麼!?你怎麼可以離家出走?」亦築訝異地放下咖啡杯,這下鈺揚的父親更沒有理由相信她的話。

  「昨晚我偷偷起床,沿著牆上的水管滑到地上,這得歸功於去年我參加登山隊所受的訓練,我很擅長登山,我根本不把那些小小的水管放在眼中。」他誇耀地道。

  「你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地由門口出來呢?」

  「因為我告訴他,我要跟你結婚,所以被他關在房裡。」鈺揚垂著頭,羞得兩耳都紅了。

  亦築好不容易才壓住笑意,裝出一臉嚴肅的表情,「鈺揚,你怎麼可以這樣惡作劇?你明明知道我們根本不可能結婚,我年紀大你那麼多。」她望進他漾著淘氣光芒的黑眸,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你不久就會忘了有關我的任何事情,你現在也許不相信,但等你遇到年齡相配的女朋友時,你一定會感激我現在沒有與你結婚。」

  鈺揚沒聽進她的話,自顧自的說:「我只希望你現在跟我上床。」

  聽了這句話,亦築雙眼冒火地瞪向他。「鈺揚——」

  「他笑我,笑我無法得到你。」鈺揚不安地走到流理台邊,背向著亦築,握著拳頭用力捶打不�鋼的檯面,年輕俊美的臉上全是沈痛。

  亦築不覺倒抽一口氣,好狠的孟克雷!竟忍心如此踐踏自己兒子的心靈,使他遍體鱗傷,她的心中頓時燃起熊熊怒火,以前鈺揚雖思慕她,但那只是少年純潔的愛戀,令人動心,不曾摻雜一絲汙穢,而今孟克雷卻把他改變了。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亦築有意改變話題,藉以轉移他的憤恨。

  鈺揚回頭看她,眼中露出乞求的神色,「你能不能讓我暫時住在這裡?」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大孩子,亦築勉強壓抑住笑意,有趣地道:「你想令尊發現你失蹤後,首先會到哪裡去找你?」

  「但我不想回去,他簡直是冷血動物,要我回去還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看到鈺揚疲乏的臉上滿是固執,亦築又動了惻隱之心。「你實在應該稍微休息一下,暫時在我床上睡吧!」她帶著鈺揚走進自己臥室,然後回頭取出她需要的衣物。「不必擔心,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再商量對策。」說完她就離開臥房。

  等她淋浴完,正要穿衣時,門鈴又響了,亦築匆匆穿上睡衣,走向大門。門一打開,她立刻見到一張怒容,孟克雷氣勢逼人地站在門口。亦築無奈地歎口氣,退一步讓他進來。「別客氣,進來吧!」

  孟克雷殺氣騰騰地跟著亦築走進廚房。「他在哪裡?」

  「喝咖啡嗎?還是熱的。」亦築指著咖啡壺向他示意。

  「不用。我兒子是不是在這裡?」克雷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腕,毫不客氣地問。

  亦築沒啥好氣地掙脫他的箝制。「對啦,鈺揚是在我這裡。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野蠻?」

  「他人在哪裡?叫他出來。」克雷瞇緊犀利的雙眸,臉上充滿冷硬的線條。

  「床上。」亦築本想冷靜下來好好跟他解釋,但一看見他蠻橫的態度,她倔強的脾氣也上來了。

  「不用說,他是在床上羅!」孟克雷眼中閃過一抹古怪的精芒。「他來這裡多久了?他睡在你床上一整夜嗎?」

  「大約半小時。」亦築擡眼瞥他一下,意外地發現他有一副健美的好身材,不輸給那些年輕的小夥子。

  「只有這麼一點時間?」克雷露出質疑的眼光。

  「是的,你很失望嗎?」亦築丟給他嘲弄的一眼。「鈺揚來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他整夜沒有睡,所以我才叫他去休息一下,對一個半睡半醒的孩子,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你應該知道他打算跟你結婚。」他指責的眼神中含著輕蔑。

  「我聽他說過。」亦築的嘴角慢慢漾開一抹有趣的笑容,她知道她的笑容會使孟克雷更加火大,但她實在忍不住。

  克雷倒豎著劍眉,惡狠狠地瞪視她,以極為侮辱人的口氣問道:「好吧!桑小姐,我們長話短說,你到底要多少?」

  亦築別過頭去注視著牆,手中緊緊握著咖啡杯,試著控制自己的怒氣,說服自己不要把手中的咖啡傾倒到他臉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克雷露出潔白的牙齒,逼視著她,「別裝蒜了,要你主動離開鈺揚需要多少錢?」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要求任何東西?」亦築慍怒地撇撇嘴。

  克雷淩厲的黑眸自她臉蛋打量到她的腳,一點也沒放過,然後他的眼光停駐在她V字型衣領所露出的雪白肌膚上。「對一個無邪的少年而言,你的經驗實在太豐富了,你不配做他的妻子。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要多少錢?」

  亦築別開臉,不看他也不說話,如果開口,她怕自己會說出難聽的話來,同時她想試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耐性。

  「一百萬。」克雷開出價錢。

  知道孟克雷究竟沈不住氣,亦築漾出笑容,笑得好不燦爛。

  克雷的臉色因憤怒而鐵青,他大跨一步,咬牙切齒地道:「像你這樣的女人該下十八層地獄,但我沒時間繼續與你糾纏,桑小姐,兩百萬,我不會再加了。」

  亦築的笑容轉為冷冽。「一千萬,缺一毛錢我也不會答應。」當她看到對方瞬間錯愕的表情時,心裡覺得舒服極了。

  克雷以殺人般的冰冷眼神,銳利地瞪著她,亦築望進他眼中的怒火,突然覺得十分恐怖。

  克雷深吸一口氣,露出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道:「好吧!我出五百萬元。」

  「開玩笑,鈺揚可繼承幾十億的財產,你卻只捨得出五百萬,你當我是傻瓜啊?」亦築嗤笑出聲。

  「你確實是不太聰明,只有貪婪愚蠢的女人才會想威脅我,我要毀掉你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我只想圓滿地解決此事,像鈺揚這樣有身份的孩子,一定有不少女人想接近他,而根據我的經驗,總是免不了要多花一點錢打發像你們這種女人,這一點我已經有所覺悟。可是你太過貪心了,現在你一毛錢也拿不到!」

  克雷轉身走向亦築的房門,亦築急忙跟在他身後,趕在他正要開門進去的前一刻攔住他。「鈺揚剛睡著,請不要吵醒他,孟先生,你昨晚給他十分重大的傷害,現在能否請你放過他?」

  克雷十分驚訝亦築責難的語氣,他的臉色微變,炯炯的目光定定的審視她。

  這時,德利的房門突然打開,他的臉由門後探出來,對孟克雷露出他一貫勢利的親切笑容。

  克雷看了他一眼,嚴峻的眼光又回到亦築身上,像是在盤問她一樣。

  「他是我堂兄桑德利。」亦築雖不情願,也只有勉為其難地介紹。

  「你好。」德利走到孟克雷身邊,禮貌地伸出手。但克雷卻像看到什麼討厭的東西一般,掉頭不理,無視於他的存在,以不贊同的口吻質疑亦築:「堂兄!?你跟你堂兄住在一起?」

  「亦築就像是我的妹妹。」對於他的無禮,德利不以為意,縮回手插嘴道。

  「哦?」克雷低沈的嗓音充滿懷疑。「你們住在一起多久了?」

  「從我八歲時就開始了。」亦築沒好氣地回嘴,當然知道他心裡的齷齪念頭。

  「看起來你們早已串通好了,鈺揚大概以為你們所說的是真話吧?」克雷不屑地看著他們。

  亦築再也無法忍耐,她大步走到門邊,怒火狂熾地拉開門,憤怒地道:「請你出去!」

  克雷依然面不改色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擡起她的下巴,慢條斯理地盯著她,他的目光好像把亦築當成待價而沽的貨品般。「也好,我待會兒再來。」說完,他灑脫地走出去。

  亦築旋即在孟克雷走後砰的一聲關上門,德利低低吹了聲口哨。「這是怎麼回事?那孩子在哪裡?」

  「在床上睡覺。」亦築氣呼呼地道。

  「在你床上!?那你告訴了孟克雷?他說了什麼?」德利感興趣地發出一連串的疑問,想在這複雜的關係裡頭佔到一點便宜。

  「德利,不要問了,我快被煩死。」亦築煩悶地申吟一聲,衝進浴室,把咄咄逼人的德利關在門外。

  亦築換好衣服走出浴室時,德利已不見蹤影,看樣子又回到床上,她鬆了一大口氣,和往常一樣出門去購買生活用品。

  ***

  當她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時,德利正在廚房內吹著口哨烤土司,亦築投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德利立刻會意地回答她。「還在睡,我剛才看了一下,他睡得像個初生的嬰兒。」

  「因為他毫無對不起良心的地方,他應該多學學他。」

  德利笑著走出去,他似乎對事情的演變深覺有趣,以往他不只一次唆使亦築,亦築卻不願聽他的意見,仍強硬地拒絕鈺揚的感情,然而事情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此刻鈺揚正在她床上睡覺,是她無法否認的,難怪他會意味深長的笑著。

  亦築未加理會,逕自走入廚房準備午餐。

第2章(2)

  不久,鈺揚醒來後,起身走進廚房,他的眼神雖殘留著昨夜的疲乏,精神卻已恢復,看來又像一個活潑開朗的年輕人。

  當亦築為鈺揚煎好火腿蛋時,德利已出去,公寓裡只剩他們兩人。

  鈺揚在餐桌旁坐下,望著那份份量嚇人的早餐兼午餐對亦築說道:「謝謝你讓我睡了一會兒,亦築。我現在餓得可以吞下一頭牛。」

  亦築微微一笑,替鈺揚倒了鮮奶,見他以驚人的速度把眼前的食物掃個精光,不禁露出佩服的眼光,一直等到他吃完,她才說道:「你父親來過了。」

  「他說了些什麼?」鈺揚的動作停下來。

  「他說了很多。」亦築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願談及詳情。「我覺得你應該回家去。」

  「為什麼?」鈺揚的眼光透過濃而長的睫毛看著亦築,似在窺探她的真意。

  亦築突然發覺他那又密又長的睫毛與孟克雷幾乎一模一樣,這個發現沒來由的使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戰慄。「在法律上,你仍在你父親的監護下,如果你父親向法院提出告訴,法院會下令你回到你父親身邊,而且你必須回去繼續讀書,為將來步入社會打好基礎。」

  但鈺揚卻激動地抓住亦築的手腕,堅定地說:「我就快要成年了。」

  亦築不動聲色的盯著他,冷靜地開口:「鈺揚,放手。」

  大概是她冷漠的態度奏效了,鈺揚不太甘願地鬆開了手。

  亦築乘機站起身來。「我去幫你叫計程車。」

  「不、不必了,我想走一下路,今天的天氣不錯。」

  亦築送他走到門外,鈺揚忽然停下來,回頭不好意思地爬爬頭髮。「你覺得我很煩人嗎?」

  亦築一愣,隨即微笑地搖頭,心中充滿對鈺揚的愛護之情,她瞭解鈺揚正處於尷尬的年齡,最容易受到傷害,所以自己絕不能傷到他脆弱的心靈;對鈺揚而言,他的喜怒哀樂全操在她手中,她怎能輕率處理呢?亦築從未像此時一樣意識到自己對別人有著莫大的影響力,而且深感責任重大。

  「鈺揚,你太年輕了,如果你早生十年……」亦築不覺輕皺柳眉,不知如何接下去。「我……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是嗎?」鈺揚難過地垮下臉來。「年齡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你想想看別人會用什麼眼光來看我?如果事情正好相反,我十七歲,你二十五歲,那就完全是不一樣的光景了,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鈺揚不安地動動身子,點點頭,「你不覺得我是個無聊的人嗎?」

  「無聊!?為什麼這麼說自己?」

  鈺揚俊朗的面孔突然明亮起來。「我父親對我說,二十五歲的成熟女人都會覺得十七歲的男孩幼稚無聊。」

  「鈺揚,對你父親所說的話,你不能不知其意就胡亂接受,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專心讀書,像你這樣四處遊蕩,你父親失望之餘,當然會覺得你不夠成熟穩重。」亦築昧著自己的心意替孟克雷說一點好話。

  「好,我一定會為了你努力讀書。」說完,鈺揚鼓起勇氣親了亦築的臉頰一記,便轉身匆匆的跑下樓去。

  亦築好笑地搖搖頭,目送他離去才回到屋裡。

  其實鈺揚需要的不是訓人的教條,而是正確的引導,只可惜孟克雷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多麼的敏感,也不懂得如何教導他。

  ***

  那天夜裡,孟克雷再度出現在夜總會,亦築沒見到鈺揚和他一起來,不免猜測鈺揚又被他監禁了。

  表演完後,她走回後台,懶懶地坐在梳妝台前,此時門突然開了,她的眼光在鏡中與孟克雷那冷淡懾人的黑眸相接觸。

  「孟先生,有事嗎?」

  「我們之間的事還未解決。」克雷以他慣於輕視別人的眼神看著她。

  亦築不理睬他逼人的氣勢繼續卸妝。「我和鈺揚談了許久。」她在鏡中看到孟克雷一邊的濃眉高高揚起,她毫不在意地接下去說:「其實你早就該找個時間跟鈺揚談談,溝通彼此的感情。」

  「桑小姐,我雖然是個忙人,但我卻自信鈺揚自幼就受到最好的照顧。」如果不是見識過這女人貪婪的模樣,他會以為這女人是在關心鈺揚。

  「那種關心?有還不如沒有呢!」亦築懶得隱藏她的情緒。

  「哦?」

  「也許你在鈺揚身上花了許多錢,使他在你以為最優良的環境裡成長,但這對鈺揚來說並不是最好的。不錯,鈺揚的奶奶愛他,可是你忽略了他在學校被排斥的情形,雖然他身為億萬富翁之子,我卻覺得他並未因此得到什麼好處。」

  「桑小姐,我不是為了討論我兒子的教育問題而來,讓我們談談我今日來此的主題吧!」孟克雷的口氣微慍起來。

  「你的腦袋似乎只裝得下這件事。」

  克雷攢起漆黑的眉。「沒錯,當我遇見一件棘手的事情時,我就會全心處理它,一舉解決它,絕不願拖泥帶水。你說過你要一千萬,對不對?」

  亦築詫異地瞧見他取出支票簿書寫,一股憤怒的狂流直衝向她的腦門,使她差一點氣暈過去,所以當孟克雷把支票交到她手上時,她看也不看,就一言不發地將支票撕成碎片,灑落在地板上。而為了給這自傲的男人一點教訓,她以極其不屑的口吻說道:「價錢在經過一個下午已升為兩倍了。」

  「你說什麼?」克雷惱怒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

  亦築雖然使力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太小,只能緊緊貼在他胸前,任由他狂猛扯住自己的頭髮往後仰,她驚惶地看著他,只見他那黝亮的黑眸內燃著灼人的光芒,在她尚未來得及會意前,他的雙唇已粗魯地蓋在她的唇上。

  剎那間,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但一會兒即恢復理智,猛烈掙扎想推開他,可是孟克雷卻趁她開口想罵人時,將舌頭伸進她口中。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用盡全力地踢、扭、打,氣急敗壞地想掙脫他,然而他始終無動於衷。

  不久,克雷緊壓在她背後的手緩緩滑下,那鋼鐵般的大手一用力,兩人就更加緊密地貼在一起,一種未曾有過的興奮傳遍她的全身,而由他緊繃的身體看來,亦築知道他也同樣感到亢奮。

  但是亦築明白自己絕不能投降,她勉強地放鬆下來,力圖恢復鎮定,克雷立刻感受到她的改變,他的動作也隨之溫柔緩慢下來,伸手撫弄著她細滑的秀髮,又不可遏抑的輕撫她柔軟的肌膚。

  亦築趁他不注意時,大力推開他,然後迅速轉身抓起椅子對著他,宛如面對兇惡的獅子般,她氣喘籲籲地警告道:「別再過來了,孟克雷。」

  克雷一臉怪異地望著她,彷彿她頭上突然長出兩隻角一樣,這輩子還沒有女人拒絕過他,別提他那傲人的財富,光是他的男性魅力就令女性無法抵抗了,而這女人居然拿椅子想抗拒他,跟他的想像有一段距離。

  「你放心,我再也不會那麼做,我心裡大概有一點答案了。」

  亦築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放下椅子,警戒的雙眸緊盯著他,不悅地問道:「什麼答案?」

  克雷聳聳肩,「忘了這件事吧!只是,你原本有機會可拿到一千萬,現在你自己毀了這個機會。」

  亦築回到鏡台前坐下,微微發抖的手靠在梳妝台上。「你那汙穢的錢,我一毛也不會拿,現在請你出去,不要再來了。」

  克雷卻好整以暇地坐下來。「桑小姐,我們一起吃個消夜如何?」

  「我為什麼要跟一個我討厭的人去吃消夜?」亦築的秀眉陡揚,口氣凶巴巴的。

  「我認為有關鈺揚的事情,該是你據實以告的時候了。」

  亦築譏諷地道:「你應該跟你兒子坐下來好好談談,我相信你從來沒有和鈺揚仔細商量過任何事情。」這男人總算有一點腦筋!

  孟克雷一雙黑眸突然迸出奇特的光芒。「你對鈺揚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亦築自我解嘲地微微笑著,「大概是他激起我母性的本能吧,所以我特別關心他。」

  「母性?鈺揚知道你是這樣對他的嗎?」克雷仔細地凝視她嬌美的臉蛋。「那孩子非常愛慕你,他似乎並非把你當作母親看待。」

  「可憐的鈺揚,他當然不是這樣。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他,我一定會撕破你的喉嚨。我從來沒見過一個年輕人像鈺揚這樣缺乏自信,他需要愛的對象,也需要別人的回報。」亦築若有所指地瞄他一眼。

  「你是說你們因彼此的需求而在一起?這種關係可真奇妙。」

  「不!你錯了,我不曾需求他什麼。」亦築忍不住憤怒地回他一句,杏眼圓睜地道:「像你這麼令人氣憤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一來到夜總會,就先入為主地對我抱持錯誤的想法,並且一直用那些醜陋的字眼來激怒我。」

  「既然你不願我繼續誤解你,就該讓我有機會瞭解你的想法,我們可以在吃消夜時邊吃邊談,桑小姐,我在外面等你。」不給亦築拒絕的機會,克雷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亦築立即鎖上門,心中沒來由的感到焦灼。與孟克雷一起出去,光是用想的就很奇怪。

  她的心中雖兀自猶豫著,手卻已開始卸妝,匆匆換好衣服走出後台,只見孟克雷悠然地靠在牆邊,在他那深邃的黑眼凝視下,亦築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全身赤裸,好像他已熟悉自己衣服下隱藏著什麼似的。

  孟克雷比鈺揚高了兩、三公分,他那一頭亂中有序的黑髮,在燈光的反射下,不斷的閃動著光芒,形成層層美麗的光浪;而那設計高雅的西裝更襯托出他修長結實的身軀,合身的背心緊貼在身上,使他顯得更加健美。

  克雷示意亦築坐上銀灰色的轎車,車廂裡高雅的淡黃色座椅,散發出高級皮革特有的味道,他迅速地瞥了她一眼,嘴角浮出一抹充滿魅力的微笑。

  「你的衣服非常好看。」

  「這句話和主題沒有任何關係,我承認你是個相當有吸引力的男人,但你不必對我施展你的魅力,我說過我無意和鈺揚結婚,或成為他的愛人,你可以省點力氣了。」

  「無論如何,你的確是很漂亮。」克雷輕鬆地換檔後,車子就順利地滑進車道中。

  亦築暫時放下一切心事,優閒地享受豪華轎車內的氣氛,但她知道明天早上一定會後悔不已,因為孟克雷的健壯身軀像磁石般,使她的心怦怦狂跳,腦中再也無法想別的事情,這件事實令她對自己生氣,卻也無可奈何。

  自從遇見孟克雷以後,她發現自己一直在暗中關心他,即使他說了那麼多惹人憤怒的話,她仍懊惱地感受到自己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魅力所吸引。

  亦築心中不覺深深一歎,她瞭解使自己心動的並不是他的財富,而是他那漂亮的黑髮、敏銳的雙眼及令人心折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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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33:59

第3章(1)

  孟克雷帶著亦築走向台北最昂貴的餐廳,在踏進那氣派非凡的餐廳前,亦築即知那是她從未涉足過的高級餐廳。

  當她推開彩色玻璃,置身在豪華的餐廳內時,立刻感到一股特權階級的氣息自四面八方向她傾壓而來,她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勉強保持著儀態的優雅,留意著不把內心的不安顯露出來,以免讓人看笑話。

  落座後,她立即感覺到坐在對面的孟克雷似乎早已看穿她的窘迫,正以嘲笑的目光看著她,於是她毫不認輸地抿緊雙唇,正面回瞪他。

  「桑小姐,你真是了不起。」孟克雷似笑非笑地讚美道。

  亦築沒料到他會開口稱讚自己,呆愣了一下,卻見他伸手拿起菜單仔細研究,像是剛才不曾說過話一樣。

  侍者退下後,亦築默默地把視線投向潔白的餐巾,神經質地摸著刀叉,但立刻想到自己不該如此,便拿起開胃酒啜飲著。

  「我們來談談有關鈺揚的事吧!」克雷忽然出聲道。

  亦築嚇了一跳,但並不意外。「鈺揚混合著孩童與成人的個性,孟先生,你常放任他不管,已經傷害了他,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轉向我,向我尋求愛情,這都是因為你沒有把愛給他的緣故。」

  克雷由半閉的眼簾下凝視著亦築。「桑小姐,那孩子所需要的你已經給了他,如果是在幾年前,我也許還能掌握住他的心,但這兩天我已發現鈺揚需要的不是父親,而是女人。」

  「胡說!」亦築挺起身來怒斥他。

  克雷卻毫不在乎地瞧著她,眼光自她豐滿的胸部,移向她細緻美好的頸項和嬌唇。

  亦築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恨不得揍他一拳。「你能不能認真地聽我說話?」

  「當然可以。」孟克雷冷淡的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

  亦築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寒著俏臉道:「難道你的腦中只有這些想法嗎?」

  「你好像挺瞭解我。」克雷挑起濃黑的眉毛。

  他的態度使亦築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她以往慎重、冷靜的性格此時跑得不見蹤影,怒火一發不可收拾,她不顧身在何處,怒聲道:「像你這樣的男人我見多了,你以為我這種職業的女人就沒有個性,合該任男人隨心所欲地玩弄;你既然有這種想法,我再說什麼也沒有用,要讓你這種自負的人瞭解,只有當頭一棒你才會清醒。孟克雷先生,如果你再如此侮辱我,小心我會不顧一切的給你一拳。」

  克雷聽了她這一番激憤的言詞,竟不怒反笑,身子向前靠,伸手抓住亦築的手仔細審視,嘴角不禁漾著一絲笑容。「用這麼一雙細嫩的小手給我一拳?真令人難以相信。」

  「你最好相信。」亦築毫不客氣的抽回了手,放在自己的膝上。

  克雷看著她佈滿紅暈的清麗面容,手上兀自斟著酒。「你不讓別人接近你,是為了你所謂的堂兄嗎?」話一說完,他發現自己的口氣居然是酸酸的。

  「你別胡言亂語,德利和我自小一起長大,我們情同手足,根本沒什麼羅曼史可言。」

  「鈺揚嫉妒他嗎?」

  「鈺揚很清楚我跟德利之間的關係,絕不會嫉妒德利。」

  「哦?」克雷的黑眸一亮。「如果鈺揚露出吃醋的表情,你會怎麼辦?在與鈺揚結婚前,你會趕走德利嗎?」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多疑啊?我早就說過我沒有跟鈺揚結婚的意思。」亦築為之氣結,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這句話你跟鈺揚說過了嗎?」

  「說了不只一次。」

  克雷抑不住譏誚的語氣:「但他現在仍以為你會和他結婚,顯然你對他說的話似乎並沒有什麼說服力。」

  亦築正要反駁,侍者已端菜上來,克雷一言不發地專心吃著,事實上,若非他如此見機行事、見好就收,也許亦築會氣得把一整盤食物全丟到他臉上。

  「你不喝一點葡萄酒嗎?還是你怕它使你喪失理智?」

  亦築深深感覺到孟克雷譏笑的眼光像是要穿透自己,她賭氣地拿起酒杯,一口氣喝下一大半。

  「你何時發現自己釣到一條『大魚』?」克雷邊吃邊問。

  亦築以冷若冰霜的眼神盯著他。「我堂兄一見到鈺揚,就認出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你認為這代表什麼。」

  克雷再度瞇起黑玉般的眼眸,側著頭思索道:「我想的正是你現在所想的事情,你的腦筋動得挺快的,引誘鈺揚的手法也相當高明,只可惜,你最後仍然無法將他佔為己有。」

  「我們之間已無話可談了,再見,孟克雷先生。」亦築用力把盤子推開站起來。

  克雷也迅速起身抓住她的手,嚴厲地命令:「請你坐下,我們還沒談完。」

  亦築訝於他口氣的嚴肅,不自覺依言坐下,克雷這才放開她的手,緩緩地靠向椅背。

  亦築啜飲一口葡萄酒,想再嘗試一次,讓孟克雷瞭解問題核心的所在。於是她緩緩地說:「鈺揚是一個生長在孤獨中的不幸孩子,他渴望得到愛的滋潤,孟先生,為了你兒子好,你最好把他帶回美國,讓他看看你的工作有多忙碌,讓他明白你其實是關心他的;撥一點時間陪他談話,因為他需要的不是偶爾才能見到的父親,他更不是你手中的傀儡,他需要的是真正關心他的人。」

  克雷沈默地啜著酒,良久未發一語,但由他緊皺的眉宇可知,似乎有什麼心事正困擾著他。

  他叫來侍者結帳後,即伴著亦築走出餐廳。

  不一會兒,他們坐進車內,克雷並不急著離去,他以探索的目光看著亦築。「你的意思是要我把鈺揚帶回美國,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是的。」

  克雷伸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像是要探入她內心深處般,仔細瞧著她。「你是不是愛上了那個孩子?你看起來好像很關心鈺揚。」

  「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之所以想保護鈺揚,是因為我把他當作弟弟一樣看待。」亦築輕輕推開他的手。「我相信他長大以後,必定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

  話畢,沈默在兩人之間豎起一道牆,而孟克雷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特的神情。他發動車子向前駛。

  不久,車子駛到亦築所住的公寓樓下。

  亦築咬了咬下唇,不太情願地道:「謝謝你的招待。」

  「你不請我到屋內喝杯飲料嗎?是不是你的堂兄會反對?」

  「不,實在太晚了,抱歉。」她幹嘛請一個令她厭惡的人進到家裡?

  「鈺揚是否常在你那裡逗留到深夜?」

  「不,鈺揚很少晚上過來,他知道晚上我工作完很累,他總是白天到我這裡來。」看到孟克雷不置信的表情時,亦築恨不得用眼光殺了這個自以為是的傢夥。「你想知道我們在一起做些什麼事嗎?」

  克雷嘴邊泛起一抹挖苦的笑容。「我大致可猜想得到。」

  亦築對他的冷漠不予置評,仍開口道:「我想你可能猜錯了。鈺揚來我的公寓是幫我做家事,陪我一起去買東西,幫我洗菜;由此可知,他生活中缺少母愛。」

  克雷不敢苟同的冷嘲。「你打算用這些話來取信我嗎?那孩子不是來幫你剝菜,他想做的是剝掉你的衣服。」

  「你太過分了!」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亦築想也不想地伸手就要甩他一巴掌。

  克雷迅速地閃避,他緊扣住亦築的雙肩,低頭猛烈地攫住她的嘴,像是要處罰她似的狂吻著。

  當亦築好不容易恢復神智後,才發覺自己被他緊抱在懷中,她身上的細胞因這突來的吻而戰慄,她下意識想委身於吻的風暴下,永不醒來,但清醒的理智卻使她僵直身體,用盡全身的力量把他推開。

  她一句話也沒說,迅速地下車,然後飛奔回她的公寓,同時背後傳來發動引擎的聲音,轎車很快地絕塵而去。

  當她進入公寓時,發現德利尚未就寢正在等她,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亦築,你跟孟克雷談得怎麼樣了?」

  「我把他給我的一千萬支票撕了。」亦築邊說邊走向她的房間。

  德利急忙地衝過來,發出尖銳的叫聲:「你說什麼!?亦築,你瘋啦!如果我們有那些錢——」

  「我們?」亦築轉過身來,慍怒地瞪著德利。「德利,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絕不會貪圖不屬於自己的金錢,更不會因此把孟克雷當成冤大頭,向他勒索,而且我很討厭你這種貪婪的想法;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兒時共有的一切早已不存在,我想我們應該過個別的生活了。」

  德利愣了一下,才莫可奈何地聳聳肩,「你說得沒錯,雖然我不贊成你把財神爺往外送,但我尊重你的想法,等我找到房子後,馬上搬出去住。」

  「謝謝。」亦築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不好意思,不過把話說開來也好。

  當她出社會以後,就和德利住在一起,因為兩人同姓,因此別人都誤以為他們是親兄妹,她也有意將錯就錯,因為她瞭解要是別人知道她與堂兄同住,一定會有所誤會。事實上他們從小就像兄妹般一起成長,德利的父母很疼愛她,一直視她如己出,而德利也像兄長一樣照顧她。

  「亦築,你撕掉支票後,孟克雷是什麼反應?」

  「他氣炸了,險些掐死我。」亦築皺著眉頭,「因為我告訴他,我要兩倍的價錢。」

  德利迷惑地看她一眼。「啊,你怎麼會這麼說?」

  亦築酡紅著俏頰,急忙避開他的目光。「他的話太侮辱人了,我從來沒看過像他那麼卑劣的男人,他把我說的每句話都往壞處想。」

  「他不是對你有意思吧?」

  「當然不是,你不要亂猜。」亦築雙頰紅通通地關上房門。

  對於這一點,她在不久前也曾自問過,然而卻找不出答案。雖然孟克雷的親吻很粗魯、態度很輕蔑,但自己對他似乎也有某種程度的期待。第一次在夜總會與孟克雷見面時,亦築就警覺到他所帶來的獨特魅力,他那修長壯碩的體格沒有一塊贅肉,完美的唇形總是含著嘲諷的笑,黝黑晶亮的眸子夾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全身散發著性感;總而言之,他是個危險性極高的男人。

  由鈺揚的談話中揣測,孟克雷把跟女人的交往視為商業交易,對他而言,女人是可以任意玩弄的東西;只要有錢,哪個女人不是急著想討好他,所以他一向認為他要女人怎樣就怎樣。

  對於獨立性很強的亦築,這一切令她難以置信,因此她馬上對他這種行徑產生強烈的反感,但是儘管如此,她每次一見到孟克雷,內心還是情不自禁地顫動,她對自己這種矛盾的感情相當苦惱,卻又無法自拔,所以她做了一個簡單的決定——對付那種男人,就要像躲開瘟疫那般快速地逃開。

  可是說起來容易,真要實行就困難了。

  ***

  三天後,鈺揚雀躍萬分地來到亦築的公寓,亦築掛著和煦的笑容,請他到客廳坐。

  這一次與她見面後,鈺揚就打算和他父親一起回美國去。

  「我們要開舞會。我爸說我已經長大了,要我隨他到美國,但這麼一來,我的生日就要在美國度過了,所以我爸要我提前招待朋友。」說著,鈺揚突然漲紅了臉,難為情地看了亦築一眼,像是對自己突然與父親講和而不好意思。

  「很好啊!」看來他們的父子關係已經大幅改善了,鈺揚居然開始叫他「爸」,而不再是「父親」了。

  「亦築,你願不願意來參加?」

  「我?」

  「拜託!你一定要來,我最想邀請的人就是你。」鈺揚一臉的興致高昂。

  亦築斷然拒絕。「不行。」與他們父子的牽連愈少愈好。

  鈺揚宛如被當頭棒喝,失望的心情隨之爬升,不一會兒,他似乎想起什麼,表情又開朗起來,「我爸希望你能來,是他要我邀請你的。」看見亦築有點不敢相信,他羞怯地繼續說:「因為你待我很好,所以他想向你道謝。」

  亦築努力壓制自己激動的情緒,她想像得到孟克雷為何邀請自己參加鈺揚的生日舞會,他絕非要向自己致謝,而是要讓她看清楚,鈺揚與自己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在舞會中,一定有許多鈺揚的朋友參加,自己處在其中必定會顯得格格不入,孟克雷的用意就是要鈺揚發現兩人是多麼的不相配。

  雖是如此,孟克雷還是採納了她的意見,帶鈺揚到美國,如果他是為了不讓鈺揚再追求她,而邀請她參加舞會也無可厚非,而且還是上上之策,也許到時候她會感到難堪,但絕不會介意,一切都是為了鈺揚好,她介意什麼?但不知為何的,她的心被莫名的痛掩蓋住。

第3章(2)

  「鈺揚,如果你一定要我去,那我就去吧!」

  「哇,太棒了!」鈺揚開心地環顧一下四周。「當然,德利也要一起來。」

  「我會把你的邀請轉達給德利。最近你和你父親相處得還好吧?」亦築看得出來,邀請德利也是他父親的意思,孟克雷一定是要讓鈺揚親眼看見,自己與德利在舞會上的親暱模樣,然後揭發他們的關係。

  「自從和他溝通過後,我發現我爸也和一般人一樣,昨天他還帶我去洗三溫暖呢!亦築,我告訴你哦,我爸有比他三十五歲年齡更年輕的好身材。」鈺揚神秘兮兮地跟她分享秘密。

  亦築好笑地抿抿唇。「你也以這種口氣和你父親說話嗎?」

  「別開玩笑了,我如果這樣的話,我爸一定會剝掉我的皮。對了,前天我爸還帶我去香港處理一些分公司的事,我們去看了夜總會的表演和賽馬,我爸是為了好玩才去下注,絕不是為了賭錢,所以輸了也是高高興興,但不會再賭了。」鈺揚以父親的口吻照本宣科。

  「那麼你和他一起回美國一定很有趣羅!」

  「我爸希望我在寒假期間在公司工作,他說學校的理論沒什麼作用,到公司學習比較重要。爸知道我不喜歡上學,他告訴我實際工作不會那麼無聊,他說工作就像女人,在她身邊徘徊是沒有用的,必須採取行動……」他突然面紅耳赤。「下面說什麼我忘了。」

  孟克雷以下說了什麼,並不難想像,亦築勉強控制住不甚愉快的心情,向鈺揚微笑。看來孟克雷對女人的偏見,已經開始在他兒子的心裡播種了。

  稍後,鈺揚表示該走了,因為爸爸要帶他去買新衣服。「我爸說我經常光顧的那家服飾店,品味不夠高,他要帶我到他常去的那家。」

  目送鈺揚離去,亦築心裡想著:鈺揚幾乎在每兩句話中,就要提到孟克雷一次,看來他崇拜的對象已轉移至他父親身上了,這是必要的,她只希望孟克雷好好善待鈺揚。

  當晚,德利由亦築那兒獲悉自己也被邀請參加舞會,不禁懷疑地瞇起眼睛。

  「鈺揚的父親要他請我們去參加生日舞會!?」

  「你也覺得奇怪對不對?不過,據我所知……」亦築把她的看法說出來,德利頻頻點頭,但是表情有點不解。

  「管他是什麼理由,至少我們去看看那些只有在電影上看過的名流舞會,過過癮也不錯。」

  「德利,希望愈高失望也愈大,別以為我們只是去參加普通宴會,簡直是去赴鴻門宴嘛,你想想看,孟克雷一定也會請鈺揚的朋友參加,他們都是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我們兩人夾在裡面,是不是特別惹人注意?」

  「嘿嘿,搞不好有錢人家的小姐,就喜歡我這種成熟點的男人。」德利笑著說。

  「德利,拜託你別做什麼荒唐事。」亦築很懊惱,如果德利未被邀請該有多好,德利若有意耍花招的話,一定會惹麻煩的,她實在不願他在孟克雷家丟臉。

  「什麼叫做荒唐事?」德利沒有一絲不快的表現,不等亦築的回答就走進他的房間內。

  ***

  亦築與德利雙雙至孟家赴宴時,舞會正熱熱鬧鬧地展開。

  他們兩人請了一晚的假,匆匆忙忙的打扮好,直接到達宴會的場所。亦築穿著她那件昂貴的合身絲質白色晚禮服,設計淡雅,滾有細小花邊,頭髮在臉龐周圍梳成波浪狀;而德利是一身輕便穿著,配上一件深藍色的天鵝絨外套。

  克雷親自站在門口等候,迎接他們兩人進入大廳,並親手拿飲料給他們,他穿了一件休閒襯衫與牛仔褲,敞開的領口露出褐色的胸膛,他的模樣使人聯想到正等待獵物的美洲豹。

  亦築看著他,不覺有些臉紅,自己實在穿得太正式了,不過再看看其他人,並非只有她如此,每個客人都隨著自己的喜好,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前來赴宴,有高貴的盛裝打扮,也有簡單的牛仔褲與T恤,大家都是年輕人,並不太在乎什麼場合。

  「鈺揚到哪裡去了?」亦築的視線離開孟克雷,不經意地問。

  德利在人群裡發現一個可愛的女孩子,便向那身材嬌小的女孩走了過去,亦築內心有點不安,發覺那女孩正是自己與鈺揚初次見面時,與鈺揚在一起的女孩子。德利不知道跟她說了些什麼,那女孩子開心地笑了,亦築不禁皺皺眉。

  「你介意嗎?」克雷的眼神沈思地梭巡著她的臉上。「你的『堂兄』向別的女孩調請。」

  「我不介意。」亦築不喜歡他的口氣。「德利的手腕很好,對方又是個十來歲的年輕女孩,所以我有些擔心。」

  「是這樣嗎?」克雷邊說邊拉起她的手。「這裡的音樂太吵了,我們到安靜的地方聊吧!」

  被他溫暖的手指觸摸的瞬間,亦築的心不禁激烈地狂跳,但她仍機警地甩開他的手。「老實說,我喜歡這種『年輕人』的音樂,不覺得吵。」

  克雷聽出她口氣裡的嘲諷,瞇起犀利的黑眸,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那我們來跳舞吧!」

  亦築正想拒絕時,鈺揚興奮地衝過來,一把抱住她,因過度興奮而顯得大膽的鈺揚,毫不猶豫地給她一個熱吻。「你終於來了,我們跳支舞吧!」他穿了一套白西裝,裡面的淺藍色襯衫像他父親一樣領口敞開。

  亦築看也不看克雷一眼,便跟鈺揚走進舞池中,他們曾經在夜總會跳過幾次舞,所以跳起舞來格外有默契,好像早就排練過似的。

  克雷看似優閒地靠在牆上,注視著鈺揚與亦築在舞池中說說笑笑,其實心情惡劣得很,他的嘴已嚴厲地抿成一條死硬的直線了。

  亦築雖然很在意孟克雷的存在,卻沒想到他正看著自己,並且在她與鈺揚一離開舞池,便立刻迎了上來。

  「鈺揚,讓我來招呼亦築,若柔想和你跳舞。」

  鈺揚既想跟亦築在一起,又想去跳舞,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回頭去看若柔,而若柔正以滿懷期待的眼神望著他;沒化妝的粉紅肌膚散發出年輕人特有的光輝,絹絲般的亮麗黑髮如瀑般的披散在背後。

  「去啊,鈺揚,去請她跳舞吧!」亦築鼓勵他。

  「那麼我待會兒再過來。」鈺揚雙眼發亮,走向若柔。

  亦築回過頭來看孟克雷,發現他正以謎樣的眼光盯著自己。

  「那兩個孩子看來很相配。」

  亦築知道他在挖苦自己,故意不動聲色地贊同他:「是啊!兩個同年齡的孩子,而且那個女孩長得很漂亮。」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亦築打算找個角落,一個人坐下來靜靜休息,然而克雷卻追過來,強迫她走到二樓的走廊,把一切喧鬧留在樓下;短暫的安靜讓亦築有一種奇特的感受,她舒服地籲了一口氣,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頭一直隨著音樂擺動,而有些頭疼。

  克雷拉著她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大房間。「這是我的書房。」他一面說,一面走到擦拭得很光亮的小酒櫃旁,很快地倒了兩杯白蘭地。「你要加冰塊嗎?」

  「我不喜歡喝白蘭地。」亦築覺得他霸道的態度很煩人,遂老實不客氣地回答。

  「這是藥,你此刻很需要它。」克雷用力把酒杯塞在亦築手上,握住她的手肘,把她拉到角落的真皮躺椅邊。

  亦築手上拿著酒杯,心懷戒備地坐進躺椅裡,而克雷坐在她身邊,仰頭將手中的白蘭地一飲而盡。「你快喝吧!」

  亦築聽見他以命令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不禁怒火中燒。「我說過不喜歡喝白蘭地。」

  克雷彎下腰,把酒杯擱在地上,然後突如其來地抓緊亦築的手,將酒杯緊緊壓在她唇上,想把酒灌進去。「請你喝下去。」他的眼睛發出威脅的怒芒。

  亦築逼不得已地吞下酒液,整個俏臉因此漲紅了,她趁孟克雷把空酒杯放在地上時,立刻把握機會站了起來。「我想我們該回到舞會了吧?」

  「我們兩人的舞會就在這裡舉行。」克雷的嘴角浮出嘲弄的微笑,他拉著亦築的手,緩緩地上下打量她全身,最後把眼光停留在她的胸前,以要看穿她的尖銳眼神,緊緊盯著她微露的酥胸。

  儘管亦築長久以來已習慣別人的注視,然而孟克雷的目光卻使她緊張不已,幾乎喘不過氣來,因為他是一個熟悉女人一切的男性,當他看著自己時,彷彿自己正赤裸地呈現在他眼前。在他灼灼迫人的逼視下,亦築雖有受辱的感覺,但潛意識裡又產生一種莫名的興奮,她情不自禁地不安了起來。

  亦築懊惱地發現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於是機智地轉移話題:「我很高興你能為鈺揚撥出時間來,他的觀念已經開始轉變了。」

  「把鈺揚忘掉。」克雷漆黑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拉近自己,挑逗地親吻她的香唇,兩人的身軀緊緊地貼在一塊。

  接觸的那一剎那,亦築的手腳幾乎癱軟了,整個人陷在興奮的漩渦中,其他的意識都變得模糊了,她的手抱緊孟克雷的脖子,不自覺地接受他的熱吻,她的全身像火焰般瘋狂地燃燒起來。

  過了好久,就在兩人幾乎快沒了空氣時,克雷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的唇,擡起頭熱切注視著氣喘籲籲的亦築;亦築也緩緩的睜開眼眸,只覺得周圍明亮得耀眼刺人。

  「你知道自己具有多大的魅力嗎?」克雷溫柔地撫摸她發燙的面頰。

  亦築茫然地搖搖頭,忽然感覺腦袋有些發暈——尤其在經過剛才的嚴重缺氧後。

  克雷垂下頭來,再度吻著亦築白嫩的肌膚。「你令我發狂……大概我不是第一個向你這麼說的人吧?」

  亦築無意告訴他答案,因為她明白自己對他的迷戀,極容易掉入他充滿魅力的情網中,為了保護自己,她絕不能再跟他扯上關係,他們兩人是不可能的。

  趁著克雷分神時,亦築迅速的推開他,逕自往門邊走去。

  「你要去哪裡?」克雷回過神,在她的手握住門把的同時,他的大掌也覆蓋上去。

  「我要回去參加舞會。」

  「不行,桑小姐,我在捕獲獵物之前,是不會浪費一分一秒的,同樣的道理,我也討厭在和女人享樂之前,必須在她背後追趕。」克雷充滿情慾的目光挑逗著她。

  真是欺人太甚!

  亦築所有的激情完全冷卻下來,這對自己簡直是奇恥大辱!她激動地舉起沒被他抓住的另一隻手,準備賞他一巴掌。

  克雷卻眼明手快地把她抓住,此時,她的雙手都在他的掌握中了。

  「你要做什麼?」

  亦築憤慨地瞪大圓眸,「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出賣靈魂的女人,請你放開我!」

  克雷以銳利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把手放開。

  亦築轉過身搖搖晃晃地開門走出去,然而她已經沒有心情回去參加舞會了,她快速地下樓,跑到戶外冰涼清澈的夜空下,做了一個深呼吸,希望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待呼吸略微順暢之後,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孟家大宅,嬌小的身影沒入黑暗的大地中。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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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35:47

第4章(1)

  亦築明白要逃離孟克雷的手掌心,並非易事,一旦被他咬住就無法脫身,他就像一頭猛虎般不好惹,何況他已決定以她為獵取目標。

  就在鈺揚生日舞會的第二天晚上,他又來到夜總會的觀眾席上,一邊優閒地抽著煙,一邊欣賞她在舞台上的表演。不過這次他是帶鈺揚一起前來的,這令亦築十分吃驚,德利愉快地向亦築使了個眼色。

  回到後台,德利急忙趨前,詢問亦築昨晚為何不告而別。「如果你看到昨晚鈺揚在生日舞會上可憐兮兮的樣子,一定會感到心軟,他還以為你被他父親說服,不理他了。」

  亦築假裝沒有聽到他說的話,繼續為自己卸妝,過了一會兒才回答:「當時我有一點頭痛,就先走了。」

  「喔?」德利不太相信,揚起一抹奇怪的笑容走開了。

  不久,鈺揚過來邀請她到他們那桌坐一下。

  亦築有些不情願地跟隨在鈺揚身後,穿過跳著慢舞的人群,來到桌旁。

  孟克雷動動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讚美道:「桑小姐,今晚的節目太精采了,你的歌唱得真好,略帶磁性的沙啞聲音,真不知迷死多少男人。」

  亦築也冷冰冰地與他客套一番:「哪裡,你過獎了。」

  鈺揚不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紳士地為亦築拉開椅子,等她坐定後,馬上體貼地問她想喝點什麼。

  「白開水就好了,謝謝你。」

  鈺揚離去後,兩人沈默地凝視一會兒,克雷才開口打破沈寂。「我有一個提議。」

  亦築聽了,神色大變。「我昨天已經回答過了,我不想再重複同樣的話。」

  「你還沒有聽到我的提議,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桑小姐,請你聽我說完了再回答。」克雷頓了一下,「如果我說鈺揚的奶奶想見你呢?」

  「她並不知道有關我的事,怎麼會想見我?」亦築一臉狐疑。

  克雷笑了笑,臉上露出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你知道是誰打電報叫我來台灣的嗎?」

  亦築不禁為之目眩。「我怎麼知道?」

  「是鈺揚存款那家銀行的分行經理通知鈺揚的奶奶,因為在他戶頭下有一筆錢,可以讓他隨時領取,你別瞧不起我這個做父親的,我多多少少還瞭解年輕人的心理,所以我每個月都給他充足的零用錢,鈺揚也很善於支配金錢,用錢相當謹慎,這種情形我一直很滿意;但是不久前,他突然一次提領一大筆錢,結果被分行的經理發現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原來如此。」

  「我請私家偵探在十二小時內調查清楚,所以我抵達台灣後,馬上就獲悉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然後你就得到了當然的結論。」亦築冷冷地賞他一記大白眼。

  「我不能這麼想嗎?這種年齡的男孩子送給一個夜總會歌手那麼貴重的禮物,難道還有別的意思嗎?」

  「尤其像你這種自大的男人,更是無疑想歪了。」亦築壓抑內心的憤怒,僵硬地諷刺他。

  克雷抿抿唇,不以為意地說下去:「老實說,緊張的人是鈺揚的奶奶,她以為你的目的是引誘她的孫子,向他騙錢,所以要我來把你和鈺揚分開,但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這還叫做不想做得太絕嗎?」亦築忍不住插嘴。

  克雷不受影響,繼續說道:「我要先瞭解吸引鈺揚的是哪種女人,他還那麼年輕,將來可能再犯這種錯誤,所以我必須先看看他判斷女人的眼光如何。」

  「也就是說,你想知道鈺揚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

  「是的,如果鈺揚是與電子計算機型的女人陷入愛河,我必須想出打發她走的方法,以防下回再發生同樣的事。」

  亦築來不及回答,鈺揚已經走了回來,他全神貫注手上拿的飲料,小心翼翼地將飲料放在她面前。

  「鈺揚,謝謝你。」

  鈺揚坐在亦築旁邊,手肘擱在桌子上,托著下巴,凝視亦築。「我爸告訴過你了嗎?你願不願意去?」

  「我還沒告訴亦築,鈺揚,不如你自己來邀請她好了。」克雷的俊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鈺揚以熱烈的口吻說:「亦築,我們回美國之前,要到英國陪奶奶住一個禮拜,請你和我們一起去好嗎?」

  亦築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你的奶奶在台灣呢!」她露出為難的表情。

  「奶奶在英國有事,先去英國等我們。」鈺揚懇求著。「拜託,你一定要來,我奶奶想見你。」

  有關孟家在英國那幢古老而豪華的宅邸,亦築曾聽鈺揚詳細地介紹,當時,亦築覺得那種地方真是不可思議,而且那麼奢侈,簡直是罪過。

  「謝謝你們的邀請,不過我與夜總會有約在身,不能隨便請假那麼多天。」

  「這個問題讓我來解決。」克雷充滿自信地說,使亦築非常生氣,他一直以為金錢是萬能的,只要有錢就能使鬼推磨。

  「對不起。」她無視於孟克雷的存在,逕自回答鈺揚:「我還是不想去。」說完後,她馬上站起來準備離去,誰知孟克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想把手縮回去,然而他的手掌就像手銬一樣緊緊扣住她,亦築氣得雙眼冒火,與他怒目相向。

  「我會給你安排一周的休假,我們明天就出發,夜總會在你不在的時候,會暫時請另一位歌手代唱。」克雷的語氣充滿強硬。

  「夜總會不可能接受這種事的。」

  克雷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得的微笑。「夜總會的老闆就是我。」當他得知她這號人物時,就買下了這家夜總會。

  亦築非常激動,有重重給他一拳的衝動,她恨恨地瞪了孟克雷一眼,卻發現他正無恥地冷眼旁觀著,似乎對她的憤怒覺得幼稚可笑。

  「亦築,無論如何你一定要來。」鈺揚對他們兩人劍拔弩張的情形很擔心,急忙插嘴道:「我要讓你看看那幢別墅有多漂亮,你一定會喜歡的。」

  亦築被說得有些心動,一方面是因為鈺揚那麼喜歡那裡,引發她的好奇心,想去看看到底那裡有多迷人;一方面是心裡也渴望與孟克雷共度一周的假期,雖然她瞭解他是個危險人物,可惜他的男性魅力正深深吸引著她,她的理智已逐漸被感情淹沒。

  她偷偷瞄了孟克雷堅毅的臉龐一眼,又看了一會兒因緊張而全身僵直的鈺揚,歎了一口氣,「好吧!鈺揚。」

  鈺揚高聲歡呼,表情豁然開朗。

  「那麼,我去把禮服換下來。」亦築移動一下坐姿,她那身耀眼的綠色禮服襯托出完美的曲線,禮服的兩側由腳踝一直開衩至大腿,白嫩的肌膚若隱若現。

  「我送你回去。」孟克雷淡漠地道。

  亦築懶得再做任何回應,逕自往後台走。一進入更衣室,亦築倚靠在門上,勉強支撐顫抖的身軀,雙手遮住臉龐,呆呆地站在那裡,全身像得了熱病般熱烘烘的。她為什麼要答應他們呢?本能一再警告自己絕不能去,也不願再與孟家父子有任何牽扯,怎麼又答應了呢?一股不祥的預感緩緩在她心底出現。

  她勉強打起精神,換好外出服。一打開更衣室的門,夜總會的經理已在門外等候,客氣地告訴她德利先回去了,然後又繼續說道:

  「孟先生說你要請一個禮拜的假,那當然沒問題。」

  「謝謝你。」孟克雷辦事效率之快,令亦築感到驚訝。

  ***

  孟家父子在夜總會門外的座車裡等她,鈺揚坐在後座,把他的頭探出車窗外,眼巴巴地等她。

  亦築一出來,克雷立刻迎上來,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車旁,為她開門,請她坐在前座。

  後座的鈺揚探身到亦築旁邊,不高興地抗議著:「亦築,你怎麼不坐到我身邊呢?」

  克雷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投給鈺揚一個深不可測的眼神,亦築察覺出他深藏在嘴角的得意,看來一切都按他的計劃順利進行。

  三人一路無言,只有汽車的引擎聲。不久,鈺揚發現車子正在開往回家的路上,他奇怪地問道:「要去哪裡?我們不是說好要送亦築回家嗎?」

  「你的就寢時間已過了,我先載你回去。」

  車子開到孟宅的大門口,鈺揚萬分無奈的下車,又探頭在亦築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晚安。」然後才轉身走進家裡。

  克雷再度發動引擎,犀利的眼光緊盯著亦築,一路上他沈默得可怕,一句話也不說。當車子停在亦築的公寓前時,他突然拉住亦築的手,不讓她下車。

  「看鈺揚吻你的樣子,今晚不是頭一次吧?你究竟默許他到何種程度?」憤怒不禁爬上克雷的心頭。

  亦築挑釁地擡高美麗的下巴。「那你要我怎麼辦?難道你要我打他一巴掌嗎?」

  「像你這麼聰明的女人就算不採取這種手段,也應該有辦法跟他保持距離才對。」

  「鈺揚和你不一樣,他很容易受傷,至於你孟克雷先生,需要用挖土機才有辦法把你擊垮。」

  克雷哈哈大笑,低沈的笑聲讓亦築喘不過氣來。

  「那你呢?你是匹難以馴服的悍馬羅?」

  兩人的目光短促地碰在一起,亦築急忙避開。「我能離開了嗎?」

  「在鈺揚的生日舞會上,你為什麼丟下我就走?」

  「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克雷的手指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我為我那晚說的話向你道歉。」

  「那麼平白受你侮辱,我也該接受嗎?」亦築滿臉通紅,覺得全身熱呼呼的,連忙用力撥開他的手。「孟先生,你的作風真令人生氣。」

  「我的手段或許不漂亮,這是因為我從來沒遇過像你這樣令人迷惑的女人,我始終不明白你關心鈺揚的原因何在。」

  「鈺揚喜歡我,所以我覺得自己對他有責任,要我不關心像他那種敏感的孩子,我真的辦不到,他令我想起自己在他這年齡的時候,也是孤伶伶的一個人,相當的孤獨。」

  「你不是有一個『關心』你的堂兄,怎麼會感到孤單?我還以為你們八歲就一直住在一起,那麼你的父母呢?」

  「都過世了。」亦築嬌艷的俏顏上佈滿寒霜,父母的逝世永遠是她心裡的痛。

第4章(2)

  克雷深深地看她一眼,婉轉地道:「能不能談談你雙親的事?」

  「沒什麼好談的。」說完後,亦築伸手開門,但立即被他抓住,亦築只好鬆開握緊車門把手的手。

  「我話還沒說完。」

  亦築背向他,細滑的髮絲拂在克雷的臉上。「請讓我走。」

  克雷把她的小臉扳過來。「你堂兄好像搬家了?」此時,他們兩人的眼睛相距僅有四公分。

  「我們吵架了。」亦築不甘示弱地注視他黝黑的眼珠,突然覺得有點頭暈目眩,他清爽的刮鬍水味道,更令她頭昏腦脹。

  「是為了鈺揚的事?」

  「嗯。」她簡短地回答。

  克雷滿意地微微一笑。「你堂兄不是可靠的人,是個功利主義者,他在外頭欠了許多債,吃、喝、嫖、賭樣樣都來。」

  「哦,你好像沒有不知道的事。」亦築早就知道德利在外頭的事,她自己也借了不少錢給他。

  「錢可以買到一切的消息,說說看你自以為對我的認識有多少?」

  亦築不感興趣地搖搖頭。「關於你的事,我都是從報紙上看來的,我想光是這樣就夠了,我並不想瞭解更多。」

  克雷的男性自尊稍稍受到打擊。「如果你完全相信報紙的報導,那你就太天真了,報紙只是在渲染事實而已。」

  「你的意思是說報紙所報導的都是假的嗎?有關你攜帶女伴搭飛機到世界各地旅行都是虛構的嗎?可惜看了你這幾天的表現,我無法相信你說的話。」

  「根據我這幾天的表現!?這太可笑了!如果你根據我目前為止的言行舉止來判斷我的為人的話,那麼我也可以說,昨晚你之所以讓我吻你,是因為你已經有委身於我的心理準備了。」他咄咄逼人地俯視她。

  「不要瞎扯了!」亦築奮力甩開孟克雷,跑出車外,當她朝回家的路上跑時,卻發現孟克雷也下車,先她一步擋住她進入公寓。

  「我的話還沒說完。」

  「請讓開!」

  克雷凝視滿臉怒容的亦築,有些挫敗地道:「我想要你,不過我不會在你不願意的情況下勉強你,我要你心甘情願,所以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把今晚以前的一切全當作沒發生過,我知道自己對你的看法是錯誤的,你也重新評估我好嗎?」

  「這種事沒有什麼所謂的重新開始,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談的。」亦築皺起漂亮如新月的眉。

  「或許你說得沒錯,不過在未來七天的假期間,和我說說話總可以了吧?如此一來,鈺揚一定可以愉快地度過一周的假期。」克雷從沒見過像亦築這麼難搞定的女人,也從來沒有那麼委屈過自己。

  孟克雷說得沒錯,她絕不想讓鈺揚知道她與他父親之間的「戰爭」,害他感到為難與不愉快。

  沈默了一會兒,亦築才勉為其難地道:「好吧!」

  「桑小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之間的和平條約已經成立了?」

  亦築點點頭,此時夜風徐徐,吹亂了她的髮絲。

  「那麼明天一早,我來接你,亦築。」克雷特意直呼她的名字,看她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但亦築急著回去,並沒有特別留意,只簡短地回答:「可以,孟先生。」她故意不去看孟克雷,準備離開。

  「晚安,亦築。」克雷仍不放她走,和顏悅色地道:「我的名字叫做克雷。」

  「你叫什麼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女性。」亦築的原意是在諷刺他的韻事不斷。

  「你是那些女性中的一個嗎?」克雷微笑地問。

  亦築知道在自己未投降前,孟克雷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只能自己氣得咬牙切齒,而拿他沒有辦法。「當然不是。」

  話一說完,亦築就快速通過他,匆忙奔進公寓。

  克雷面帶滿意的笑容,目送她那逃走的背影離開。

  ***

  在臨睡前,亦築撥了一通電話給德利,告訴他自己明天要到英國去,不料他的反應卻大出她意料之外。

  她原以為,德利如果知道自己要到孟克雷的豪華別墅住一個禮拜,一定會喋喋不休地問東問西,彷彿聽到什麼事令他樂昏了頭般,可是他卻只是不痛不癢地回答:

  「是嗎?那麼你就好好享受吧!」

  亦築納悶地蹙起眉頭,德利這會兒有什麼打算呢?他又要幹什麼?德利的外表雖然俊美得有如天使,但卻任性得很,他才不會管別人的死活呢!

  三年前,他的父母到馬來西亞度假,不小心染上當地的傳染病,德利雖然在表面上裝出很擔心的樣子,背地裡卻偷偷清點他父母的財產,這件事對亦築的打擊很大,所幸後來他父母的身體康復了,而他又裝成歡天喜地狀。

  因為這件事情,使亦築徹底瞭解德利的貪婪性格,她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不再有那種受欺騙的感覺。

  甩甩頭,她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次日,亦築起了個大早,當克雷來接她時,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車子經過交通混亂的台北市區,駛上高速公路,克雷開始加速行駛,亦築回過頭去看坐在後座、滿臉不高興的鈺揚,才發現他的雙眼紅腫。

  「你熬夜了呀?」亦築溫柔地望著他。

  鈺揚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亦築瞭然的漾起一抹淡笑。

  途中,他們進入一家速食店稍作休息,孟克雷要鈺揚去叫一些早餐,鈺揚嘟著嘴,似乎不太願意,頻頻回頭看他們。

  亦築心中突然有個問號——孟克雷是不是故意要她和他在一起。以便讓兒子瞭解自己比他更接近她的年紀。他真的有此打算嗎?

  不過,由孟克雷的眼神無法看出他的心思,而她也懶得去猜測,她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四月的天空,萬里無雲,天氣非常晴朗,使人神清氣爽,由速食店的窗戶望出去,遠處是一片碧藍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你的雙親是因為車禍死的嗎?」孟克雷突然問。

  亦築點點頭。

  克雷頓了一下,又說道:「對一個八歲的小孩子來說,這個打擊太大了。」

  「不過我還是熬過來了,因為德利的父母都很疼愛我,而且小孩子是很容易淡忘的。」她的眼眶已經濕潤了,但她仍假裝不在乎地聳聳肩。

  「但也有人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必須去看精神科醫生。」

  亦築心思細膩的發現他說的是鈺揚,匆匆朝他一瞥,不料兩人的眼睛又碰在一起,一時她緊張得連心跳都快停止了,他的目光彷若狂獅盯住獵物般的炯亮,她覺得自己的心七上八下,而且四肢變得無力。

  「鈺揚非常崇拜他的母親,對他而言,我是個外人,鈺揚一直很依賴他母親。我太太死後,我就飛回台灣,要把鈺揚帶到英國去,結果和我的嶽父嶽母起了衝突,最後我還是獲勝了,就把他帶去英國,所以鈺揚非常恨我,他原想跟外祖父母一起住。」

  「為什麼不讓鈺揚留在台灣呢?」

  「我認為鈺揚需要一位有智慧的女人來照顧他,你若見過我母親,就會明白我為什麼放心把鈺揚交給我母親了。我的嶽母有點神經衰弱,自從我太太去世後,她的病況更加嚴重,所以我才想把鈺揚由溫室中帶出來,我不願意他被保護過度,教養成懦弱無能的模樣。」

  從前,亦築只聽過鈺揚的片面之詞,現在聽到孟克雷的說法,覺得也有道理,發覺他們父子兩人說得都沒有錯,只是觀點不同產生偏差的意見而已。

  此時,鈺揚拿了一整盤的食物回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三人飢腸轆轆地靜靜的吃著早餐,不久,孟克雷站了起來。

  「我先去外面等,你們慢慢吃。」說完就獨自離開。

  等父親一走,鈺揚連忙問亦築:「你覺得我父親怎麼樣?」

  「我想他與你所說的一模一樣。」亦築以最委婉的口吻說道。當著鈺揚的面,她不曉得自己還能怎麼說。

  「你不可以這麼敷衍,快說嘛!」

  亦築雙手抱胸,揚起她那優雅的細眉。「鈺揚,你到底是要我讚美你父親,還是譴責他?」

  鈺揚難堪地笑了,困難地道:「我父親……呃……他很喜歡你……」他試探地看向她。

  「嗯,不錯。」亦築柔和地回答。她看見鈺揚眼中夾雜著嫉妒、不安與困惑,不禁為他感到心疼,鈺揚已將對她的愛慕與對父親的憎恨轉移了,開始崇拜起孟克雷,認為他是個了不起的父親,鈺揚緊緊地夾在這兩種感情之間為難著。

  「你其實很像你的父親。」

  聽了亦築的話,鈺揚的黑眸閃爍著欣喜的光輝。「真的嗎?」

  「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了。」亦築心想,孟克雷下的賭注未免太大了,他不是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現實的拜金女人嗎?竟然讓鈺揚與她獨處!難道他不怕自己會把他的事情告訴鈺揚嗎?如果自己真的不如他想像中那麼有節操的話,此刻一定會告訴鈺揚,他父親是一個多麼冷酷且沒有道德的人,鈺揚聽了以後,對父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勢必完全崩潰,說不定會更加憎恨他。

  只要是腦筋稍微好一點的女人,要欺騙鈺揚是輕鬆簡單的事,而孟克雷卻如此放心地離去,可見他對自己的想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亦築想到這裡,發現事情演變得有些不太對勁,令她不安了起來。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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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37:20

第5章(1)

  他們坐了一整天的私人飛機,終於抵達了英國,來到了孟家位於倫敦近郊的別墅。

  那是一幢十八世紀巴洛克時代的建築,配合摩爾式的雕刻和諾曼式的螺旋狀幾何組合,到處都以美麗的石頭裝飾呈現特殊的風格,可見此屋主人的雅致。

  房子四周,圍繞著精心照顧的花木,由外看進去,那劃割整齊的庭院與保養完善的草地,花木扶疏,樹影搖曳。

  「真是奢靡得荒唐。」亦築忍不住感歎地咋咋舌。

  「從意義上來說是如此。」克雷聽了點點頭,神情上沒有任何不悅,黑眸反倒是閃耀著愉快的光芒。

  亦築心不在焉地瞄他一眼,「這是什麼意思?」她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那幢古老的別墅上。

  「我也覺得自己擁有這幢房子很荒唐,買了一座這麼大的宅邸,自己卻不常來住,我不斷的告訴自己把它賣掉算了,但是——」

  「爸,你不會真的把它賣掉吧?」後座的鈺揚忍不住向前探問。

  「有什麼不對嗎?」克雷奇怪地問。

  亦築的視線又掃向房子。「就是啊,到哪裡去找能夠買下這座別墅的買主呢?」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這幢別墅太醜陋了,沒人想買吧?」克雷那古銅色的臉上和嘴角泛起笑紋。

  鈺揚一聽,非常不滿,正想開口反駁時,亦築向他微笑著說:「絕沒有這回事,雖然這幢建築物很怪異,但絕對不醜陋,它就像人,有它特有的性格。」

  車子在正門的階梯旁停下來,克雷擡頭看看大門,臉上浮現出笑意。「你真會說話,我母親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亦築的眼光也隨著孟克雷轉到石欄杆那邊,發現有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此時太陽已下山,整幢別墅被黑暗籠罩,大門兩側的吊燈投射在那人身上,輪廓隱約可見,那是個像小孩般瘦小的人,燈光反射在她的銀髮上,顯得非常耀眼;她一動也不動,靜靜地站在階梯上。

  克雷替亦築打開車門,她心情沈重地下車,就在此時,欄杆旁的那個人影飛快地由樓梯上走下來。

  亦築有些膽怯,不好意思地站在鈺揚身旁,而克雷似乎想給她一點勇氣,鼓勵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後將手放在她肩上。

  「奶奶!」鈺揚興奮地喊著,並且向前擁抱她一下。

  孟母先是一言不發地瞧著亦築,一會兒後才發出清晰的嗓音問道:「你就是桑小姐嗎?」

  「是的,伯母叫我亦築就可以了。」亦築的嗓音聽起來有點緊張,卻也十分有禮的回答孟母。

  在暈黃的燈光下,可以看見孟母那頭銀白的髮絲又細又軟,雖然臉上的肌膚不再是光滑細緻,卻是保養得宜;而眼角的一些魚尾紋,可以猜出她的實際年齡。

  雖然孟母的身材很嬌小,不過卻很均勻,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保守旗袍,與她的年齡、身材和容貌搭配得宜。亦築迅速看一下她的眼睛,因為眼睛是最不會說謊的,而她的眼睛簡直和孟克雷一模一樣,只是黑眸中漾滿慈祥的笑意,使人覺得溫暖。

  「你一定累了,先進屋梳洗一下吧!」孟母一反剛才的冷漠,打開話匣子就說:「車子就停在這裡,讓老何開去車庫放好了。老何!」

  一個五十餘歲的健朗老人馬上從後面走出來。

  「老何,請你把車子開到車庫,然後找人把行李拿進來。」孟母轉向他們,像機關鎗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著:「現在大家都進來,你們一路上一定很疲倦吧!你們早該到了,是不是中途在哪裡逗留了呢?還是車子故障了?不過我剛剛看好像沒什麼毛病,還是路上的車太擁擠?」

  她一面問話,一面精神飽滿地快速走上階梯。

  亦築單單聽她說話,就覺得有點頭昏腦脹。

  「我們在來這裡的途中曾經停下來吃點東西,遲到的原因是,餐廳的附近有一個湖,鈺揚發現那裡有小船出租,不聽我的勸阻就要去劃,結果在湖中的島上停留了將近一小時。」孟克雷回答他母親一連串的問題。

  他那緩和的語氣聽來如此溫柔,令亦築嚇了一跳,因為當時她與鈺揚回到餐廳時,他那火冒三丈的模樣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當時鈺揚堅持要一探湖中的小島,就把小船停在岸邊,他們兩人登上遍植樹木的小島,在島上散步,一不小心船被水漂走了,他們只好在島上等待出租小船的業主來解救他們,於是時間就耽誤了。當他們兩人回到餐廳時,孟克雷窮兇惡極地瞪著他們,責備了他們幾句,使鈺揚垂頭喪氣起來,大大掃了他們兩人的興致。

  想著想著,亦築隨著大家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放眼望去,她驚訝得兩眼發直,屋子裡擺的全是維多利亞時期的古典家飾,給人一種典雅高貴的感覺,一進入這個大廳,彷彿來到了另一個時代。

  「關於你的事情,我聽鈺揚說過好幾次了。」孟母輕聲地道。

  亦築回過神,微笑回答:「我由鈺揚那裡也聽到不少有關您老人家的事。」

  孟母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她凝視亦築好一會兒,然後又轉頭看向她兒子,咕噥地說著。

  亦築並沒有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麼,自己一個人走向火爐旁邊,觀賞外型像木頭一樣的電熱器,這個房間的暖氣設備相當溫暖,要使整座別墅達到這種規模,每年一定是花了鉅額的金錢來維護,然而為一幢一年當中大部分時間都沒人居住的房子如此奢侈、大費周張,有必要嗎?亦築突然有點生氣。

  這時,鈺揚走了過來。「亦築,關於今天下午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關係,我不會介意。」她嫣然一笑。

  「不過我爸很生氣,都怪我太迷糊了。」

  「是呀!」亦築朝他揶揄地眨眨右眼。「害我還被你爸罵。」

  鈺揚也跟著她笑起來。「沒想到我爸罵起人來一點都不含糊,凶得很呢!」

  突然間,他們雙雙感覺到他們口中的那號人物,正以冰冷的目光瞪著他們,同時孟母那嘹亮的聲音亦由背後傳來。「亦築,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自己的房間?我叫人帶你上樓去。」

  「我帶她去就可以了。」克雷自告奮勇。

  亦築隨在孟克雷身後,爬上樓梯,來到一間面臨庭院的房間,看起來既明朗又舒適,但孟克雷似乎沒有準備離去的意思,只見他好整以暇地靠在門邊凝視著她。

  亦築因為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心情有些不穩定,她考慮了一會兒,決定勇敢地面對他的挑戰,也擡起頭來看他,兩個人四目相對……

  「亦築,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孟克雷的眼眸中充滿了勉強控制住的憤怒。

  亦築瞪大圓眸,一臉無辜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你很明白,無法瞭解的人是我,你一面說要避開鈺揚,一面又和他接近,你的企圖到底是什麼?」

  「我沒有任何的企圖。」亦築不耐煩地翻翻白眼,心頭泛起強烈的不悅與無奈。怎麼有人那麼冥頑不靈啊!?到底要她說幾百次,他才會聽得懂呀?

  克雷嗤之以鼻。「別假正經了。」

  亦築臉一沈,立刻反駁:「你以為我有什麼打算?你別忘了,是你邀請我來這裡度假的,更何況我的想法你已經知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你愛鈺揚嗎?」克雷深沈的眼眸透過又濃又黑的睫毛射出精光。

  「我已經說過了,你會有這種想法實在太荒唐。」

  「你的確如此說過,但是鈺揚該怎麼辦呢?」克雷向她逼近,「如果你真的關心他,就應該明白告訴他才對。」

  亦築清艷的臉蛋氣呼呼的。「我已經告訴他了。」

  「但是鈺揚並不相信。坦白說,我也無法相信,因為你的言行互相矛盾,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讓鈺揚撫摸你的臉。」

  「照我看來,我們之間有個大誤解,不過問題的核心在你而不是我。」亦築不屑地揚揚柳眉,「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截至目前為止,我沒有讓鈺揚擁抱過——你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吧?」

  克雷一步步走近,讓亦築覺得緊張不安起來,心跳個不停,全身血液都湧到腦子裡。

  「女人隨時隨地都有拒絕的權利,你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說不呢?」

  「那是你這種男人無法瞭解的,我卻很清楚,我不想傷害到鈺揚的心。」亦築斜睨他一眼,皺了皺眉頭。

  「為什麼?」克雷再度逼進,此刻兩人相距僅僅幾公分,而他的俊臉上佈滿慍怒與敵意。

  亦築下意識地感到畏縮,退了一步,但嘴巴卻毫不客氣。「孟先生,我懷疑你這個人有健忘症,這事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嗎?」

  克雷忽然伸出雙手,用力捧著她的雙頰,似乎考慮要捏碎她的骨頭。「要傷害你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感到害怕嗎?」

  「孟先生,請你放手。」亦築勉強鎮定地要求。

  「聽你的語氣,好像並非真心的要我放手一樣。」克雷挖苦地說,接著便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封住亦築的嘴唇,用力吸吮。

  亦築以雙手抵住孟克雷的胸膛,但她並沒有推開他,只是全身僵直地站著,漸漸的,她很想將雙手繞著他的脖子,然而理智與情感卻相持不下,而她對於自己的感情衝動實在相當震驚。

  克雷開始以他修長的手指撫摸她的背部,抱緊她的嬌軀,就在雙方身體相觸的那一剎那,亦築發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脈搏加速跳動,渾身熱呼呼的,有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良久,克雷將身體後退,擡起頭來,以既高傲又熱情的詭異表情凝視亦築。「亦築,請你給我一個明白的答覆。難道你對我不滿意嗎?我可以帶給你從未有過的快樂。」

  「孟先生,我可不是貨品,如果你要買的話,就去買別的女人吧!」亦築悻悻然地輕啐他一口。

  「我提到錢了嗎?」克雷溫柔地為亦築撥開散在她臉上的頭髮。「亦築,你到底想要什麼?可以告訴我嗎?」他的黑眸一刻也不移地注視著她的嘴唇。「請你坦誠地告訴我好嗎?」

  亦築又被孟克雷抱在懷裡,此時她突然聽見怦怦的心跳聲,就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聲,或者是他的?他的手不停地愛撫她,撥亂她的心弦,亦築情不自禁地凝視他的雙眼,覺得自己快不能承受他的熱情。

  「我需要你。」克雷柔情地低訴,把頭埋進她的胸前,飢渴地吸吮她領口溫熱的雪膚,重重地喘息著,對她充滿了強烈的慾望。

  亦築不禁全身虛軟,幾乎癱瘓,原本放在克雷胸前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往上移,抓住他的肩膀,又不自覺地將頭向後仰,讓他的舌頭在她頸上自由地遊移,此刻,她已完全投降了,想逃的念頭也消失無蹤。

  克雷性感的嘴唇漸漸舔上她的唇,再度壓緊她。

  當克雷的手探入她的衣服內時,一個念頭突然竄入她腦海。

  我在做什麼!?難道自己就這樣委身於他嗎?以後教她怎麼在他面前擡起頭來?

  亦築覺得人格受到侮辱,到目前為止,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愛她,他強烈的熱吻只是源自他男性的rou體慾望。這時,亦築的理性逐漸擡頭,慢慢清醒過來,被挑逗起來的慾火瞬間又熄滅了,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掙開他的擁抱。

  她那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克雷的熱情也冷卻了。他把雙手插進褲袋裡,冷峻的目光像刺般盯著俏臉酡紅的亦築。「這是新的遊戲嗎?想不到你也玩這種遊戲。」

  「這不是遊戲,我再也不會對你存有任何的期望。」

  克雷表情僵硬地說:「你有沒有考慮到整件事的可能性?我既有財富又有權勢,只要我想得到的東西,沒有不能到手的,你仔細考慮考慮吧!」他將她從頭至腳冷酷地打量一番。「也許你有迷人之處,不過只靠你的聲音,是無法成為名歌星的,而且永遠不可能登上顛峰,如果有我捧你的話,你一定可以大紅大紫的。」

  「很遺憾,我沒有興趣。」這種類似的話,亦築聽過不下數十次,但由孟克雷口中說出最傷人。

  「那麼,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過了,我什麼都不要。」亦築的口氣比他還不耐煩。

  克雷的嘴角抽搐一下。「你要鈺揚,是吧?」

  「假如你這樣認為的話,隨便你怎麼想。」

  「你瘋啦!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而已。」克雷不懂她的腦袋是怎麼運轉的,她竟然捨棄他這成熟的男人,而選擇兒子那青澀小子?

  「是的,我是瘋了。」此時亦築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孟克雷趕快離開這個房間,如果這該死的男人還繼續待在這房間,那麼她肯定會失控地痛哭出聲。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竟然敢欺騙我!?」克雷的眼神裡摻雜著怒火與醋意,他表情複雜地盯著亦築。「就算是如此,我也不會讓你和鈺揚結婚的。」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跟他結婚。」

  克雷突然改變口氣,陰沈地問:「鈺揚是你的愛人嗎?」

  「老天!當然不是,鈺揚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個孩子。」亦築淺斂眉心,冷颼颼地道。

  「那麼你想從鈺揚那裡得到什麼?」

  「難道你的腦袋只會作機械的計算嗎?你不具有人類正常的感情,好像一部冰冷的電腦一樣,但電腦並不是完全正確無誤的,它有可能在操作的過程或程式的設計當中發生錯誤。」

  「你確定你說的人是我?」他從不認為自己是部沒感情的電腦。

  亦築不受影響,繼續說下去:「你對任何事情的出發點,都以商業式的得失損益來衡量,並且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做任何事情都先想好對自己有利的動機,我才沒有像你那種拜金主義的想法;其實這個問題,我本來不想提出來和你討論的。」

  克雷由褲袋裡伸出一隻手,托住亦築小巧的下巴,盯著她的雙眼說:「如果你真的不是在追求鈺揚的話,希望你能讓我抱。」

  亦築怒不可遏地怒瞋他,僵立在那兒。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如果你忠實自己的感覺,這麼做並不困難。」克雷又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第5章(2)

  亦築緊盯著他剛毅冷硬的下顎,心跳又開始瘋狂地加速,她知道自己已經捲入愛情的漩渦,而且也知道孟克雷若再進一步,自己就將成為他肉慾的俘虜。

  「你的技術的確很高明,但是讓我感到厭惡。」她極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緒。

  「你——」

  克雷咬牙切齒,一把將她攬近,但亦築卻用雙手頂住他的胸部,不給他有抱住自己的機會。

  克雷悒憤地低咆一聲:「只要一次就好了。」

  亦築充耳不聞,拚命地掙扎。

  「女人,你就不能識相一點嗎?把我惹火了,小心我掐死你。」克雷惱火地叫了起來。

  「我並不意外,你一向都是如此,與其說你跟女人溫存,還不如說你對女人施暴,你還好意思那麼得意。」亦築不怕死地刺激他。

  克雷氣得黑眼珠開始冒著怒火,手指像鐵爪一般深深箝住她纖細的手腕,可怕得彷彿想吃人。「金錢買不動你,威脅、挑逗也都無效,是你逼得我不得不採取下策的。」

  「孟先生,你真是條可憐蟲,因為你一向要什麼有什麼,就以為凡事都能合你的意,順你的心。一旦你想要的東西無法到手時,你就孩子氣地耍脾氣嗎?」亦築的聲音更冷、更澀。

  突然間,克雷的面色鐵青,亦築還以為他氣炸了,準備再度向自己展開攻擊,不料他卻轉身步出房間,用力甩上房門。

  亦築望著合上的房門,這才完全放鬆自己,癱軟在地毯上。淚也悄無聲息地造訪她的臉……

  ***

  良久,亦築終於下樓了,發現大夥兒都在客廳裡,她還沒走到客廳就聽見孟母高昂的快語,有一位傭人好奇地看著她,將她帶到客廳。

  她一進去,正好聽到孟克雷冰冷嚴厲的聲音。

  「證據清楚明白的證明他說謊,這是他不對,應該受到懲罰。」

  「但是這麼一來,他太太和孩子不是太可憐了嗎?兩年前我曾經在倫敦見過他太太,是個很好的女人,如果因為她先生的緣故,全家也要連帶遭殃的話,那就太沒有人情味。」

  「媽,他侵佔公款,這些錢當然是要由他身上索回。」

  此時,孟母發現亦築走進來,回過頭來跟她打招呼:「你下來啦!鈺揚,給亦築倒杯飲料,亦築你要喝什麼?你的洋裝顏色好漂亮,跟你的白皙臉色很相稱。克雷,你覺得漂不漂亮?」

  孟母笑著回過頭去看兒子。

  克雷傲慢地上下打量著她,冷然地道:「嗯……很迷人。」

  至此開始,他整夜就不停地譏諷亦築,無論是由他口中所說出來的話,或是他的眼神、表情,舉手投足間,都表現出他對亦築的敵意。

  亦築也憤怒的回瞪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以往她都可以巧妙地應付他的冷嘲熱諷,但是今天晚上的克雷特別難纏,就好像一隻瘋狂獅子,要將敵方弄得遍體鱗傷。

  如果亦築當場對他採取報復行動的話,會令鈺揚對他父親產生疏遠,那麼她好不容易為他們建立起來的父子關係,就會毀於一旦,她的一切努力都將會成為泡影。所以,一個晚上下來,她也只能逆來順受,任由那痛苦漸漸嚙啃她的心。

  直到大家各自回房,亦築才鬆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在床沿,回憶孟克雷今晚的言行舉止,真想不到他竟然會採取如此愚蠢的報復行動。

  突然門被打開了,亦築嚇了一跳,急忙擡起頭來。

  只見孟母穿著樸素的睡衣,站在門口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請進。」亦築一邊有禮地答著,一邊狐疑地思忖——這時候克雷的母親來找她有什麼事?是要來請她離開鈺揚嗎?

  孟母坐在她旁邊的位置,面對面看了她一會兒,才平靜地問:「克雷今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伯母來找我的原因嗎?」

  孟母的白髮下露出一張慈祥的笑臉。「因為我是他的母親,無法直接從自己的孩子口中問出話來,所以才來問你。」

  「伯母真是開明,難怪鈺揚那麼敬愛您。」亦築真心地道。

  「你是說我孫子嗎?」

  「他們兩個都很敬愛您。」

  孟母笑呵呵地道:「這我知道,你還沒說你和克雷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當你們一起進門時還好好的,怎麼他從你房間出來以後,整個臉色都變了?」

  亦築有些緊張地用舌頭舔舔嘴唇,沙啞地回答:「我們有點意見不合,吵架了。」

  孟母溫柔的握著亦築的手,「你的眼睛很清澈,總是坦蕩蕩地直視我們,我想我坦白告訴你也無妨,當我一聽到有關鈺揚與你的事情時,急得不知該怎麼辦,所以立刻打電話把克雷從美國叫回來,他回台灣後,我們討論的結果是必須把你從鈺揚身邊抹除掉。」

  一聽到「抹除掉」三個字,亦築的肩膀明顯地震動了一下。

  孟母笑著安慰她。「放心,所謂除掉並不是真的殺掉你,當時我們都以為你是為了金錢才接近鈺揚的壞女人,所以我兒子去找你是想用金錢解決。他年輕時,我也曾經做過同樣的事。」

  「真的?」亦築噗哧失笑,露出大大的愉悅笑容。原來孟克雷曾被壞女人騙過,難怪他對自己深惡痛絕。

  「你不相信啊?克雷年輕的時候做過好多荒唐事,這個孩子長得高大帥氣,很有女人緣,所以常常碰到壞女人。」

  亦築的雙唇抿成一抹賊兮兮的弧線。「我還以為他年輕時就被家人強迫結婚了呢!」

  「你以為結過婚就會和這些事情絕緣嗎?克雷雖然很年輕就結婚,不過他們是為了結合兩大家族的財勢而結婚的,他並不愛他的妻子,他妻子也知道,所以夫妻倆就彼此懷恨著;生下鈺揚後,他們兩人就分居了,但沒想到我媳婦把鈺揚教養成一個討厭父親的人。」

  「我曾經由鈺揚那兒聽說過這件事。」基本上,亦築覺得是孟克雷活該,不過當著他母親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批評。

  「克雷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思想就很成熟,是個心機深沈的孩子,十七、八歲就經營一家大公司,對於權力的慾望很高,這對於一個年輕孩子來說,是很不健康的;而且包圍他的那些女人讓他變得愈來愈自負,終於變成一個冷酷傲慢的人。所以我一直讓鈺揚留在我身邊,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對兒子的教育已經失敗,絕不能再讓我的孫子步上他父親的後塵。」

  「這點您大可放心,鈺揚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唉!但是這孩子就要跟克雷一起到美國了,我真不敢想像結果會變成怎樣。在他這種正處於由小孩轉變成大人的年齡,最容易受到父親的影響,我看這孩子最近似乎很崇拜他父親,每天都由克雷那裡吸收人生的形形色色、各種知識;而且,也透過克雷來看這個世界,不過克雷眼中的人生並不完美,他有許多偏激的想法,唉!我真擔心鈺揚的心態變得跟他父親一樣。」

  亦築無奈地歎了口氣,她覺得事情並沒有像她老人家說得那麼嚴重,但卻沒有立場多作置喙。「伯母,您有什麼辦法嗎?」

  孟母和藹地摸摸她的手。「我很高興今天找你來是找對了,亦築,這樁事的決定權握在你手中。」

  「在我手中!?」亦築不解地瞅著孟母。

  「克雷一直想把鈺揚從你那兒拉到美國,所以,要是你迴避鈺揚的話,他也許會把鈺揚留在我身邊。」

  「我懂了,您是要我從此銷聲匿跡。」

  孟母的笑容顯示出她對亦築聰慧反應的讚賞。「是的,而且是希望你完完全全地消失。鈺揚剛開始或許會試著找尋你,但我們會盡快讓他死心的。」

  「可是我能消失到哪裡去?我的工作和親友怎麼辦?」亦築忍不住表示一點意見。

  「放心,這些都不是問題,我會幫你安排一切。不曉得你對巴哈馬的感覺怎麼樣?我有一個朋友在那裡開夜總會,我可以安排你在那邊駐唱,至於薪水一定會讓你滿意。」

  亦築考慮了半晌,然後以沈重的語氣啟口:「好!我決定去巴哈馬,不過我只能住半年。」六個月的時間應該足以擺脫孟家父子了吧?如果超過半年,她可不幹,她才不想因為他們父子而離開台灣太久。

  孟母鬆了一口氣,閉一下她那已有皺紋的眼瞼,以感激的聲音說:「謝謝你,亦築,你真是個好孩子,不過這件事是你我之間的秘密,希望你不要讓別人知道。」

  「好的,我答應您。」

  孟母微胖的臉上泛開了一抹笑容。「你真是善解人意,難怪克雷和鈺揚那麼喜歡你。」

  「克雷!?」亦築那水盈盈的眼眸霎時蒙上一層錯愕。「伯母,您怎麼會這樣認為?」

  「難道不是嗎?」

  亦築搖頭,「克雷對我一向懷有恨意,他討厭死我了。」

  「知子莫若母,我兒子第一次看到你時,就被你深深吸引,從克雷的口氣中,我瞭解這一點,尤其看了今晚你們談話的情景,我更肯定自己的看法無誤。克雷究竟對你做了什麼,我並不清楚,也許他的言行舉止侵犯了你,但是當他注視你的時候,眼睛裡隱藏不住對你的愛意,這點,恐怕只有旁觀者清了。」

  「您真的知道克雷心中的希望嗎?」話一出口,亦築就被自己的口無遮攔嚇一跳,她怎麼可以對孟母說出這種話來呢?真是太沒腦筋了!

  誰知孟母毫不在意,和顏悅色地笑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兒子的心思我還猜不透嗎?從小只要他想要的東西,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得到手才甘心,他向來不習慣壓抑自己的感情,不過,他現在遇到了使他不得不克制自己衝動的人了,也許對他會有所裨益,至少能讓他瞭解,他所希望的東西並不一定都能如願獲得。」

  說罷,孟母以有趣的眼神朝亦築一望。「孩子,你沒讓克雷如願以償,對吧?」

  「嗯,我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亦築沒有辦法控制臉上的紅雲。

  孟母慈祥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接著問道:「鈺揚那孩子有沒有向你表示過什麼?」

  「有,好幾次。」亦築答道,「可是我都拒絕他了,我不否認我喜歡鈺揚,但他畢竟只是半個大人而已。」

  「克雷呢?你對他的觀感又如何?」孟母發覺與亦築這女孩相處愈久,對她的好感也就愈多,難怪她的兒子與孫子雙雙迷上她。

  亦築別開臉,「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你不認為你回答得很勉強嗎?」孟母的嘴角有抹笑意。

  「勉強!?我不懂您的意思,伯母。」

  「你的心裡明明喜歡我兒子,回答的時候卻又佯稱不喜歡,這種口是心非的答案不是很勉強嗎?」頓了一會兒,孟母眼裡浮現出瞭然的神色。「你本來想說喜歡的,對不對?」

  「不!」亦築猛烈地搖頭否認,像鴕鳥一樣逃避地將臉埋進雙手中。「我不喜歡他。」

  孟母攬著亦築的肩膀。「你用不著否認,老實說,你和克雷一樣都是喜怒哀樂形於色的人,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有這種感覺。」孟母不想給她太多的壓力,於是站起身,打了個呵欠。「這幾天你可以盡情地在這裡遊玩,關於工作的事情,我會為你作妥善的安排,你不用擔心。」

  亦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擡起頭來看她。「金錢的魔力何其大!再困難的事情,藉由金錢的力量照樣可以迎刃而解。」她輕聲地嘲弄道。

  孟母明白她內心的苦澀,所以溫柔地望著她。「我本來想為你多盡點心力,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接受吧!」

  亦築的唇角翹起一抹驕傲的微笑,默默地回以對方無言的答案。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3-7 22:41:04

第6章(1)

  翌晨。

  亦築步下樓梯,準備吃早餐時,正巧一眼觸及坐在餐桌前、正埋首閱讀報紙的孟克雷。

  亦築不想主動向他道早安,逕自走向櫥台上,取了蕃茄和火腿,然後坐下來,在吐司上塗奶油。

  「對不起!」這時,從攤開的報紙背後赫然傳來聲音。

  亦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停止正在塗奶油的手,擡起眼睛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麼?」

  克雷把報紙稍微放低了點,小心翼翼地注視著亦築。「你應該聽到了。」說完,他立刻又緊抿雙唇。

  「這算哪門子的道歉啊?」亦築沒想到他這種大男人會低頭道歉。「你應該可以表現得更有誠意一點。」

  「難不成你要我跪下來向你賠不是?」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亦築笑意盈盈。

  驀然間,孟克雷目瞪口呆,隨後哈哈大笑了出來,那笑容使他原本嚴肅冷峻的臉緩和了許多。

  「你這小女人……」他丟開報紙,站起身來,繞到亦築所坐的位子旁,然後撲通一聲,單腳跪下來,雙手合十,以無比虔誠的口氣喃喃念道:「請寬恕我的過錯……」

  「我應該啪的一聲,賞你一個耳光。」

  克雷一把抓住亦築要揮出的玉手,緊貼在自己的臉頰邊,上下輕輕地摩擦著。

  「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諒呢?以前我從未碰過像你這樣的人,我真不知道對你這種人應該採取何種態度才是正確。如果現在的你是你真正的面目,那麼對我而言,你比和你體重相同重量的鑽石還要有價值。」

  「哇!你太過獎了!」亦築取笑地說。

  「我既不能用金錢收買你,又不能用物質賄賂你,更無法用愛情籠絡你……到底要施展何種手段,才能對你發生作用呢?」克雷的語氣中含有一絲的挫敗。

  「最有效也是最後的手段,就是殺掉我。」亦築沒有認真回答他的問題,把昨晚他用來威脅她的話拿出來開玩笑。

  「那是我虛張聲勢的時候說的,你應該知道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才對。」克雷極力為自己辯解。

  「哦!那我可差點被你蒙騙了!」

  「我才一直被你蒙騙呢!你是我所陌生的世界裡的人,對你一直無法捉摸,不過,經過昨晚徹夜的思考,我終於對你下了一個結論。你有沒有興趣聽呢?」克雷賣著關子。

  「反正你遲早要說的,不如現在就說吧!」亦築故作不在乎地聳聳肩,其實內心好奇死了。

  她定定地望著克雷臉上那深不可測的笑容,使她忍不住悸動起來,她感到心臟急遽地跳動著。

  「你是個完全沒有私心的女人。為了深入你的思維裡,我昨夜腸枯思竭地想了一晚,結果答案終於浮現在我眼前。」克雷認真地凝視著亦築。「原來你根本沒有追求任何東西,是我誤解了你。」

  亦築聽罷,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聲,不過卻是諷刺的笑。「恭喜你總算獲得了正確的答案,也希望你的腦筋永遠像昨夜一樣靈活,不要老是誤會我對你們父子倆有企圖。」

  「這並不完全是我的錯,以往接近我的女人,都想從我身上搾取財物、權勢,至於像你這樣一無所求的女人,恐怕百萬人中難找一個。」克雷見亦築對他的讚美沒有反應,注視她良久,終於又起身坐回他的位子,再度攤開報紙,垂首閱讀。

  這時,鈺揚吹著輕快的口哨,走了進來。

  「早啊,鈺揚,睡得好嗎?」亦築向他打招呼,相當感謝他及時出現,打破了他們僵硬沈默的氣氛。

  「嗯,一覺到天亮。」

  鈺揚走近亦築,在她秀髮上印下一個吻,隨後在盤子上盛了早餐。「今天我帶你到處走走,好嗎?」

  克雷此時越過報紙,向她投以陰沈的眼色,亦築急忙避開他的視線,以特別活潑的音調應允鈺揚。「當然好啊!」

  隨後,鈺揚與亦築彷彿忘了還有第三者存在般,自顧自的啜飲咖啡,談笑風生。

  克雷見狀,放下報紙,朝鈺揚清了清喉嚨。

  鈺揚不得不僵硬著臉,向他父親打招呼:「早,父親。」

  聽到鈺揚故意叫父親,而不叫爸爸,亦築心裡已明白大半,鈺揚大概仍對昨晚的事不能釋懷吧!

  鈺揚轉過頭來對她說:「今天我帶你去參觀『白色迴廊』,那全是用象牙砌成的,漂亮極了,可惜這些十九世紀由印度運送過來的象牙已經有些損壞,至今尚未尋求出補救的方法。」

  克雷倏地離開座席,走出餐廳。

  目送父親的背影離去後,鈺揚以沈靜且歉疚的神情看著亦築。「昨晚我父親使你難堪了,真是抱歉!有時,我對我父親的所作所為真無法理解。」

  「你父親已經向我道過歉了,鈺揚,讓我們忘掉昨晚的事好嗎?我不希望因為我使你們父子弄得不愉快。」

  「我父親會向你賠不是!?」

  「請不要流露出那種吃驚的神色,對你父親有信心一點嘛!」

  「他真的向你賠不是了!?」鈺揚不敢置信地再次嚷著。「想不到我父親也會向人低頭。」他嘴裡仍叨叨念著,眼裡卻有著一絲崇拜的笑意。

  ***

  鈺揚帶著亦築四處參觀,約中午時分,亦築已覺得雙腿酸痛,但鈺揚猶興致高昂,仍然慇勤地為她帶路,最後他們來到一座偌大的庭院。

  園內花木扶疏,小橋流水,蔚成寫意的景致,佇立在兩堵圍牆旁的椰子樹高高聳立,綠油油的羽狀葉子與萬里晴空相映著,令人油然想起地中海的風光。

  當兩人緩步走進園內一隅的涼亭時,亦築一骨碌地坐在石椅上,兩手不停搓揉著小腿。「鈺揚,不行了,我們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你喜歡這裡嗎?」鈺揚挨著亦築身邊坐下,舒適地伸展修長的雙腿。

  「這裡美極了!難道有人會不喜歡這裡嗎?」亦築反問。

  「有的,我父親就是,他一直想把它賣掉。」

  「這是他的家,他當然有權利如此做。」

  「總有一天,它會變成我的不是嗎?」鈺揚理所當然地認為。

  「鈺揚,你父親還不滿四十歲,而且精力充沛、身體健壯,起碼也能再活個四、五十年,我若是你的話,就不會打這個算盤。」亦築的嘴角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可是我向來最鍾愛這裡,對我來說,它是最適合稱為家的地方。」

  「可憐的鈺揚。」

  鈺揚發現亦築的口氣中含有調侃自己的意味,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們並肩坐著,近午的和煦陽光斜斜地照進亭內,微風吹送著馥郁的花香,小鳥不停地在枝頭上鳴唱著。

  「縱使不吃不喝,一整天就這樣坐著,我也心甘情願。」亦築閉著雙眸,徐緩地道。

  起初,鈺揚一直緘默不語,許久後才開口道:「昨晚我和奶奶商量過,她不喜歡我和父親去美國住,我現在很躊躇,到底是去或是留?我雖想去美國,但一想到奶奶將寂寞地住在這偌大的家園時,又於心不忍。」

  「鈺揚,你已快十八歲,你必須自己作抉擇。」亦築明白他內心的為難,可惜克雷的母親住不慣美國,否則鈺揚就不用那麼苦惱了。

  「可是,我就是猶豫不決,既想搬到美國和父親住,又放心不下奶奶……我該怎麼辦呢?」

  「我可以體會你奶奶的難過,尤其是你們父子倆都要離她而去,但既然不能兩全其美,你只好選擇你最想做的,放心地去做。」

  鈺揚頷首同意,隨即若有所思地說:「我和我爸的心性迥異,對人世的看法大相逕庭,因此我常常和他起衝突。」

  「你父親已習慣於叢林般的花花世界,在那裡弱肉強食、豺狼虎豹層出不窮,所幸你父親是生存競爭下的勝利者,他已完全熟悉叢林的特性。熟悉叢林的特性固然很好,但我相信一輩子不知道叢林生活的人,應該更幸福才對;不過後者必須注意迴避那叢林,以免鎩羽而歸。」

  鈺揚微笑道:「我知道了,我現階段先和奶奶留在倫敦,繼續我的學業,日後再去造訪我父親的世界。」

  「等你更成熟、更洗鏈時,你就能毫無畏懼地進入叢林,而且強勢地生存下去。」在知道鈺揚奶奶的心願後,亦築只好揚棄先前鼓勵鈺揚和他父親住在一起的念頭,反正他們父子已經盡棄前嫌了。

  「你是說進入叢林後,我就會和我爸一樣?」

  「不!你父親太早步入叢林,結果產生了偏激的後遺症。」

  此時,鈺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開心地跳了起來。「我帶你去馬廄看看,你一定會喜歡的。」

  亦築齜牙咧嘴地申吟一聲:「唔……我懷疑自己是否能走到那裡去……」

  鈺揚望著她把手伸到疼痛的腰背猛捶著,不禁開玩笑地道:「哎呀!你快變成可憐的老太婆了。」

  鈺揚形容她是老太婆!?亦築愣了一下,這是否表示鈺揚對她的熱情已開始冷卻了?

  可能受他父親強烈的影響,鈺揚在短時間內一下子成長了好多,他現在已能憑自己的能力辨別是非、善惡。今日他之所以決定留在英國,完全是依他的自由意志,而不是受他人想法的左右。

  突然亦築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鈺揚終於能冷靜地思考自己的感情,而不再是執著於一時的迷戀。

  ***

  午餐結束後,大夥兒在客廳休憩,克雷提議到鄉間兜風,鈺揚一聽立刻舉雙手贊成,但孟母卻溫柔地對她的孫子說:「鈺揚,願不願意陪我到隔壁的林先生家去?我答應過小真一定要帶你去。」

  「小真?算了吧!奶奶,幹嘛到那個無聊的人家裡去?」鈺揚一臉的興致索然。

  「傻孩子,這是一種禮貌,何況他們對你也不錯啊!」

  鈺揚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仍拗不過他奶奶的遊說,只好悻悻然地陪她老人家出門去了。

  「林家和我們是世交。」望著祖孫倆的背影,克雷向亦築解釋。

  「這麼說,鈺揚和小真的年齡很接近羅!」亦築溫和地表示興趣,只要和鈺揚有關的事情,她都有興趣聽。

  「如果真是如此,你不會擔心嗎?」

  「不!一點也不會,我是替鈺揚感到高興,你母親一定很熱衷撮和這兩個年輕人。」嘖!這男人怎麼老是舊事重提?

  「怎麼說?」

  「因為她認為鈺揚和年齡相仿的女孩結婚,才能獲得幸福。」亦築慢條斯理地說道。

  克雷明白了。「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兜風?」

  亦築以一個笑容代替回答,尾隨克雷進入車子。

  午後暖暖的陽光,流瀉在大地,綠油油的山坡下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初夏淡珍珠色的雲朵,愜意地徜徉在天際,山谷間頻頻迴響著布谷鳥的婉轉啼聲。

  克雷把車子停在一處能眺望到四周景色的小山丘上,兩人下了車,沿著迤邐的小徑漫步著,不久,他們走上圍著柵欄的石階,來到了一片樹林內,席地而坐,繁密的樹葉重重交疊著,在他們頭上織成一片涼爽的樹蔭。

  亦築伸手採擷草地上迎風起舞的長莖金鳳花,將長長的花莖撕扯成細條,用心地編製成花圈。

  而克雷把雙手枕在腦後方,任輕風吹拂著覆在他額頭上的頭髮,他側頭凝視著亦築,像耳語般地低語:「你始終沒有告訴我關於你雙親的事。」

  亦築想了一下,娓娓道來:「我八歲時,他們就車禍雙雙亡故,我對他們的記憶是他們是對極恩愛的夫妻,也相當的疼我……,而這些回憶卻是我遭受挫折時最大的憑藉。」

  「你遭受了什麼挫折?」

  亦築把目光停在手上的花圈上,淡然一笑,「失戀啦,或者是一般人對女歌手的誤解等等。」

  「你的初戀是什麼時候?」克雷繼續追問。

  「我十八歲的時候,與現在的鈺揚差不多同一個年齡。」因為那一次的慘痛經驗,使她開始對男性保持距離,未明白對方的立場之前,絕不與對方交往。由於歌手的生活必須到處奔波,使她需要照顧和保護,才決定與德利共同生活。

  初戀破滅後的幾年來,她未曾再嘗試過接觸任何的戀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已漸漸淡忘那段感情,但那種刻骨銘心的傷痛依然存在,使她對男性更加小心翼翼,一發現有任何不對勁,就馬上離去。

  「能不能告訴我那段初戀的經過?」他問。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沈默。

  亦築考慮一會兒,才啟口:「那是個極平凡的初戀故事,沒什麼好說的。」

  「是不是和有婦之夫談戀愛?」克雷見到她言辭閃爍,不難猜出她的初戀對象是什麼樣的人。

  亦築看他一眼,迅速又別過頭,「你猜對了,當我獲知他已結婚並且有三個小孩時,就理智地結束這段戀情,這雖然是社會上常見的事,但我卻陷於自責中。德利對此事全然不知,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他。還好,對雙親的回憶在那時發生了作用,才使我從痛苦的深淵中解脫出來。」

  克雷站起身俯瞰山谷下稀疏散落的房舍,輕聲問道:「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這件事?」

  亦築把做好的花圈繞在手腕間甩動。「因為我認為你不會相信這種事。」

  克雷苦笑了一下,感慨地說:「我一向自以為什麼都知道,事實上我什麼都不知道,連愛情為何物都茫然無知。我常想,也許鈺揚比我更能瞭解你。」

  亦築的嘴角綻開一朵有趣的微笑。「鈺揚的生性靦腆,現在又被對我的迷戀沖昏了頭,恐怕無法真正的瞭解我,你太高估他了。」

  「現在他對你的熱情仍不減當初嗎?」

  「無論多強烈的色彩也會在時光的侵蝕下褪色,而迷戀也是一樣,總有一天,他對我的熱情會漸漸冷卻,你實在沒有必要用盡方法把他從我身旁拉開。」

  克雷再度將眼光投向她。「在我第一次到後台找你的時候,如果你把實情告訴我就好了。」

  亦築不敢相信他竟然那麼健忘。「其實那時候我就告訴你實話了,是你自己聽不進去的,當時你憤怒得像一頭抓狂的獅子。」

  克雷英挺的眉宇皺了起來。「那時我們兩個人都不對,你一開始就沒給我好臉色看,我只好惡言相向。」

  亦築站了起來,踮起腳尖,把花圈好玩地戴在他頭上。「這是你的頭冠,是我送給你的和平禮物。」

  克雷溫柔地微笑著,把頭上的花圈套入脖子上,金色的花圈在陽光下熠熠閃耀著。

第6章(2)

  四周突然瀰漫著尷尬的緘靜,使得亦築不自在地漲紅了俏頰,她低著頭,慢慢沿著原路走回車內。

  克雷也跟著坐進車內,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黑眸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瞧。「自從十八歲以後,你有沒有再談過戀愛?」

  「沒有。」亦築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使她回答的口氣有些顫抖與尖銳,因為他的問題已刺及她敏感的核心。

  克雷一面沈思地望著她,一面用手指拍打著方向盤。這時,一輛車子疾駛而過,揚起了大片的灰塵,林梢的鳥兒也都驚嚇得展翅振飛。

  克雷這才發動引擎,車子猛然疾駛向山徑。

  亦築緩緩的看向他,只見套在他脖子上的花圈,隨著車子的移動上下晃著,原本鮮艷的金鳳花,此刻朵朵頹然欲凋,她心中不禁浮起一陣酸楚。

  不久,孟家的別墅出現在森林盡頭,那獨樹一格的建築物與週遭英國式的景物相映下,予人非常強烈的印象。

  此際,孟克雷倏然急速、粗暴地說:「我從來沒有愛過。」

  莫名的悸動使得亦築全身戰慄起來,她盡力克制住不安的心緒。「那你的人生一定非常寂寞。」

  克雷霍然以燃燒般的眼光注視著亦築。「你所說的那種愛情,我很懷疑那是否是人類天生本能的賦予。」

  「一個無法愛人的人,自然無法相信愛的存在。」

  「我一向認為愛是盲目的東西,是癡人愚者所做的事。」因為他認為所謂的「愛」會使人變得軟弱,所以他一直不相信愛情。

  亦築並不意外他會這樣說。「那是就你的角度而言,其實愛不一定是盲目的。」

  「但你不是自從初戀以後,就未曾再涉及感情問題,這是不是代表你也懷疑真愛的存在?」

  「不!我仍相信真愛是存在的,總有一天我遇到合適的男人,就會再愛,縱然是等待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說罷,亦築欲打開車門下車,卻被克雷所制止。

  「你不願把我列入你的對象,是因為你仍忘不了初戀情人,對不對?」

  「是的。」亦築對他的疑東疑西相當不悅,索性回答他想聽的答案,更何況這根本不關他的事。「請你放開我,你抓痛了我的手。」

  「不要撒謊!」克雷放鬆了手勁,但是仍抓著她的手腕不放。

  霎時,亦築覺得胸口像是被壓抑般透不過氣來,她擡頭凝視著他。「是的,正如你說的,我仍不能忘懷我的初戀情人。」

  克雷頓時像中了邪似的,兩眼發直,愣愣地不動。

  亦築扯開他的箝制,逕自下車走進屋內,留下克雷一人在車上發愣。

  ***

  鈺揚和他奶奶從林家回來了,他一望見亦築,就滔滔不絕地說著他拜訪林家的情況。

  「奶奶,小真實在很不害臊,你說是不是?她坐在我面前,跟食人族一樣,兩隻眼睛像是要把我吞掉般猛盯著我看,說起她的眼睛,嘖!嘖!塗得像兩條毛毛蟲一樣,怪可怕的,難道沒有人告訴她,不應該化那麼濃的妝嗎?」

  「她已經沒有長青春痘了,鈺揚,你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啊!」孟母有心為小真辯護。

  鈺揚繼續說下去:「還有她那條褲子穿得那麼緊,怎麼動彈啊?」

  「嗯!是緊了些。」這點孟母不得不承認。

  「亦築,小真要是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你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那麼明艷動人。」鈺揚稱讚地轉向她。

  亦築漾出笑容。「鈺揚,你不曉得我十七歲時的模樣,那時我滿臉的青春痘,又愛漂亮,所以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像刷牆壁一樣。」

  當他們高興的談笑時,克雷加入了他們的陣容,他已換上一襲深色的西裝,而花圈不在他頸上,大概是被他丟進垃圾桶了,亦築不悅地思忖著。

  「我要招待林家的人來家裡用餐。」孟母向大家宣佈道。

  「主啊!請救救我!」鈺揚對著奶奶擠眉弄眼。

  孟母搖搖頭,以示譴責,接著說:「鈺揚,你應該對小真親切點才對,別忘了她是你的朋友。」

  「好吧,如果奶奶堅持的話。」鈺揚嘻皮笑臉地離開客廳。

  孟母慈愛地望著鈺揚離去後,轉過頭來注視亦築。「你們玩得如何?好玩嗎?」

  「這附近的風景是我見過最美的。」亦築毫不吝嗇地讚不絕口,又好奇地問:「小真真的如鈺揚所說的那麼差嗎?還是他言過其實了?」

  「那個孩子講話向來誇張。」

  「其實,聽鈺揚的口氣,小真應該是相當的可愛,我想這點鈺揚一定也不否認。」亦築試著心無旁騖地與孟母交談,盡量不去注意孟克雷正坐在她旁邊,用那深不可測的眼光直盯著自己瞧。

  「嗯,就像你所說的,鈺揚心裡其實還滿喜歡小真的,你沒看見鈺揚在她面前儼然一副老大哥的模樣,真叫人噴飯。」

  「這對小冤家!」亦築笑道。

  克雷一直在旁默默傾聽她們倆的對話,一待他母親離去後,他雙手抱胸,對亦築說:「我剛才沒聽清楚我母親說的,林家的人何時來?」

  「大概明天吧!」

  「嗯,我今晚有應酬,麻煩你待會兒轉告我母親一聲,說我有事先出去了。」說完,克雷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了出去。

  亦築目送他的身影,內心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感。

  ***

  當天晚餐後,孟母到亦築的臥房,告訴亦築她已和巴哈馬那邊的朋友提及工作的事了。

  「他說希望你下星期就去上班,飯店裡有宿舍供你住。」然後孟母說出亦築在巴哈馬的夜總會駐唱的價碼。「這樣你滿意嗎?」

  「嗯!比我以前的薪水高了許多。」

  「鈺揚告訴我,他要留在倫敦,我想克雷一定會答應的。」

  亦築粲然一笑。「只要我不在,一切就解決了。」

  「嗯!這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條件。」孟母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去過朋友在巴哈馬的那間夜總會,那裡是個熱情洋溢、陽光普照的地方,我想你一定會過得很快樂。」

  「我也是這麼希望。」

  「到了巴哈馬後請務必與我聯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寫信告訴你有關鈺揚的一切。」孟母誠摯的說著。

  「謝謝您的好意,無論如何,請來信告知我鈺揚的事。」

  孟母點頭允諾後離去,亦築倚著床頭,擁被獨坐。

  她為什麼有股想哭的衝動呢?

  亦築反覆地忖量著,此刻的惆悵既不是為了自己即將要離開倫敦,也不是為了鈺揚,真正的原因是為了孟克雷。但即使自己把此刻的心意吐露給他,他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一切,因為她知道孟克雷是個無法愛人的人。

  ***

  第二天晚上,鈺揚顯得格外興奮。

  亦築終於目睹到那位大家掛在口中的小真了,這位有雙大眼睛和雪白肌膚的少女,臉上的妝的確是濃艷了些,但亦築認為,這應該只是過渡時期而已。

  亦築有趣地注意到鈺揚故意在小真面前擺老大的模樣,而小真也不甘示弱地與他對峙著。

  飯後,亦築藉故離席,到白色迴廊散心,當她正要折回客廳之際,迴廊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令她吃驚的叫聲。

  這時,亦築遠遠的望見鈺揚頭上罩著垃圾桶,周圍的地面全是垃圾,小真則昂首闊步地拂袖而去,目擊這幕精采的鏡頭,亦築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來,她咬緊唇悄悄離開,以防自己發出笑聲。

  走到門邊時正好與孟母撞個正著,於是,亦築湊上孟母的耳旁,低聲轉述方纔所見的情景,兩人顧不得屋裡的客人,哄然大笑出聲,只見孟母笑彎身子,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當鈺揚再度出現客廳時,已換了乾淨的衣物,臉上浮現著他父親慣有的陰沈表情,克雷依舊和語調徐緩的林先生侃侃而談,小真則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她父親身旁,兩眼盯著與亦築並肩而坐的鈺揚。

  鈺揚似乎察覺亦築的異樣眼光,小聲地問:「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啊,是你太神經過敏了。」

  說著,亦築憋著快逸出口的笑意,把頭別向另一邊,這時眼光正巧觸及克雷的視線,心中一緊,不知這幾天來克雷是不是無時無刻地偷偷凝望著自己……想到這裡,她俏臉上的紅雲不禁氾濫到耳根子。

  而鈺揚突然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走出客廳,小真趁勢坐到亦築身旁。

  亦築見到她挨近,笑著說:「剛才那幕我都看到了,真是精采!那是鈺揚應得的報應。」

  小真聽了,仰首咯咯笑個不停。「是啊!今晚我總算報了一箭之仇,真是大快人心!對了,他曾得意洋洋地對我說……」

  見小真欲言又止,亦築好奇地追問:「說什麼?」

  「他說他有一個在夜總會駐唱的女朋友,他指的是你嗎?」小真可愛的小臉上略帶醋意。

  「鈺揚是信口胡說的,那孩子真該好好管教管教。」

  「你不是他的女友……」

  亦築莞爾地搖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他的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其他的事只是他自己的想像而已。」

  「真的?」小真的雙眼一亮。「早知道我就連垃圾桶的垃圾也倒在他的頭上,不應該手下留情的。」

  「嗯!我有同感。」亦築點頭附和。

  不久,林家的人道謝離去,大家各自回房。亦築躺在床上,反覆想著到巴哈馬的事,到了那裡也許她的際遇會更幸運,至少可以離開令她困擾、迷惑的孟克雷。

  ***

  隔天,當亦築下樓吃早點時,發現餐桌前只坐著孟母,亦築向她道聲早。

  「早!今天這麼大的屋子裡只剩下我們兩人,鈺揚到小真那裡討回公道,克雷到倫敦的辦公室去辦一點事情。」孟母向亦築解釋他們的去處。

  聽到克雷不在的事,亦築的胸口頓時像被抽了一記般隱隱作痛,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故意說:「可憐的小真,您應該打電話警告她。」

  孟母爽聲笑著,「我才不管他們的閒事呢!假如鈺揚能趁她不備的時候施以報復的話,那應該是很有趣的一件事,那孩子向來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

  「我想小真也不是輕易服輸的人。」

  亦築邊吃著早餐,邊環顧四下,偌大的屋子內一片寂然,她不禁感慨地說道:「我想這應該是我銷聲匿跡的最好時刻了。」

  「這麼快就走?」孟母詫異地看向她。

  「什麼時候走都一樣,不是嗎?」她不希望到時候面對鈺揚的離情依依,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跟他說些什麼。難道要告訴他是他的奶奶安排她遠遠地避開他嗎?

  「當然,那完全在於你的決定,但我覺得你大可以在這兒多留幾天再走。」孟母真心地挽留她。

  「我在這裡已玩了好幾天,我想回台灣整理一下行李,再與堂兄談談我將遠赴巴哈馬的事,假如我去了巴哈馬,他就必須另找工作。」

  孟母皺著眉頭。「他找新工作會有困難嗎?」

  亦築搖搖頭,「德利的鋼琴造詣很深,應該不難找到工作,況且,只要他願意的話,他也可以到學校當音樂老師,就怕他不肯委屈自己。」

  「嗯!那我就放心了。」孟母放下手中的筷子。「如果你決意今天離開的話,我可以叫司機開車送你一程。」

  「謝謝,現在我先去打點一下行李。」亦築故意露出開朗的笑容。

  「亦築,很高興有機會認識你,但願不久的將來我們有緣再見。」孟母誠懇地說著。

  亦築禮貌性地點頭,便轉身上樓。

  不一會兒,她背著背包匆匆走下樓來,與孟母道別後,即頭也不回地鑽進孟母已命人備好的車內。

  車子一路急駛,不知不覺中,孟家那獨特的別墅已遠離了亦築的視界……

  亦築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綠色世界,難過地想著:別了!孟克雷,我必須學習如何遺忘,縱使需要花上漫長的歲月也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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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42:25

第7章(1)

  回到台北的第二天,亦築即與德利共進午餐,剛見面時德利不太說話,起初亦築以為他的沈默是對自己的拆夥表示無言的抗議,但是經過仔細的觀察,亦築知曉是自己多心了,德利似乎是為了別的事而心煩。

  當亦築告訴他自己要去巴哈馬時,德利立刻說道:「當然,我不反對……」

  「真的?」亦築覺得相當難以置信,德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好說話了?她還以為自己會被他臭罵一頓呢!

  「雖然這會使我失去一個好妹妹與好夥伴,但我並不想成為你的絆腳石,我自己能找到工作的,你不用擔心,以前不是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去做嗎?」

  「是的,你的鋼琴彈得那麼好,一定能順利找到好工作,只是我們長久合作了那麼多年,我現在突然向你說我要去巴哈馬,我心裡感到很愧疚……」德利表現得愈不自私,亦築的內心就愈感到歉疚。

  「你不要掛意我,我們又不是連體嬰,總有一天還是會拆夥的。」德利想要以輕鬆的玩笑沖淡這沈悶的氣氛。

  「謝謝你的諒解,聽了你的話,我覺得寬慰許多。」

  「希望你到巴哈馬後會更有名氣,亦築,你是個有實力的歌手。」德利的臉上露出祝福的笑容。「而且巴哈馬的風光明媚,你可以盡情地享受。」

  聽他這麼說,亦築總算釋懷了。「可惜我到巴哈馬是要去工作,不是觀光遊玩,而且到了一個陌生的新環境,一定會把我的積蓄花光。我可能會花許多時間在工作賺錢上,不過,只要一有空,我一定會好好地瀏覽巴哈馬的風情和景致。」

  這時,德利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突然沈下臉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孟克雷一毛錢也沒給你,就那麼輕易地攆你走?」

  瞬間,亦築因憤怒而漲紅了臉,「德利,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會被金錢收買的人,我的離開與孟克雷毫不相干,他連我要去哪裡都不知道呢!安排我離去的是他母親,她說得很委婉,希望我從此銷聲匿跡,所以我就答應她的請求,決定到巴哈馬去。」

  「哦!原來如此,孟克雷做不到的事,就由他母親來完成,真是母子連心啊!」德利難掩他譏諷的神色。「你確定孟克雷真的不知道你要離開?」

  「當然,我答應他母親絕不告訴他我的行蹤。」亦築相當篤定。

  「而你就這麼相信?搞不好這件事是孟克雷夥同他母親設計你的,你不要太天真啊!」

  「他母親是個溫柔慈祥的女人,這點我信得過。」

  德利以戲謔的眼光看著她,訕笑道:「你該不是喜歡上孟克雷了吧?所以一直幫他們說話,嗯?」

  亦築的臉上霎時窘得紅通通的。「當然不是,我有自知之明,你不該拿這件事來開玩笑的,德利。」她嘴巴雖是這樣說,但她艷紅的臉頰其實有一半是為了「孟克雷」三個字而紅的。

  「對不起,亦築,把我剛才的話忘了吧!」德利歉然地按住她的肩頭。「如果他到巴哈馬找你麻煩的話,馬上告訴我,我立刻飛去巴哈馬,幫你趕走他。」

  「謝謝你。」亦築心不在焉地回答,心想,德利真是不瞭解孟克雷的為人,如果孟克雷真心要找到她的話,一定會盡一切的力量,排除萬難,而且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沒有人可以趕走他。

  但有個疑問是——孟克雷會去找她嗎?

  ***

  第二天。

  德利送亦築到中正機場,臨行前,他在她耳旁私語:「不用擔心,我會讓孟克雷慌張一下。」

  「你在說什麼——」亦築話才問了一半。

  德利匆匆的把她推進了出境室,催促道:「快走,要不然你就要送飛機走了。」

  亦築不得已,只好跟著擁擠的人群往前走,但是臉上仍帶著錯愕,頻頻回首,只是德利已消失了。

  飛機上,亦築倚著機艙的玻璃窗,睜著大眼,茫然地眺望窗外一片片飛過的雲朵,心裡一逕掛心著德利剛才那番詭異的話,及他的未來;德利的天性嗜賭,常常拋開工作到私人賭場,不眠不休地賭,亦築希望他不會因此而荒廢了事業……

  到了巴哈馬機場,當亦築正準備出海關時,聽到擴音機中傳來自己的名字,同時她遠遠瞧見一位戴著寬大遮陽帽、身著花襯衫、白長褲的男士,正頻頻向她招手,亦築慢慢的朝他走過去。

  「你是桑亦築小姐嗎?我是歐卡飯店的司機,歡迎你到巴哈馬來。」那男人黝黑的臉上堆滿笑容,「我幫你提行李。」

  亦築尾隨著他走到陽光下,蔚藍的天空、新鮮的空氣……與台灣真是大異其趣,在亦築的眼底,週遭撒滿熱情陽光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她尚來不及細心觀賞四周的景色,司機已發動引擎,朝歐卡飯店飛駛而去。

  「我聽經理說,你是從台灣來的,旅途愉快嗎?」

  「還好,不過很累。」亦築以一口流利的英語簡潔地回答他,她望著後視鏡中的司機,只見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一臉善意的笑容,使亦築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聽說你是以歌手的身份被邀請的,是不是?」司機以巧妙的技術在漫天灰塵的道路上急駛。

  「是的,我是來你們的飯店駐唱。」看到兩旁不知名的熱帶樹,提供了穿著鮮艷衣裳的行人涼爽的樹蔭,令亦築深感興趣。

  「我想你一定能跟經理合作愉快。」司機笑著說。「他那個人極受大家歡迎,尤其更能博得女性的歡心。」

  「聽起來倒像個可怕的人。」亦築喃喃低語。

  司機聞言,低聲輕笑,「不!經理是個非常好的人,你今後有什麼問題的話,盡可以找他幫忙。」

  「我希望永遠不要發生問題。」

  「到了。」司機突然向左邊大大地搖著手叫道。

  在長滿各種樹木的中間,有著一座嶄新、耀眼的白色建築物,而爭奇鬥艷的花壇、綠色的草坪,把這座建築物烘托得更美輪美奐。

  亦築讚歎地欣賞了一會兒,便推開雙重玻璃門,走進豪華的大廳。

  一名身材壯碩的金髮男子馬上笑盈盈地迎向前,伸出手與亦築打招呼。

  「你一定就是桑亦築小姐吧!我是宜安.哈孟特,歡迎你到歐卡飯店來。」

  「謝謝你。」亦築禮貌性的與他握手。「能腳踏實地真好,方才在機上昏沈沈的,好難受!」

  「你的精神看起來很好啊!」宜安.哈孟特和氣地說:「孟媽媽說你長得很漂亮,但我覺得光用『漂亮』不足以形容你。」

  「謝謝,你過獎了!」亦築謙虛地笑著,然後低頭望向自己仍被對方握住的右手。「呃……我的手……」

  「對不起!」宜安趕緊鬆開手,「我太熱衷於說話,竟然忘了放手,走!我帶你去看你的住所。」

  宜安一邊介紹飯店的設備,一邊帶著她走到一幢白色的房子前。「我們就住在飯店後面的房子,為了使個人的私生活不受干擾,我們替每個歌手準備一間自己的宿舍。對了,你一星期唱五天,星期六、日休息,不過如果你願意加唱的話,我們會多付你薪水。」他不厭其煩地解說細節。

  「你就是這家飯店的經理嗎?」亦築好奇地問。

  「我是這裡的經理兼老闆。」

  「哦!」亦築吃驚地打量眼前這位沒有任何矯飾、和藹可親而且不擺架子的男人,他既然是歐卡飯店的老闆,應該是相當富裕的,但他似乎沒有一般富賈的銅臭味。

  「實際上是股東而已,因為有一半的股份是孟媽媽的,當初她與我父親合夥開了這家飯店。」

  「咦……」亦築訝異地瞪大圓眸。

  「孟媽媽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嗎?」

  亦築困惑地搖搖頭,隨即佯裝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哈孟特先生,這家飯店與孟克雷有關嗎?」

  「你說孟媽媽的兒子?當然沒有任何關係!克雷才不會對這麼小的產業感興趣呢!搞不好他根本不知道他母親有投資這家飯店。」

  亦築鬆了一口氣,看來鈺揚的奶奶遵守了她的諾言。

  宜安.哈孟特站在被椰子樹包圍的白色平房前,開了門,然後把鑰匙交給亦築,臉上掛著微笑。「桑小姐,今後半年這兒就是你的家,我會吩咐司機把你的行李拿進房間,讓你可以開始整理行李;不過,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先吃個午飯,小睡一下,再整理行李。」

  「我在飛機上已經吃過午餐。」

  宜安瞭解地點頭,轉過頭喊道:「比尼,把行李搬進來。」他讓開一點位置,讓司機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進屋子。

  亦築滿懷興致地望著這間小巧涼爽的房間,空間雖然不大,但樣樣俱全,廚房、起居室、浴室都有,這點是最讓亦築滿意的。

  「啊!這裡真不錯,房間采光很明亮舒適,坪數雖不大,但設計得相當棒,讓人覺得一點都不狹窄,謝謝你安排那麼好的房間給我。」

  比尼放妥行李出去後,宜安.哈孟特的藍眼就一直盯著亦築。

  「桑亦築……非常美麗的名字,是你的本名嗎?」

  「是的,我的本名。」亦築微笑地說。

  「亦築……」宜安的唇角現出一抹別具用心的笑意。「我是不是可以直呼你亦築?」

  亦築大方地點頭。「當然可以。」

  「你也叫我宜安好了。你一路勞累了,所以請你先歇一會兒,晚飯時間再到夜總會一起用餐。」說罷,宜安向亦築道別,然後走出門外。

  宜安離開後,亦築關上門,放鬆身子,把身體深深埋入柔軟的床上,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三天前,她仍徜徉在英國鄉間,現在卻在天涯的另一方……

  ***

  當她再度張開眼睛時,周圍已一片黑暗,窗外星光點點,不知從何處傳來人們的笑聲、車子輾過石道的聲音、椰子樹沙沙作響的聲音……

  亦築躺在黑暗中,靜靜聆聽每一道細微的聲響,好讓自己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躺了半晌,她起身走到窗邊,拉起窗簾,把室內的燈打亮,然後到浴室沖了個澡。

  洗過澡後,亦築換上一件淡綠色的洋裝,走向夜總會。

  亦築一推開夜總會的門,宜安立刻神采飛揚地迎向她。「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好,想必睡得不錯吧!」

  「是的,睡得很好,可是肚子已經在鬧空城計了。」

  「我想也是,現在都快九點。」說著,宜安拉起她的手,「現在我帶你去吃點東西,順便見見三位工作上的夥伴。」

第7章(2)

  他們穿梭在座席間,宜安引領亦築到有三個男人邊吃邊談笑的桌子前。

  「亦築,這位是喜劇演員布蘭多,這位是樂隊伴奏彼得,而這位是男歌手湯尼,跟你一樣在夜總會駐唱。」

  三名年輕的男子均對亦築投以好奇的眼光,其中有一位開了口。

  「宜安忘了告訴你,我是吉他手兼歌手。」湯尼挑起眉毛說道。

  亦築報以微笑,謙虛地說:「以後我們合作的機會很多,如果我唱得不好的話,請多包涵。」

  彼得撇了一下嘴角。「在你還沒來之前,湯尼就已知道自己的歌藝不好,放心,你絕對唱得比他好。對了,我忘了說一句話——歡迎你來。」

  湯尼嘀咕了幾句,逕自啜飲著咖啡。

  彼得輕輕地拍著湯尼的肩膀。「你雖然不似桑小姐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又有一雙粟色的大眼睛,但我還是衷心為你加油,別洩氣!」

  亦築聽到他那毫不含蓄的讚美,不自覺地露出甜美的笑容,慧黠地笑道:「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彼得定晴望了一下亦築的眼睛。「對不起,一定是燈光的關係,不然就是我的眼睛該給醫生檢查了。」

  晚餐就在說說笑笑中結束了,等他們三人離席後,宜安才對亦築說明夜總會的情形。

  「歐卡飯店的遊樂設施很多,包括潛水、釣魚、打球等,從這裡走大概五分鐘的路程,有一處很美的海岸,來歐卡飯店的人一定要到那裡一遊才不虛此行;晚上,餐廳的酒吧內設有迪斯可舞廳。總之,雖然住宿飯店的客人需要支付昂貴的價錢,但也從這兒換取到相當程度的享樂,至於你的行動是絕對自由的,不過最好先告知秘書你的去處。還有,到海邊時要注意安全。」

  「我會好好記住的。」

  「你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愛的運動?」

  「我很喜歡潛水,但在台灣很難找到適合的水域潛水,所以我的潛水技術差強人意。」

  「如果你要潛水的話,我可以帶你去,你千萬別一個人跑去潛水,潛水時會發生什麼意外是很難料想得到的,我可不希望我夜總會的歌手遭到什麼危險,嗯?」宜安的臉上掠過一抹緊張。

  「我會留心的。」亦築並沒有發覺他的緊張,只是覺得他可能對每個人都很親切且關心。

  宜安.哈孟特實在是個冷靜而予人好感的男人,他的相貌端正、熱心有禮,是值得信賴的人,亦築忍不住拿他跟孟克雷比較一番,發覺兩人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但是宜安這種典型才是理想的結婚對象。奇怪的是,她雖明白這點,卻無法對宜安產生男女間的情愫,看來她完全是對孟克雷著魔了。唉!

  宜安送亦築回到住所,離開前對她說道:「好好休息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明天早上十點前,能看見你穿上演唱時的服裝試唱一下,我對我所僱用的歌手向來要求極嚴,一切都要先親眼監定過,包括衣服在內。」

  「我知道了。」亦築走進房內,向他輕聲道了晚安,然後關上房門。

  ***

  沐浴在溫馨晨曦中的歐卡飯店,充滿了美麗動人的異國情調,繁茂的熱帶花壇,在朝陽中益見璀璨,強烈的花香誘引蝶兒翩然醉舞,望見綠草如茵的草坪,令人有種想赤腳飛奔的衝動……

  亦築自個兒到四處散步,等她回房換好登台的禮服,到演唱的地方見飯店經理宜安時,她已對新的環境有了初步的瞭解了。

  而宜安正坐在窗旁等候著她。

  排練開始,亦築握著麥克風,盡情地唱著她熟悉的英文歌曲,她很慶幸彼得與她之間有良好的默契,使她能順利地一展歌喉。

  宜安頻頻頷首表示滿意,一曲終了後,宜安帶著調皮的笑容說道:「我必須寫給孟媽媽一封感謝函,因為她為我找來了一名優秀的歌手。」說罷,他大膽地在亦築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今晚首次登台,緊不緊張?」

  亦築深吸了一口氣。「很緊張。」其實她是沒料到他會突然作出那麼親密的動作,看來她得趕快習慣外國人的肢體語言,他們把親吻和擁抱視為社交的一部分。

  「放輕鬆一點,你的歌齡有多長了?」

  「我從十八歲開始演唱,雖然已經唱了那麼多年的歌,可是每回上舞台,我都像第一次那麼緊張。」

  「你唱得很好,相信觀眾一定會喜歡你的。」宜安拍拍她的肩。

  「那是當然!」彼得十指使勁地敲打琴鍵,「湯尼那小子不知有多麼嫉妒呢!」

  「不會吧!湯尼有他自己的歌唱技巧與風格,與亦築根本不相衝突,況且,他擁有廣大的女性歌迷。」宜安就事論事。

  當天晚上,亦築坐立不安地在後台等待上台演唱,她的身體僵直,蒼白的臉上只剩嘴唇還有一點血色。

  宜安用手環著她的肩膀,溫柔地道:「放鬆你的心情,亦築。」

  「是的,老闆。」亦築由衷地感謝他的體貼,回以一記明媚的笑靨。

  她深深覺得宜安是個成功的上司,從廚房的師傅,以至於夜總會的演唱者,所有的工作人員無不為他賣力工作,他雖具威嚴,卻能以親切的糖衣巧妙地包裹起來,尤其他隨時面帶笑容,顯得一團和氣,更是難得。亦築心想,宜安具有毫不遜於孟克雷的吸引力,而這股吸引力與孟克雷截然不同。

  當晚的演唱極為成功,博得了許多熱烈的掌聲,當亦築款款步下舞台時,宜安朝她展開雙手,露出喜悅的笑容,在她的頰上親了一下。

  「唱得太完美了!觀眾的反應非常好。」話一說完,宜安就開了一瓶香檳,以示慶賀。

  ***

  隨著時光悄悄溜過,轉眼間亦築到巴哈馬已過了四個星期,亦築的生活漸漸穩定下來,同時她也覺得自己完完全全變成了歐卡飯店的一員。

  亦築本來沒有早起的習慣,但來到此地後,她一天起得比一天早,為的是要獨享那安靜的清晨海邊;沒有人跡的海邊,那份美是難以言喻的,唯有用心靈去體會,方能感受。

  每次亦築踽踽徜徉在海邊,心中總會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她望著海天一色,傾聽那不絕於耳的海濤聲,它彷彿在訴說著天地間的奧秘……

  這些天來,用過早餐後,亦築常會陪宜安到附近的小村落走動,宜安是為了飯店的餐食,而親自到販賣場去檢驗貨色,他對蝦、蟹等海鮮的新鮮度非常關心。

  而亦築打從來巴哈馬後,添置了不少新裝,其中有許多是宜安所出的意見。

  宜安說道:「要成為一個成功的歌手,舞台上的服裝固然不可忽視,但在舞台下,也應保持漂亮的打扮,以防客人出其不意地出現。」

  與宜安接觸較深後,亦築對他那種細微的觀察力與敏銳的監賞力,由衷地感到佩服。

  有一次,亦築無意間與彼得聊了起來,她好奇地問:「宜安經常都是那麼細心嗎?」

  彼得思索了一會兒,才以慎重的口吻說:「他雖是一個做任何事都不含糊的人,但與其說他很細心,還不如說他喜歡你。」

  亦築一臉的震驚。「我承認宜安待我很好,但我可從來沒想過他會喜歡我。」

  彼得低聲吹了一聲口哨,打趣道:「那我們的經理就可憐羅!」

  亦築不以為意地笑了。她與彼得之間存在著一種亦兄亦友的特殊情誼,彼得在英國有個相愛極深的女友,他會固定每星期寫三封長信給她,聊慰相思之苦,雖然他的工作環境中難免會有與女性接觸的機會,但他絕不與她們做進一步交往。

  彼得說:「我希望趕快存夠錢,回英國與安娜結婚,這是我生平最大的心願,其他的女性在我的感覺上都是絕緣體,不來電。」

  彼得對亦築可說是無可不談,亦築十分慶幸自己能在異地結交到一個如此投契、知心的朋友。

  而經過彼得的提醒後,亦築對宜安的態度做了一番深刻的觀察,發現彼得所言不假,宜安的確喜歡自己,可是亦築卻不願承認這種喜歡帶有何種特殊的意義,而只是將之視為是宜安對自己所僱用歌手的善意照顧。亦築寧願讓自己相信,他對她的態度與其他人無異,一樣是充滿親切與誠懇。

  在還沒來巴哈馬之前,亦築已下定決心,絕不再輕易涉及感情問題,而只期望這座島嶼上熱情的陽光與優閒的環境,能化解在這之前她與孟氏父子牽扯時所帶來的內心陰霾。

  期間,孟母捎來了一封信,亦築從信中獲知,鈺揚在她不告而別後的幾日裡,陷入了一陣子低潮,後來心情又逐漸恢復開朗,現在已專心研讀課業,她在信中還提到鈺揚和小真的感情發展,鈺揚現在雖然和小真每見必吵、每吵必鬧,但仍一直和她保持交往,可見他對小真並不是完全不喜歡……

  孟母一直沒有提到孟克雷的反應,只輕描淡寫地談及克雷已回到美國。

  看完孟母的信,亦築的心頭放下了一顆石頭。一切都結束了,現在自己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趕緊把孟克雷的身影從她心中抹去,徹底忘掉自己所有與他有關的點點滴滴……

  大約又過了四個星期。

  這天,亦築應宜安的請求,在他為一名經常光顧夜總會、且嫵媚動人的女孩所舉辦的生日舞會上,高唱一曲生日快樂歌。

  亦築唱罷,宜安邀她跳了幾支慢舞,伴隨著悠揚的音樂,宜安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讓亦築不禁提高警覺來。

  舞會結束後,亦築與宜安散步回她的宿舍。當宜安向她道晚安時,不經她的同意,就在她的唇上印了一個輕吻,亦築驚慌地推開了他,快步走進了宿舍。

  宜安的吻是不是含有特殊的涵義?

  那雖只是個蜻蜓點水式的輕吻,亦築卻覺得自己整個思緒彷彿被翻攪了般,使她整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她多麼希望與宜安的關係,永遠停留在單純的友情領域,雖然他沒有做出令亦築敏感到要回答「不」的具體行為,但亦築已隱約感覺到了某種潛伏在他們之間的危險情事。

  在漫漫的長夜中,亦築的腦袋中一逕地思索著,該如何向宜安表達自己對他除了友情外,不摻雜其他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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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43:34

第8章(1)

  德利向來不愛寫信,這點亦築非常清楚,所以,他寄來的信中雖寫得簡短,亦築也不以為忤。

  由信中亦築得知德利對目前的工作極為滿意,在簡潔的內容中,她固然無法對德利的生活現狀有更深的瞭解,但她總覺得德利似乎有什麼事沒有向她說明,她將信件反覆地讀了數次,仍無法探究文字的背後到底隱藏了些什麼。

  約莫過了一個星期,也是亦築來到巴哈馬的第九周,德利又捎來了一封信,信中提及他對孟克雷的態度仍然耿耿於懷,一直無法諒解;此外,他又提到他偶爾去探望雙親的事,亦築看了以後既驚且喜,因為她知道德利與他父母的關係惡劣,相處得不甚融洽,每次都是她在中間做和事佬。

  在接到德利來信的同一個星期,亦築也收到了德利母親的信函,信中主要提到德利已有一個要好的女友……

  亦築看了信後,直為德利高興不已,相當好奇對方是何種女孩,竟然能擄獲德利的心。德利向來不輕易對他人、甚至親密的人提及與異xin交往的事,現在他會對自己的家人公開他與那女孩的感情,可見雙方的感情應該已非常深厚。

  亦築很清楚問德利這件事是多餘的,如果他願意的話,他會主動告訴她,想到了這裡,她不禁歎了口氣,把德利及他母親的信一併收入抽屜中。

  這一天,亦築與宜安又相偕去潛水。

  亦築以優美的姿勢潛入海裡,像第一次潛水時心中的感動一樣,探索著神奇藍色世界的奧秘,安靜且喜悅地享受著海底世界。

  宜安的潛水技術堪稱精湛無比,他一面潛水,一面在亦築身旁悉心地照顧。

  當他倆第四次潛入水中時,宜安抱著亦築的腰浮上水面,說道:「對一個不常潛水的人而言,你算得上很有天分。」

  亦築的眼中散發出喜悅,她忘形地說:「謝謝你的誇獎,我覺得你潛得才好呢!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潛水的?」

  「不記得了,不過當初差一點被淹死,那時候我潛入水裡太久,一時喘不過氣來,險些沒命。」

  「當時你一定很害怕吧!」亦築的臉上掛著同情的笑容。

  「當時我的確很害怕,但是後來卻對這個經驗感激不已,因為,它使我學到潛水所應有的謹慎,絕不要冒險貪圖海底的美景。亦築,你應該記住這點,千萬不要到危險時才上來。」

  「放心,我不會冒這種危險的。」

  「聽了你這句話,我就安心多了,否則萬一你出了什麼差錯,我怎麼向孟媽媽交代呢?」

  宜安萬般柔情地撫摸著亦築的臉頰,亦築嚇了一跳,這時才發覺兩人緊緊擁在一起,她慌張地想推開宜安,但卻沒有用,宜安仍緊緊摟著她,兩眼充滿了令亦築心慌的情意。

  亦築向他投以尷尬的一笑,然後笨拙地掙脫他的手,逕自離開及膝的海面,走向沙灘。

  此時,海邊上人潮熙攘,有人坐在海灘椅上做日光浴,有人玩飛盤,有幾個少女尖叫地與海浪賽跑。亦築不經意地環顧著四周,在等待宜安上岸的同時,亦築遠遠地望見人群中有一個特別的身影,她的眼神立即定住了,心跳怦然大響……

  自從與孟克雷分手後,她就沒有再發生過現在這種情形,但不巧的,她的眼神越過鑽動的人頭,和那人遙遙相對。

  隨著人群向兩旁靠去,那人的影像漸漸清晰。他正是讓她心跳加速的孟克雷!

  只見他穿著白長褲、黑襯衫,挺拔地佇立在椰子樹下。他們的四目互相凝視著,令亦築開始懷疑自己所見的一切是幻影,抑或是實像?

  這時,宜安自背後走到她旁邊,打量她茫然的神情,以為她是為了自己剛才突兀的舉動,感到措手不及。

  宜安輕聲低語地道:「亦築,我沒有別的意思,讓我們順其自然地發展,我不急,真的!只是覺得和你在一起,就分外激動。」

  亦築困窘地紅著臉,遲疑了一會兒。「我知道。」

  亦築再度把目光投向椰子樹下,孟克雷依然站在原處,她胸中霎時百感交集,她以悔恨、喜悅、想念……等交雜的心情凝望著自己原以為是幻影的他。

  他的確是在那裡,正以慣有的冰冷表情望著他們。

  宜安隨著亦築的眼神望去,當他看到了孟克雷,眼中露出驚訝與不可置信的神色。

  兩人朝孟克雷走去,亦築兩眼垂視自己的腳尖,沒有勇氣面對站在椰子樹下的人。

  是不是孟母不遵守諾言,告訴他自己的去處呢?還是他刻意去調查?或是全屬偶然,只是到他母親投資的飯店走動,順道來此度假?亦築的腦際一下子浮現了許多問號。

  「哦!是你!」當兩人走到孟克雷的面前時,亦築不得不擡起眼,慌張、不安地跟孟克雷打聲招呼。

  宜安吃驚地望著孟克雷,問道:「你來這兒幹嘛?」

  「為了一點小事。」

  那迴響在耳際千百次的低啞嗓音,使亦築的背脊一陣冰涼……

  宜安伸手與克雷禮貌地握手,看到克雷猶豫時,宜安一點都不意外,他們兩人本來就有嚴重的心結,出自於孩提時代的彼此競爭、彼此憎惡。

  克雷與宜安握完手後,黑色眼珠就像磁鐵般,牢牢地吸住亦築的視線。

  宜安本想為克雷和亦築介紹,但看見克雷詭異的神情,及亦築不停地迴避對方的眼神,宜安突然會意過來。「你們認識?」

  「以前曾見過。」

  克雷簡潔、不在乎的回答,使亦築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她難堪地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宜安交替地打量眼前這兩個像被點了穴的人,瞭然地挑起眉毛。「哦!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麼?亦築不禁懷疑地想著。

  這時,海邊突然發出人聲喧嘩的叫嚷,宜安急忙循聲望去。「啊!是鯊魚……」

  只見藍色的海浪上,乍隱若現地沈浮著巨大的魚鰭,宜安趕緊丟下手中的潛水用具,奔向海上。

  但不久騷動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震天價響的爆笑聲,宜安把一個少女粗魯地拉回海灘,而少女修長的身子旁邊,放著一個橡皮做的巨大鯊魚……

  原來是虛驚一場!

  克雷與亦築不約而同地籲了口氣,然後克雷輕輕握住亦築的手,亦築怔怔地回望著他。

  「我有話跟你說。」克雷的口吻輕柔,但蘊含危險的黑眸卻緊盯著她。

  亦築回頭看看宜安,他正被許多人圍著,並未發覺克雷跟她說話。

  克雷順著她的眼光望過去,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緊緊抓著她的手,「我們到別人聽不見的地方談談。」說完,他用力拖著她離去。

  「可是宜安會擔心我的。」亦築忍不住低聲抗議。

  「哦?這實在是很不湊巧。」克雷用鐵鉗般的手緊抓著她的手腕,用冰冷的口氣回答,並加快腳步,使得亦築不得不用小跑步,否則就會有跌倒之虞。

  「我們究竟要到哪兒去?我必須回去換下潛水衣。」在越過草地的途中,亦築猛然停下來。「不如我待會兒到飯店餐廳跟你見面。」

  克雷以淩厲的冰冷眼光瞪向她。「你以為我會再讓你逃開嗎?別把我看扁了,我告訴你,既然抓到你了,我就不會放你走。」

  「你以為在這個島上,我還能逃到哪裡去?」被孟克雷這麼一說,亦築覺得很沒有面子。

  「你可以搭飛機到任何地方,我不會再上當,除非我們好好談一談,否則我絕不會離開你身邊。」克雷露出「別逼我,我什麼都敢做」的頑固表情。

  亦築內心難免有些不平衡,說得好像是她存心避開他一樣,如果他真心想找到她的話,為何遲遲等到兩個月後才現身?

  她心裡雖是如此嘀咕,但仍妥協地放棄爭辯。「右邊第三間是我的房間。」

  克雷聽完,立刻拉著她往前走。

  一進入房內,亦築將窗簾拉起一半,室內映射出涼爽的陰影,在炎熱的陽光下走動後,更令人覺得室內的涼快,同時天花板上也有架電風扇靜靜地轉動著。

  克雷把雙手插入口袋中,目不轉睛地看著亦築。

  亦築被看得不自在,她自衣櫥中拿出一套白色的衣服,說道:「我馬上出來。」旋即,她款步走進浴室,迅速地淋完浴。

  回到房間時,克雷正站在窗前,窗欞交叉而成的十字陰影,映射在他的臉上。

  克雷回過頭來,上下打量著亦築,然後粗嗄地說:「你那身被太陽曬過的金黃色肌膚很適合你。」他用一種欣賞藝術珍品的眼光看她。

  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亦築的皮膚呈現出迷人的金黃色,但以往她從未注意過這事。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洋裝,更顯示出她勻稱的身材,而且看起來更健美,而她那頭柔細的長髮,也因為正常的生活作息,顯得更黑釉、更有光澤。

  「我們到餐廳去喝點東西好嗎?天氣好熱哦!」亦築以手掌扇扇自己漸漸發燙的臉頰,藉以解釋她臉上的嫣紅。

  「這裡沒有咖啡嗎?」克雷望向廚房的方向。

  「咖啡是有,但我以為你想喝點涼的。」

  「沒關係,咖啡就好了。」克雷淡淡地說。

  於是,他和亦築一起走到廚房,在那兒,他背靠著流理台,以優閒的姿勢站著,亦築雖專心地倒著咖啡,但仍感覺到他的注視,她把盛了咖啡的杯子遞給他,然後拿著自己的咖啡,走到桌旁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亦築擡起眼簾,看著他走動時映在地面的影子。

  「我母親告訴我的。」克雷走到她身邊坐下,一臉不高興地回答。

  亦築迅速地偷瞄他一眼。「我和她約好不告訴你的,她怎麼——」

  「她的確遵守了這個承諾,只不過我非得知道你在哪裡不可,所以……」克雷以聳聳肩接替他未說完的話。

  「為什麼非知道我在哪兒不可呢?」亦築的眼眸瞇成一條細縫。「我已經沒有跟鈺揚聯絡了,你母親應該有告訴你才對。」

  克雷發出氣憤的冷嗤聲。「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問了她上百次,她卻騙我說不知道你的下落,要不是發生了這次的事,她可能一輩子都佯裝不知道你的去向。」

  「發生什麼事了?」亦築露出茫然的神情,但卻聽出他話中的義憤填膺。

  「哼!你不必裝出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

  「我覺得我們說的話好像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你能否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克雷凶狠地瞪她一眼。「我是在說你堂兄德利的事情。」

  亦築頓時全身僵硬起來,以不安的表情望著孟克雷。「我堂兄!?德利做了什麼事,讓你那麼生氣?」

  亦築此刻終於知道他來此的目的,但老實講她並不是很吃驚,她雖然不知道德利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他如此生氣,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訴她,此事非同小可,否則孟克雷不會親自來此。

  克雷用足以使亦築凍成冰柱的冰寒眼光看她,冷冷地問:「你真的不知道?難道德利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

  亦築雙手握拳,以一種稍帶焦慮的口氣說話:「他做了什麼?請你趕快告訴我好嗎?」

  「德利和安琪私奔了,安琪是台灣報業大亨方處達的女兒,她與德利在鈺揚的生日舞會上認識,你應該記得她吧?方處達曾派人找遍了全台灣,但你的堂兄並未留下絲毫線索,我也曾到德利的父母那裡探聽,但仍然沒有收穫。」克雷憤怒地瞪視她,「所以,我來這裡,看能否從你口中知道些什麼,亦築,你給我聽清楚,你遲早都要告訴我真相的,所以別枉費心機捏造謊言。」

  亦築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德利從沒對我提起過,他不會笨得告訴我這件事,因為他知道我根本不會贊成。」

  亦築對他所說的那個安琪還有點印象,她就是跟鈺揚一起到夜總會看她表演的那個女孩,只有十七歲,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雖然小小年紀,身上卻經常帶著易引起別人覬覦的巨款。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一定要把德利揪出來,你可能不知道,一旦他的行蹤被發現,必定會受到很嚴重的刑罰,因為安琪還未成年,所以只要是你堂兄誘拐了她,他就必須去牢裡蹲。」他眼中那抹威脅變得冷硬。

  亦築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而克雷也跟著起身,並抓住她的玉腕。「你想去哪裡?」

  亦築立即甩開他的手,柳眉倒豎地說:「我只是想讓你看一看德利寄來給我的每一封信。」她走到小抽屜旁,拿出一疊德利和他雙親寄來的信件。

  克雷一直目光如炬地盯視著她,在接過她遞給他的信件之後,就坐在椅子上開始閱讀,臉上充滿嚴肅的表情。

第8章(2)

  突然間,有人敲門。

  克雷以警戒的神情擡起頭來,看向房門。

  亦築很快地打開門,門外站的人是宜安,他越過她的面前走進房內,以傲慢的神情望著手中拿著信紙的克雷。

  「潛水衣尚未歸還。」雖然有那麼一絲詫異,宜安仍轉過頭來對亦築輕柔的說話,一臉的平靜。

  亦築帶著歉意地笑道:「對不起,我待會兒再拿去還。」

  「我替你拿去還吧!」宜安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她身邊拿起潛水衣。

  克雷又低下頭去看信,但他好像仍在注意宜安,只見他的頭不時側擡著,心思顯然沒有放在信上。

  宜安也在留意克雷的反應,過了一會兒,他才問:「亦築,我能否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當然可以。我們在外面談好了。」亦築率先走到炎熱的戶外。她覺得今天真是個要命的日子,不然怎麼那麼多人要找她談話?

  宜安感覺到克雷的眼光很不友善,於是立刻關上門,走向在屋外的亦築。

  屋外的陽光很強烈,曬得亦築的眼睛有點睜不開來,但她仍瞇著眼看著隨風搖曳的椰子樹,以及開滿在圍牆邊的熱帶花朵,有一隻蝴蝶輕盈飛過。

  「究竟怎麼回事?」宜安溫柔地問。

  亦築勉強裝出笑臉。「這是我的私事,宜安。」

  宜安挑起右眉,他的口吻更加的小心翼翼:「私人的事?我不知道你跟孟克雷還有私人的交情。」

  亦築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我曾和孟克雷見過幾次面。為了我的一個親戚,他來找我幫忙。」她實在不希望宜安知道太多,因而言辭上有所保留。

  宜安皺起眉頭,「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是的,但你幫不上忙,老實說,這件事與我也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只是——」這時,她突然發覺房間的窗簾後有個人影,因而停止了話題。

  也許孟克雷正豎起耳朵傾聽他們的談話,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亦築就覺得無奈,她歎了口氣。

  宜安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旁,並將唇輕輕按在她秀髮上。「亦築,說出來,或許我能幫得上忙,把一切事情都告訴我吧!」

  亦築並未把宜安推開,反而讓自己倚在他身上,心中默默感謝宜安適時給予的那強而有力的擁抱,及溫柔熱心的幫助。「謝謝你,宜安,你實在很體貼。」她擡起頭來凝望著他。

  宜安苦笑地回答:「我真不希望你這麼說。」

  「為什麼?」亦築瞪大翦水秋瞳,滿臉的疑惑。

  宜安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以一種自嘲的口氣說:「因為那等於是在侮辱我。」他突地俯下臉,吻了吻她的唇。「有什麼事情要來找我,我都在辦公室,好嗎?」說完,他就挺直了背離去。

  望著宜安的背影,亦築不禁想著:宜安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如果自己能愛上他該有多好,況且,世上完美的男人那麼多,為什麼自己偏偏會變成孟克雷那可惡男人的俘虜呢?

  當亦築轉身回到住所時,克雷仍然坐在椅子上看信,亦築把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倒了一杯,坐回椅子上。

  克雷把信放下,以平靜而沈穩的眼光看向亦築。「信上的確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但我實在難以相信德利未曾告訴過你他的任何計劃,也許你能騙得過我母親,但你卻無法瞞騙我,亦築,你堂兄到底在哪兒?」

  「我不知道。」亦築很堅決地搖頭。

  「你最好別撒謊!」克雷嚴厲的眼神變得無情起來。

  亦築生氣的怒火頓時高張,從牙縫中迸出惱火的話:「自從我們第一次碰面以來,你就從未相信過我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所以我不想再和你爭辯什麼,我根本不知道德利現在人在哪裡,也不知道他的計劃是什麼,他從來沒對我提過,因為他知道就算說出來,我也會反對。」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對我而言都無所謂。」亦築身心交疲地靠向椅背,她已經累得不想再應付他的猜疑了。

  克雷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我不像鈺揚或是宜安,那麼容易就相信你了。」

  聽到宜安的名字,亦築的俏臉不自覺地緋紅起來,她倏地站起身子。「請你出去,我沒什麼話可說。」

  「沒話說?」克雷猛然站起來,抱住她纖細的腰,想把她拉近自己的身邊。

  亦築拚命地掙扎。「放開我!孟克雷,放開我……」

  「辦不到!」克雷瞪著亦築的櫻唇,陰鬱的說著。

  一道曖昧的氣氛圍繞著兩人,彷彿只要兩人的身軀稍一接觸,熱情就會一觸即發,一發不可收拾。

  克雷進一步地把亦築拉到自己的身畔,而亦築不停地掙扎,企圖逃離他的掌握,但徒勞無功,而且她無法避開他正逼近的嘴唇。

  唇與唇相接的那一剎那,亦築不由自主的戰慄起來,被孟克雷強有力的手臂擁抱著,好像已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他雙唇上傳來的灼熱感,好似一種渴望悶熱的激情,像是要吞噬她的一切。

  克雷緊緊地攫住她,輕輕啟開她的貝齒,舌頭滑溜的進入,不斷的深入,汲取她口中的香甜;而亦築則虛軟無力地依靠在他身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熱烈的吻。

  克雷空出一隻手伸入她柔滑的頭髮下,大手緊緊按住她雪白的後頸;而另一隻手則繞過她的背後,將她的嬌軀壓在他堅硬的身上,感受對方清馥的體香與柔軟的肌膚。

  這時,克雷突然把膝蓋插入亦築的雙腿之間,使亦築頓時失去平衡,腳步踉蹌一下,但也讓她恢復了理智。「不行!克雷!」她嬌柔的嗓音不自覺地顫抖著。

  「沒關係!」他的聲音因慾望而嘶啞,雙眼則充滿了壓抑般的燃燒情焰。「亦築,你以為你能避開我嗎?告訴你,不可能的!」

  「你說什麼?」亦築的低嚷聲滿是困惑,她混沌的腦袋一時還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正如我需要你一樣,你也是如此熱切地需要我,至少這點,你應該坦白地承認吧?」他粗嗄的嗓音轉為柔和。

  亦築不得不擡起頭來看他,發現自己在被他緊緊擁住的情況下,要好好思考顯然是一件高難度的事情,不過她勉強做到了。

  「我為什麼要對你撒謊呢?」亦築從微顫的雙唇吐出沙啞的聲音。「這是每個人都存在於心底的慾望,我為什麼要否認它?但我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竟有這種感覺,難道我不該覺得這是一種罪惡嗎?」

  「你這女人!」克雷憤怒的看著她。

  「你不是要問我真實的感受嗎?」

  克雷的手繞過她的脖子,手指緊緊地定住她,然後重重吸吮她白玉般的玉頸,留下他的烙印。「宜安會讓你有這種興奮的感覺嗎?」

  「宜安是個溫文高雅的紳士,我不想拿他和你相比。」亦築在感到疼痛的同時,不可否認的,他霸道的吸吮確實增加了她的興奮。

  「當然,我也不想和那傢夥扯在一起。」話未說完,他又低頭要吻她。

  「放開我!孟克雷!」亦築想推開他逼近的胸膛。

  克雷發出低沈的嘲笑聲。「不!你不是真心的!」

  突然間,亦築發覺身體好像飄浮起來,等她意識到是自己被孟克雷抱起時,她心中不禁浮起一層恐懼,她雙腳亂踢、掙扎不已,扭動身軀想脫離他的懷抱。

  但克雷只是微笑地看著她掙扎,慢慢走近亦築的床鋪,將她丟在床的中央,然後強而有力的身軀輕易地壓上她。「你再反抗啊!」

  亦築試了,她像野貓一樣扭動,但下有床,上有他強壯的身軀壓著,她壓根兒沒有多餘的空間可掙脫,她氣喘籲籲地怒罵:「該死的你……放開我!」她舉起雙手捶向她。

  克雷笑著躲開她飛過來的粉拳,順手抓住她憤怒的拳頭,把它們壓在床上,然後以飢渴而執拗的態度探索她吵鬧的唇。

  這終於使她安靜了下來。

  倏地,亦築全身無法遏抑地顫抖起來,她已完全被克雷那狂暴的吻所擊敗了,她心中雖想將他推得遠遠的,但雙手卻無法動彈。

  而克雷像是知道她放棄反抗一樣,以更飢渴的態度上下探索著她,一雙大手一直往下滑。

  亦築害怕地又開始扭動身體,並大叫著:「克雷,不要!」

  「安靜點!」他的手探入她的衣服內,撫摸著她柔軟光滑的肌膚,延伸到她敏感的背部,摸到她肩骨下一顆小小的痣,然後順著背的弧線繼續往下滑。

  當克雷開始變本加厲地拉下她的衣服時,亦築再也無法忍受了,她發出惱怒的抗議聲,但仍然無法制止他的行動。

  克雷開始用唇親吻她的鎖骨,並將舌探入骨和骨之間的凹處,然後慢慢移向她的喉嚨下方。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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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45:16

第9章(1)

  陡然間——

  電話鈴聲打破這激情的迷障,克雷不悅地擡起頭來,對想要起身接電話的亦築命令道:「不管誰打來的,別管它。」

  「也許是夜總會打來的,再怎麼說,我還是在那兒工作,不能不接電話,你讓我去聽聽看吧!」亦築的嗓音不疾不徐,但隱含不滿。

  「我說了,別管那個電話。」他雄偉的身軀仍然壓在她身上,沒有任何要移開的意思。

  亦築著急了。「如果我再不去接電話,宜安一定會以為我出了什麼事,而趕到這裡來,到時他就會發現……」若不是想逃開他猛烈的攻勢,她才不會費那麼多唇舌,接電話只是要孟克雷滾開的藉口而已。

  「這麼一來,他一定會大受打擊羅!」

  「拜託你移一下身體,讓我去接電話。」

  克雷深吸口氣,以充滿情慾的眼光看著她,一會兒後,才移動身體放開她。

  身體一獲得自由,亦築趕緊起身去接電話。「喂?」

  「有沒有什麼問題?亦築。」宜安關心的聲音好像自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嗯!」亦築只簡單地回答一個字,清了清喉嚨才又道:「宜安,現在是不是需要我到你那裡去一趟?」

  宜安沈默了一段時間。「是的,請你過來一下。」然後他掛掉電話筒。

  亦築回眸看向孟克雷,不安地挪動一下身體,並拉上衣服,她仍感覺到他手指觸摸時的激情與慾念。「我現在必須到夜總會去。」她以顫抖的雙手梳理淩亂的秀髮。

  「我聽到了。」克雷凝視著她那姣好的身段,他僵硬的臉上不復見方纔的情潮,已佈滿了怒火,而黑眸裡也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和她一樣,都被瘋狂的慾火所鼓動。

  愛情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亦築凝視他,即使她非常厭惡孟克雷的專橫自大,但她的身體仍然為了他而如野火般燃燒著,血液迅速奔流,這令她想不顧一切地臣服於他,心知自己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但是他卻只能給自己rou體的情慾罷了,如果自己跟他在一起的話,她豈不是要悔恨一輩子?

  在緊張的沈默中,他們兩人互相對望,無言的對峙,然後,克雷緩緩伸出手來,用食指輕觸著亦築紅潤的唇,黑色的眼瞳中散發出奇特的光彩。

  「你真美!」

  亦築的唇邊浮起了嘲弄的苦笑,算是接受了他的讚美。

  克雷似笑非笑地放下手,嘴角慢慢勾出一記迷人得令人窒息的笑容。

  亦築閉了閉眼,收歛自己的心緒。她轉身走進浴室。

  當她整理好淩亂的服裝出來時,克雷正以心不甘情不願的姿態站在門口,兩眼直直的盯著她。「我可以留在這裡等你嗎?」

  「不行!」亦築僵直地搖著頭。

  克雷朝她皺皺眉頭,以顯示他的極度不悅,但亦築不加理會,自顧自的走出房間,然後砰的一聲,門在兩人身後合上了。

  兩人一語未發的並肩走向飯店的夜總會,克雷出色的臉,加上他挺拔的身材,更顯得具有男性魅力,一路走來,吸引不少旅客的目光。

  在炙熱的太陽下,兩人的影子偶有交會重疊的時候。

  站在夜總會的大門前,克雷說:「亦築,我住在這個飯店內,你千萬別存有逃離此島的念頭,因為我可以在你逃離後的一小時之內追上你,相信嗎?」

  亦築忍不住翻起白眼。「我為什麼要逃跑?你又沒什麼好怕的!」說完,不待他回答,她推開門走進去。

  一進入夜總會,亦築就發覺宜安正在二樓的看臺上等她,那麼,他一定看到自己和克雷一起走過來的情形羅?宜安的臉色看起來很平靜,彷彿在沈思什麼似的,令亦築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宜安帶亦築走進辦公室,用手勢請她坐下,自己則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情形如何?」

  亦築一聽到這個問題,有些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看她沒有出聲,宜安歎了口氣,「你慢慢說沒有關係,我剛才打電話給你的時候,為什麼你的聲音透著緊張?然後還問我需不需要你過來一趟。」宜安好像要探索她內心似的望著她的雙眼。「我想再問你一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嗯……這件事相當複雜。」看到宜安那值得信賴、溫柔的笑臉,使她有將一切事情告訴他的衝動。

  「你有充分的時間,不妨從頭說起。」

  亦築想了一下,鼓起勇氣,把一切全盤托出,說到剛才與克雷見面的情形,僅是簡單地帶過,而就在說完的那一瞬間,亦築因為如釋重負而覺得頭暈目眩。

  宜安聽完,苦笑著,「原來孟媽媽把你送到這裡來,是因為這些事情,我早就該察覺出不對勁才對,我一直在想,孟媽媽怎麼會這麼關心你的工作,對你那麼親切,卻又把你安排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原來她想一石二鳥。」

  「她對我很好啊!」亦築有些不解。

  「因為她對你另有目的,當然對你好!孟媽媽有很銳利的心思及頑固的頭腦,所以孟克雷的性格並不是完全承繼他父親,倒是像孟媽媽的地方較多。其實,我認為孟氏一家人在本質上雖然很無情,但不至於殘酷就是了。」

  亦築抿著唇忖道:宜安恐怕對孟家的瞭解還不夠,也許他們的殘酷他連一半都不知道呢!

  宜安那雙茶色的眼睛掠過亦築的臉。「你是否已經愛上了孟克雷?」

  驟然被人猜中了心事,亦築的俏臉迅速泛起紅暈,她遲疑地囁嚅著:「不……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那麼他對你又如何呢?也許我沒有問你這個問題的權利,但我發覺他在看你的眼光,充滿了情慾般的血腥味。」

  他那誇張的形容詞把亦築逗笑了。「不可能吧!?」

  宜安再度凝視她。「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覺得我還能做些什麼嗎?」亦築的態度嚴肅下來,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

  「看你是想趕他走,還是向他投降?」

  一陣熱血湧上亦築的雙頰。「我不會因為一時的軟弱而屈服的,所以我絕不會向他投降。」

  「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不怎麼有信心,不過,如果你是真的想要跟他周旋到底的話,我倒有一個辦法。」

  「有辦法?宜安,是什麼辦法?」亦築一臉的感興趣。

  「先不論這辦法是什麼,問題是你會不會允許我這麼做?」

  「你總得先告訴我要怎麼做啊!」

  宜安直勾勾的盯著她。「這個辦法就是我去告訴克雷,我們倆即將結婚,所以我現在有保護你的權利,請他以後別再來打擾你、糾纏你。」

  「啊?」亦築吃驚地張大嘴巴。

  「你別露出那種驚訝的表情,我只是擬定一個辦法,並徵求你的意見,還沒有下決定啊!如果我到孟克雷那裡,告訴他我即將和你結婚,以後,你就是屬於我的,請他別再干涉你的事,那麼他就會離你遠遠的;像孟克雷那種高傲的男人,絕對不會去侵犯其他男人的領域,但只要他認為你是自由之身,就會不斷用各種手段來誘惑你,直到完全掌握你為止。亦築,你打算怎麼做,完全看你自己的抉擇了。」

  亦築的雙手顫抖著,她連忙把雙手交握住,閉上雙眼,彷彿下了決心似地搖搖頭,「這種辦法雖然有效,不過……我不想把你捲入這場混亂的是非圈中。」

  「這你就不必替我操心,你只要回答是或否,也就是同不同意我向孟克雷攤牌。」

  宜安承認自己之所以那麼熱心地幫助亦築,一半是因為他不想看到亦築那麼清純的女孩,落入孟克雷的魔掌中;另一半則是他的私心作祟,亦築是他遇過最令他動心的女人,他想進一步追求她,但如果孟克雷在旁邊阻礙,他就沒有機會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願意這樣對他說的話,對我倒是極有幫助。」亦築垂下頭來,自乾澀的唇中輕輕地吐出這句話。

  宜安緘默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說:「我願意幫你,孟克雷今晚會來夜總會嗎?」

  亦築再度閉上雙眼,輕柔地點了點頭。

  「那我今晚就去見他,跟他把話說清楚。不過,我希望你在今晚之前,最好別再見他,而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天晚上我會另外找一個地方讓你過夜。」宜安站起身來,走向辦公室門口,臨出門前,他又轉過身對亦築說:「你不必擔心,有關孟克雷的事我會負責處理。」

  「謝謝。」亦築也站起來走到門口。

  當她伸手開門時,宜安把手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亦築,我幫你這個忙並沒有任何的附帶條件,也就是說,我幫你躲避孟克雷的騷擾,不會對你做出任何的要求,所以你大可放心。」

  「謝謝你,宜安。」亦築低低的道謝,然後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氣,離開這個辦公室。

  ***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亦築就沒有再見孟克雷了,她按照宜安給她的建議,暫時把一些簡單的物品搬到飯店內,然後回夜總會跟彼得練習幾首新曲,打發一點時間。

  夜晚總還是會來臨,克雷果然出現在夜總會中,而亦築一直到自己上舞台唱歌之前,都很小心地隱藏自己的蹤影,以免被他發現。

  她在上台演唱時,也沒有朝克雷坐的方向望,但由於心中的忐忑不安,竟有一、兩次唱走調,這對亦築來講是罕見的狀況,引來彼得的關心目光。

  當她唱完歌,答謝觀眾時,曾偷看一下克雷,那時宜安已坐到他身邊,她發現宜安的模樣非常穩重沈著,但克雷的臉色卻顯得僵硬而陰鬱,他緊抿著性感的雙唇,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她猜宜安大概已經告訴他了!於是,亦築勉強裝出笑容,顫抖地退下舞台。

  亦築的表演工作結束後,過了幾分鐘,宜安就出現了,並送她去暫時居住的地方。

  「宜安,他……他怎麼說的?」

  「他幾乎沒有說什麼話。」宜安用充滿同情的眼光望著她。「對於我跟他講的事,我覺得他應該受到滿大的打擊,但我實在沒想到,他會有這種淡漠的反應。」他不覺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想藉此給她增加點勇氣。

  亦築佯裝不在乎地露出開朗的笑容,「那我明天大概可以搬回我的宿舍,我想孟克雷明天一定會回美國去。」

  當天晚上,亦築躺在陌生的床上輾轉難眠,她傾聽著屋外傳來陣陣海浪聲,試著催眠自己,但孟克雷的影子不斷地浮上她的腦海——他第一次與自己見面時所流露的輕蔑表情,每次接吻時所洋溢的熱情,歷歷在目,一一掠過她眼前,使她的心裡隱隱作痛。

  自從第一次見到他,亦築不可諱言的深深被他吸引,儘管她極力隱瞞自己的感受,不願讓他知道,但卻無可避免地讓窮追不捨的他發現了,對一個自己應該痛恨的男人,卻不知為何反愛上他;想到這裡,她不禁對自己生起氣來,因為孟克雷是個不懂什麼叫愛情的男人,自己對他的愛,也只不過是付諸東流而已。可是她明知道注定沒有結果,卻仍然無法抑住自己對他的愛意……

  ***

  在無法安眠的狀況下,亦築一大早就把她的東西搬回宿舍,然後和往常一樣,到清靜的藍色海邊去晨泳。整片廣大無垠的海邊,通常只有她一個人,但這天當她步向沙灘時,突然發現在海中有另一個人影,她的心臟加速跳動——那人是孟克雷。

  他正以強勁有力的泳姿逐漸向她逼近,亦築頓時萌生想逃走的衝動,但理智告訴她,千萬要保持冷靜,最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處之泰然。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身體,若無其事地向他打招呼。

  「你起得倒是相當的早嘛!」她把身上的袍子拉好,突然決定暫停她每日固定的晨泳。

  克雷自海水裡走了上來。「因為我想跟你談談,但是在你的宿舍找不到你,飯店的人說你有晨泳的習慣,所以我就到這兒等你。」

  看到亦築臉上疑懼的神情,克雷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別擔心,我並沒有打算在海邊將你佔為己有,我只是想跟你說安琪已經回家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應該沒有其他問題了吧?德利現在人在哪兒?他有沒有對安琪怎麼樣?」亦築緊張的問。

  克雷的唇諷刺地扭了一下。「似乎是安琪跟你堂兄出去玩了幾天之後,就厭煩地棄他不顧。現在想起來,你堂兄也實在很可憐,我在與安琪通電話時,她似乎笑得很愉快,根據她的話來推測,她似乎將德利當作一個玩偶,隨心所欲地操縱,等到厭倦以後,就將他丟棄了。」

  噢!可憐的德利!

  亦築替德利的遭遇感到難堪與同情,同時急促的問道:「那麼,德利不會被控告誘拐那位天真無邪、活潑可愛的少女羅?」

  「我不知道,安琪的父親很生氣,但是撒嬌一向是安琪的絕活,你堂兄和她大概不會受到責罰吧!」

  「畢竟最吃虧的還是德利。」

  克雷不以為然地挑起右眉。「你堂兄的動機也無法令人苟同,你認為他有可能真的愛上安琪嗎?」

  亦築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大概沒這種可能吧!但這不是更好嗎?如果德利真的深愛她,那他現在不知會有多痛苦呢!」說完,她便往前走去。

  而克雷也跟在她身後,水珠沿著髮梢滴落在他小麥色的肌膚上。

  「你是否快結婚了?」他的聲音十分緊繃,聽起來給人一種好像在指控的感覺。

  「托你的福。」亦築停下腳步,赤裸的腳丫子開始漫不經心地玩起泡沫。

  「我原本以為你會等待一份真正的愛。」這下,他指控的意味更明顯了。

  亦築臉上佈滿熱辣辣的紅暈,她杏眼圓睜地怒瞪他,「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去?我是說回美國。」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過問你的事,是嗎?」

  「反正那些事都與你無關,又何必多問!」亦築不耐煩地撇撇嘴。

  「他甚至沒有裝出愛你的樣子。」克雷這種單刀直入的說法,帶有譴責的意思,「你以為這樣就行得通嗎?亦築,我很瞭解你一點都不愛他,你的肢體語言已明白地表現出你並不愛他。」

  亦築自制地深呼吸一下。「是的,我不愛宜安,但我非常尊重他。」

  「可是,你渴望的人卻是我啊!」克雷迅速反駁。

  聽到他這番直接的話,亦築的俏臉驀然發燙。「關於這點我不是說過了嗎?這種rou體的吸引,並非可以用頭腦來控制的。」

  「愛是否也能用頭腦來控制呢?」

  「不!當然不可能!」亦築勉強抑制住想甩他一巴掌的衝動。「但只要兩人有充分的感情,就會產生愛的可能性,而我對宜安正是以這種感情為基礎的。」

  「這麼說來,你寧可選擇容易到手的,也不願追求自己所希冀的羅?」

  「關於這件事,我無意與你爭論,你沒事就快回美國吧,再見。」亦築大踏步地走回住所,留下克雷一人佇立在清晨的沙灘上。

第9章(2)

  亦築原以為當天就可聽到孟克雷回美國的消息,但到了夜晚,他居然再度光臨夜總會,而且還選了一個視線很好的位置,不斷看向舞台。

  當宜安請亦築跳舞時,她感覺到克雷炯亮的目光仍然注視著自己。

  「你今天和他見過面了?」

  亦築心不在焉地笑笑,含糊地回答:「是的,今天早晨在海邊偶然遇見的。」

  「他是不是很生氣?」宜安皺著眉,似乎陷入灰暗的低潮中。「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把他趕出夜總會?」

  亦築這才回過神,輕笑著,「這種事可能辦得到嗎?畢竟他是顧客,同時他在這兒也沒做任何破壞的事。」

  「雖然很難,但也不是絕對辦不到。」

  「真的?你認為他會就這樣出去嗎?」

  宜安想了一會兒,「嗯……也許必要時會動用一點武力吧!」

  「不,不用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觸犯孟克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而這個夜晚,孟克雷根本沒有機會接近亦築,當亦築與宜安跳完舞後,宜安就送她回去了。到達她的住所時,宜安站在門邊,以充滿疑問的目光看著她。

  亦築想,也許宜安很想與自己吻別,因而再略擡起頭來,但他只是以手指輕觸她的唇,「晚安,亦築。」說完,他匆匆轉過身,離開了愕然的亦築。

  就在同時,黝黑的夜空中,有一張充滿陰鷙的臉孔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芒,在蒼穹的明月的映襯下,益加邪惡;而從遠處傳來一陣陣樹葉的沙沙聲響,這是個寧靜卻古怪的夜晚。

  ***

  第二天清晨,亦築照慣例到海邊晨泳,她不想因為克雷的關係而放棄了晨泳,但她沒想到克雷早已在海邊等她了。一看到他,亦築難免露出緊張的神情,同時不能自己地偷偷打量他健美的身材。

  「你怎麼還沒回去?」

  克雷並沒有惱火,改變話題:「上次我看到你跟宜安一起潛水,你的潛水技術怎麼樣?也許有機會我們能夠一起潛水。」

  「我才剛學沒多久。你呢?」見他難得那麼和善,亦築也不好意思再跟他針鋒相對。

  「我潛水已經好幾年了。」

  在克雷的注視下,亦築將身邊的東西放在沙灘上,跑向水中,克雷也跟在她後面潛入水裡。

  默默地遊了一個小時後,兩人才一前一後的上岸來,藍色的海水映著朝陽,兩人的身上閃爍著晶瑩的光彩。

  「運動完了,現在你打算去哪裡?」克雷問她。

  「現在……是練唱的時候了。」亦築沈吟了一會兒才老實說,她對克雷的戒心很重,誰教他突然表現得這麼溫柔,他八成在打什麼主意吧!

  「那麼,我能請你一塊兒吃午飯嗎?」克雷露出自信迷人的笑容。

  亦築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是有目的的。很抱歉,這不是個好主意,每次我們相處在一起,就會互相攻擊,我不想再跟你吵架。」

  「很好,我也不想跟你吵,就從今天中午開始和談,好不好?」

  亦築以一種不置可否的表情望著他,他的神情看起來很真誠,因此,雖然她心中有意拒絕他,但自口中發出來的聲音卻是:「可是……我不確定耶……」

  「那麼十二點半,我會去接你。」他不等亦築說完,就丟下這句話轉身走開。

  亦築歎了口氣,走回房換衣服後,便到夜總會練唱;但在練唱時,亦築卻一直不專心,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甚至連自己在唱些什麼都不太清楚。

  在練唱結束後,她看見宜安走進屋內,不自覺地臉紅了。

  宣佈她與宜安要結婚這件事,帶給亦築很深的罪惡感,宜安已將此事告訴克雷,而自己卻偏偏又答應與克雷共進午餐,她真是愚不可及,如果宜安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用很輕蔑的眼光看自己……

  「你的歌聲永遠是那麼好聽。」宜安與她並肩走向大門時,他很誠摯地讚美著。

  亦築漲紅了臉。「謝謝你,宜安。對了……我有話想對你說,那個我……」

  這時,宜安突然擡起頭來,注視著站在大廳的孟克雷,而他也在同時發覺到他倆,便走向他們。

  「你準備好了嗎,亦築?」克雷靜靜地問。

  宜安皺起眉頭,看向亦築的眼中帶著責問的意味。

  亦築用抱歉的眼神看向宜安,而宜安卻未說一句話即轉身離開大廳;看著他那受到傷害、但仍挺立的背影,亦築覺得心裡的罪惡感又加重幾分。

  克雷並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望著亦築那複雜的表情,然後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亦築卻宛如觸電般瞪大圓眸,連忙將手抽回來。

  「別那麼緊張,走吧!我的車子停在外面。」

  就在車子前進時,亦築一直望著窗外的熱帶植物,鬱鬱蒼蒼的樹葉給人一種陰涼的感覺。

  而克雷除了偶爾轉頭看看她之外,也未曾開口說一句話,他把她載到一間充滿陽光、明亮而溫暖的餐廳。

  兩人點餐後,仍是一語未發的沈默著。不一會兒,侍者送上餐點,兩人靜靜的吃著。

  亦築在吃了一些魚蝦類的冷盤,喝了白葡萄酒後,心情已逐漸鬆弛。

  克雷以輕鬆的口吻談著鈺揚的事,而亦築想到鈺揚和小真吵架的情形,不知不覺地喝了更多的酒,也笑得更開心。

  「等到鈺揚大學畢業後,我打算帶他到美國見習。」

  「不錯啊!不過,剛才聽你說鈺揚好像愛上小真了,你怎麼看出來的?」不是她天性多疑,而是一個不懂愛的男人怎麼看得出戀愛的徵兆?

  「我是說希望他們能相愛,不過——」

  「很明顯的,你想把你兒子推入策略婚姻。」亦築大剌剌地下結論。

  克雷揚揚他那濃密的眉毛,臉上掛著性感的微笑。「我不打算插手,這件事完全看他們自己的意思,不過,我仍舊對他們抱有希望,你不反對吧?」

  亦築臉上的緊繃已完全消除了。「那當然,從他倆相處的模樣看來,也許真能遂了你的心願。依我看,小真是個好女孩,而且她非常喜歡鈺揚。」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鈺揚今天才滿十八歲而已。」

  說話的同時,克雷看見雙頰泛紅的亦築又伸手要拿酒杯時,他輕聲勸告:「好了!別喝太多,我相信你的酒量並沒有你自己想像的那麼好。」

  「你怎麼知道我不勝酒力?」隨著體內酒精的增加,亦築的心情就愈發輕鬆,坐在陽光斜照的餐廳中,她眼中的克雷,黑眸炯炯發光,堅毅的唇角也浮上了笑容。

  亦築開始訴說著台北街頭的髒亂、心情欠佳的房東、貪婪的夜總會經理等,說得不亦樂乎,並且把自己過去生活的點滴,一件件地向克雷全盤托出。

  「德利就像個魔術師,經常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為我們的演出爭取到最高的價碼,如果沒有他,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說實話,我還真想他。」

  「我看你在男人這方面,總是很順利嘛!」

  「不!有些男人實在很煩人,但是德利總能把這些棘手的問題,替我處理得很妥當。」

  「對於在娛樂圈工作的人來說,你實在過於單純,而且也沒有那種獨立、堅強的本質。」克雷徐徐一笑。

  「胡說!我相當的獨立、堅強,你大可不必替我擔心。」亦築驕傲地挺直腰身。

  「真的嗎?你怎麼如此肯定呢?」克雷漆黑的眼瞳在濃密的睫毛下閃爍著。

  一看之下,亦築的心臟彷彿猛然一敲,震動一下,當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時,趕忙嚥了一口口水,將視線移開。

  兩人心知肚明彼此的尷尬,但都略過不談,於是,都保持著舒暢的心情,悠然地喝著酒,親切的交談著。克雷暢談他所見到、所遭遇過的一些經歷及傳奇,亦築發現他對十九世紀的事情,尤其是對政治家有著極濃厚的興趣。

  「讀那種有關於人性的書籍,真是獲益良多,現在雖然有許多設施先進的國家,經濟也極為繁榮,但唯一未曾改變的一點,就是人類本身。」

  「人類的本性確實永不改變,自古代到現在都是如此。」

  克雷以充滿熱切的雙眼望著亦築,點頭說道:「我的工作使我必須具備深遠的觀察力,但是我認為不具這點能力的人才是真幸福,一旦瞭解人性以後,不但談不上幸福,連最基本的夢想及願望都很容易幻滅。」

  「你把每一件事都過分醜化了。」亦築知道他有點憤世嫉俗,但沒料到他會那麼悲觀,難怪他把每個人都往最壞的方向想。

  聽她這麼一說,克雷的俊臉上露出笑意。「我想你說得不錯,但這雖是事實,我們卻不得不如此說,因為樹是隨著風而搖擺的,不是嗎?」

  「你是人,不是樹!」亦築優閒地啜飲一口酒。

  「是的。」克雷縱容地一笑。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觀,雖然世事無法盡如人意,世界各地都可能產生錯誤的事件,有殘酷的人、有鐵石心腸的人、也有貪婪的人;而世界各地也都有疾病、不幸、死亡等悲慘的事發生,同時還有腐敗教條、利己主義者等等,說不盡、道不完的不平的事情。」亦築愉快地侃侃而談,雙眸充滿挑戰的神采。

  「可是,好的事情同時也很多啊!有親切、善良、不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能和腐敗搏鬥,能夠改善制度……我們並不能因為社會如此而袖手旁觀,相反地,在看到自己所生活的環境中,若有不滿之處,就應該積極改善它。」

  克雷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當然,還有愛!」他故意強調似地附加了一句。「亦築,你剛才把它漏掉了。」

  「愛是存在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都會有愛,而且愛也有許多種類,像是母親對子女的愛,兄弟姊妹之間的友愛,還有——」說到這裡,亦築的臉驀然紅了,因而話也中斷了,失去了她的沈著。

  「還有男人對女人、女人對男人的愛。」克雷以平淡的口氣替她說出未竟的話。

  ***

  亦築的眼簾垂下來,然後很笨拙地站起身來。「我必須回去了,否則到夜總會上班就要遲到了。」

  克雷明知她逃避問題,只能無奈的歎口氣。

  車子在回夜總會的途中,兩人未曾交談,半敞的車窗飄送進來的涼風,把亦築的秀髮往後吹,由於剛才喝過酒,她的雙頰嫣紅可愛,惹來克雷悄悄地注視。

  車子停了下來,克雷等她下車後,便向她告別。

  亦築望著遠去的車影,一股落寞襲上心頭。她一面走一面想,與他共處的這段時間,使她瞭解自己對他走後的思念,一定會變得令她感到痛苦,而他最後所說的話,等於明白地告訴她,他已經知道她隱藏著的感情。

  在太陽下山前,宜安到她的住處造訪,亦築很尷尬地承受他那略帶責難的眼光,宜安是來與她商量預定演唱會的事項,在討論完之後,他們之間升起一股莫名的阻礙,使得兩人都有些不自然。

  「宜安,你是否為我所做的事感到生氣?」

  宜安反問:「你認為我會生氣?」

  亦築愧然地絞著手指頭。「我自己知道我的一切表現都很差勁,我不應該答應跟克雷一起吃飯的。」

  「可是你卻做不到,亦築,你不必向我解釋什麼,但你卻必須對你自己能夠交代,我故意讓孟克雷以為我們兩人相愛,但我相信他現在必定在暗暗自喜。」

  「我想沒有這回事,克雷不可能會暗暗自喜的,他……他知道一切實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宜安有些詫異。

  「雖然你為了我做了這一切,但卻無法瞞過孟克雷,一切早就被他看穿了。」

  宜安以憐憫的表情望著楚楚動人的亦築。「只要你遠離他,他自然會離你而去,不過,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一定會繼續糾纏你的。」

  亦築走到窗戶旁,面對著被彩色燈泡照得明亮的夜總會庭院,幽幽地道:「我已經愛上他了。」

  在沈默了一段時間後,宜安不置一詞就離開房間。

  那天晚上,克雷沒有到夜總會來,而這令亦築覺得受了很大的打擊,這正表示克雷已深入她骨髓,成為她不可或缺的柱石了。

  工作結束後,她踽踽的步回住所;傷心的上了床,將自己縮在薄被中,她心中難過得甚至想就此一睡不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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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7 22:46:52

第10章(1)

  翌日清晨,她再度到海邊晨泳,一看到克雷的身影時,心中的感覺真如自籠中被釋放的小鳥一般的喜悅,這種愉悅使她不禁漾出一個甜蜜的微笑。

  兩人遊完泳後,便雙雙躺在沙灘上,沐浴在清晨閃爍的陽光下,天南地北愉快地交談著,彷彿有默契一樣,總是會避開敏感話題。

  克雷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仰著頭望著清澄的藍色天空,有幾隻鳥兒在那裡飛翔。他一直談論著政治、工作等事。

  不久,陸陸續續有人到海邊做日光浴。

  克雷站起身來,自肩上揮掉細砂說:「喝咖啡去吧!或者你今天要去練歌?」

  「不!今天不用。」兩人回到亦築的住所,在亦築倒咖啡的同時,克雷拿起她放置於書架上的書,翻了翻,臉上時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美國?」

  克雷以深思般的眼光定神地望著她。「你為什麼如此迫切地希望我離開?」

  亦築將咖啡放在桌上,紅著臉說:「我只是想知道罷了,並沒有你所說的那種意思。」

  「老實說,我現在還沒有下決定。」在紐約,有許多決策等著他回去處理,但他卻是寧願每天以傳真機和電話跟總公司的各部門聯絡,為的就是要跟她相處久一點。

  「還未下決定?怎麼會呢?」

  克雷不想讓她知道,技巧地轉了個話題:「說真的,你和宜安的關係究竟如何?」

  「你問那麼多幹嘛?跟你又沒有關係,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亦築的聲音愈說愈小聲,避開他銳利的目光。

  克雷點點頭,「是你托宜安傳話給我的嗎?」

  「是的。」

  「你和他的關係究竟到了哪種程度?」克雷沒啥好氣地問,看到亦築低垂著頭,他忍不住往最壞的方面猜測。

  「嗯……也沒有什麼。我只是將一切都告訴他,我需要朋友。」亦築的最後一句話充滿自我辯解。

  「這實在是件惱人的事。」克雷不敢相信她會這麼做,這等於是把他們的私事全公開讓那男人知道。

  「我很抱歉,其實我——」

  「我覺得你不應該對他說這些,因為我不喜歡讓別人知道我自己的事,尤其不想讓宜安知道。」克雷兩道英挺的眉毛全攏蹙在一起,低沈的聲音裡充滿惱怒與不悅。

  這一瞬間,亦築被他的口氣惹怒了,她悻悻然地說:「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請你出去,無論你是搭飛機、乘船……或者你想遊泳也不關我的事,總之,請你離開。」話雖如此說,但心已被傷得不再完整了。

  克雷連咖啡都沒喝,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確定我是很認真的。」亦築苦澀地道。

  克雷沒再說什麼,便靜靜地走了出去。

  突然,屋內靜默了下來,亦築有種奇怪的錯覺,彷彿剛才的情景是出於自己的想像;可是當她再次環顧屋內,發覺四周都已無人,而桌上放置兩杯早已冷卻的咖啡,她才領悟那不是想像……週遭的沈默像是嘲弄般地緊緊籠罩住她。

  以後的數天,亦築的心情一直非常鬱悶。宜安曾以焦慮和同情的眼光看著她。

  「他已經在兩天前搭飛機回美國了,這個消息是旅館的工作人員告訴我的。」

  亦築點點頭,勉強擠出顫抖的笑容。「反正就是這樣,一切都已結束了,謝謝你,宜安。」

  「不必謝我,除了把自己當成笑柄之外,我並沒有做什麼事,如果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那麼深的話,就算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去做那件事……」

  「對不起,這全是我惹出來的禍。」

  「的確,你說得一點都不錯。」宜安的回答相當無禮,但又立刻放棄了他的報復舉動,溫柔地笑著,「但是我們應該忘記這件事,反正他也沒傷害到你,而且人已經走了。」

  他停了一會兒,似下定決心地問:「他沒有對你怎樣吧?」

  亦築感到渾身發熱,連忙搖頭,「不,沒有。」

  宜安皺著眉。「對不起,我只是擔心,就算我沒說好了。」

  於是,亦築又再度過著那種寧靜的島嶼生活,她每天的時間都消耗在海邊和夜總會的工作上,宜安偶爾會約她出去吃飯,但她一律拒絕。不久之後,他也認為兩人之間將不會再有任何希望,因而放棄了邀請。

  宜安的人很好,她也很喜歡他,可是她下定決心,不管是哪個男人,她都不會再跟他們有所牽扯。

  合約還未到期,亦築開始定下心來考慮回台灣的事,在巴哈馬工作的期間,她賺了不少錢;所以,回台北後雖得花些時間找工作,但一時之間卻不必為錢的事煩心,而且她已開始懷念台北繁亂的交通……

  ***

  終於契約到期了,亦築收拾好東西,又對她住了半年的房間環顧一回,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而向宜安道別比亦築想像中更困難,送她到機場的宜安,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教亦築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要進入候機室時,宜安突然將她拉過去吻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亦築發覺自己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打擊,心中滿懷歉疚地搭上飛機,她為自己一直未曾發覺這點而自責不已,雖然她早已知道宜安喜歡自己,但卻從未想到他放的感情竟比自己想像中還重。

  當然,這並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愛著,但不同的是,這次愛她的男人,是她願意且想回報的,如果她沒有碰到孟克雷的話,也許她會愛上宜安,不過……

  她凝視著機翼下流逝的雲朵。心裡納悶著為什麼明明有個好機會,自己卻要眼睜睜地放棄它?如果在另一個不同的機會或狀況下碰到宜安,她也許會成為他的妻子,過一輩子平凡樸實、但卻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一回台灣後,她就立即趕到她原本住的那幢大樓,在電話裡房東答應租給她一間小公寓。

  搬到新住處,她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的毛毛雨,心中卻有著無限的喜悅,因為她感受到故鄉的溫馨,把巴哈馬全拋諸腦後,那湛藍的天空、晴朗的陽光,甚至連蔚藍的海洋,都無法勾起她心底的眷戀。

  確定住處後,她打了一通電話給德利,但他已經搬走,而且也未曾留下新地址,她又撥了一通電話給德利的父母,這才驚悸地發現,德利已經離開台灣。她的伯父告訴她,德利在一個星期前到奧地利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而且伯父還不可思議地問:「難道德利沒有告訴你嗎?」

  他們一直以為德利與她很要好,不可能不告訴她,所以要告訴他們二老實情很困難,其實他們像兄妹的親密關係早已結束,但這還是亦築第一次感覺到他倆之間竟如此遙遠。

  ***

  那年冬天對亦築而言,可算是她一生中最漫長、最寒冷的一季,她到處尋找機會,終於讓她得到了一份合適的工作。這是因為她遇見一位叫芯如的女郎,說來湊巧,她倆相識於公車上,那時芯如告訴亦築,聖誕節後將演出話劇的事,因此她約亦築一同去參加試唱會的面試。

  「可是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試唱會的事。」亦築覺得很為難。

  芯如笑說:「反正什麼事都會有第一次,話劇很有意思,許多小孩子都很喜歡,後台的氣氛也很好。」

  「那……好吧!我們就去碰碰運氣吧!」

  「你那雙漂亮的美腿,很容易找到工作的,而我的卻有如蘿蔔,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雖然她這麼說,但芯如仍然以她那俏麗的臉孔得到了合唱的工作,更令人吃驚的是,在經過兩次試唱後,亦築居然獲得了一個小角色,雖然她過去沒有演戲經驗,但在幾次練習之後,她感到很有興趣,也逐漸能適應環境了,所以亦築稱這段時間為她的轉機。

  而後,亦築和芯如共租一間公寓,三餐和家事都分擔做,隨著進一步的認識,她倆的友情亦逐漸增加;可是,亦築從未提過孟克雷,甚至連在巴哈馬的事情也略過不提。

  芯如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她很容易墜入情網,但兩、三天後就迅速冰結,她目前的男朋友是個大塊頭,不愛說話,經常以一種敬畏的眼光看著芯如,而芯如有一位已婚的姊姊亦住在附近,這位姊姊經常拜託芯如替她照顧孩子,就算事先未約好,但她倆仍願意接受這樁差事。

  就在春節的前一禮拜,芯如出去買東西,這時她姊姊抱著小文,紅著臉出現在門口。

  「嗨!我現在必須到醫院去。」她對亦築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我好像又有了,得到醫院檢查看看,可是帶著小文,他會到處亂跑,護士們會很不高興的,所以,我想可不可以麻煩你替我照顧他一下?」

  「沒關係,反正照顧小文也不怎麼費事。小文,要不要幫阿姨做午餐?」

  小文童稚的點點頭,隨著亦築進入屋內。

  他的母親走後,小文一直黏在亦築身邊,抱著一隻小布熊在公寓裡跑來跑去,快樂地看亦築做菜。

  這時大門的門鈴突然響起,亦築以快活的語調對小文說:「大概是芯如阿姨回來,快去親親她,小文。」

  亦築面帶微笑打開門,突然間唇邊的那抹笑凝結了,因為站在門口的是孟克雷,她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失。

  小文輕輕扯著她的裙子,用很細微的聲音問:「阿姨,他是誰?」

  亦築像是要尋找擋箭牌般地把小文抱在胸前,慌亂無措地看著克雷。

  克雷看看小文,再看著亦築問:「我可以進去嗎,亦築?」

  亦築稍微遲疑了一下,但找不出拒絕的藉口,只好無助地向後退,讓他進入屋內。

  穿著黑色大衣的克雷,打扮得很整齊,他站在那裡環顧整個淩亂的房間,在床上有小文的外套和芯如的芭蕾舞鞋,桌上有咖啡和數張散亂的CD,室內的傢俱看起來很舒適,不過可以看出那都是過時的東西。

  「你要喝什麼?」小文抱住亦築的脖子,以童稚的聲音問。

  聞言,克雷向亦築微笑,「我可以當這小朋友的夥伴嗎?他是長得挺可愛的。」

  亦築露出困惑的神情。「當然,你要喝咖啡嗎?」

  「柳橙汁!」小文搶著回答,並輕輕拍著她的臉頰。

  亦築抓起他那可愛的胖嘟嘟小手,親了一下說:「我知道。」然後看著克雷,徵求他的意見。

  「那麼,請給我一杯咖啡吧!」

  亦築走到小廚房,把小文放在地上,將柳橙汁倒進他的奶瓶內,讓他吸吮。克雷則一直凝視亦築,並伸手解開大衣上的鈕扣,把大衣順手放在椅背上,在他那沒有一絲縐褶的黑色西裝中,露出了潔白的襯衫。

  小文喝完柳橙汁後,就自動到另一個房間看電視。

  頓時,廚房只剩下他們兩人,亦築背向著克雷,一面倒咖啡,一面不安地問:「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克雷默然不語,因而使亦築轉過身去,這時克雷正背向她把香煙撚熄,他的脖子有點發紅,慢慢地,他轉過身子,直直的望著她白皙嬌麗的臉龐。

  「因為我愛你,所以才到這裡來。」他的嗓音變得沙啞,但臉上的表情仍然不變。

  亦築的手顫抖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發軟,因此迅速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

  克雷仍然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一直凝視著她的眼睛,自他眼中所散發出的脆弱微波,是她從未見過的。

  「你別想騙我上床,我不會上當的。」亦築轉過身,用驚恐的聲音低嚷著。

  「我沒有這個意思。」克雷的聲音很嚴肅。「這幾個月來,我一直不斷地與想緊緊擁抱你的念頭奮力作戰,現在,我雖然面對你,能輕而易舉地擁你入懷中,但我不認為這樣做就能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的頭腦、血液,甚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為你神魂顛倒,雖然很久未曾與你見面,但我仍改變不了對你的愛。」

  亦築背向著克雷,豎耳傾聽他的告白,不用說,感動、激動溢滿她的胸懷;但是從他說話的口氣中,她無法想像他的話是否有撒謊的成分在,因為從認識他開始,她從未聽過他那麼認真的口氣。

  「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深深愛上你,但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我自己也不瞭解。」克雷苦澀地道。

  亦築緩緩地轉向克雷,好像要探索什麼似的仔細盯著他的臉,因為她實在很難相信自己的耳朵。

  克雷靠近一步,雙手緊緊地握住她的腰,但她很快地避開他的雙眼,克雷逕自地說:「我甚至非常嫉妒鈺揚,他只是個孩子——是我的兒子,但我一看到你對他微笑,我就難以忍受。在見你面之前,我認為你只是個想從十七歲男孩那裡騙取金錢,進而想引起我家軒然大波的拜金女人而已。」

  「我早就知道你的看法,因為你一直非常露骨地譴責我。」

  「可是,在見到你後,不可諱言的,我被你吸引住,對你所具備的女性氣質所迷惑,我不得不強烈壓抑自己,否則就會發狂地想吻你、要你。我已完全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你所表現出的態度,使我對女人的分析能力完全消失,因為我一直無法相信你會是個誠實的女人,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竭力的想揭露你的真面目,可是我用盡了各種手段,都徒勞無功。在寫支票時,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而當你把支票撕毀時,你不知道我的感受……」

  「我知道,你氣得快發狂了!」

  「那是因為你告訴我價錢已加倍,所以我才會故作姿態的吼叫,其實當時我的心情是欣喜,腦海中浮現各種問題,究竟你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完全無法瞭解、無法掌控,因為若我認同你的言行舉止,就等於把我的六法全書拋到窗外去了。」

第10章(2)

  聽了克雷的話,亦築莞爾地漾出笑容。「反正你的六法全書也沒多大用處,丟了就算了。」

  克雷雙手一緊,完全貼住她的嬌軀,望著她那溫柔而充滿女性魅力的唇角,他的黑眸散發出熱情的光芒。「從一開始,我就深深被你吸引,如果是在別種情況下,我會立刻為了要得到你而勇往直前,可是鈺揚的事使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我不得不多加考慮。」

  「在我的記憶中,事情好像不是這樣吧!」

  克雷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直盯著她。「我曾接近你兩、三次,但因為對你的意圖還有待進一步瞭解,所以只好稍作等待。」

  「可是,我並沒有任何意圖。鈺揚是個好孩子,我覺得他很孤單寂寞,所以不忍心傷害他,而應付他對我熱情的最好辦法,就是盡量保持距離,因為我知道他對我的熱情,很快就會冷卻下來的。」

  「現在我相信這點了,在瞭解你是個沒有任何歪邪意圖的人後,我好不容易才勸服我自己,因為我以前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

  「不管什麼事,都會有個開始。」亦築仍保持警戒心,「你總算瞭解我了,我感到很高興,不過今天早上我有很多事要做,現在請你出去吧!」

  克雷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陰鬱地僵立。「難道你沒聽懂嗎?我說我愛你。」

  亦築露出溫柔的微笑。「不!我沒忘記,你這麼說,我覺得受寵若驚——」

  「受寵若驚!?」克雷的黑眸立刻瞪得老大,瞳孔中散發出陰森、狂暴的激光。「你只感到受寵若驚?」

  「你有些地方很像鈺揚。」

  聽到自己被拿來跟兒子比,克雷更加氣憤,臉色也更難看。

  亦築不管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你們兩人都善於自我欺騙,我想你並不愛我,只是在腦中這麼想而已,也許再過幾個月,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克雷的手離開她的腰,插入自己的口袋,以免自己會氣得失手掐死她。「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以為過幾個月後,我就會忘了你?」他眼中流露出狂怒的光芒。

  亦築傲慢地擡起下巴。「是的,我是這麼認為。」

  這時大門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走進來的是芯如。

  「你回來啦!」亦築很快地問。

  芯如看到克雷時,訝異地張大嘴巴。「這位是?」

  亦築用悶悶的聲音將克雷介紹給她時,芯如明顯地流露出欣賞的表情,一直好奇地盯著克雷看,她沒見過這樣有魅力的男人,她以極讚賞的眼光打量他那優雅的體態及高貴的服飾。

  小文跑了過來,抱著芯如的腿問:「姨,糖呢?」

  「你這淘氣的小鬼頭,怎麼會在姨家呢?」

  「媽媽到醫院去。」

  克雷露出極具吸引力的微笑,對芯如輕聲地道:「既然你回來了,我可否請亦築去見見我母親?」不等芯如回答,他立刻看向亦築,彷彿想禁止她發言般,又急急的說:「我母親想見你。」

  亦築的俏臉驀然紅了起來,遲疑的開口:「對不起,我今天有很多工作。」

  「去吧!亦築,小文我自己照顧就好了。」芯如不知道亦築不去的真正原因,所以一直慫恿她,同時,她也不贊同地看看亦築身上穿的衣服。「還有,你最好去換一件衣服,這種工作服哪能穿出去見人啊!」

  克雷無法在芯如面前隱藏住那份焦慮的心情。「拜託你,亦築。」他催促著她。

  亦築沒有辦法,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房換衣服,她換上綠色的短腰上衣和長裙,外面套了一件衣領有毛、腰部系有皮帶的茶色外套,看起來嬌美動人。

  克雷迅速地看了看亦築的打扮,露出欣賞的表情,然後對芯如微微一笑,就把亦築帶出了公寓。

  而亦築對於克雷這種奇怪的態度,感到非常憂慮、焦急與疑惑。

  ***

  克雷並沒有帶她到他母親那裡,他的車子直駛到陽明山才停下來。

  「我必須和你談一談。」克雷幫她拉開車門,輕輕地牽著她冰冷的手,走到草地上去。

  「我覺得,我和你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亦築試著抽出她的手,卻無效。

  「你所說的,正如我想的一樣。」他低聲地說,並將她拉進櫻樹的樹影下,雙手緊緊地環住她,自濃密的睫毛下偷窺她因憤怒而發紅的臉蛋。

  「我想我們之間的談話可以暫時結束。」這麼說著,他就迫不及待地低頭尋找她的唇。

  他的嘴覆蓋上她的唇,把她的抗議聲全吞沒了,不斷的給予激情;亦築覺得自己的慾望似乎已在他充滿熱情的唇下被撩起。她不解為什麼每次都這樣——從第一次見面後,兩人之間就產生了很重的敵意,彼此互相辱罵、傷害,可是當他一碰觸自己,頓時又令她感到興奮與喜悅。

  克雷把手插進亦築的長髮中,把她的頭往上擡,然後將自己的唇再次粗魯地掠奪她的唇,粗嘎而模糊不清地低語:「啊……亦築,我好愛你……」

  當他放開她的唇時,亦築幾乎快癱軟了,她急急的喘息著,勉強睜開雙眼,歎氣道:「好吧!克雷,我已經沒有勇氣避開你了,雖然以後我絕對會痛恨自己這麼做,但我現在卻毫無勇氣離開你。」她把難過的淚水眨進眼眶內。「你不是要我成為你的情婦嗎?我一切聽你的。」

  克雷以難以捉摸的眼神盯著她。

  亦築愣了一下,原以為他會流露出熱情與勝利的驕傲表情,但他卻宛如一座石雕像般毫無表情。

  「你是說你要無條件地投降了?」

  「是的。」亦築的嘴唇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為什麼?」他試著不動聲色地問。對於亦築的「退讓」,克雷的內心充滿了狂喜,這是否代表亦築也愛著他?

  「為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問?」亦築有些惱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愛我?」

  克雷的話有如利刃般刺傷她的心,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是的,我愛你,但是……如果我能不愛你……有多好。」

  克雷激動地再度擁緊她,用手撫摸她的秀髮。「你以為我會只是要求你做我的情人嗎?哦!親愛的亦築,你錯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希望你不只是做我的情人,更是我的妻子,你懂嗎?」

  亦築心中充滿感動地偎近他的身軀,但卻乾澀地吐出沙啞的嗓音:「克雷……克雷,我不能和你結婚,我們還是做情人比較適合。」

  「我不懂你的意思。」克雷緊張地擡起她細緻蒼白的臉蛋。「為什麼不能和我結婚?」

  「我們兩人的身份那麼懸殊,個性又不相容,我絕不可能成為你理想中的妻子,我們根本無法和平相處。」

  聽完亦築的解釋,克雷緊繃的俊臉逐漸鬆弛下來,眼中浮著笑意。

  「這點是可以改變的,如果發生了什麼歧異,我們可以一起溝通解決啊!亦築,我已經不年輕了,雖然現在發現真愛已經太晚,但我以為永不可能實現的夢竟然真的發生,亦築,失去這個夢、失去你,我就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下去了,難道你認為我沒有這個擔心嗎?為什麼我要把你留在巴哈馬,幾個月都沒去看你?那是因為我必須瞭解自己對你的感情是否是真的!我冒險的把你留在宜安身邊,如果你瞭解我,你就會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賭注!」

  亦築的朱唇含著笑意。「你說給我聽。」

  「宜安具備了一切你所需求的條件,我想他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可靠而理想的丈夫,我那時很恨他的勇氣,嫉妒到想一刀刺死他的程度,因為他居然很老實地告訴我他愛你,將與你結婚,而當時我不得不承認,他定能成為一位比我優秀的丈夫。他也說你深深被我吸引,但我卻沒有把握用rou體上的魅力佔有你後,你能成為我的愛情俘虜;而且,我希望你有自由選擇的機會,所以才把你留在巴哈馬,這一點你能瞭解嗎,亦築?」

  「你以為我會和宜安結婚?」亦築險些笑出來,沒看到他緊張不安的模樣實在令她扼腕。

  「對!我一天到晚在擔心你們是否會結婚,白頭髮不知多了幾根。」

  「既然如此,你還是留下我獨自離開了。你還真是大方!」亦築感動之餘,忍不住揶揄他幾句。

  克雷的俊臉泛起微紅。「亦築,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適合你的男人,但無論有多困難,我一定盡力讓你得到幸福,我會比以往更愛你,甚至改變自己過去的生活,甚至一切。」

  「你很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嘛!孟克雷先生。」亦築扇動著長睫毛,露出性感的笑容。「或者你是認為我若與宜安結婚,能將你自困境中解救出來是不是?」

  「沒這回事!如果結果真是如此,我將會痛苦一輩子。」克雷用雙手將亦築的臉捧起。「可是你並沒有和他結婚,當我知道你回台灣時,我就知道自己還有機會。」

  「你和我一樣,仍抱有許多疑問,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不可能相處得很好。」

  克雷重重地吻著亦築,力道之大,使她柔軟的唇隱隱作痛。「我們彼此相愛,只要有愛就能解決許多問題。」

  亦築扭動身體,掙脫了他的手,她一邊大步走向車子,一邊回頭喊:「我不能和你結婚,克雷。」

  克雷追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將她轉過身來,就像剛才一樣熱烈地吻著她。「不!你要和我結婚,我們現在就去告訴我母親,她人剛好在台灣。」

  他放開她,兩人並肩向車子走去,亦築不斷地反覆說:「不行,克雷,我不能、也不願意嫁給你。」

  「不!你一定要和我結婚,亦築。」

  「克雷,你聽我說,我真的不能——」

  「你又要我吻你嗎?」克雷轉過頭來,帶著淘氣的笑容向她眨眼。

  從來不知道克雷也會有如此輕鬆的一面,亦築一時有點看傻了;心跳不自覺地加快速度,她臉上的表情是混雜了愛戀與頑皮。

  「我不能和你結婚,克雷。」她喊。

  「不!你只能嫁給我!我一定要和你結婚!」克雷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亦築望著他剛毅的俊臉,不禁綻放出最真、最美的笑顏。

  當然啦!他倆的結果就如克雷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倆一定要結婚,而且要白頭偕老。

  —本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3-8 23:08:15

第10章(1)

  翌日清晨,她再度到海邊晨泳,一看到克雷的身影時,心中的感覺真如自籠中被釋放的小鳥一般的喜悅,這種愉悅使她不禁漾出一個甜蜜的微笑。

  兩人遊完泳後,便雙雙躺在沙灘上,沐浴在清晨閃爍的陽光下,天南地北愉快地交談著,彷彿有默契一樣,總是會避開敏感話題。

  克雷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仰著頭望著清澄的藍色天空,有幾隻鳥兒在那裡飛翔。他一直談論著政治、工作等事。

  不久,陸陸續續有人到海邊做日光浴。

  克雷站起身來,自肩上揮掉細砂說:「喝咖啡去吧!或者你今天要去練歌?」

  「不!今天不用。」兩人回到亦築的住所,在亦築倒咖啡的同時,克雷拿起她放置於書架上的書,翻了翻,臉上時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美國?」

  克雷以深思般的眼光定神地望著她。「你為什麼如此迫切地希望我離開?」

  亦築將咖啡放在桌上,紅著臉說:「我只是想知道罷了,並沒有你所說的那種意思。」

  「老實說,我現在還沒有下決定。」在紐約,有許多決策等著他回去處理,但他卻是寧願每天以傳真機和電話跟總公司的各部門聯絡,為的就是要跟她相處久一點。

  「還未下決定?怎麼會呢?」

  克雷不想讓她知道,技巧地轉了個話題:「說真的,你和宜安的關係究竟如何?」

  「你問那麼多幹嘛?跟你又沒有關係,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亦築的聲音愈說愈小聲,避開他銳利的目光。

  克雷點點頭,「是你托宜安傳話給我的嗎?」

  「是的。」

  「你和他的關係究竟到了哪種程度?」克雷沒啥好氣地問,看到亦築低垂著頭,他忍不住往最壞的方面猜測。

  「嗯……也沒有什麼。我只是將一切都告訴他,我需要朋友。」亦築的最後一句話充滿自我辯解。

  「這實在是件惱人的事。」克雷不敢相信她會這麼做,這等於是把他們的私事全公開讓那男人知道。

  「我很抱歉,其實我——」

  「我覺得你不應該對他說這些,因為我不喜歡讓別人知道我自己的事,尤其不想讓宜安知道。」克雷兩道英挺的眉毛全攏蹙在一起,低沈的聲音裡充滿惱怒與不悅。

  這一瞬間,亦築被他的口氣惹怒了,她悻悻然地說:「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請你出去,無論你是搭飛機、乘船……或者你想遊泳也不關我的事,總之,請你離開。」話雖如此說,但心已被傷得不再完整了。

  克雷連咖啡都沒喝,推開椅子站了起來,「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確定我是很認真的。」亦築苦澀地道。

  克雷沒再說什麼,便靜靜地走了出去。

  突然,屋內靜默了下來,亦築有種奇怪的錯覺,彷彿剛才的情景是出於自己的想像;可是當她再次環顧屋內,發覺四周都已無人,而桌上放置兩杯早已冷卻的咖啡,她才領悟那不是想像……週遭的沈默像是嘲弄般地緊緊籠罩住她。

  以後的數天,亦築的心情一直非常鬱悶。宜安曾以焦慮和同情的眼光看著她。

  「他已經在兩天前搭飛機回美國了,這個消息是旅館的工作人員告訴我的。」

  亦築點點頭,勉強擠出顫抖的笑容。「反正就是這樣,一切都已結束了,謝謝你,宜安。」

  「不必謝我,除了把自己當成笑柄之外,我並沒有做什麼事,如果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那麼深的話,就算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去做那件事……」

  「對不起,這全是我惹出來的禍。」

  「的確,你說得一點都不錯。」宜安的回答相當無禮,但又立刻放棄了他的報復舉動,溫柔地笑著,「但是我們應該忘記這件事,反正他也沒傷害到你,而且人已經走了。」

  他停了一會兒,似下定決心地問:「他沒有對你怎樣吧?」

  亦築感到渾身發熱,連忙搖頭,「不,沒有。」

  宜安皺著眉。「對不起,我只是擔心,就算我沒說好了。」

  於是,亦築又再度過著那種寧靜的島嶼生活,她每天的時間都消耗在海邊和夜總會的工作上,宜安偶爾會約她出去吃飯,但她一律拒絕。不久之後,他也認為兩人之間將不會再有任何希望,因而放棄了邀請。

  宜安的人很好,她也很喜歡他,可是她下定決心,不管是哪個男人,她都不會再跟他們有所牽扯。

  合約還未到期,亦築開始定下心來考慮回台灣的事,在巴哈馬工作的期間,她賺了不少錢;所以,回台北後雖得花些時間找工作,但一時之間卻不必為錢的事煩心,而且她已開始懷念台北繁亂的交通……

  ***

  終於契約到期了,亦築收拾好東西,又對她住了半年的房間環顧一回,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而向宜安道別比亦築想像中更困難,送她到機場的宜安,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教亦築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要進入候機室時,宜安突然將她拉過去吻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亦築發覺自己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打擊,心中滿懷歉疚地搭上飛機,她為自己一直未曾發覺這點而自責不已,雖然她早已知道宜安喜歡自己,但卻從未想到他放的感情竟比自己想像中還重。

  當然,這並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愛著,但不同的是,這次愛她的男人,是她願意且想回報的,如果她沒有碰到孟克雷的話,也許她會愛上宜安,不過……

  她凝視著機翼下流逝的雲朵。心裡納悶著為什麼明明有個好機會,自己卻要眼睜睜地放棄它?如果在另一個不同的機會或狀況下碰到宜安,她也許會成為他的妻子,過一輩子平凡樸實、但卻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一回台灣後,她就立即趕到她原本住的那幢大樓,在電話裡房東答應租給她一間小公寓。

  搬到新住處,她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的毛毛雨,心中卻有著無限的喜悅,因為她感受到故鄉的溫馨,把巴哈馬全拋諸腦後,那湛藍的天空、晴朗的陽光,甚至連蔚藍的海洋,都無法勾起她心底的眷戀。

  確定住處後,她打了一通電話給德利,但他已經搬走,而且也未曾留下新地址,她又撥了一通電話給德利的父母,這才驚悸地發現,德利已經離開台灣。她的伯父告訴她,德利在一個星期前到奧地利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而且伯父還不可思議地問:「難道德利沒有告訴你嗎?」

  他們一直以為德利與她很要好,不可能不告訴她,所以要告訴他們二老實情很困難,其實他們像兄妹的親密關係早已結束,但這還是亦築第一次感覺到他倆之間竟如此遙遠。

  ***

  那年冬天對亦築而言,可算是她一生中最漫長、最寒冷的一季,她到處尋找機會,終於讓她得到了一份合適的工作。這是因為她遇見一位叫芯如的女郎,說來湊巧,她倆相識於公車上,那時芯如告訴亦築,聖誕節後將演出話劇的事,因此她約亦築一同去參加試唱會的面試。

  「可是我從來沒有接觸過試唱會的事。」亦築覺得很為難。

  芯如笑說:「反正什麼事都會有第一次,話劇很有意思,許多小孩子都很喜歡,後台的氣氛也很好。」

  「那……好吧!我們就去碰碰運氣吧!」

  「你那雙漂亮的美腿,很容易找到工作的,而我的卻有如蘿蔔,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雖然她這麼說,但芯如仍然以她那俏麗的臉孔得到了合唱的工作,更令人吃驚的是,在經過兩次試唱後,亦築居然獲得了一個小角色,雖然她過去沒有演戲經驗,但在幾次練習之後,她感到很有興趣,也逐漸能適應環境了,所以亦築稱這段時間為她的轉機。

  而後,亦築和芯如共租一間公寓,三餐和家事都分擔做,隨著進一步的認識,她倆的友情亦逐漸增加;可是,亦築從未提過孟克雷,甚至連在巴哈馬的事情也略過不提。

  芯如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她很容易墜入情網,但兩、三天後就迅速冰結,她目前的男朋友是個大塊頭,不愛說話,經常以一種敬畏的眼光看著芯如,而芯如有一位已婚的姊姊亦住在附近,這位姊姊經常拜託芯如替她照顧孩子,就算事先未約好,但她倆仍願意接受這樁差事。

  就在春節的前一禮拜,芯如出去買東西,這時她姊姊抱著小文,紅著臉出現在門口。

  「嗨!我現在必須到醫院去。」她對亦築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我好像又有了,得到醫院檢查看看,可是帶著小文,他會到處亂跑,護士們會很不高興的,所以,我想可不可以麻煩你替我照顧他一下?」

  「沒關係,反正照顧小文也不怎麼費事。小文,要不要幫阿姨做午餐?」

  小文童稚的點點頭,隨著亦築進入屋內。

  他的母親走後,小文一直黏在亦築身邊,抱著一隻小布熊在公寓裡跑來跑去,快樂地看亦築做菜。

  這時大門的門鈴突然響起,亦築以快活的語調對小文說:「大概是芯如阿姨回來,快去親親她,小文。」

  亦築面帶微笑打開門,突然間唇邊的那抹笑凝結了,因為站在門口的是孟克雷,她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失。

  小文輕輕扯著她的裙子,用很細微的聲音問:「阿姨,他是誰?」

  亦築像是要尋找擋箭牌般地把小文抱在胸前,慌亂無措地看著克雷。

  克雷看看小文,再看著亦築問:「我可以進去嗎,亦築?」

  亦築稍微遲疑了一下,但找不出拒絕的藉口,只好無助地向後退,讓他進入屋內。

  穿著黑色大衣的克雷,打扮得很整齊,他站在那裡環顧整個淩亂的房間,在床上有小文的外套和芯如的芭蕾舞鞋,桌上有咖啡和數張散亂的CD,室內的傢俱看起來很舒適,不過可以看出那都是過時的東西。

  「你要喝什麼?」小文抱住亦築的脖子,以童稚的聲音問。

  聞言,克雷向亦築微笑,「我可以當這小朋友的夥伴嗎?他是長得挺可愛的。」

  亦築露出困惑的神情。「當然,你要喝咖啡嗎?」

  「柳橙汁!」小文搶著回答,並輕輕拍著她的臉頰。

  亦築抓起他那可愛的胖嘟嘟小手,親了一下說:「我知道。」然後看著克雷,徵求他的意見。

  「那麼,請給我一杯咖啡吧!」

  亦築走到小廚房,把小文放在地上,將柳橙汁倒進他的奶瓶內,讓他吸吮。克雷則一直凝視亦築,並伸手解開大衣上的鈕扣,把大衣順手放在椅背上,在他那沒有一絲縐褶的黑色西裝中,露出了潔白的襯衫。

  小文喝完柳橙汁後,就自動到另一個房間看電視。

  頓時,廚房只剩下他們兩人,亦築背向著克雷,一面倒咖啡,一面不安地問:「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克雷默然不語,因而使亦築轉過身去,這時克雷正背向她把香煙撚熄,他的脖子有點發紅,慢慢地,他轉過身子,直直的望著她白皙嬌麗的臉龐。

  「因為我愛你,所以才到這裡來。」他的嗓音變得沙啞,但臉上的表情仍然不變。

  亦築的手顫抖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發軟,因此迅速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放下。

  克雷仍然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一直凝視著她的眼睛,自他眼中所散發出的脆弱微波,是她從未見過的。

  「你別想騙我上床,我不會上當的。」亦築轉過身,用驚恐的聲音低嚷著。

  「我沒有這個意思。」克雷的聲音很嚴肅。「這幾個月來,我一直不斷地與想緊緊擁抱你的念頭奮力作戰,現在,我雖然面對你,能輕而易舉地擁你入懷中,但我不認為這樣做就能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的頭腦、血液,甚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為你神魂顛倒,雖然很久未曾與你見面,但我仍改變不了對你的愛。」

  亦築背向著克雷,豎耳傾聽他的告白,不用說,感動、激動溢滿她的胸懷;但是從他說話的口氣中,她無法想像他的話是否有撒謊的成分在,因為從認識他開始,她從未聽過他那麼認真的口氣。

  「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深深愛上你,但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我自己也不瞭解。」克雷苦澀地道。

  亦築緩緩地轉向克雷,好像要探索什麼似的仔細盯著他的臉,因為她實在很難相信自己的耳朵。

  克雷靠近一步,雙手緊緊地握住她的腰,但她很快地避開他的雙眼,克雷逕自地說:「我甚至非常嫉妒鈺揚,他只是個孩子——是我的兒子,但我一看到你對他微笑,我就難以忍受。在見你面之前,我認為你只是個想從十七歲男孩那裡騙取金錢,進而想引起我家軒然大波的拜金女人而已。」

  「我早就知道你的看法,因為你一直非常露骨地譴責我。」

  「可是,在見到你後,不可諱言的,我被你吸引住,對你所具備的女性氣質所迷惑,我不得不強烈壓抑自己,否則就會發狂地想吻你、要你。我已完全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你所表現出的態度,使我對女人的分析能力完全消失,因為我一直無法相信你會是個誠實的女人,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竭力的想揭露你的真面目,可是我用盡了各種手段,都徒勞無功。在寫支票時,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而當你把支票撕毀時,你不知道我的感受……」

  「我知道,你氣得快發狂了!」

  「那是因為你告訴我價錢已加倍,所以我才會故作姿態的吼叫,其實當時我的心情是欣喜,腦海中浮現各種問題,究竟你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完全無法瞭解、無法掌控,因為若我認同你的言行舉止,就等於把我的六法全書拋到窗外去了。」

第10章(2)

  聽了克雷的話,亦築莞爾地漾出笑容。「反正你的六法全書也沒多大用處,丟了就算了。」

  克雷雙手一緊,完全貼住她的嬌軀,望著她那溫柔而充滿女性魅力的唇角,他的黑眸散發出熱情的光芒。「從一開始,我就深深被你吸引,如果是在別種情況下,我會立刻為了要得到你而勇往直前,可是鈺揚的事使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我不得不多加考慮。」

  「在我的記憶中,事情好像不是這樣吧!」

  克雷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直盯著她。「我曾接近你兩、三次,但因為對你的意圖還有待進一步瞭解,所以只好稍作等待。」

  「可是,我並沒有任何意圖。鈺揚是個好孩子,我覺得他很孤單寂寞,所以不忍心傷害他,而應付他對我熱情的最好辦法,就是盡量保持距離,因為我知道他對我的熱情,很快就會冷卻下來的。」

  「現在我相信這點了,在瞭解你是個沒有任何歪邪意圖的人後,我好不容易才勸服我自己,因為我以前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

  「不管什麼事,都會有個開始。」亦築仍保持警戒心,「你總算瞭解我了,我感到很高興,不過今天早上我有很多事要做,現在請你出去吧!」

  克雷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陰鬱地僵立。「難道你沒聽懂嗎?我說我愛你。」

  亦築露出溫柔的微笑。「不!我沒忘記,你這麼說,我覺得受寵若驚——」

  「受寵若驚!?」克雷的黑眸立刻瞪得老大,瞳孔中散發出陰森、狂暴的激光。「你只感到受寵若驚?」

  「你有些地方很像鈺揚。」

  聽到自己被拿來跟兒子比,克雷更加氣憤,臉色也更難看。

  亦築不管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你們兩人都善於自我欺騙,我想你並不愛我,只是在腦中這麼想而已,也許再過幾個月,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克雷的手離開她的腰,插入自己的口袋,以免自己會氣得失手掐死她。「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以為過幾個月後,我就會忘了你?」他眼中流露出狂怒的光芒。

  亦築傲慢地擡起下巴。「是的,我是這麼認為。」

  這時大門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走進來的是芯如。

  「你回來啦!」亦築很快地問。

  芯如看到克雷時,訝異地張大嘴巴。「這位是?」

  亦築用悶悶的聲音將克雷介紹給她時,芯如明顯地流露出欣賞的表情,一直好奇地盯著克雷看,她沒見過這樣有魅力的男人,她以極讚賞的眼光打量他那優雅的體態及高貴的服飾。

  小文跑了過來,抱著芯如的腿問:「姨,糖呢?」

  「你這淘氣的小鬼頭,怎麼會在姨家呢?」

  「媽媽到醫院去。」

  克雷露出極具吸引力的微笑,對芯如輕聲地道:「既然你回來了,我可否請亦築去見見我母親?」不等芯如回答,他立刻看向亦築,彷彿想禁止她發言般,又急急的說:「我母親想見你。」

  亦築的俏臉驀然紅了起來,遲疑的開口:「對不起,我今天有很多工作。」

  「去吧!亦築,小文我自己照顧就好了。」芯如不知道亦築不去的真正原因,所以一直慫恿她,同時,她也不贊同地看看亦築身上穿的衣服。「還有,你最好去換一件衣服,這種工作服哪能穿出去見人啊!」

  克雷無法在芯如面前隱藏住那份焦慮的心情。「拜託你,亦築。」他催促著她。

  亦築沒有辦法,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房換衣服,她換上綠色的短腰上衣和長裙,外面套了一件衣領有毛、腰部系有皮帶的茶色外套,看起來嬌美動人。

  克雷迅速地看了看亦築的打扮,露出欣賞的表情,然後對芯如微微一笑,就把亦築帶出了公寓。

  而亦築對於克雷這種奇怪的態度,感到非常憂慮、焦急與疑惑。

  ***

  克雷並沒有帶她到他母親那裡,他的車子直駛到陽明山才停下來。

  「我必須和你談一談。」克雷幫她拉開車門,輕輕地牽著她冰冷的手,走到草地上去。

  「我覺得,我和你之間已經無話可說了。」亦築試著抽出她的手,卻無效。

  「你所說的,正如我想的一樣。」他低聲地說,並將她拉進櫻樹的樹影下,雙手緊緊地環住她,自濃密的睫毛下偷窺她因憤怒而發紅的臉蛋。

  「我想我們之間的談話可以暫時結束。」這麼說著,他就迫不及待地低頭尋找她的唇。

  他的嘴覆蓋上她的唇,把她的抗議聲全吞沒了,不斷的給予激情;亦築覺得自己的慾望似乎已在他充滿熱情的唇下被撩起。她不解為什麼每次都這樣——從第一次見面後,兩人之間就產生了很重的敵意,彼此互相辱罵、傷害,可是當他一碰觸自己,頓時又令她感到興奮與喜悅。

  克雷把手插進亦築的長髮中,把她的頭往上擡,然後將自己的唇再次粗魯地掠奪她的唇,粗嘎而模糊不清地低語:「啊……亦築,我好愛你……」

  當他放開她的唇時,亦築幾乎快癱軟了,她急急的喘息著,勉強睜開雙眼,歎氣道:「好吧!克雷,我已經沒有勇氣避開你了,雖然以後我絕對會痛恨自己這麼做,但我現在卻毫無勇氣離開你。」她把難過的淚水眨進眼眶內。「你不是要我成為你的情婦嗎?我一切聽你的。」

  克雷以難以捉摸的眼神盯著她。

  亦築愣了一下,原以為他會流露出熱情與勝利的驕傲表情,但他卻宛如一座石雕像般毫無表情。

  「你是說你要無條件地投降了?」

  「是的。」亦築的嘴唇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為什麼?」他試著不動聲色地問。對於亦築的「退讓」,克雷的內心充滿了狂喜,這是否代表亦築也愛著他?

  「為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問?」亦築有些惱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愛我?」

  克雷的話有如利刃般刺傷她的心,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是的,我愛你,但是……如果我能不愛你……有多好。」

  克雷激動地再度擁緊她,用手撫摸她的秀髮。「你以為我會只是要求你做我的情人嗎?哦!親愛的亦築,你錯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希望你不只是做我的情人,更是我的妻子,你懂嗎?」

  亦築心中充滿感動地偎近他的身軀,但卻乾澀地吐出沙啞的嗓音:「克雷……克雷,我不能和你結婚,我們還是做情人比較適合。」

  「我不懂你的意思。」克雷緊張地擡起她細緻蒼白的臉蛋。「為什麼不能和我結婚?」

  「我們兩人的身份那麼懸殊,個性又不相容,我絕不可能成為你理想中的妻子,我們根本無法和平相處。」

  聽完亦築的解釋,克雷緊繃的俊臉逐漸鬆弛下來,眼中浮著笑意。

  「這點是可以改變的,如果發生了什麼歧異,我們可以一起溝通解決啊!亦築,我已經不年輕了,雖然現在發現真愛已經太晚,但我以為永不可能實現的夢竟然真的發生,亦築,失去這個夢、失去你,我就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下去了,難道你認為我沒有這個擔心嗎?為什麼我要把你留在巴哈馬,幾個月都沒去看你?那是因為我必須瞭解自己對你的感情是否是真的!我冒險的把你留在宜安身邊,如果你瞭解我,你就會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賭注!」

  亦築的朱唇含著笑意。「你說給我聽。」

  「宜安具備了一切你所需求的條件,我想他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可靠而理想的丈夫,我那時很恨他的勇氣,嫉妒到想一刀刺死他的程度,因為他居然很老實地告訴我他愛你,將與你結婚,而當時我不得不承認,他定能成為一位比我優秀的丈夫。他也說你深深被我吸引,但我卻沒有把握用rou體上的魅力佔有你後,你能成為我的愛情俘虜;而且,我希望你有自由選擇的機會,所以才把你留在巴哈馬,這一點你能瞭解嗎,亦築?」

  「你以為我會和宜安結婚?」亦築險些笑出來,沒看到他緊張不安的模樣實在令她扼腕。

  「對!我一天到晚在擔心你們是否會結婚,白頭髮不知多了幾根。」

  「既然如此,你還是留下我獨自離開了。你還真是大方!」亦築感動之餘,忍不住揶揄他幾句。

  克雷的俊臉泛起微紅。「亦築,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適合你的男人,但無論有多困難,我一定盡力讓你得到幸福,我會比以往更愛你,甚至改變自己過去的生活,甚至一切。」

  「你很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嘛!孟克雷先生。」亦築扇動著長睫毛,露出性感的笑容。「或者你是認為我若與宜安結婚,能將你自困境中解救出來是不是?」

  「沒這回事!如果結果真是如此,我將會痛苦一輩子。」克雷用雙手將亦築的臉捧起。「可是你並沒有和他結婚,當我知道你回台灣時,我就知道自己還有機會。」

  「你和我一樣,仍抱有許多疑問,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不可能相處得很好。」

  克雷重重地吻著亦築,力道之大,使她柔軟的唇隱隱作痛。「我們彼此相愛,只要有愛就能解決許多問題。」

  亦築扭動身體,掙脫了他的手,她一邊大步走向車子,一邊回頭喊:「我不能和你結婚,克雷。」

  克雷追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將她轉過身來,就像剛才一樣熱烈地吻著她。「不!你要和我結婚,我們現在就去告訴我母親,她人剛好在台灣。」

  他放開她,兩人並肩向車子走去,亦築不斷地反覆說:「不行,克雷,我不能、也不願意嫁給你。」

  「不!你一定要和我結婚,亦築。」

  「克雷,你聽我說,我真的不能——」

  「你又要我吻你嗎?」克雷轉過頭來,帶著淘氣的笑容向她眨眼。

  從來不知道克雷也會有如此輕鬆的一面,亦築一時有點看傻了;心跳不自覺地加快速度,她臉上的表情是混雜了愛戀與頑皮。

  「我不能和你結婚,克雷。」她喊。

  「不!你只能嫁給我!我一定要和你結婚!」克雷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亦築望著他剛毅的俊臉,不禁綻放出最真、最美的笑顏。

  當然啦!他倆的結果就如克雷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倆一定要結婚,而且要白頭偕老。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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