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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3-17 23:26:24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3-18 15:41 編輯

前言:

她,幾乎在第一眼就愛上了他!
而他,是她的債主
也是人人聞風喪膽的「厲風幫」幫主
冷魅俊酷的外表讓眾多女人瘋狂迷戀
行事殘酷無情、心狠手辣
卻偶發善心,收留無依無靠的她......
他是什麼意思?
整整六年沒和她說過一句話,一開口便是要她離開
焦躁、憤怒、激動交錯,促使她提出質問
可他卻像趕蒼蠅般的惡言相向、極力諷刺......


第1章(1)
-

  人一生的情感歸宿有時在初見面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決定好了,張君黛對於這點始終深信不疑,因為她對於厲傑的愛情便是始於他們的首次邂逅。

  記得那是在她十四歲的時候,距離現在已有六年的時光了。

  六年的時間讓她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一個小女人,唯一不變的是,她對他的感覺依然強烈得猶如當初那讓她一顆芳心從此淪陷的第一眼。

  那時候──

  她是一個十四歲的國一學生,正是無憂無慮的青少年時期,無奈命運向她開了一個大玩笑,逼使她的青春就此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被迫提早成熟。

  其實如果命運不是這麼殘酷的話,她原本可以高唱「甜蜜的家庭」這首歌的,因為她的家庭既幸福又快樂,爸爸慈祥、媽媽溫柔,而她又是家中的掌上明珠,過的根本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裕生活。

  奈何人生沒有永遠的晴天,一場人生的暴風雨奪走了她原有的幸福快樂。

  在她爸爸的貿易公司倒閉、父母相繼為債務自殺之後,她霎時從生活無虞的富家女變成必須為生活奔忙的小孤女,被迫堅強起來,也被迫成熟起來,畢竟她還得為自己的溫飽跟父母留下的債務奔忙。

  只是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幾乎放棄學業而去打工賺錢,她還是一個平凡的十四歲小女孩而已,連養活自己都困難了,更別提說要還錢給債權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過她不去賺錢,還有誰能幫她?

  在父母剛過世的那段時間,她早已看透人情冷暖,正所謂「錦上添花者有、雪中送炭者無」,過去經常造訪她家的親朋好友在得知她家的窘境之後,個個都像煙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生怕走慢了就會被她家的債務連累到,所以霎時她真有沈重的無力感。

  由此可知,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因此還是靠自己最穩當。

  只是過於龐大的債務並非是一個小孩可以獨力償還的,儘管父母死後,保險公司給付了一大筆保險金,但還是填飽不了那些債權人的胃,所以才會有些沒人性的債權人找討債公司來追債,甚至要強拉她下海賺皮肉錢還債。

  那天亦是同樣的情景,她在跑不贏那些討債公司的人,被抓住而正苦苦掙扎時,厲傑就像神祇一般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出現在她晦暗的生命中,燃亮她已然蒙上陰影的青春。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令她怦然心動、震撼的第一眼,那一眼讓她情竇初開,一顆少女的芳心從此為他深陷、無法回頭。

  她記得她從來不曾看過那麼深邃幽亮、富含侵略性的雙眸,只不過一眼就讓她沈淪了六年的時光。

  「放開她!」當時他如是喝令他們,語氣雖輕柔和緩,卻有一股震懾人的威嚴存在。「你們這些大男人不覺得欺負一個女孩子太丟人了嗎?我真為你們的行徑感到不齒。」

  「你是誰啊?竟敢插手管我們的閒事,是不是活膩了,想要我們送你上西天?」抓住她右手臂的人極其不爽的瞪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譏誚他的大膽。

  「阿戰,你告訴他我是誰,順便問他我敢不敢管他們的閒事。」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是!」站在他右後方名叫田戰的男子接令後,隨即冷冷的報上他大哥的名號:「我大哥正是厲風幫的幫主厲傑,你說他敢不敢管你們的閒事?」

  「厲傑!?」聽聞此大名者無不愀然色變,直打寒顫。

  天啊!他們怎麼會惹到他?

  這下子他們真的吃不完兜著走了!

  誰不知厲風幫是台灣的第一大幫,觸怒了他們的幫主,無疑是與整個厲風幫為敵,所以他們當然只有驚慌失措的份。

  雖然從幫歷上來看,厲風幫仍屬新興幫派,但在竹聯幫、天道盟、天一堂等舊幫派相繼沒落之後,它的崛起彷若一顆彗星照亮了台灣黑幫的天空。

  它不但成員眾多,而且組織網綿密,在厲傑企業化的領導下,厲風幫不以收保護費、賣舞票等蠅頭小利作為幫內財務的主要來源,而是以綁標、走私、炒股票、開夜總會等事業來維持幫內財務的運作。

  就因為厲傑運籌帷幄、知人善任的本領高強,厲風幫才會在短短的三年之內從一個中部的小幫派擴展成為台灣的第一大幫,縱橫黑白兩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雖然他的領導能力是眾所皆知的強,但他的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亦是眾所皆知,凡是惹到他的,下場只有一個死字而已,而且會死得很慘,絕沒有第二種待遇與選擇,所以他們一聽到厲傑這個名字才會如此膽戰心驚,只差沒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求他放了他們。

  「對不起……對不起……厲幫主,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認識厲幫主的容貌,才會出言不遜得罪你,就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恕我們一命,我們願意做牛做馬以報答你的不殺之恩。」他們簡直慌了,生怕一個弄不好即小命休矣,所以無不使出渾身解數來博取厲傑的憐憫。

  但他們這些舉動看在張君黛眼裡不免覺得好笑,前一分鐘他們還一臉兇惡、宛若要把她吃了,後一分鐘卻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小命而好似哈巴狗般的搖尾乞憐,這讓她除了對他們的沒骨氣嗤之以鼻外,也對眼前有著淩厲瞳眸的男子好奇不已。

  厲風幫的幫主這麼了不起嗎?要不然為什麼他的屬下一說出他的名字便立刻讓那些討債公司的渾球嚇得魂不附體,彷若遇到煞星一般?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張君黛忍不住對眼前這名叫厲傑的男子端詳打量起來。由於她的閱歷有限,所以她無法準確的猜出他的歲數,只能從外表判斷出──他很年輕,頂多只大她一點點而已。

  可是她隱約記得電影、電視中,黑幫的幫主都是年紀很大的白髮老頭,要不然就是中年平頭的歐吉桑,並沒有像他這般年輕的,除非他只是一些小混混的頭頭,而其幫派亦是一些烏合之眾的組合。

  但如果他領導的幫派誠如她所臆測的那麼不起眼,恐怕那些討債公司的人就不會嚇得手軟腳軟、醜態百出了。

  由此可見,他們口中的厲風幫想必是個很了不得的幫派,而他更非泛泛之輩,只是,那麼帥的人真有可能是一幫的幫主嗎?他一點都沒有黑社會老大的樣子啊!

  因為他有著模特兒般的完美身材,不但身形頎長,而且勁瘦結實,是她有生以來見過最英俊的男人,簡直就比電視上的那些偶像明星還要出色搶眼。

  唯一看得出來他是一幫之主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他在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散發出來的那股渾然天成的領導者威嚴了。

  ***

  張君黛對厲傑感到好奇,他亦同時對她有著濃濃的興趣,畢竟他「不常」多管閒事,正確來說,應該是少得可以,所以今天的「義行」只能說是他一時興起,因為他剛過二十六歲的生日,且想找一件有趣的事消磨時間,當作是自己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所以他在行車經過他們身旁時,才會下車仗義執言。

  這表示不管今天他所搭救的這個女孩子是醜是美、是圓是扁,他都會伸出援手。

  可是他很訝異的發現,她竟然是美麗的,而且還是一個相當美麗的小女生。雖然從她的外表上來看,她還是一個青澀稚嫩的黃毛丫頭,但他絕對敢斷言,在她長大成熟之後,她會成為一個顛倒眾生的絕世美女。

  不過她不俗的容貌並不是引起他注意力的重點所在,畢竟在他的夜總會裡要什麼樣漂亮的女人沒有,再加上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多的是身材一流、臉蛋標緻的女人投懷送抱,所以就算她長得再美,終究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女生,他不是戀童癖,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小孩?

  他之所以對她產生興趣,主要是因她的臉上有著超乎她年齡的冷然及倨傲,彷若旁觀者一般看著自己的事,還用一種女人的眼光在審視他。

  對了!就是女人的眼光。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雙成熟女人的眼睛,而非屬於一個小女孩的,所以他對她興味盎然。

  「你們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抓她嗎?」厲傑分出一點注意力掃視著那些倉皇抖瑟、祈求他原諒的傢夥。

  「事情是這樣的……」原先抓住張君黛左手臂的人鉅細靡遺的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相信同是道上的人,或許他能夠體諒他們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處境,而不跟他們計較他們無意的冒犯。

  「原來是這樣……」他總算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父債子償的確是人之常情,只不過她還是個小孩子,你們逼她為娼似乎有點不近情理。」

  「厲幫主,我們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的,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我們雖然同情她年紀小小就死了父母,還背負了一身債,但如果我們不抓她回去交差,遭殃的就會是我們。」他們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為的就是要博取厲傑的認同。

  但張君黛簡直對他們扯謊不打草稿的功夫佩服到了極點。

  同情她?呸!

  真不知道是他們太會掩飾了,還是她的眼力不好,她清楚記得他們抓她的時候,在他們的臉上並沒有瞧見任何一點同情她的擔心表情,反而是幸災樂禍與逞兇耍狠的猙獰模樣,虧他們還真敢說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這個厲幫主要是相信他們的話,他就真的是白癡。

  不過她知道他是不可能那麼愚蠢的,否則她就不會為他動心了。

  「你們跟哪一位老大的?」厲傑當然沒那麼白癡,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混混,會被他們貓哭耗子假慈悲的爛演技所騙倒,而相信他們逼她為娼是迫於無奈的。

  不過他並不打算揭穿他們。

  「我們是跟施中成施老大的。」

  「施中成啊……」有聽過,不過上不了檯面。「你們回去跟你們施老大講,這個小妹妹我要了,她欠下的債務由我負責,要他找一天派個人到厲風幫來收錢。」

第1章(2)

  什麼!?他要負責!?他跟她是什麼關係,要不然號稱「冷面無情」的厲傑竟然肯幫她出頭?

  厲傑的這個舉動不僅讓討債公司的人傻了,也讓張君黛呆了,更讓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護衛田戰驚詫不已,他何曾見過這麼慷慨仁慈的厲傑來著?

  「老大,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向來不過問大哥行事的田戰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阿戰,你覺得我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嗎?」厲傑微勾嘴角。

  「當然不是。」這一點,他敢拍胸脯保證。

  「那就沒問題了。」

  「沒問題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那幾個討債公司的人雖然驚訝於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不過只要能撿回一條小命,他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他們絕無異議。

  可是還是有個人不識好歹,開口粉碎了那幾個人舉步想走的美夢。

  「這位先生,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張君黛並沒有被這喜訊沖昏了頭,在爸媽死後,她早已養成一切都靠自己的習慣,而且她深信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好運更不會平白無故從天上掉下來,至少不會掉在她身上。

  「哦!」厲傑挑高一眉,不敢相信竟會有人拒絕他少之又少的「善心」。

  「或許你會覺得我不識好歹,但我們素昧平生,實在沒有理由讓你為我償還如此龐大的債務。今日你肯浪費寶貴的時間為我這個陌生人執言,我就已經非常感激了,至於其他的,謝謝你的好意,我沒有辦法接受。」從她有條有理的講話內容,實在讓人猜不出她的年齡,因為她成熟得令人咋舌。

  「難道你比較喜歡被他們抓去當『雞』嗎?」他詰問道。

  「當然不喜歡。」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人會蠢到願意作賤自己!更何況她媽媽生前曾告訴過她要珍惜自己的身體,不能讓男人隨意碰觸,所以他們想抓她時,她才會屢屢跑給他們追,不肯如他們所願的出賣自己的身體還債。

  「你不喜歡當『雞』,又不要我幫你,你認為自己還有第三條路可走?」

  「沒有。」張君黛搖了搖頭。「不過你可以幫我一點小忙,幫我創造出第三條路。」

  「什麼樣的小忙?」他邪氣的揚起一抹慵懶的笑容。

  大忙、小忙還不都是幫忙,真不知道有什麼區別?

  「雖然很無理,可是能不能請你叫他們再寬限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努力賺錢把債務還清的。」都是欠他人情,她寧可欠小一點,所以她寧可要他幫這個小忙,也不願要他幫她還債這個大忙。

  「你認為以你一個小孩子真能獨自還完那麼一大筆債務嗎?」不是他看不起她,而是那麼一大筆數字就算對一個有賺錢能力的大人而言都是很吃重的負擔,遑論她只是個瘦弱、無謀生能力的小女孩。

  「你不要瞧不起我,我已經十四歲了。」張君黛覺得自己夠大了。

  「十四歲……」她理直氣壯的樣子讓他莞爾。「十四歲能做什麼?恐怕只能當童工吧?當童工能賺多少錢,你預備花多少年還完債務?你不要太天真了,沒有我的幫忙,你還不了債的。」

  「可是我沒理由接受你這麼大的恩惠啊!」她知道他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她就是不想欠他這麼大的人情,這會壓得她擡不起頭來。他是她喜歡的人,她真的不願在他面前擡不起頭來。

  「如果說我並沒有要給你這麼大的恩惠,我只是把你的債主改變了,這樣你願意接受嗎?」他難得做好事,沒想到卻還得浪費唇舌在討價還價上,看來好事最好是不要做,以免損人不利己。

  「你是說你要當我的債主?」欠債還錢,這倒不錯,至少比積欠人情債好得多。

  「我想我的意思應該是這樣沒錯。」他微微點了點頭。

  就這樣,厲傑在他二十六歲生日那一天成了張君黛的債主,一直到現在。

  張君黛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原來她不只欠了他錢債,還欠了他感情債,要不然她怎麼會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決定了她情感的歸宿,還注定了她綿綿無盡期的苦戀命運。

  之所以稱為苦戀,純粹是因為這條感情路根本可以說是她單方面的一廂情願,厲傑是一點兒也不知情;就算他知情,他也不會有那個閒暇去理會一個十幾歲小女孩的戀慕,畢竟他多的是成熟嫵媚的美女左擁右抱。

  對他而言,她的事不過是他心血來潮時難得的善行,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帶她回幫裡之後,就直接將她丟給幫裡唯一的女人,亦是厲風幫的總管兼各大夜總會的負責人──姚怡,她日後稱之為姚媽的人。

  姚媽是厲風幫裡唯一的女幹部,但除了個性比較直爽、不拘小節外,並沒有印象中黑幫女人的凶狠與粗鄙,所以厲傑雖然對她不聞不問,可是姚媽卻給了她家庭的溫暖與母親般的呵護,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因此她很慶幸他把她交給了姚媽照顧。

  在姚媽的保護下,她雖然身處人人聞之色變的厲風幫,卻沒有沾染到一絲江湖味,依然保有純潔無瑕的身心,而且還重拾了她荒廢已久的學業。

  不過為了早日還清欠下的債務,她不顧姚媽的反對,堅持在她主持的夜總會打工,當個遞茶水、毛巾的小妹,以求多少賺點錢還債。

  這樣的賺錢方式當然賺不了多少錢,而且恐怕只是債務的九牛一毛罷了,但這樣至少可以讓她覺得安心,因為這表示她並沒有忘記他施予的恩惠。

  雖然他從來沒向她催討過一毛錢,彷彿他借錢給她還債這件事不曾發生過,可是她絕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再加上她總盼望著,當有一天她還清他所有的債務之後,她不再覺得有虧欠他什麼時,她能站在平等的地位上提起勇氣向他吐露她的感情。

  ***

  六年來厲傑從來沒主動關切過張君黛,可是這並不代表他遺忘了他偶發善心下的「二十六歲生日禮物」。

  在姚怡的報告中,還有眼角餘光曾瞥到的身影,他知道她的一切,他看見她的成長與益發出落得明媚動人,就像一朵清麗脫俗的水蓮花,在夜總會那堆庸脂俗粉中更顯得出淤泥而不染。

  只是她出色的外表並不是只有他看得見,幫中的弟兄、夜總會的客人從他剛把她帶回來的那時起,個個就對她充滿了濃濃的「性趣」,覬覦她的野心昭然若揭,但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不敢太過造次,全是因姚怡對她保護得固若金湯,再加上知道人是他帶回來的,所以多少有點顧忌。

  可是她竟然愚笨得不知該遠離「狼群」,反而逞強的硬要在龍蛇混雜的夜總會中當什麼小妹,然後每個月償還他那一筆小得連塞牙縫都不夠的債務,真不知該稱讚她有骨氣呢,還是該恥笑她不知好歹?

  那筆錢他壓根兒就不想要回來,只是她非得要還錢不可,因此他當然沒理由不收,否則豈不傷了她脆弱的自尊與傲氣?

  他太清楚她那一切想靠自己、不願積欠他人情債的心態,因為這一點,她跟他很像。

  他自十八歲出來闖蕩,即憑藉著他過人的勇氣、冷靜的頭腦、組織的能力及知人善任的眼光,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發展成為一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幫派,這完全是他不想寄人籬下的心理在作祟,所以他才會在他媽死後,毅然決然的離開他繼父家,獨自出來闖蕩江湖。

  他始終相信人若一輩子依靠別人,就只有看人臉色的份,是不可能有所作為的,唯有自立自強才是成功的不二法門。

  他不甘當人手下,他就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幫之主;他不願意領導的幫派永遠是個不成氣候、被大幫欺壓的小幫,他就想盡辦法讓自己的小幫取大幫而代之。因而厲風幫才會有今時今日的規模,也才能成為台灣第一大幫,勢力甚至拓展至東南亞一帶。

  或許就是因為張君黛跟他在這方面的個性很相似,因此他才會在幫她還了債之後,還將無依無靠的她帶回幫裡。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全幫兄弟嘩然,連他自己都感到十分的匪夷所思,不明白向來冷酷無情的自己怎會有如此破天荒的「異行」?

  也因此,他將她交給幫中唯一的女性──姚怡之後,就不再跟她有任何的接觸。

  他以為這樣做就可以斬斷和她的一切牽連,不必去深思自己破天荒的行為所為何來。

  偏偏雞婆的姚怡動不動就在他面前細述她的種種,教他想充耳不聞都難,所以他知道她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更知道她在夜總會打工時,有多少不軌之徒對她虎視眈眈。

  就當作是他的良心還未完全泯滅吧!

  他不能讓她再繼續留在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唯有離開這裡,她才會有美好的未來,否則她遲早會淪為他們當中的一份子,成為一朵被汙泥覆蓋的水蓮花,這樣的結局是他所不樂見的。

  這個決定讓他心中莫名地泛起一抹不捨之情,但他卻不得不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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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3:03

第2章(1)

  「姚媽,你說什麼?你要我離開這裡?」張君黛一向冷然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驚詫表情。

  「沒錯!」姚怡在和厲傑談過之後,決定照他的話做。

  「為什麼?」她不敢相信她會向自己提出這種要求,實在太突然了。

  「為什麼……」姚怡咧開嘴哈哈大笑,彷彿張君黛說了什麼傻話似的。「當然是為了你好,還會有什麼其他原因嗎?真是個傻孩子。」

  「為了我好?這話怎麼說?我現在不就很好了嗎?」她莫名其妙的反問。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算好?成天跟一群牛鬼蛇神混在一起,對你的將來只有傷害、沒有幫助,為了不讓你誤入歧途,你離開絕對是不得不然的。」她雖然捨不得,可是她絕不能因為她的捨不得而誤了小黛的一生。

  「姚媽,你又不是不瞭解我的個性,我怎麼可能會誤入歧途?再說你一天到晚像只老母雞的跟在我身旁,我連想作怪都很難了,更何況還學壞?」張君黛不以為然的彎了彎唇沿。「你真是太多慮了!」

  儘管她人在黑幫,可是她從來就不和他們同流合汙,除了她向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之外,也是因為姚媽十分保護她,不讓她接觸太多醜惡的事,所以她要變壞的機率根本是零。

  「小黛,這麼說……你是不聽姚媽的話羅?」她不聽勸,姚怡只好面容一整、端起架子,逼她同意。

  「姚媽,我不是不聽你的話,而是你今天真的太奇怪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你突如其來要我離開厲風幫的要求,除非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只好違逆你說的話了。」張君黛的態度十分堅決,不願意妥協。

  畢竟她在這裡生活了六年,這裡就像她的家一樣,正所謂「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所以她怎麼能說走就走?

  再者,如果她走了,不就再也不能看見他了嗎?

  不!她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即使現在他和她之間根本沒有任何一點接觸的機會,可是他總會在她感覺得到的地方出現,偶爾還可以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但是一旦她離開這裡,就連這一點偶然都沒有了。

  「我不是說過我是為了你好?還要什麼合理的解釋?」姚怡的聲調漸漸高昂起來。

  「那我也說過了我不會變壞的,我向你保證,我絕對把持得住自己,這樣你是不是就能夠安心了呢?」張君黛擡起她白皙光潔的右手以示保證。

  「小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事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夠怎麼樣的,尤其在黑幫裡更是如此,所以才會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這句話隱含的心酸與無奈,她體悟極深。

  「就像你所說的,我一直像只老母雞似的跟在你身邊,但我所為何來?為的還不就是希望能夠保護你不受這個黑暗的世界、罪惡的殿堂所汙染,但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對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有太多天真、不切實際的想法,以為你接觸到的那些聲色犬馬就是所有的惡事了,而自信自己絕對能夠把持得住,不會被汙染。」

  姚怡別具深意地看著張君黛的明亮大眼,問道:「小黛,試著回想當初你還沒進來厲風幫時的事,如果那一天你沒有幸運的遇到突發善心的厲傑,你會遭遇到怎樣的命運呢?你這麼聰明,我想你一定猜得到答案的……」

  「那時如果我沒有再次從那幫人手裡逃脫,恐怕就只有被他們強逼下海的份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讀書受教育?」因此,她是打從心底由衷的感謝厲傑那時的大發慈悲。

  「所以啦……同理可證,你在這裡不想學壞,但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保護你了,在時勢所逼的情況下,我可能甚至必須要求你去當舞女、去陪酒、去販毒,你說你能反抗我嗎?」

  張君黛被這麼一問,也只有詞窮的份了。

  「小黛,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腦袋瓜聰明靈光,樣貌又好,加上受過高等教育,我相信你的未來絕對是不可限量的,所以,聽姚媽的話離開這裡,去創造屬於自己的美好前程,不要讓厲風幫戕害了你的一生,我不希望看到你的青春在色情、毒品、槍枝當中逐漸褪去光彩,蒙上灰塵與泥垢。」哇塞!這一番語重心長、循循善誘的話,簡直可以說是她有生以來講過最有學問、最有深度的話了。

  不過這亦是她的心聲。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絕不會讓自己重蹈覆轍,讓自己走上這一條不歸路。

  「姚媽……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她知道姚媽講的話都對,但是她真的不想、不願離開。

  「為了你好,就算是逼,我也要逼你離開這裡不可。」為了她視如親生女兒般的小黛好,姚怡是吃了秤鉈鐵了心。

  「可是……可是我欠幫主的錢還沒有還清,我不能一走了之。」張君黛在腦袋一團亂的情況之下,勉強想出一個還算正當、合理的藉口來。

  「這沒關係,厲傑不會介意的,否則他就不會主動跟我提這件事,要我讓你離開這裡了。」她還不還得了錢,厲傑根本一點都不在意,因為若是他在意的話,依他的脾氣,她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由此可見,他對小黛真的很不一樣,難怪幫中兄弟對他們的關係始終存疑。

  「更何況憑你的能力與本事,出去外面工作賺的錢一定比你在夜總會裡當小妹賺的錢多上好幾倍,這樣反而能更快還清你欠幫主的錢。」

  「是他要我離開這裡的!?」後頭那一長串極具說服力的話,張君黛根本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她早已被「厲傑要她離開這裡」的那一句話徹底震懾住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呢?

  自六年前他帶她回來之後,他就沒有再理睬過她,為什麼現在他突然插手管起她的閒事來呢?

  而且一開口就要她離開這裡,她真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她到底是哪裡礙到他的眼了?

  一想到要被自己的心上人驅逐出境,張君黛就再也不能平心靜氣,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奔騰了起來,不斷往腦門衝撞而去,致使難得顯露出焦躁、憤怒情緒的她竟然激動得緊握拳頭,顫聲問道:「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張君黛不尋常的反應把姚怡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小黛永遠都不會有情緒激動的時候呢,沒想到她竟然會在聽聞要她離開的這件事是厲傑的主張時,連白皙無瑕的臉蛋都漲紅了,只是……

  她幹嘛生氣啊?

  「當然跟我一樣羅,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她的反應真是讓姚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為了我好?什麼叫為了我好?把我趕出去就是為了我好?」她的指甲因過於用力而戳進她的掌心,但她卻心痛得渾然不覺。

  「小黛,你怎麼這麼生氣啊?厲傑當然是為了你好,要不然他是為了什麼?我從來沒看見他對哪個人這麼好過,他竟然會為你的前途打算,一點都不像冷酷無情的他,連我都不由得要對他刮目相看了呢。」這一點讓她稱讚不已。

  雖然他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但她可以感覺得到,他其實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鐵石心腸,依然有其柔軟的部份,尤其對待小黛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被負面情緒沖昏頭的張君黛想都不想就往外走去,腳步之急促連姚怡都來不及阻止。

  「她在氣什麼啊?」姚怡只能一頭霧水的怔在原地,瞪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張君黛和厲傑在表面上看來幾乎可以說完全沒有交集點,所以她才猜不中張君黛那顆奇異又難懂的女人心。

  ***

  張君黛怒氣沖沖,三步並作兩步走,很快就來到厲傑的房門前。

  只不過她才剛接近,就被駐守在他房門前的兩名護衛——田戰和李奐攔了下來。

  「你跑來這裡做什麼?」田戰冷冷問道。

  「阿戰,你不要用那張撲克牌臉嚇小黛嘛,有話好好跟她說啊,那麼凶幹什麼?」相較於田戰的嚴肅,李奐就顯得和善多了。

  「小黛,你有事要找幫主嗎?」

  「李大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幫主,請你幫我通報一聲。」在厲風幫多年,幫內一些重要的幹部,她雖不能說跟他們都很熟,但勉強算得上認識,尤其李奐一向待她很好,又不像田戰那般不近人情,所以她自然而然就把請求的目光投向李奐。

  「我是很想幫你,不過……這個時間幫主正在休息,恐怕不能打擾……」李奐面有難色。「不如你把要跟他說的事情告訴我,我再幫你轉達。」誰不想活了就去擾他清夢,這簡直比叫醒一隻正在呼呼大睡的獅子還要可怕。

  「可是我的事情很緊急,而且沒有辦法透過口耳相傳說清楚,所以麻煩你進去幫我跟他說一聲,好嗎?」張君黛從來就沒有像現在這般求過人,所以她荏弱無助的模樣深深打動了李奐,就連田戰也不由得露出訝異的表情來。

  「可是……」李奐在觸怒天威與憐香惜玉中掙扎著。

  「李大哥,拜託你,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幫主,否則我不會來為難你的。」她向來淡然冷漠的瞳眸也化為一汪盈盈秋水,蓄滿了請求。

  「這……」他左右為難,矛盾得很。

  「跟你說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不要在這邊囉哩囉唆,讓我們難做事。快點走,萬一驚擾了幫主,這個責任我們就很難擔待了。」田戰代李奐扮了黑臉,斬釘截鐵的回絕她。

  「田大哥,拜託你通融一下,我保證絕對不會耽誤幫主太多時間。」張君黛已打定主意今天非見到厲傑不可。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說什麼都沒用的,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別在這邊自討沒趣。」田戰沒想到她也有這麼難纏的一面。

  「我……」

  她正準備再向他據理力爭時,厲傑溫和中帶著威嚴的聲音從門內透了出來,「阿戰,讓她進來。」

  「是!」她果然吵醒了幫主,只是幫主要她進去,他也只有照辦。

  田戰不悅的睨了她一眼,因她影響到他們的工作而惱怒,但他還是不敢違抗命令地開門讓她進去。

  ***

第2章(2)

  一走進厲傑的房間,聽到背後的門被輕輕的關上,張君黛那顆急切想見到他的心在意識到這屋內只剩她和他兩個人時,霎時遲疑、驚慌了起來。

  整整六年沒和他說過任何一句話,看見他的第一句話她該說些什麼?臉上又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來呢?

  一思及此,張君黛開始倉皇不安起來,只不過厲傑並沒有給她太多細想的時間,他的影像已經映入她的眼簾。

  「你找我有事?」他交疊著雙腿,神態優閒的坐在沙發上。

  他瞭解她的性格,所以他知道她一定會來找他問個明白,只是沒想到她來的速度竟然比他意料中的還要快。

  「嗯。」張君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如果吵到你休息,我很抱歉。」

  「沒關係,我已經醒了,有話你就說吧。」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自己內心的忐忑問道:「聽姚媽說你要我離開這裡?」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厲傑一派理所當然。

  「為什麼?」張君黛心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苦澀感,苦得讓她想皺眉。

  為什麼他可以回答得如此輕鬆自在,宛若她的存在對他而言沒有任何一點意義?

  「你並不屬於厲風幫,所以你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他毫無遲疑、開門見山就把問題的關鍵說得一清二楚。

  「我以為你帶我回來這裡,我就是厲風幫的一份子了。」她努力不讓自己心痛的情緒流露出來,臉上的表情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鎮靜模樣。

  「我想你可能弄錯了些什麼吧?」他好笑的看著她。「誰說你是厲風幫的一份子的?我記得我並沒有召開幫會向大家這麼宣佈啊!既然沒有我這個幫主的認同,你當然就不可能會是厲風幫的人,所以儘管你人住在這裡,但卻不代表你是幫中的一份子,你明不明白?」

  每個幫派都有其入幫的規矩與儀式,厲風幫當然也不例外。

  凡要入厲風幫者,首要條件便是得找到兩名幫中兄弟為其忠誠背書,然後再經由幫主開立幫會向大家宣佈,表示他已認可之意,然後方能成為厲風幫的一員。日後一旦有叛幫情事發生,為其背書的兄弟便得因而背負連坐之責,接受幫規的處置,為其識人不明、影響幫譽而受罰。

  由此可見,要入厲風幫絕非易事。

  不是厲風幫的人,又被允許住在厲風幫的,恐怕就只有張君黛一人了,所以當時他帶她回來時引起的反應才會那麼大,甚至一直到現在,幫內還是有許多人對他們的關係感到十分疑惑,議論紛紛。

  「好吧,就算我不是厲風幫的人,不過既然之前你可以讓我留在這裡,為什麼現在不可以?」張君黛強忍著心痛,執意要問個一清二楚。

  「因為你不應該再繼續留在這裡。」

  「為什麼?」她追問道。

  「為什麼……」厲傑低笑了聲。「這還要問嗎?當然是因為你留在這裡對厲風幫沒有任何一點貢獻啊!之前你年紀還小,多你一個人吃飯無所謂,但現在你已經大得能夠養活自己了,就不該再浪費厲風幫的糧食,否則弟兄們也會不服的。畢竟他們辛苦在外打拼可不是為了讓你衣食無虞啊!」

  他良心未泯的部分,他並不想讓她知道,所以他才不對她說出他要她離開的真正原因,反而用話激她。

  「你這麼說太傷人了吧……」張君黛揚起一眉不服的瞪視著他。「好像把我說成一個寄生蟲似的。我承認我對厲風幫是沒有什麼貢獻,但我也不是一味的白吃白喝、毫無付出啊,只要我有工作,你就不能這麼說我。」

  「工作?你所謂的工作指的該不會是你在夜總會裡端茶水、遞毛巾的那些打雜工作吧?」他揚起了一抹譏諷輕蔑的笑。

  「沒錯。」她盡可能不去在意他的諷刺笑容。

  「沒想到你那個工作那麼有賺頭,不但能夠還你欠我的錢,還能夠養活你自己,那我還真是小看了那個工作呢。」厲傑句句帶刺,不放鬆的激怒她。

  「我知道我欠你的錢還有很多沒還,不過我一定會努力賺錢還你的。」張君黛差點被這殘酷的事實逼得啞口無言。

  這果然是她的致命傷,甫一提,她就幾乎無法招架,雖然她仍然是一副冷傲的模樣,但從她握緊的拳頭看來,他可以輕而易舉就猜透她的心思,於是他繼續快、狠、準的淩厲攻勢,意欲徹底將她擊垮。

  「努力賺錢還我錢?」厲傑掛在嘴角的譏笑與輕蔑越擴越大。

  「怎麼賺?憑你現在的工作,我看一輩子都等不到你還清我錢的那一天了。算了!那筆錢就當我送你,你就別再囉囉唆唆的,快收拾好行李離開這裡吧。」

  厲傑像趕蒼蠅般的惡劣態度雖然嚴重擊傷張君黛的心,但她還是固執的不肯順他的意,不管他怎麼說,她都不願離開這裡。

  言語的傷害,她可以忍受,但看不見他的痛楚,她是絕對無法承受的,兩相權衡之下,她寧可選擇被他夾槍帶棒的話所傷。

  「我不會要你的錢的。」張君黛目光炯炯地直視他,臉上的表情既倨傲且認真。「六年前我沒要,六年後我當然也不會要,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盡快還你錢,所以請你不要趕我走,讓我留在這裡。」

  「你這麼愛留在這裡有什麼理由?」說好說歹還是無法逼她離開,厲傑真對她堅持留在厲風幫這個黑社會幫派裡的理由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我在這裡住了六年,早已把這裡當成我的家了,我不捨得離開這裡。」更不捨得離開你!不過最後一句話張君黛只敢放在心裡,不敢說出來。

  「不捨得離開這裡,還是不捨得離開這裡的男人?」他話中有話的詆毀她。

  把黑社會當家?她是自甘墮落!她感情用事,他才不跟她一般見識。

  「你是什麼意思?」她當然也沒笨到誤以為他已經明白了她的心事。

  「你這麼聰明,會不瞭解我說的話嗎?」厲傑冷蔑地一笑。

  「我不瞭解,請你把話說清楚。」張君黛面色肅沈的看著他。

  「當然就是捨不得離開能看見這麼多男人的地方羅,畢竟幫中的兄弟個個英勇威猛,想必帶給你相當大的『滿足』,所以你才會說什麼都不肯離開。」他的話裡有顯而易見的「特殊涵義」。

  「你在暗示什麼?」她被他那帶有濃濃「性暗示」的輕佻言語激怒了。

  他到底把她想成怎樣的女人啊?一個沒有男人就不能生活的放蕩女子嗎?

  「我沒暗示什麼,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跟看法罷了,難道不是這樣嗎?」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當然不是!」張君黛怒聲微顫。

  「我的行為並沒有那麼放蕩,所以請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賤,行嗎?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隻眼睛看到我跟男人糾纏不清、有曖昧關係?如果沒有,可不可以請你不要用有色的眼光來看我,我並沒有做錯事,沒有必要接受你的侮辱。」

  厲傑當然知道她的清白與潔身自好,因為他就是為了要保護她不被染指、玷汙而要逼她走的,所以她越憤怒他越高興,藥也越下越猛。

  「我又沒有說你做錯事,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你都長這麼大了,有那方面的『需要』也是很理所當然的,我瞭解、我瞭解。」厲傑的眼中透出一抹邪佞、瞭然的曖昧神情。

  「你什麼都不瞭解,我沒有『需要』,我也不需要。」熊熊燃燒的怒火染紅了她的雙頰,將一向冷艷清麗的她燒灼出一股有別於以往的狂野美艷來,而這般風情的她確實更讓人怦然心動,連看慣了美女的厲傑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奪去了呼吸。

  不過薑是老的辣,他又豈是一個會被美色所誘的毛頭小夥子,在一剎那的驚艷之後,他不改無情傷人的口吻繼續對她冷嘲熱諷:

  「不『需要』又怎會堅持留在這裡?」

  「我說過我是因為在這裡住久了,所以對這裡產生了感情,才不願離開,跟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不要胡說八道。」在這種情況下,她更加不願說出她對他的感情,否則可能只有徒遭被奚落嘲笑的份而已,聽不到任何真心誠意的回應。

  「我胡說八道?」厲傑邪肆的大笑出聲。「是我胡說八道沒錯!因為你留下來的確不是因為捨不得幫裡的兄弟,而是因為捨不得夜總會裡頭的客人。我怎麼沒想到呢?你在那裡也算是『老經驗』,生張熟魏慣了,當然捨不得放棄那種『送往迎來』的精采生活,又怎麼可能捨得走?我還真是蠢咧,竟然沒想到!」厲傑越說越過火、措辭越用越犀利。

  「夠了,別再說了!」張君黛氣得眼眶泛紅。

  她終於清楚她給他的印象了,只是沒想到竟是那麼的不堪,她到底做了什麼而讓他誤解至此?

  她不是什麼事也沒做過、什麼話也沒說過嗎?為什麼他要這麼想她呢?

  她真的不懂,不懂!

  如果要透過這種方式她才能瞭解他對她的看法,那麼她寧可永遠猜測他的心意也不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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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3:57

第3章(1)

  「這麼激動……嘖嘖嘖……要不是作賊心虛,你何須這麼激動?分明就是有鬼。」厲傑看著張君黛的情緒已然失控,他的目的就要達到了,於是他決定再加把勁,逼她親口說出「她願意離開」的話來。

  「難怪你這麼喜歡待在夜總會裡做一些端茶水、遞毛巾的工作;難怪你想靠那些打雜的工作來償還你欠我的錢,原來內藏玄機,想不到你提供的『服務』遠比檯面上看得到的還要多得多。這麼看來,我似乎應該考慮答應你的請求,讓你留在這裡才是,說不定我很快就能把借你的錢拿回來了,憑你的姿色,我相信你在這一行會很有『錢途』。」

  但張君黛只是木然的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因為她已經不想再為自己辯解些什麼了,怕多說只是越描越黑,遭受更多的醜化與汙蔑,隨他高興如何無中生有、如何加油添醋,都隨他吧,她不理會便是。

  不過她不吭聲,厲傑就逼不出他要的結果,當然也就無法罷手,於是他只好使出狠招。他緩緩站了起來,向她走過去。

  他在她面前幾公分處站定,距離近得幾乎一伸手就可以圈她入懷,但他並沒有擁抱她,只是邪佞的擡起她的下巴,用他深邃黑亮的瞳眸送給她一個意寓深遠的凝視,看得她心慌意亂,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告訴我,你都是怎樣『服務』你的客人的?用手還是用嘴?」他在她的嘴邊低語,聲音既煽情又挑逗。

  「放開我。」他不堪入耳的話一出,立即澆熄張君黛被他眼神所吸引而產生的意亂情迷,她情緒激動得想揮開他的手,奈何卻無法撼動他半分。

  「他們會像我這樣碰你嗎?」厲傑輕啄了下她艷紅的唇瓣。

  他吻了她!?她的心跳停止了。

  「他們會像我這樣摸你嗎?」他一手往下滑,移至她渾圓飽滿的胸部。

  他的手竟放在她那裡!?她不能呼吸了。

  「當他們像我這樣碰你、摸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感覺很舒服?」厲傑著迷於嘴巴吸吮到的芬芳與手上摩挲到的柔軟,忍不住再次將唇對準她的,熱烈品嚐起她的甜美,而手也更放肆的伸進她的衣內、拉下她的胸衣,和她的豐盈作最直接的接觸。

  在他的挑逗下,張君黛思緒模糊成一片,完完全全不能思考了。

  她明明聽到他出言不遜,明明知道他不懷好意,明明清楚他蓄意捉弄,她該掙扎、該反抗的,她該拉下他的祿山之爪、她該賞給他一巴掌的,但她卻什麼也沒做,只是怔怔的看著他對她上下其手、為所欲為,然後彷若被催眠般地閉上眼睛,感受他灼熱且燙人的唇舌在她口中翻攪,承受他粗糙略帶電力的手指在她的蓓蕾上搓揉。

  她是怎麼了?

  為什麼全身軟弱無力,只想攀附在他頎長勁瘦的身軀上?

  眼前的昏亂纏綿讓張君黛意識迷離,任由厲傑予取予求。

  原先他只想嚇唬嚇唬她,嚇得她落荒而逃,不敢再留在有他存在的厲風幫,誰知一碰觸到她柔嫩甜美的唇瓣與豐潤美好的胸部,她那少女特有的馨香與膚觸,卻讓他情不自禁的假戲真作,幾乎把原來的目的全都拋諸到腦後去了。

  她的氣息是那麼誘人,她的身子是那麼柔軟,厲傑心蕩神馳的不斷用舌頭挑逗她柔軟的舌尖,深沈地吸吮翻攪。

  她承受不了地急著要喘息,卻被他吻得死緊,動彈不得,只能緊緊地靠著他,任其肆虐、侵吞。

  厲傑的大手繼續在她的雙峰上搓揉著,峰上的花蕾已然緊繃,彷彿在邀請他似的。他克制不了生理上的渴望與心中的悸動,以舌尖代替了手,輪流舔舐她兩邊的乳蕾。

  「哦……」張君黛禁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快感,發出細小的喊叫聲。

  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為什麼她全身發熱、發燙,好像在渴望什麼似的?

  她覺得自己宛若快要燃燒起來似的,一股急切的慾望在她四肢百骸瘋狂地奔竄,這種從未經歷過的激情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無助地抓住他的肩膀,身體也因亟欲尋求解放而無意識的顫抖著。

  厲傑當然跟不少女人上過床,而且個個風情萬種、身材惹火,做愛技巧更是一等一的好,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給予他如此強烈的感受。

  她雖然不解世事、生嫩被動,但她卻讓他興奮異常,帶給他一種嶄新的感覺,讓他想要更貼近她、想要好好愛她。

  他唇手並用的愛撫她,沿著她的蓓蕾、她的下腹蜿蜒而下,如同皇帝巡視他的領土一般,一寸都不放過。

  他怔忡地注視著身下的張君黛,她的臉上充斥著一片情慾的痕跡,緊閉的雙眸、潮紅的雙頰,以及濕潤紅腫的雙唇,這般模樣的她顯得既嬌媚又荏弱,讓人愛憐。

  但她不該是這般模樣的……

  他只想做做樣子,虛張聲勢的恐嚇她一下,加上言語的羞辱,讓她害怕他這個色狼,讓她瞭解男人的真面目,卻不想真槍實彈進行到這個地步。

  他一向很有自制力的,對女人尤其隨心所欲、收放自如,總能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但這次要不是她抓疼了他,他早就放任勃發的慾望對她為所欲為了。

  厲傑突然厭惡起這樣缺乏自制力的自己,於是迅速自她誘人的同體上離開,還對她惡言相向,以掩飾自己的失常。

  「瞧你那副放蕩風騷的模樣,說你跟男人沒有過關係,還真教人難以相信呢!我不過稍稍碰了你、摸了你,你就舒服得不知東南西北,根本忘了自己是誰,一點都不像你自己說得那麼玉潔冰清!」

  這一句句連虧帶損的指責就像當頭棒喝,霎時將初嘗情慾滋味的張君黛打得眼冒金星,霍地清醒過來。

  她兀地睜開她那因情慾而朦朧的雙眼,眼中的迷霧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不解、驚愕、羞慚、憤怒等情緒糾結。

  她在做什麼?她為什麼沒有反抗?她為什麼任局面發展到這種情況?難道她真如他所說、所想,是一個下賤、放蕩的女人?

  過多負面的情緒湧上張君黛的腦袋,致使她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面無表情的坐了起來,無意識的整理自己被扯開的衣服,然後木然的瞅了厲傑一眼,便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一直到門合上前,她都未再回頭看他一眼。

  「Shit!」厲傑惱怒地低咒了聲。

  這下她應該走定了,不會再堅持要留在厲風幫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了吧,但為何在看到她那五味雜陳的眼神及呆若木雞的表情時,他竟萌生一股極為強烈的後悔情緒,並痛恨起自己的殘忍來。

  他不是從來不知後悔的嗎?更何況他做人做事一向殘忍,又為何會痛恨自己的行事原則呢?真是他媽的發神經了!

  ***

  張君黛在裡面發生什麼事,田戰和李奐並不知道,只見她走出來時神態恍惚、腳步虛浮的直往來時路走去,而且一副對他們視若無睹的模樣,這讓李奐忍不住開口喚她,但她似乎沒有聽見,因為——

  她根本聽不見。她所有的知覺感官都在瞬間失去作用,聽不見、看不見,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離他越遠越好,不要再被他傷害了。

  她怎會忘了他素有「冷面無情」的稱號,而奢求自己能得到比較好的待遇呢?

  她在他眼中只不過是一個被撿回來的孤女罷了,她的存在確實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一點意義,就跟一件物品一樣,他可以任意決定她的去留,不需要經過她的同意,但她卻沒有體悟到這一點,還自以為是的跑去跟他興師問罪,然後自討沒趣、自取其辱的回來,她怎會蠢到這種地步?

  不管她還得了或還不了欠他的錢,她終究欠了他一份沈重得讓她償還不了的人情;她和他永遠不可能處在平等的地位上,她永遠矮他一截,所以她對他的感情早已注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苦戀,她又何必癡心妄想自己能向他表露長久以來的戀慕?她又何必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比較特別,以為他在聽到她的告白之後會欣喜若狂的接受她的情感?

  張君黛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跌跌撞撞的往她的房間而去,所有行經她身旁或跟她寒暄打招呼的人,她都視而不見,因為他們在她眼中不過是影子罷了,是沒有形體的,她只看見厲傑那面帶譏諷輕蔑笑容的邪肆樣子在她眼前不住地晃動,他那比冰還冷冽的嘲弄奚落一直往她的心上刺,刺得她痛苦難當、痛不欲生,刺得她想逃。

  最後,她似乎瞥視到一個令她安心的身影,然後……

  ***

第3章(2)

  「她怎麼樣了?」厲傑面無表情的詢問坐在他面前的姚怡。

  雖然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但他心裡其實並不若表面上看來那麼平靜,對於她的情形,他多少是有些在意與關心的,畢竟她是離開他那兒之後才變成今天這樣子的。

  不管他對別人是如何的絕情寡義,他好像就是沒有辦法對她一視同仁,總是不自覺的把自己唯一的「不忍」與僅存的「良心」用在她身上,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還昏迷不醒,高燒也一直未退,實在讓人擔心。」姚怡憂心忡忡。

  小黛不是找幫主去了,怎麼會一回來就突然昏倒呢?到底她和幫主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有沒有請老吳來看過?」他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老吳是他們厲風幫的專屬醫生,專為幫內兄弟療傷治病,醫術可說十分高明,有他在應該就可以放心。

  「當然請他來看過了,他說她是因為感冒才導致高燒不退,其他的倒沒什麼問題。至於她為什麼會昏迷不醒,老吳說他也不清楚癥結所在,恐怕要作進一步的檢查之後才會知道,不過……」姚怡欲言又止的看向厲傑。

  她的個性很直沒錯,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腦子,直覺告訴她,小黛這次生病絕對和厲傑脫不了關係。

  從小黛知道是厲傑要她離開這裡,一怒之下去找他開始,一直到她面色慘白、腳步踉蹌的回來、然後軟倒在地為止,這一段時間,她和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根本是無人知曉。

  但一個現在仍不省人事,什麼都沒辦法說;一個深沈機敏,要他說出真相,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要如何得知內幕,實在讓她傷透腦筋。

  她是可以開門見山問個明白,不過他肯不肯說、說的是不是實話都是問題,所以她才會如此煩惱。

  「不過什麼,吞吞吐吐的不像你喔,姚怡。」厲傑仍然不動聲色,語氣也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一樣,沒有顯露出任何一點情緒。

  「不過老吳說她的昏迷不醒有可能是因為心理因素造成的,怕是她在現實生活中遭受到什麼嚴重的打擊,致使她因為害怕面對而拒絕清醒……」她別具深意的睨著厲傑,努力想要從他看不出情緒的臉上看出一點蛛絲馬跡來。

  而厲傑也果然如她所預料的微微變了臉色,雖然他立即又恢復成他一貫冷然的樣子,但他的細微表情變化她盡收眼底,絲毫沒有遺漏。

  原來他真是始作俑者!

  要不是跟在厲傑的身邊做事已有很長的時間,對他的一舉一動知之甚詳,不然她恐怕會連這一點細微的變化都察覺不到。

  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實在無法從他的表情判斷出來,因為縱使她可以證實他和小黛這場來勢洶洶、原因不明的病有關,卻無法看穿他的心思。畢竟他不是一個容易讓人瞭解的人。

  可是不管是出於關心也好,或是出於好奇也好,她真的非常想弄清楚原因。

  「她會遭受什麼嚴重的打擊?」他佯裝不知,明知故問。

  「這要問你羅。」姚怡按捺不住地衝口而出。

  她快要被好奇心殺死了,即使很清楚的知道他不會順她的心、如她的意,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明明白白,但她直腸子的個性實在讓她憋不住了,再不開口問,她會憋死的。

  「問我!?」厲傑似笑非笑的反問她。

  「正所謂『解鈴還需繫鈴人』,不問你要問誰?」姚怡篤定地點了點頭。

  「你又如何能確定我是那個繫鈴人呢?」

  「你當然是,因為她是自你那兒回來之後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姚怡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

  「厲傑,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對小黛說了些什麼,居然讓她那麼堅強的人都承受不住?」

  「沒說什麼,就跟對你說的內容差不多,要她離開厲風幫而已。」他言簡意賅,不打算把他們的談話內容與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真的是這樣……」她懷疑的盯著他看。

  如果談話內容真是如此,且要小黛離開厲風幫是因為她跟厲風幫的屬性、調性不同,她又非厲風幫的人,不必強留她在不屬於她的地方,小黛應該不會有如此誇張的表現才是。

  不過話又說回來,小黛的反應的確是滿奇怪的。

  照理說,要她離開厲風幫,除了會有些許的依依不捨之外,她不可能會那般生氣,甚至還氣得立刻去找厲傑,這簡直太不像她向來清冷淡漠的性子了。

  難道……電光石火間,有個模糊的想法在姚怡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個想法逐漸清晰成形,且有了具體的概念。

  她還真遲鈍呢,竟然從來沒想到過會有這種可能發生。

  厲傑的五官那麼出色,劍眉朗目、鼻挺唇潤,俊美中帶著與生俱來的王者之風,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黑幫老大!

  尤其他那冷魅的酷模樣,完全正對現代女人的胃口,因而所到之處淨是女人愛慕貪戀的目光如影隨形,一有機會,無不使出渾身解數以求博得他的青睞。

  小黛是個女孩子,何況她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當然抗拒不了他那迷人的豐采與醉人的魅力,一顆芳心恐怕老早就懸在他身上了,難怪要她離開這裡,她的反應會那麼大。

  只是愛上厲傑實在太不智了。

  姚怡在瞭解張君黛的心事之後,不由得更加憂心忡忡。

  「你不相信我?」厲傑挑了挑他那兩道好看的眉毛,語調既輕柔又和緩。

  熟知他脾性的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姚怡自然也不會笨到去窮追猛打、非將事情原委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雖然對屬下都很好,視她亦如親姐姐一般,但一旦他用這種口吻說話時,就表示要聽者不要質疑他的權威,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否則後果自己看著辦。

  所以她也從善如流的不跟他辯,反正她早知道結果一定會是這樣。

  「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去看看她,說不定對她的病情會有些幫助也說不定。」

  「我又不是醫生,我去看她對她的病情能有什麼幫助?」他口是心非的輕笑道。

  「很難說嘛,反正去看看她對你又沒有什麼損失,就當是在做善事,OK?」姚怡不放棄地繼續說服他。

  她相信心病需要心藥醫,如果問題真的是出在厲傑身上,最好的解藥當然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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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4:59

第4章(1)

  不是姚怡說動了他,而是他自己想來看看她。

  雖然他完全否認是他說的話造成她今日的昏迷不醒,但他心知肚明他是難辭其咎的。

  他只想逼走她,並不想害死她,她會這般不堪打擊,實在令他非常訝異。

  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一個堅強獨立的女子,有些倨傲、有些淡漠、有些傲然,可是並不脆弱,所以儘管他用一些極其惡毒、非常傷人的言語來攻訐她,讓她感到十分難堪,但她也不應該會害怕面對而選擇昏迷不醒來逃避才是,否則他就不會用這樣的方法來激她了。

  他以為她和他在個性上應該是極為相像的,難道是他錯了?

  厲傑將視線落在床上那張面無血色、幾近透明的蒼白小臉上。

  房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半遮的窗簾中灑進,把張君黛的面容照得既朦朧又虛幻,給他一種非常奇異的感受,好像她並不真實存在似的,而是天上的仙人到人間來遊歷,因此隨時會搭著以月光鋪成的橋回返仙界,徒留給他一個綺麗的夢境。

  可是,實際上他並不是一個會相信鬼神之說的人,更不是一個詩情畫意的人,他怎會產生這麼奇怪的想法呢?

  厲傑不免因自己的異想天開而啞然失笑。

  但當他瞥見她緊閉的雙眸、蹙攏的雙眉加上乾澀的雙唇,一股陌生的憐惜情緒竟如潮水般迅速湧上他的心頭,讓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他坐在床邊,細心的用棉花棒沾了些水潤澤她過於乾澀、已失去原來美麗光澤的唇瓣,還擰了擰毛巾擦拭她因退燒藥發生作用而汗濕的額頭,像個慈祥的父親在照料他心愛的女兒一般。

  是的!父親。這是他所能想到比較切合的角色,畢竟兩人的年齡的確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因而他自稱為父親並不為過。

  不過他此時此刻到底扮演什麼角色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讓幫中任何一個兄弟看到他這麼柔情的一面,一定會嚇得他們的眼珠子都跑出來,因為他們何曾看過號稱「冷面無情」的厲傑會如此體貼的照顧一個人?

  這分明是世紀末的異象之一,連他自己都很難想像呢。

  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嘗鮮無所謂,不要成為習慣就行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使用在她身上的第一次好像特別多,真不知道她哪來這麼大的本事能讓他屢次為她破例,就因為她的個性和他有那麼一點點雷同嗎?

  厲傑輕搖了下頭,不想深究這個連他自己都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他繼續把注意力擺在張君黛身上,為她再換了次毛巾,以減輕她的不適。

  這時,張君黛的小嘴微微動了動,彷彿在說些什麼。

  他低下頭,將耳朵湊近她想聆聽她在說些什麼,但由於她的聲音太過微弱且模糊,所以聽得並不十分真切,可是她的表情卻告訴他她很痛苦、掙扎。

  因為她的夢不再安全,他的氣息已經入侵到她的夢裡頭,將她逼得無處可逃。

  在夢裡,她聽不到任何他對她的無情羞辱,她可以快樂地棲息在自己的回憶中。

  那回憶是屬於她和她爸媽的,在爸爸的公司還沒有倒閉、爸媽還沒有自殺之前,一直到她和他初識的那一天。即使自此之後是一段很長時間的單戀,但生活都還是很開心的,直到他要她離開的那刻起,她的世界、她的期盼、她的生活重心都在剎那間崩毀、瓦解。

  她不懂她愛的男人為何要如此傷害她,她不過想留在他身邊、想待在一個看得到他、感覺得到他的地方,她不會打擾他,她不會要求他什麼,可是他卻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她。為什麼他要如此殘忍?為什麼?

  如果今時今日才嫌她是個累贅,才要趕走她,那麼當初就不該多此一舉帶她回來,給她一個無限的想像空間,再將她刺得遍體鱗傷,然後一把將她推向無底的深淵,他怎麼可以那麼狠?他怎麼可以?

  張君黛的潛意識像是感應到他的存在似的,所以她再也無法躲在她自以為安全的堡壘裡、再也不能躲避,於是她醒了。

  在昏迷不醒五天後,她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赫然清醒了,一如當初她倒下一般令人措手不及。

  她幽幽地睜開緊閉許久的雙眸,由於已有一段時間沒有張開眼睛,所以看似柔和的月光也變成刺眼的亮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還伴隨著一陣陣暈眩感,讓她忍不住申吟出聲。

  「你醒啦?」雖然她的這一聲申吟既輕又淺,但厲傑依然耳尖的聽到了。

  這溫和中隱藏著威嚴的聲音是——他!

  張君黛悚然一驚。

  他真的在她身邊?他果真不讓她逃避!

  「嗯。」她努力適應光線,想看清楚他的樣子。

  「你醒來就好了,省得你姚媽擔心,硬是把帳賴在我頭上。」厲傑不相信他會看錯人,所以不改說話的語調,不帶一絲關懷。

  如果她願意醒過來,就表示她願意面對他加諸於她的言語羞辱與輕薄行為,一旦她認定他無情的本質與邪惡的個性,她會慶幸自己有機會離開厲風幫,不會再殘留任何不捨的情緒;她會瞭解感情用事是非常愚蠢且不切實際的;她會清楚明哲保身才是一個聰明人會作的選擇。

  「姚媽在哪兒?」她不理會他的態度,只想知道幫內唯一關心她的人在哪裡。

  姚媽一定急壞了!

  記得那天她帶著一顆受創的心從他的房裡出來,一路上她都恍恍惚惚的,只覺得思緒紛亂、心痛如絞,不知該何去何從,不知該往哪裡逃才看不見他的輕蔑、才聽不見他的嘲弄,一直到看見姚媽,她才感到安心,只不過之後的事她就不記得了,因為她眼一黑、頭一昏,就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由於她已多日未進食,只靠打一些營養針來增強體力,所以她的身體十分虛弱,說起話來氣若遊絲、有氣無力的,厲傑必須很注意聽才聽得清楚她在說些什麼。

  「她在外面,要我叫她進來嗎?」

  姚怡為讓他和她有獨處的機會,早藉故離開了,所以屋內只剩他們兩個人。

  真不知姚怡在想些什麼,不但堅持要他來看她,還特意把房間留給他,這樣對她的病情就會有所幫助嗎?

  有沒有幫助他不清楚,不過她確實是醒了。

  或許因為有他這樣冷酷的男人在身旁,所以她是怎麼也不可能睡得安穩,因此才會他一來看她,她就突然醒了。

  「麻煩你了。」張君黛禮貌又客氣地說道。

  他就像個惡夢,讓她迫不及待想擺脫,她擔心再跟他獨處下去,她會窒息而死,因此她才會一醒來就找姚怡,除了是怕她擔心自己之外,也怕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的殘酷與無情。

  她現在只是故作鎮定,其實她還不能平心靜氣地正視眼前這個她愛戀最深、卻也傷害她最深的男人,所以她必須找個強而有力的支柱來支撐她,讓她能佯裝堅強,掩飾她的脆弱與無助。

  她太累了,實在禁不起再一次的心碎。

  ***

  姚怡一進來,厲傑二話不說就離開了。

  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張君黛百感交集。

  如果她不曾遇見過他,她今天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

  一直覺得愛他很苦,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因為看著他左擁右抱,可是雖然如此,她對他還是懷抱憧憬與夢想的。

  她騙不了自己,她知道自己心底有著奢望,希望自己能像所有電視、電影、小說敘述的情節一樣,會有個Happy  Ending,他能成為她情感的歸宿。

  可是現實畢竟是殘酷的,夢想終歸是夢想,是不可能成真的。

  她怎會健忘到這麼離譜的地步?竟然沒有從破產、父母雙亡的悲劇中得到教訓,還重蹈覆轍的犯了天真的毛病!

  所以她是自作自受,或許她不該怪他,反而該感謝他,感謝他讓她體悟一個千古不變的道理——將期待放在別人身上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第4章(2)

  「小黛,你醒了!真好,我都快擔心死了。」姚怡喜出望外的抓著張君黛的手。

  心病果真要心藥醫,而厲傑這帖解藥真是太猛了,他一來,小黛竟然就奇跡式的甦醒過來,實在太有效了。

  只是不知他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怎麼如此神奇?

  「姚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張君黛看著姚怡,扯出一抹歉然的笑容。

  「沒關係,重要的是你醒過來了,不是嗎?」她總算放下心中大石,要不然這幾天她簡直是憂心如焚。

  「嗯。」張君黛虛弱地點了點頭。

  「瞧你說話的聲音像只小螞蟻似的,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我非得好好幫你補一補不可,要不然只怕會被風吹走。」姚怡心疼的撫摸她那骨瘦如柴的小手及凹陷的臉蛋。

  以前就已經夠苗條了,還這麼大病一場,簡直是要她的命嘛。

  「姚媽,別忙!」張君黛感激的瞅著姚怡。如果人間還有溫情,那絕對是姚媽給她的。「我想知道我睡了多久?」

  「你整整昏睡了五天,差點沒把我的魂嚇飛了。」姚怡心有餘悸的猛拍胸脯。

  「五天啊……」原來她睡了這麼久,不過這五天她過得好充實,在夢裡把自己的人生重新回顧了一遍,還重溫了許多快樂的時光,要不是他,或許她再也不會醒過來也說不定。

  不知該感謝他,還是該埋怨他才好?

  「對啊!你這個小丫頭就是會整人,而且還一鳴驚人。不知有多少人就是被你這場莫名其妙的病整得頭昏眼花?光老吳就天天往這兒跑,而我也因為你一直昏迷不醒而急得猛跳腳,就連幫主都無法倖免地被我請到這兒來。不過他的到來還真管用,你真的醒過來了。我就知道,你會生這場病,一定跟他脫離不了干係,要不然你怎麼會從他那兒回來之後就昏倒了?我……」姚怡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了,要不是眼角餘光瞄到張君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不知還會繼續說多久?

  哎呀!真該死,她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看小黛這副眉頭深鎖的樣子,想必是心病還未痊癒,偏偏她一開心就劈哩啪啦扯個沒完沒了,什麼都忘了,不管能說的還是不能說的,統統都說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姚怡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不過說都說了,只有想法子彌補了。

  「你有好多天沒吃東西了,我去幫你煮點稀飯填填肚子,你先休息一下。不過別再一睡不醒了喔!」她不忘再加上一句。

  「OK!」張君黛也很配合的點了點頭。

  ***

  經過幾天的休養,張君黛的身體終於康復了,只是身體雖然康復了,但受傷的心似乎還沒有好。

  只是不管愛他是對是錯,她都已經決定不再愛他了。

  因為她不想再被傷害,所以她不會再天真、愚蠢地將期待放在他身上,相信他們會有個圓滿的結局。

  那是神話!

  而世界上並沒有神話,因此她不會再繼續做白日夢,畢竟有過那麼一段日子的迷惘就足夠了。

  他讓她認清楚了事實,所以在幾經思量之後,她終於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只不過她的決定百分之百會惹得姚媽大發雷霆、火冒三丈,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唯有這麼做才能讓她徹底斬斷對他長達六年的情感,不會再癡心妄想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姚怡在得知張君黛的決定之後,立即氣得額爆青筋,劈頭就給她一頓罵。

  「你是頭殼燒壞了是嗎?如果你這麼想作賤自己,當初又何必去念什麼勞什子書,浪費錢嘛!」姚怡簡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嚇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不過是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病,會讓人變得荒唐而反常嗎?

  「我只是在做一件我應該去做的事罷了,希望姚媽能成全我。」張君黛的臉上平靜得不露一點情緒,雲淡風輕的像在談論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如果命運終究安排她必須踏上這一步,她就不該拂逆命運的安排。

  「成全!?」姚怡的音調突地拔高十八度。「你竟然要我成全你!?你發瘋,我不會跟著你發瘋!我不管你現在是精神錯亂也好、精神失常也罷,你給我收拾行李立刻離開這裡,聽到了沒?」

  她氣得快要爆炸了,偏偏張君黛卻像是跟她卯上了似的,硬是一動也不動的坐在沙發上,對她的要求不理不睬。

  「姚媽,我一定會離開這裡的,但不是現在,請你原諒我的任性好嗎?」

  「你是想氣死我啊?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了,有什麼煩惱你跟姚媽講,只要我辦得到的,我一定會幫你解決。」姚怡握住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想要讀出她的心事。

  只不過這一點小黛跟厲傑還真像,他們都不是容易讓人瞭解、看穿的人,所以她當然沒有「看」到任何的訊息。

  「姚媽,我好得很,哪會有什麼煩惱?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並沒有其他的原因。」張君黛輕笑道。

  「你在我面前需要這麼逞強嗎?告訴我原因,你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才會這麼自暴自棄、自甘墮落?」姚怡激動的搖晃她的肩膀,想要將她搖醒。

  「我真的沒有逞強,也沒有受到什麼刺激,我只是想多賺點錢而已,畢竟在夜總會裡端端茶水、遞遞毛巾,賺的錢很有限,還不如正式下海來得有賺頭,我想憑我的姿色,生意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才對。」

  「你真要氣死我才甘願是嗎?」姚怡氣急攻心,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我沒這個意思。」張君黛摀住她臉上火辣的紅手印,低聲否認。

  姚媽對她的恩情她一輩子都償還不了,她又何嘗願意惹她生氣?只不過情勢所逼,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所以如果打她能讓姚媽消氣,她無所謂。

  「你沒這個意思?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瞥見張君黛漂亮的臉上那一抹令人觸目驚心的紅印子,姚怡有說不出的愧疚,照顧小黛這麼多年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動手打她,但小黛冥頑不靈的態度實在讓她火大,才會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動了手,只希望能打醒她就好。

  「這麼多年來,我竭盡所能的保護你,為的是什麼?在你昏迷前,我要你離開厲風幫又是為了什麼?我要的不是你這麼不學好、不是你這麼不自愛,如果早知道你今天會變成這樣子,我何必在你身上浪費這麼多心血?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嘛,一點意義也沒有!小黛,想清楚你要的是什麼,不要做出一些你自己日後一定會後悔的事來,那真的很不值得,也很愚蠢!你想多賺點錢,我不是說過了嗎?憑你的學識跟能力,你在外頭一定能找到個好工作,自然就能賺比較多的錢了,不必選擇這種沒有尊嚴的工作。」

  即使姚怡句句語重心長、字字義正辭嚴,張君黛仍是堅持己見,不肯打消自己明知是錯誤卻不得不然的決定,所以她還是頂了回去:「我不會後悔的,縱使將來後悔了,這也是我的選擇,我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的話呢?」真是有理說不清,她對於小黛真的已經束手無策。

  一場病會改變一個人的道德觀嗎?會讓一個人為了錢而輕賤自己的清白嗎?有些人會,但她知道小黛絕對不會。

  既然她不會,又如何會在一場大病之後突然就改變了呢?

  除非她受到什麼巨大的刺激,否則她曾經親口向她保證過絕不會變壞,她也就不會不遵守承諾,如今卻出爾反爾,其中必然有蹊蹺。

  被她氣昏了,差點忘記這重要的事。

  既然問小黛她也不說,看來只好再去問那個人了,希望他會說,唉!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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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6:10

第5章(1)

  厲傑帶著淡淡的微笑,莫測高深的凝視著姚怡,看得她是坐立難安,但目的未達之前,她也只得硬著頭皮承受這種「酷刑」。

  真不知道現在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如果能從他的表情猜出一、二,她就毋需這麼忐忑不安了。

  他跟小黛一樣,面對不想說的事就像嘴巴被針線縫合了一樣,口風緊得連半點消息都不會透露,教她心焦又惶恐。

  「你憑什麼認為我知道原因?」沈吟了半晌,厲傑終於開口說話了。

  張君黛反常的行為確實讓他措手不及,但他又不願顯露出對她的在意與關心,所以儘管內心波濤洶湧,但表現出來的樣子還是一派無關緊要、不以為意。

  他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怎麼樣?她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徑實在令他匪夷所思。

  他以為在經歷過那麼一場病痛之後,她唯一會做的事應該就是離開厲風幫,而不是自甘墮落、自毀前程。

  如果她真的這麼愚蠢,他當初又何必大費周章要逼走她?她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一切的改變都是從她去找你的那個時候開始。」而且改變的速度快得讓她無所適從。

  「姚怡,你的意思不會是在告訴我,我必須為她的改變負起責任吧?」厲傑用他那輕柔卻又充滿權威感的語調詰問她。

  「當然不是!」一聽到他用這種語調說話,姚怡就覺得毛骨悚然、冷汗直冒,可是這次的事非同小可,就算必須承受可怕的後果,她也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只不過我想你應該會比較清楚她改變的原因,所以我才來找你。」

  這種如同捋虎鬚的事還是少做為妙,要不然遲早她會因心臟病發而死亡的。對於上了年紀的人而言,這根本就是一種相當不宜的「挑戰」,因為實在太緊張、太刺激了。

  「為什麼我應該要清楚她改變的原因?我對她……連瞭解都談不上吧?」他將他們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姚怡,你不能老是把矛頭指向我這邊,好像她那兒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我這兒就必須跟著大地震似的,這實在令我感到非常困擾。」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來煩你的,要不是事態嚴重,而且我已經束手無策,我也不會把最後的一線希望放在你身上,期盼你為我指點迷津,好解救一隻迷途的羔羊。」姚怡的眼裡漾滿了歉意與無奈。

  只是她的柔情攻勢似乎對厲傑起不了什麼作用,他仍然無動於衷。「我不認為自己能為你指點迷津,畢竟我不是她,所以我不可能會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實際上他也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不,你可以的,只要你願意把那天對她說過的話詳細地告訴我,或許就可以推敲出她突然改變的原因也說不定。」姚怡不放棄地繼續說服他。

  「姚怡,你和她非親非故的,為什麼對她的事如此熱心?」

  「沒辦法,誰教當初你要把她交給我,既然交給了我,我就只好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女兒要做傻事,你說當媽的人可以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嗎?」她對小黛,除了有一份責任感外,更有一份真心誠意的親情在。

  「沒想到你這個大姐大也有這麼感情用事的一天,還真讓人吃驚呢!」厲傑不由得輕笑道。「不過我還是老話一句,那一天她來找我,我就是要她離開厲風幫而已,別無其他的了。」

  「你說過了,但是我想你會不會用詞重了點,傷了她的心?」姚怡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如果小黛真的愛上了厲傑,被心上人說了重話,當然會大受刺激,或許她是因此才決定自暴自棄的也說不定。

  「我會說什麼話傷了她的心,她又為什麼會因我的話而傷心?」他心知肚明卻睜眼說瞎話。

  「我不知道。」姚怡搖了搖頭。「不過女人的心總是特別敏感、脆弱,一旦心上人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很容易就受到傷害。」

  當初小黛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這樣而大受打擊以致昏迷不醒,雖然後來醒了過來,可是心病依然存在、沒有痊癒,否則在她醒後,當自己心直口快、不小心跟她提到厲傑時,她的臉色就不會那麼肅沈、陰鬱了。

  姚怡總算恍然大悟,突地豁然開朗起來,但她不免責怪自己怎會這麼遲鈍,到這時候才明白,只希望不會為時已晚。

  「心上人?」厲傑挑高一眉,語氣透著詫異與疑惑。

  「我想小黛應該是愛上了你,所以我們要她離開這裡時,她的反應才會那麼大。」

  「愛上了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愛上了我!?不可能、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他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事實,畢竟這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情。

  她會愛上了他,有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連我都不能否認你的魅力驚人,愛上你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啊!」要不是她的年紀比他大上那麼一截,加上熟知他無情的個性,恐怕連她都抵擋不了他那無人匹敵的迷人豐采。

  「可是她跟我根本沒有過任何的接觸啊,要說她愛上了我實在教人難以相信!這愛從何而來?」厲傑真的太錯愕了,這消息就像一枚炸彈,在他的腦中突然爆裂開來,炸得他頭昏腦脹。

  「你要問她何時、何地、何因愛上了你,這我也不清楚,若你真要問,恐怕只有問她本人才知道了。不過愛情一向都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言的,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一個人深陷情海而無法自拔,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接觸。

  有些人甚至不認識你、不瞭解你,只因你的容貌、你的風采、你的魅力就對你情有獨鍾,為你癡、為你瘋、為你狂;即使你對其不屑一顧,或是只想上床發洩你過多的精力、滿足你的生理需求,達到目的就將其棄如敝屣,沒有任何一絲眷戀與不捨,但這依然不會打消其戀慕你的心,只求你心血來潮的恩寵與臨幸就心滿意足了,我想這就是所謂愛情的魔力吧。」她看過太多女人因為他的翻臉無情而哭泣、痛心疾首、鬱鬱寡歡卻依然無法對他忘情的實例,他生來就是要讓女人為他哭泣的,所以她才會說小黛愛上他是不智的,他並不是小黛那種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能沾惹的,愛上他恐怕只有心碎一條路而已。

  「所以小黛愛上你應該是不讓人意外的,只是我們一直以為她還小,錯認她不懂情、不懂愛,誤判她和你沒有任何接觸,就不可能會對你動心,才會罔顧她的心情,才會在要她離開厲風幫這件事情上傷到了她。」

  「姚怡,你確定她真的愛我嗎?你那呆板的腦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浪漫了,竟然對愛情有這麼多的感言,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厲傑仍難以置信的嘟噥著。

  他實在太震撼了,因為張君黛的表現跟其他愛慕他的女子截然不同,教他如何相信她是愛他的?

  「厲傑,你瞧不起我哦!」姚怡白他一眼。「好歹我年輕的時候也談過幾場戀愛,多少懂得戀愛中女人的心情。」

  「失敬、失敬!」厲傑打躬作揖表示歉意。「只是就算她真的愛我好了,那又怎麼樣呢?難道你要我回應每一個愛我的女人嗎?我想那我一定會累死;我也不是古代的皇帝,要我坐擁後宮佳麗三千?我怕自己無福消受。」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愛情畢竟是不能勉強的,尤其要勉強厲傑更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人能勉強他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更何況還是要求他去接受一個女人的愛,所以她當然不會自找麻煩。

  「只是,我想你說的話對她絕對有巨大的影響力,我說的話只怕沒有你說的有用,所以如果你曾經在上次的談話中傷害到她,我希望你去和她談一談,或許她會因而打消她的主意也說不定,畢竟你曾經讓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姚怡把最後的希望放在厲傑身上。

  「我想沒這個必要,因為我不認為上次我有傷害到她,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所以不管談幾次都是一樣的,我要她離開厲風幫的主意不會變,如果她要因此而自甘墮落那是她的事,我管不著,而且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也不是我的功勞,那不過是湊巧罷了,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震撼過後,厲傑恢復一貫的無情冷漠。

  在不瞭解她的心事之前,他確實猜不透她反常又不合理的行為;但在姚怡告知他之後,他已經完全明白她的反應為何會這樣,就是意氣用事而已。

  他不相信她真會為了他激她的話而隨意輕賤自己的身子與貞潔,所以若真是為了她好,就不該違背自己的行事原則而對她有特殊的關懷行為,那只會帶來更深的傷害,因為他不愛任何一個女人,當然也不會愛她。

  對他而言,女人是暖床的工具,絕不是終身的伴侶,任何一個戀慕他至深的女人在他眼中統統都是一樣的。

  他知道他的身份無法給任何人幸福,所以他不對任何女人動心動情,當然也不會給任何女人承諾與婚姻。

  其實,他願意為了張君黛的未來著想,無意利用她對他的愛玩弄她,就已經是他最大的體諒與慈悲了,至少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一個人這麼著想過。

  「厲傑,我不相信你會如此絕情!」姚怡瞠大雙眼瞅著厲傑。

  「你跟在我身邊已經這麼多年了,我的為人你會不清楚?」他低笑道。

  「我以為你對她或多或少會有些不同。」她不可能會弄錯的,她感覺得出來,他對小黛的態度跟別人很不一樣。

  「哦,是嗎?我不覺得。」厲傑當然不可能承認。

  「可是她是你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你收留她,無條件幫她還債,甚至為了她好要她離開厲風幫,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能說明你對她是不同的嗎?」姚怡舉出一堆實證,意欲逼厲傑承認。

  但厲傑不是省油的燈,一出口便堵得姚怡啞口無言:「姚怡,你想太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事向來都是隨心所欲、不問原因的,她的事也一樣,所以我根本不認為我對她的態度有什麼不同之處。」

  「真的是這樣嗎?」她不相信,因為他不曾在哪個人身上用過那麼多的「隨心所欲」。

  「信不信由你,我不予置評。」厲傑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第5章(2)

  雖然她不認為事實真相真如他所說的,因為她總覺得他對小黛的態度跟別人是不一樣的,但他不願意承認,她當然也沒資格逼問他。

  不過,他不承認無所謂,她卻不能不救小黛,因為現在恐怕只有他才能力挽狂瀾了,如果他不救小黛,小黛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她怎能眼睜睜看小黛走上絕路卻不拉她一把?所以不管怎麼樣,她都必須說服他。

  於是姚怡鼓動她的三寸不爛之舌繼續對厲傑說道:「好吧,就算她對你毫無意義,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為我走上這麼一遭,我相信只要你願意開口勸她,她一定會聽你的。」

  「對不起,我拒絕!」厲傑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絕。「不管她決定做什麼事都是她的選擇,我們沒資格干涉。」

  「厲傑,你真的這麼無情?」姚怡難掩失望的問道。

  難道是她搞錯了嗎?要不然他不應該會對小黛如此決絕、如此鐵石心腸的!

  「是的,這就是我,你所熟知的我。」他冷冷地揚起一抹讓人心寒的笑,作為談話的結束。

  在笑容底下,隱藏的是任誰都猜不透的詭譎心思,只有厲傑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

  姚怡在勸說厲傑鎩羽而歸後,也只能心痛的看著張君黛一意孤行地踏上她選擇的不歸路。

  張君黛的容貌出色、身材一流,早是夜總會裡頭經常出入的熟客、厲風幫上下各弟兄覬覦的對象與目標,但以往一直苦於沒有機會能對她採取進一步的行動,讓他們得以一親芳澤,可現在她宣佈待價而沽,對他們而言,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因此個個無不卯足全力以求買下她的初夜權,好成為人人稱羨的幸運兒。

  所以張君黛的身價就像股票開出紅盤一樣地節節上揚,在幾經喊價、比價之後,當然由出價高者得手,以一個晚上五十萬的天價拍板定案,敲定張君黛的第一個入幕之賓。

  而這一夜就是交易的日子,張君黛只知道奪魁者姓田,其餘的資料均一無所悉。

  不過知不知道、清不清楚買下她的人是誰一點都不重要,做這一行的人只需懂得如何服侍客人、讓客人滿意就可以了,至於客人的身份、面貌、個性……等等都不是她該關心、該瞭解的;再說,她也沒有興趣瞭解。

  張君黛凝望著鏡中濃妝艷抹、衣著清涼的自己,剎那間她好像不認識自己了。

  她是誰?

  她應該不是張君黛才是,因為張君黛不會將臉畫得像是調色盤,也不會讓身子不知羞恥的暴露在外頭。

  但如果她不是張君黛,她又是誰呢?

  張君黛的眼神明顯透露著迷惘,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一種恍惚、怔忡的狀態,一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夾雜著幾聲嚷叫聲驚擾了她,她才倏地回過神來。

  「君黛,你準備好了嗎?」敲門的人詢問道。

  哦!來者叫她君黛,那她真的是張君黛,不是別人羅!

  她在迷惘些什麼,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她該無怨無悔的勇往直前才是,而且也該慢慢習慣這樣的自己,因為以後將會有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會是這副嚇人的模樣。

  「好了,我就來了。」於是她出聲應道。

  在門外敲門叫她的人是李姐,誰教姚媽已被她氣得不想理會她的事,所以幫她接洽客人的事就改由夜總會裡算得上是前輩級的李姐來處理。

  是因為已到約定的時間了吧!

  張君黛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最後一眼,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與頭髮之後,大步走了出去,準備開始她的第一筆生意。

  ***

  張君黛被帶到一個很大的房間,她知道這個房間是這家夜總會最大的一個房間,也就是所謂的VIP室,專門招待身份、地位特殊的客人。

  不過也難怪會來這間房間,畢竟一個晚上一出手就是五十萬的客人還是屈指可數,這個人不是暴發戶就是凱子,要不然怎會錢多得像是他自己印的一樣,花那麼多錢在買一個女人的初夜上?

  她那一層薄膜真的有那麼值錢嗎?

  她實在難以相信。

  不過既然他要買,她當然沒理由不賣,管他是暴發戶、凱子都好,反正能給她錢的就是大爺。

  從現在開始,她要成為一個拜金女郎,只要有錢,什麼事她都干。

  張君黛坐在燈光昏暗的房間裡等了好一會,那個姓田的男人才姍姍來遲。

  由於光線太過微弱,她無法將他的樣子看得很清楚,只隱約瞥見他是一個身材挺拔勁瘦的男人,約莫有一百八十公分高。

  她站了起來走上前去,想將他看得仔細一點,但他比了一個手勢要她停步,迫使她只得留在原地揣測他的年紀與模樣。

  這個人還真怪,幹嘛都不說話,也不讓她靠近他,一點都不像是來夜總會裡頭偷香、尋求女人慰藉的那些男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通常會來這種場所的男人在這時候應該早就迫不及待的將她帶到床上去了,哪會和她在這種昏暗的燈光下冷漠相對、一言不發?

  「要我開燈嗎?」張君黛打破沈默問道。

  結果這個男人硬是不肯開口,只是搖了搖手示意不用。

  這個人是個啞巴嗎?要不然他怎麼都不說話?

  「那你要先洗個澡,還是先吃點東西?」她不放棄地繼續問道。

  但他就是沈得住氣,依舊一聲不吭、用搖手表態。

  「既然你都不要的話,那我們就開始吧!」

  不是她賤,一副飢渴的模樣,她只是覺得都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不管早、晚,結果都是一樣的,倒不如早點開始早點結束,正所謂「早死早超生」嘛。

  不過姓田的男人還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於是張君黛索性自己寬衣解帶,先行鑽到被窩裡等他。

  見他依舊不行動,她只好開口催促:「你花了那麼多錢買下我的初夜,應該不是來這邊罰站的吧?快點過來,我已經準備好了。」

  哼!她這麼從容、老練,還真是讓他意想不到,簡直是吃驚極了!

  「你還真是猴急啊,是不是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啊?」姓田的男人終於開了金口。

  這個聲音怎會如此耳熟?

  張君黛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一定是精神錯亂了,要不然怎會出現幻聽?

  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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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7:04

第6章(1)

  張君黛驚惶不安地立即從床上彈跳起來。

  「你是誰?」她惴惴難安地問道。

  她必須確定——他不會是「他」。

  「你說呢?」他走到她身邊,好讓她能夠將他的樣子看得清楚一點。

  雖然燈光依然昏暗不明,但近距離的凝望終於使得張君黛無可避免的瞧見他的容貌,同時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

  真的是他!怎麼會?

  「厲大幫主,你到這裡來做什麼?」她強自鎮定,歛起驚訝的表情,努力不讓他的出現影響到她的情緒。

  原來那個出聲說話的男人就是她目前最不想見到的人——厲傑。

  「當然是做我該做的事羅,不然還能做什麼?」厲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裡沒有什麼事是你該做的。」她不客氣地予以反駁。

  「怎麼會沒有,當然有!」他笑得邪氣十足。

  「什麼事?」她警戒地瞅著他。

  他指的該不會是……

  「你還真是明知故問,我來這裡除了和你共度良宵之外,還能做什麼事?」他徐徐地彎下身子湊近她,曖昧的向她眨了眨眼。

  果然……聽到答案,張君黛登時面色慘白、冷汗直下。

  「難道你就是李姐口中的田先生?」她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沒錯!」他與她四目相對。

  「為什麼叫李姐騙我說你姓田,你有什麼目的?」張君黛有受騙上當的感覺。

  他們分明就是把她當成個傻子在愚弄,因為他根本就不可能會花五十萬元來買她的初夜,他絕對另有所圖、別有用心,偏偏李姐不但不告訴她,還幫著他騙她,實在讓她感到相當憤慨。

  「不管你信不信,我並沒有叫李雲騙你,或許是因為此事是由田戰出面接洽,所以她才會誤以為客人是田戰吧?」厲傑抿唇低笑。「至於我有什麼目的……我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你何必再問?」

  「我不懂!」原來是她誤會了李姐,只不過他現在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她真的是一無所知。

  「你在我面前還需要再裝嗎?」他坐在床畔,故意將溫熱的鼻息吹拂在她臉上,讓她的心跳一時亂了節拍。

  「我沒有裝,我是真的不懂,能否請厲大幫主明示?」張君黛連忙屏氣凝神,盡可能不去在意他的存在。

  「你還真是愛裝模作樣……」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她雖然濃妝艷抹但仍然柔嫩細緻的粉頰,粗糙手指的觸感就像帶了電似的,引發她一陣抖瑟。「不過既然你喜歡明知故問,我就滿足你的要求再說一遍,我的目的是——你的身體。」

  「厲大幫主,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誰不知道厲風幫的厲傑厲大幫主年輕有為、英俊多金,多的是美女投懷送抱,哪裡會看上姿色平庸的我?」張君黛用嘲諷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你倒有自知之明。」他繼續用手指摩挲她那有如絲緞般光滑的肌膚,享受它所帶來的滑嫩觸感。

  「人貴在自知,這個道理我還懂。」他這若有意似無意的撩撥對張君黛而言就像一種徐緩的折磨,她想抗拒他帶給她的影響力,偏偏又無法隨心所欲,因此說話的語氣逐漸火爆起來,想不透她是在對自己生氣,亦是在對他生氣。

  「不過人就是這麼奇怪,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就會想換換口味、嘗嘗清粥小菜,因此即使我抱慣了美女,當然也會有抱膩、想改抱次級品的情況出現。」厲傑的手順著她線條優美的頸部曲線慢慢移到她光裸渾圓的肩膀,他不由自主地記起上一回與她的纏綿,但這一回他將不會再被她驚人的魅力所影響,表現得像個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夥子般缺乏自制力。

  「你還真是不挑啊!」張君黛啐道。「但就算你不挑,也無須找上我,我不認為你有非要我不可的理由,更何況還要花上五十萬元,你不會覺得太浪費、太不值得了嗎?」

  「的確是有點浪費、有點不值得,但如果能夠因而『瞭解』一件事,倒也不算花得太冤枉。」他話中有話。

  「我有什麼事需要你花錢來瞭解的?」她努力忽略他放在她肩膀上那一隻極不安分的手。

  「除了你的那一層薄膜,你認為你身上還有什麼值得我深入去瞭解的?」厲傑綻開一抹耐人尋味的邪笑,話中有顯而易見的揶揄與奚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我不是處女?」他話中的涵義除非是白癡才會聽不出來,所以張君黛再次因他的話而情緒失控。

  「我當然有理由懷疑你不是完璧之身,畢竟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夜總會上班,而且你提供的服務又遠比檯面上所看到的還要多……」他將他濡濕的唇瓣輕佻的印在她雙肩上。「再加上我和你曾有過的親熱經驗,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真為處女?」

  「就為了這個無聊的理由而一擲千金,那我還真榮幸呢,能勾起厲大幫主的好奇心。」張君黛過於尖細的聲音透露出她強烈的不滿。

  真不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折磨她、傷害她有這麼好玩、這麼快樂嗎?要不然他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她,非要對她苦苦相逼不可?

  她有做錯什麼嗎?若她真有做錯的地方,就是當初不該讓他幫她還債、還跟著他回來,甚至還愛上他。

  倘若愛他真是個錯,她都已經決定不再愛他了,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折磨她?

  「好說、好說,只希望你值得我花這麼一大筆錢。」厲傑一邊低語,一邊用他的手與唇侵略她白皙的手臂。

  他溫熱的呼吸就像一張綿軟黏人的網般覆在她的肌膚上,使得張君黛必須花費好大一番心力,方能壓抑住她體內逐漸擴散的渴望。

  她強逼自己的理智穿透慾望的迷霧,不為所動的面對他的撫觸與輕吻,讓自己表現得像個經驗老道的妓女。「我想你的來意與目的我都已經很清楚了,那麼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認為你應該不會想把時間都浪費在無聊的談話上,所以廢話不多說,上床來吧,隨你想要怎麼做都行。」

  既然他老早就把她當成一個恬不知恥的下賤女子,那她乾脆就如他所願,等他佔有她後,他自然就會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處女,又何必多費唇舌與他爭論不休、自取其辱?

  張君黛在心裡幾番掙扎之後,強烈湧現的憤恨讓她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地豁出去。

  反正她都已經選擇下海賣身一途了,所以不管買她的客人是他或是別人,對她應該都是一樣的,只要付錢的就是她的恩客,她就有義務要服侍得周周到到,不該因對客人有意見而忘了自己的身份與工作。

  或許這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吧,要她藉此將她的感情做一個結束。

  經過這一夜,她相信她一定能徹底斬斷對他曾有過的情感,因為往後他會更加看不起她,而她也會益發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而這正也是她執意選擇這一行的最大原因。

  「你要趕場嗎?我以為今晚你該只有我這一個客人而已。」她這種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差點讓厲傑措手不及,但他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一點思緒,說話仍然諷意十足。

  她在搞什麼鬼?為什麼跟他所預測的反應截然不同?難道他真的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瞭解她嗎?

  要不然她意氣用事也該適可而止,如今走到這個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就只為了他之前用話激過她?這樣的行徑真令他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之感。

  清白對女人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嗎?就算不在意,也不該輕賤才是!更何況她如果真愛他,就應該更珍惜自己、保護自己,而不是不當一回事的任意宣洩情緒。

  可是她卻因怨他、氣他、惱他,甚至恨他,就視貞潔為糞土,讓自己沈淪、讓自己墮落,或許他該承認,他真的不瞭解她,至少他不瞭解她愛他的方式。

  她愛他的方式和他所認識的女人有太大的不同了。

  在他要她離開厲風幫之前,她不曾找機會接近過他、不曾用言詞挑逗過他、不曾用眼神暗示過他、不曾用身體勾引過他……在她身上根本察覺不到一點她對於他的戀慕之情,要不是姚怡告訴他她愛上了自己,他對於她的愛意根本是一無所悉。

  而在他用言語及行為羞辱了她、亟欲逼走她之後,她還是對感情的事隻字不提,先是選擇了昏迷抗拒面對現實中他帶給她的傷害,再用自我放棄來表達她的不滿與憤怒,如果這是愛情的一種表現方式,那倒讓他大開眼界了。

第6章(2)

  他沒談過真正的感情,也從未愛過什麼人,但在他的經驗中,沒有人是像她這般愛人的,別人總是狂熱、奔放且無所不用其極的,不會像她這般深藏不露、毫無表示。

  實際上她的個性也應該不是這樣的,如果她真是他所認識的她、是他當初帶回來的那個與他個性相似的她,她應該是倔強且不服輸的,她應該是勇敢堅強的,她會表達自己的感情而不是悶不吭聲,她會開拓自己美好的人生不讓他看扁她,而不是如他所說的下海賣身。

  因為如果她的個性真是這般消極、怯懦、不敢面對現實、禁不起打擊,他就不會在替她還債之後帶她回來,然後又為她著想要她離開厲風幫這個罪惡之地,甚至三番兩次用話激她,試圖逼她離開。他一向最討厭沒有勇氣面對挑戰的人,而她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只是現在似乎由不得他不相信,他原本在拒絕姚怡去勸她之後,他一直期待著她會後悔自己一時的衝動而決定臨陣脫逃,哪知她一點都沒有打消這個蠢念頭的盤算,還任人將她的初夜當作貨品般的喊價。

  不過因此他也更加確定到底有多少人對她早已虎視眈眈、「性」致勃勃,害得他放心不下,不知不覺又插手管起她的事來。

  他不怕她會因他羞辱的言語與輕薄的行為而再次昏迷不醒,他只怕她會做出讓她自己後悔的事來,所以他理所當然的成為她第一個客人,以求在緊要關頭時力挽狂瀾,不過照目前的情形看來,他是失敗了。

  「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第一個客戶,更何況還是個大客戶,因此不論再怎麼不懂規矩、不懂禮數,也不該再和別人有約,所以別擔心,我今晚是你的了。」張君黛媚笑迎合他道。

  即使她曾經深愛過他,但交易就是交易,她會交出的就只有她的身體,她不會傻得再交出她的心了。

  「既然這樣,你就別急,慢慢來,反正夜才剛開始,還漫長得很,我們多的是時間可以耳鬢廝磨、翻雲覆雨,你也可以盡情展現你的撩人風情與高超的性愛技巧。」厲傑魅惑的舔舐她纖細的指尖。「不過,我向來討厭過於人工化的臉孔,能不能請你去卸個妝,以素顏面對我?我可不想嘴巴親吻的、手上愛撫的淨是一堆化妝品,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情況雖然完全失去控制,但憑藉他向來冷靜、鎮定的頭腦,一個新的計劃迅速在他腦海中成形。

  雖然他不能阻止她失去理智的瘋狂行徑,但他卻可以阻止別人染指她,他相信結果還是一樣的。

  ***

  張君黛依言乖乖地走到浴室裡去洗臉卸妝。

  當她凝視著鏡中那個鉛華褪盡的自己時,她不由得怔怔發起愣來。

  她真的要跟他上床嗎?她真的不會後悔嗎?

  即使早已下定決心,可是當這一刻來臨時,她仍忍不住再一次問自己,她這麼做真的不會後悔嗎?

  畢竟要跟她進行「xin交易」的可是她曾經愛戀最深、卻也傷她最深的男人,儘管她希望能一視同仁、平心靜氣地看待他這個「客人」,甚至期待藉此結束她對他的愛恨情仇,只不過她不免又擔心起自己是否真能稱職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夾雜任何情緒。

  唉!就算會後悔,她也沒有退路了,她和他終究只能以這種方式結束,雖然可悲又無奈,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能說造化弄人,怨不得誰!

  張君黛擦乾臉上的水珠,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神態從容的走出去。

  只見厲傑一派優閒的斜靠在床上,興味十足的拿著她脫下來的貼身衣物把玩著。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看他邪謔、輕佻的行為,她不禁有些發窘。

  「沒關係,不急。」厲傑的視線落在她只裹著一件白被單的姣好身軀上。

  那件白被單是她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她緊拉著、害怕它掉下來的模樣顯得純真又性感,緊緊吸引住他的目光,教他捨不得移開。

  「你要我卸的妝都已經卸好了,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要『辦正事』了?」張君黛強逼自己收起羞怯,巧笑倩兮、笑容可掬的問他。

  「照理應該是這樣沒錯。」厲傑回過神來,不讓自己怦然心動的情緒表現出來。「過來這邊坐好。」

  張君黛柔順的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這時候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溫婉可人的小媳婦般惹人愛憐。

  「幫我脫衣服。」他盯著她嬌柔的臉龐命令她。

  「嗯,好。」她也十分聽話的放下身段,伸手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只不過隨著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他那結實寬闊的胸膛就慢慢的呈現在她眼前,當扣子盡解,露出他一身迷人的古銅色肌膚時,濃濃的男性氣息霍地如熱浪般襲來,攫住她的感官,醺然的暈眩感差點混亂她的意識。

  「還有褲子。」他提醒她。

  「褲子……也要!?」張君黛不由得倒抽口氣,一雙空懸的手不知如何接續才好。

  「當然,要不然你要我穿著褲子和你『辦事』嗎?」厲傑揶揄著她。

  「好,我幫你脫。」她只好努力壓抑自己的羞赧,假裝對他健美的體魄視若無睹,小手微顫的繼續她的工作。

  她雙頰潮紅,慢慢往下解開他的皮帶、褲扣,然後一鼓作氣的拉下他的褲子拉鏈,這樣簡單的動作已讓她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宛若剛跑完百米賽跑一般。

  張君黛猛吸著氣,以補充她在這短短幾秒鐘所流失的大量氧氣。

  天啊!她怎會這麼沒有用,不過稍稍碰觸到他那堅挺的男性象徵,她就緊張得像快要窒息似的,這教她如何完成今天的交易呢?

  如果今天和她在這裡的是別人,是一個她不認識、她從未愛過、恨過的男人,她是否就能鎮定些,不會那麼窘迫不安了。

  「你這麼緊張會讓我以為你是第一次哦。」厲傑明明知道她沒有經驗,卻故意取笑她。

  雖然他的語氣輕鬆自若,但她拂過他重要部位的手所帶給他的輕柔感覺,卻刺激著他下腹深藏的慾望,害得他必須屏住呼吸才能克制生理反應所引發的騷動。

  真不知他是不是太久沒和女人上床了,要不然怎會她輕輕一碰,他就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動」起來?

  不過嚴格說來,自從那一日他情不自禁地「碰」了她之後,他就再也不曾和任何一個女人有過親密關係了,因為他一點都……不想。

  誰教她製造了一大堆麻煩,找了他一大堆碴,一會兒昏迷不醒,一會兒又下海賣身,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一點慾望也沒有。

  難怪現在一有女人碰觸他,他就敏感的立即起了反應,想必是禁慾太久所致,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他絕不相信他會因她的魅力而讓自制力再次脫韁。

  「我本來就是第一次,只不過你不相信罷了。」張君黛不理會他的訕笑,但她就是不懂他為什麼老要說這些令人聽了不舒服的話,宛若把握每一次嘲弄她的機會就能讓他得到很大的快樂與滿足似的。

  「事實勝於雄辯,不用多費唇舌,關於你是不是處女一事,我想在今夜過後應該就會有個很明確的答案,你說是不是?」

  好戲就要上場,他可沒時間再和她唇槍舌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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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48:04

第7章(1)

  厲傑咧開一抹陰森又危險的笑容,看得張君黛膽戰心驚。

  他這笑有什麼特殊涵義嗎?要不然她怎會心底突然發毛?

  「上來。」他下了另一道指令。

  「上去哪裡?」張君黛被他的邪笑弄得思緒混亂。

  「你怎麼會問這種傻問題?除了上來我身上,你還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上去嗎?」他的話既露骨又色情,教張君黛的臉驀地燒了起來,她也在瞬間明白他笑容之下的涵義。

  雖然尷尬又羞愧,但她還是順從地爬到他身上去,誰教她要拿人錢財,當然要捨棄自己的自尊、丟掉自己的不好意思,百依百順的配合客人的喜好才行,這才算是有職業道德啊。

  不過張開雙腿跨騎在他身上,這種不雅的姿勢還是讓她有種視線不知該往哪裡擺的困窘,只能將視線牢牢地盯在牆壁的畫上,偏偏那畫上畫的又是一幅極其曖昧的男女交歡圖,教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你都是這麼服務你的客人嗎?還是對我例外?」厲傑好笑的看著她的窘狀。

  「怎麼說?」張君黛不解地問道。

  「因為如果不是對我有意見,那你為什麼從頭到尾都不看我?好像我見不得人、看了會傷害你尊貴的眼似的。」為了逼她看他,他使了激將法。

  「我沒有這個意思。」要是厲傑見不得人,那天下的男人恐怕沒有幾個見得了人了。

  張君黛被他的話一激果然立刻移轉她的目光,與他富含侵略性的瞳眸對上。

  他的眼睛散發出一種撼動人心的魔力,就像是突然刮起的一陣風暴,將她一圈又一圈的團團圍住,使她逐漸沈淪在他深邃的眸子裡,幾乎忘了她的決心。

  不過沈淪的似乎不只有張君黛一個,厲傑也被她那一雙迷人的眼睛所迷惑,差點將他的計劃忘得乾乾淨淨。

  他在幹什麼?不過一個小女生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嗎?他對女人的自制力真的薄弱到這種地步了嗎?

  看來他得趕快找個女人發洩一下他儲存過多的精力,免得這麼禁不起挑逗,又重蹈跟上一回同樣的錯誤,讓事情越變越混亂、複雜,完全悖離自己的原意。

  「如果你不是因為對我有意見而故意降低你的『服務品質』,那就拿出你高超的性愛技巧來滿足我、伺候我,不要讓我覺得你大小眼,特別『虧待』我,畢竟我花的錢並不比別人少,理所當然也該享有相同的服務品質才是。」厲傑不動聲色的暗自收歛被她攪亂的心神,再度用言語激她。

  「當然。」他冷淡嘲諷的話就像尖銳的針一般,將她猛地刺醒。「只是我不曉得該怎麼做,你才會覺得我沒有特別『虧待』你?」

  她氣自己又迷失在他深邃幽亮的雙泓中,也氣他說話總是這麼不留餘地的連虧帶損,所以她的聲調忍不住高揚起來,一反之前羞赧、柔順的低姿態。

  「最好的證明方式當然就是用行動表示羅,你一向聰穎,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不必我多加解釋吧?」厲傑無視於她情緒的波動,眉眼間淨是曖昧。

  「我想我應該明白。」張君黛硬是把自己的怒氣給嚥下去,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快點使出你魅惑男人的本事,讓我看看你有多行。」他將她纖細的脖頸壓向他的臉,令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至最近,近得連他臉上有幾個毛細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親暱的姿態讓張君黛在瞬間將心中的怒氣驅趕得一乾二淨,眼中只看得見他俊美的容顏。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就像萬馬奔騰般紛亂、急促,讓她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要立刻逃離這個房間,不去面對這麼詭譎、讓人不知所措的氛圍,只可惜她哪裡也不能去,而且還必須像個蕩婦似的挑逗他,以符合他的要求。

  她非常努力的回想夜總會裡頭那些姊妹們是如何勾引男人的,至少她可以依樣畫葫蘆、有樣學樣,偏偏心情過於緊張、情緒過於緊繃,導致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只得硬著頭皮自己摸索。

  張君黛徐徐地將嘴對準他的唇瓣,用她的舌尖細細描繪他的唇型,上上下下的,像在品嚐上等美食般的慢條斯理。

  雖然她的動作青澀稚嫩,但她獨特芳郁的甜美卻溢滿他的口鼻,教厲傑一陣意亂情迷,幾乎要耗盡所有的意志力才能強壓下胸中急竄的慾念,不為所動的面對她的情色誘惑。

  他不斷在心中為自己加油打氣,期許自己能坐懷不亂,偏偏今天他的賀爾蒙就像跟他作對似的,在他下腹拚命鼓噪喧囂,致使他的慾火有一觸即發的危機。

  她對他的影響力怕是遠超過他所能預估的,再不鳴金收兵,恐怕他就要兵敗如山倒了,而這是他所不樂見的,因此他決定直接跳到下一個步驟執行。

  於是他心一橫,硬是往她柔嫩的唇瓣咬了下去,鮮紅色的血立刻染紅兩人的口舌,而張君黛也因劇痛而彈坐起來。

  「你為什麼咬我?」她震驚地問道。

  他發什麼神經啊,她好不容易才進入狀況,稍稍抓到一點挑逗男人的訣竅,他竟莫名其妙地開口咬她,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我咬你是因為我對你的服務相當不滿意,我只是想藉此表達我的不滿之意罷了。」厲傑邪佞的舔了舔唇上的血,模樣看來既邪惡又猙獰,讓張君黛感覺彷彿看到惡魔現身一般。

  「你在床笫間都是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你的不滿嗎?」張君黛被他這種野蠻的作法徹底惹毛。

  不滿他可以開口跟她說,需要使出以牙齒咬人這麼激烈的方式嗎?

  「當然不是。」他意味深長的瞅著她笑。

  「那你為什麼這麼對我?」她悻悻然地道。

  唇上的傷口還在流著血,讓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伸舌舔舐,嘴裡充斥的淨是濃濃的血腥味。

  「你為什麼不想想我為什麼要這麼對你?」他饒富興味地把問題丟回給她。

  「我怎麼知道?」難道他以為每個人都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嗎?要不然誰猜得透他古里古怪的行徑。真不知道她怎會愛上這樣陰晴不定的怪男人?

  「那你未免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我!?」她真是越說越糊塗,好像嘴唇被他咬破是她咎由自取的。

  「就是你!」厲傑冷蔑一笑。「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話,就不會笨得問我這個問題。」

  「好,就算是我愚蠢,能否請厲大幫主提點一、二?不要再跟我打啞謎了。畢竟要判一個人死刑之前,總要告訴他罪狀是什麼,要不然真會死不瞑目。」每一個字都像從張君黛的牙縫裡硬擠出來似的。

  「你真想知道?」他還在故弄玄虛。

  「是。」她非常肯定。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讓你清楚自己的無知。」厲傑漆黑的眼眸裡漾滿嘲弄。「我之所以只這麼對你,是因為其他人從來沒有讓我不滿過,在她們的『服務』下,我總是能享受到至高無上的性愛,你說,我需要這麼對她們嗎?我獎賞她們都來不及了,更別說要懲罰她們。」他雖然講得頭頭是道,卻是連篇的違心之論。

  因為和他上過床的女人或許挑逗男人的技巧均很高超,也可以滿足他的慾望與生理需求,但卻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不必使出渾身解數,就能輕而易舉的撩起他的慾火及年少輕狂時才會有的衝動。

  即使他一直試圖用「太久沒有和女人上床」當作藉口,來安慰自己對她如此缺乏自制力的事實,但捫心自問,他真的不得不承認她是特別的,她讓他怦然心動、讓他情不自禁、讓他心蕩神馳,而這對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

  「我想我只能以缺乏經驗當作解釋,雖然你可能不會相信。」張君黛悶聲說道。

  都已經下定決心不再愛他了,可是在聽到他跟別的女人之間曾有過的親密關係時,她還是忍不住醋勁大發。

  那份酸澀與失落充塞在她胸臆間,就好像要將她的心撕扯開來般教她難受。

  但她知道她實在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因為這是不對的,他的事對她來說應該早就不具任何意義,對她當然也不會有任何一點傷害。

  「我當然不會相信。」厲傑的回答非常直截了當。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才能讓你相信我沒有說謊。」她聳了聳肩,表情既無辜又無奈。

  他就是要懷疑她、就是非要對她百般刁難不可,所以即使她理直氣壯、言之有理,在他惡意的汙蔑攻訐下,最後還是會被扭曲、醜化成別的涵義,因此就算她真的想為自己辯解些什麼,都不免會有一種徒勞無功、浪費唇舌之慨,倒不如隨他想、隨他說,信不信皆由他了,誰教她已經一籌莫展。

第7章(2)

  「你當然可以證明你沒有說謊。」

  「我是想證明,無奈你對我的『服務』似乎頗有意見,我看除非由你主動,否則只好由別人來證明我的清白了,或許你可以問問別人我是不是處女、我是不是第一次!」張君黛無計可施的提出她的下下策。

  「你不要癡心妄想!」厲傑聞言怒不可遏,立刻反手攫住她的下巴,惡狠狠地瞪視著她。「既然我買下你的初夜,就不會讓你再把腦筋動到別人身上去。」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失去童真嗎?所以他一不要,她立刻就想找別人代替。

  「你抓痛我了,放開我!」張君黛使盡全力要扯下他的手,偏偏他手勁很大,令她連半分都移動不了。

  「我偏不放!」彷彿要懲罰她似的,厲傑不但不鬆手,反而更使勁地箍住她那小巧的下巴,幾乎要將它捏碎。

  「你真是莫名其妙!我不接你這筆生意了,請你放開我,我要回去。」痛楚讓張君黛的怒焰狂飆。

  「你以為你可以說不接就不接嗎?那你未免太看不起我厲傑了。」他淩厲的瞳眸掃過她勃然大怒的面容,那冷冽的目光就像北極雪般霎時凍結她熊熊燃燒的怒火,她的背脊不由得發起寒來。

  他的這一面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因為他總是喜怒不形於色,加上他根本毋須動怒就足以降服一大票人,所以她雖然對他那不怒則已、一怒駭人的驚人事跡耳聞許久,卻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但今時今日「有幸」得見他發火的模樣,她才真正瞭解到沒有機會見識到他的怒氣是何其幸運的一件事。

  聽說在他屈指可數的幾次大發雷霆中,掃了幾百個與他作對的幫派堂口,還弄垮了好幾十家工程公司,造成的人員傷亡不計其數,財物損失則高達上億元,因此他才會有「冷面無情」的稱號,黑白兩道也才對他如此敬畏。

  不過張君黛雖然被他這迥然不同的面貌嚇壞了,卻仍頑強的和他槓上。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被你逼瘋了。」

  「我想怎麼樣?很簡單!」厲傑聲音很冰冷。「如果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得到你。」

  「你的神經是不是有問題啊?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的,卻又要死霸著我不放。」她即使痛得打顫,態度還是十分強硬的對著他吼叫。

  「我有說過我不要嗎?」他詰問她。

  「沒有嗎?你不是說你對我的服務不滿?」唇瓣上陣陣的刺痛及濡濕不斷地提醒她他曾經說過的話。

  「沒錯!我是對你的服務不滿,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要你。如果我不要你,我又如何得知你是不是處女呢?」厲傑逼視她的眼。

  「你真無聊耶。」張君黛不屑地嗤道。

  「你說對了,我是很無聊,而你正是我無聊時的消遣工具。」

  「請你放尊重點,我並不認為我是你無聊時的消遣工具。」他竟敢物化她,他到底懂不懂敬人者人恆敬之的道理啊?

  不過很顯然的,厲傑並不懂這個道理,因為他的語氣毫無置喙的餘地。

  「你是,而你也必須是!」

  最後他如是說。

  ***

  張君黛感覺自己像是被軟禁了。

  自那日之後,已經十天了,她只能待在夜總會的VIP室中,哪裡也不能去。

  每天見到的人除了為她送飯菜的李姐外,她什麼人也見不到,當然也包括他。

  她始終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再繼續待在這個有形的牢籠裡,她遲早會發瘋的,偏偏她對自己的處境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一天中午,當李雲送飯來給她吃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道:「李姐,厲傑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要放我出去?」

  「沒有耶。」李雲搖了搖頭。

  「再不出去,我一定會發瘋的。」張君黛有些激動。

  但李雲也只能同情的勸慰她:「你先別急,我相信等過一陣子他氣消了,一定會放你出去的。」

  「他根本就是個神經病、變態,誰清楚他什麼時候氣會消?」張君黛直言不諱的抨擊厲傑莫名其妙的行徑。

  李雲卻被她的大放厥詞嚇得連忙將食指放在唇邊低聲制止她:「小聲一點,要是被人聽到,把話傳到幫主那兒就糟了。」

  「這個鬼地方不會有人來的,誰會聽到我說的話?就算聽到又怎麼樣,情況再糟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原本這間VIP室是這家夜總會裡頭最高級、最寬敞、最舒適、最安靜的一個房間了,和前頭舞池、酒吧的喧囂情況比起來,它顯得與世隔絕,不過現在倒覺得死氣沈沈,非常像一個牢籠。

  「你別放棄希望,會有辦法的。」李雲還是只能說一些無濟於事的勸慰之詞。

  「李姐,我為什麼這麼倒黴,下海賣身碰到的第一個客人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我就不會陷入這種窘境中動彈不得了。」她只能怨自己運氣不佳、出師不利。

  「君黛,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害你的。」由於客人是李雲接洽的,張君黛的話不免讓她感到十分自責與內疚,都是她害的。

  「李姐,不怪你,這不關你的事。」因為失言,現在反倒變成她在安慰李雲了。

  「可是要不是我沒事先弄清楚客人是誰,你根本不會被關在這裡,都是我害的。」李雲激動得淚眼汪汪。

  「李姐,別這樣!我真的不怪你。」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張君黛雖覺得啼笑皆非,卻也為她的真誠關懷感動不已。

  唉!在這邊哭的人應該是她吧,偏偏她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就算你事先知道客人是他,結果可能還是一樣,所以你就別難過,也別自責了。真的!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當然更不是你的錯。如果你再傷心下去,連我都想掉眼淚了。」她只好以言語恫嚇,希望能止住她氾濫的淚水。

  「可是……」她還是覺得一切都是她的錯。

  「別可是了,李姐。」

  「可是我還是覺得如果事先知道客人是他,你就可以預先做好準備,不會惹他生氣。」李雲一直覺得她會被關在這裡,是因為她伺候不周、惹他生氣的緣故。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厲大幫主的脾氣是眾所皆知的古怪,能預先做好什麼準備?再說,他根本就是衝著我來的,所以我怎麼做都是錯的!」她氣他老耍著她玩。

  「君黛,快別這麼說。」李雲還是害怕隔牆有耳。

  「OK,我不說了。」張君黛也不想再惹得李雲憂心忡忡、戒慎恐懼的,索性閉上嘴,不再逞口舌之快。

  「那你快把飯吃了,待會睡個午覺,別再胡思亂想。」

  「是。」張君黛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飯吃,卻仍不忘調侃自己:「看來我真是厲風幫裡最好命的人,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簡直就跟個公主一樣。」

  想來真是諷刺!當初他就是因為看不慣她在厲風幫裡毫無建樹的寄生蟲生活而要趕走她,沒想到如今強迫她繼續過這種生活的人竟然也是他,他一定沒料到自己做的居然是這麼前後矛盾的事情吧?

  這些日子來和他的交鋒、說過的話是這六年來最多的,情緒的起伏也是她這六年來最大的,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所以她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否則她永遠就只能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任他擺佈、隨他左右,就像現在困在這裡動彈不得一樣。

  她不能被動的讓他繼續耍著她玩,充當他無聊時的消遣工具,她必須扭轉情勢,營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而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找不到藉口困住她。

  張君黛知道她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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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3-18 15:48:59

第8章(1)

  李雲惴惴不安地把張君黛要她轉達的話說完,就一聲也不敢吭的立正站在一旁。

  雖然她在厲傑所屬的夜總會做事也很多年了,卻還是克服不了懼怕他的情緒。

  平時能跟他少說點話就少說點話,她絕不願傚法那些對他情有獨鍾的姊妹們,竭盡所能的把握每個可以黏在他身邊的機會。

  她的原則是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因為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偏偏君黛千拜託萬拜託,就非要她來傳話不可,害得她只得強壓下內心的忐忑來到他面前。

  「有意思,她竟然要你來問我無不無聊?」厲傑朗聲大笑,笑得令李雲更加惶恐。

  「是的,她說如果你覺得無聊了,她想請你去找她消遣、排解一下你的無聊。」李雲照本宣科、一字不漏的將張君黛交代她的話轉述給他知道。

  她很清楚這些話聽來真的頗為可笑,所以他才會笑得那麼誇張,但她一點也不清楚君黛要自己轉達的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使她有滿腔疑竇,她還是原原本本地將話帶到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他歛起笑聲,給了李雲一個如同特赦令般的回應。

  「那我先走了。」聞言,李雲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的輕鬆,立刻迫不及待的離開。

  她一走,厲傑不由得陷入沈思中。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已經過了十天。

  這段時間,他強橫的將她鎖在屋子裡,除了派人早中晚定時送飯去之外,他不準任何一個人去看她,包括屢次來為她求情的姚怡。

  而毫無疑問的,他當然也沒有去看過她。

  他知道這種做法是不講理了些,或許她早就在心中將他殺死過千百回了,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而且他認為這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怪不了他,更怨不了他。

  原本在他的計劃中,他並沒有打算要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將她當個囚犯似的關起來,偏偏她就是不知好歹地非要惹他、非要說些激怒他的話不可,所以他才會臨時改變計劃,她也才會因而失去自由。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動過肝火了,畢竟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動怒,但她就是這麼有本事,能在瞬間將他所有的火氣都逼出來。

  他那時真有一股想掐死她的衝動。

  換是別人早就小命休矣,根本不可能還像她這般稱心如意的活著,失去的……只有她的自由而已。

  六年前真不該帶她回來的,如果沒有那時的心血來潮,或許今天所有的事都不會發生,她不會失去她的自由,而他也不會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只可惜後悔是世界上最無濟於事的一種情緒,與其鎮日在想當初如果不要怎樣就好,倒不如另謀他法,還要來得有意義、有建設多了。

  何況後悔根本不是他為人處事的風格,所以即使一切演變至今時今日的局面,他還是不後悔。

  不過,他仍是懊惱自己那時情緒的失控。

  他不該跟她計較的。

  她不過是一個年方二十歲的小女孩,就算有一副讓他心癢難耐的曼妙身材,她還是一個小女孩,跟她的口無遮攔計較倒顯得自己無聊可笑。

  經過這些天來的沈澱,他的怒火早已熄滅。

  還關著她是為了她好,要她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希望她能有所領悟,瞭解自己的錯誤決定會嘗到多大的苦果。

  她要李雲帶話給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有所領悟了,因為那些話不知是她宣洩遭他軟禁的氣話,還是逼他去找她的一種伎倆?

  但不管她的目的為何,他都會如她所願的去找她。

  他很想知道,她是已經想清楚了還是仍舊執迷不悟?

  ***

  厲傑走進那間VIP室,房間裡陳設依舊,不同之處只在於空氣中瀰漫的氣味。

  它充斥的不再是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胭脂香水味,而是改由沁人心脾的沐浴乳香味、洗髮精香味所佔據。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吸取這股好聞的味道及夾雜在空氣中淡淡的女人馨香,這是她獨一無二的味道。

  雖然那味道淡渺得幾不可聞,但他還是敏銳的攫住了那抹芬芳。

  沒想到他的鼻子這麼靈,厲傑不覺莞爾。

  只是,她的味道不斷地竄進他鼻間,而她的人卻不見蹤影,她會跑到哪裡去了?

  最重要的是,她能跑到哪裡去?這才是問題所在。

  除非她有隱形鑽牆的特異功能或轉換空間的魔法,否則她要離開這裡的機會——絕對是零。

  房間的門是鎖上的,若沒有他的命令,諒誰都沒有這個膽量敢放她私逃,包括姚怡亦然。

  因為在他的王國裡,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他相信就算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以身試法,即使是活膩了,也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勇氣。

  再加上夜總會各個出口都有人把守,不管她是能飛天還是能遁地,最後絕對都逃不過被逮回來的命運,就像孫悟空始終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一樣。

  所以他非常肯定已在厲風幫生活長達六年之久的張君黛,是不會做這種徒勞無功的傻事,雖然她其他的傻事做得倒不少,但這一件她應該不會做才是。

  可是她如果不是逃了,她又會到哪裡去?

  厲傑沿著房間走道徐行,在靠近浴室的地方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他終於確定了她的所在。

  他不禁微微曬笑,嘲弄自己的無聊。

  他還真是吃飽了太閒,要不然怎會想這些這麼沒意義的事呢?

  這個房間除了與臥室相通的客廳外,唯一不在視力範圍的地方就只有浴室而已,他竟然還浪費時間在推測「她跑到哪裡去了」這個白癡問題上,實在太可笑了。

  不過,雖然他找著了她,他也不出聲,逕自坐在床畔等她出來。

  他暗忖她待會看到他的表情會是怎樣,是驚慌失措?是不屑一顧?是怒火中燒?還是欣喜若狂?

  會嗎?欣喜若狂!?

  這恐怕是最不可能會在她臉上出現的一種表情,除非她……別有用心。

  ***

第8章(2)

  張君黛在浴室裡輕鬆自若的洗著泡泡澡,完全不清楚外頭的情形。

  不過在她臉上卻已看不見前幾日還顯而易見的焦灼、慌張,有的只是氣定神閒。

  因為中午李姐幫她送飯時,早已將她跟厲傑的一番對話鉅細靡遺的轉述給她知道,所以她現在只要等他來找她就行了。

  她有把握他遲早會來的,只為了她說的那些話。

  像他那般喜歡以傷害她為樂的人,聽到她的那些話,必然不會錯失再度奚落她的絕佳機會,絕對會自動把她的話轉為挑釁他的言詞,所以他怎麼可能不來找她!

  她只是沒料到他會來得如此迅速,因此當她身無寸縷走出浴室時,她還是被嚇了一跳,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但她的腦袋卻亂得像被轟炸機轟過一般,拼湊不出完整的思緒。

  幸運的是,腦袋亂轟轟的不只她一人,還有一個被眼前乍然出現無邊春色驚得差點窒息的男人,陪著她陷入一團混亂。

  他目不轉睛地瞅著她,從她的頸項到她的美腿,他可以感覺到下腹的慾火在瞥視到她嬌軀的同時已經熊熊燃起,甚至焚燒著他的意識。

  他赫然發現除了擁她入懷之外,他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麼,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火焰。所以他選擇——滿足自己的渴望。

  在幾秒鐘的驚嚇之後,張君黛恢復了思考的能力,她甜甜的對他漾開一抹笑,而那抹笑迷眩了他的眼,也讓他的意識毫不猶豫的背棄了他。

  他大手一勾,倏地將她拉靠在自己身上、箝制在他雙臂中,嘴亦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下印了上去,狂肆地霸佔她那如鮮花般紅潤的唇瓣。

  他強硬的撬開她的口,深深吸吮著,在她甜蜜香馥的口中肆虐、侵襲。

  這個吻既瘋狂又急切,彷彿要這麼做,他才能宣洩在他體內奔騰的慾火,所以他毫不憐惜地向她索求,欲喚起她的熱情,不願讓她一個人置身於情慾的火焰之外。

  而張君黛當然不可能置身於這場烈焰狂情之外,她被焚燒得比他還要慘烈,因為除了回應,她幾乎形同無行為能力者。

  ***

  當情潮退去,傾盡全力投入這場纏綿的兩個人累得只能依偎著彼此,沈沈地墜入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厲傑才醒過來。

  他醒來時,張君黛還在睡,畢竟那般熾熱、狂猛的繾綣對初嘗禁果的她而言,著實是太過刺激,所以她應是累壞了。

  而厲傑則在休息過後,迅速地恢復他所有的氣力,當然也恢復了他的意識。

  他的意識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不顧道義的背棄了他,沒想到現在竟然還落井下石的提醒著他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存心不讓他好過。

  哎呀!

  他怎麼會……

  厲傑神色肅沈的看向躺在他身旁睡容恬靜的她,兩道好看的眉毛因自責而擰成了死結。

  他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

  從來不知後悔滋味,也不願浪費時間在後悔上的他,如今終於不得不承認……對於和她發生關係這件事,他真的非常後悔。

  如果時光能夠倒轉,他一定不會讓它有機會發生的。

  他一直為守護她的貞操、扞衛她的純潔而處心積慮,沒想到最後毀了她這朵水蓮花的人卻是——他自己。

  真是諷刺又矛盾!

  他終究還是逃不過她的魅力、管不住自己的慾望而要了她。

  厲傑有股想放聲大笑的衝動,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會表現得像個思春期的小毛頭般毫無自制能力,不但在緊要關頭煞不了車,還瘋狂的加速前進。

  雖然他有過不少女人,但這麼銷魂蝕骨、這麼狂野激情的歡愛卻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

  來勢洶洶的慾望像是威力強大的龍捲風,他只能無助的陷在風暴中任其捲著他走,所以事情才會變得如此不可收拾……

  他該怎麼辦才好?

  原本這只是阻止她自甘墮落的一種手段,如今卻脫軌成這般難以收拾的局面,剎那間連向來深沈機敏的他也慌了手腳。

  厲傑的心揪成一團,在一邊拾起掉落在床邊的衣物穿回自己身上時,他一邊不斷的想找出補救的辦法,只可惜他一籌莫展,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竟是這般無能,發現原來他並不是無所不能。

  至少他不能在毀了一個女人的清白之後,還能讓她回復處女之身。

  唉!這恐怕只有上帝才做得到了。

  當然……還有整形外科醫生也行,醫生可以利用處女膜整形手術讓她的那一片再現,只不過塑造得再真,那還是假的,無法以假亂真。

  就算她本來就不打算要了,但他相信對她個人而言,假的跟真的絕對是不一樣的。

  這對他而言亦然。

  因為那份難能可貴的純真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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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3-18 15:51:53

第9章(1)

  張君黛一覺醒來,已是隔天的中午時分。

  沒有開燈的房間烏漆抹黑的,讓人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她伸了個懶腰坐起來,覺得腰酸背痛的,尤其是下體更是不舒服得緊。

  怎麼會這麼痛呢?意識仍舊模糊不清的張君黛不由得擰起眉心。

  她奮力伸長手臂扭開床畔的電燈開關,屋裡霎時大放光明,但忽地迎來的光線十分刺眼,令她連眨了好幾下才能慢慢睜開雙眼,看清眼前的景物。

  幾點了啊?

  她拿起擺放在床頭櫃上的鬧鐘看了一下,才赫然發現時針、分針已走到一點鐘的位置。

  一點!?是午夜一點?還是下午一點?

  張君黛將視線移至客廳的茶幾上,上頭放的是李雲送來的早餐與午餐,因此毋庸置疑的,現在的時間絕對已經是隔天中午了。

  被關在這種暗無天日、形同監牢的房間裡,每天除了詢問為她送飯來的李姐外,她也只能藉由送來的餐點判斷、瞭解當時的時間究竟是白天或晚上,想來真是可悲!

  她無奈地苦笑了聲,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欷籲。

  沒想到她竟然睡了那麼久,從昨天……

  「啊!」張君黛的臉驀地燒紅起來,意識也在瞬間變得清明。

  記得那時她剛從浴室洗好澡出來,他沒有預警的出現讓她措手不及、方寸大亂,一顆心狂跳得彷若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般急促,完全忘了要遮掩自己不著寸縷的胴體。

  好不容易才想起他出現的理由,也記起她要他來的目的,正準備進行她的計劃時,陡地就被捲進一具溫暖的懷抱中,被堵上了嘴,然後……

  現在想來,整個過程實在太過煽情、太過火熱,而她的思緒又太過模糊、太過混亂,以至於她整個人陷進驚濤駭浪的情慾之海中,就再也無法自己,所以她幾乎記不得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打定主意要色誘他,處心積慮要誘得他意亂情迷、神魂顛倒,不再任意的打斷她和他交易的進行,所以她紅著臉、強忍住不好意思,拚命看電視的色情頻道,努力惡補那些誇張又噁心的做愛技巧,思前想後擬了一堆勾引男人的招數,就為了不讓他有任何可以挑剔她「服務」的機會。

  無奈除了莫名其妙成功地讓他要了她、奪走她的童貞之外,這場xin交易她根本是英雌毫無用武之地,因為她什麼也沒做、什麼也做不了,毫無招架能力的任其予取予求。

  他果然是個經驗老道的做愛高手!

  張君黛最後只能心口發酸的下這個結論。

  不過這最大的意義便是交易完成了,而她也終於可以自由,可以從這座牢籠裡出去,真是太好了!

  相信唯有曾經失去自由的人才能深切體會失去自由的痛苦,因而能夠大步邁開、不被限制在一個狹小的地方、自由遊走各處,就是一個人最大的幸福了。

  經過這次的教訓之後,張君黛深覺自己從今而後一定會更珍惜自己寶貴的自由的。

  她掀開覆蓋在身上的被子,準備下床吃點東西填填肚子,但一抹印染在白色床單上的紅色就像灑翻的辣椒醬般,觸目驚心的映入她的眼簾,彷彿正在提醒著她,她已經不是處女了!

  「已經不是了啊……」

  張君黛有些怔忡,無意識的喃喃自語起來。

  原來這一些些血漬代表的便是她失去的純真。

  但為什麼她除了感到些許的惆悵之外,她並不覺得難過?

  是因為第一次的對象是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還是因為他給了她一次十分美好的初體驗,亦或是她雖然失去了一層薄膜卻可以換來更珍貴的自由呢?

  潛藏在問題表面下的是她不願觸及的真實心情,她索性避重就輕、略過不想,不再作無謂的深究。

  張君黛用指尖輕輕劃過床單上已然乾涸的血漬,幽緲的神思像在追悼她純真歲月的逝去。

  ***

  當李雲再度送飯來時,已是這一天的晚餐時刻。

  張君黛剛剛沐浴完畢,一襲白色的連身無袖長洋裝令她看來飄逸出塵,將她原本就極其細緻白皙的肌膚襯托得更加欺霜賽雪,連同為女人的李雲見了也不免為之驚艷、看呆了眼。

  平時,她一直以為君黛已經夠美麗了,但見了此時的她,她才猛然發現,用「美麗」這個形容詞已不足以形容她難以言喻的魅力,她現在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嫵媚,根本教人捨不得移開雙眼。

  「李姐,你來了啊!」

  張君黛巧笑倩兮地走近李雲。

  「是啊!」李雲連忙收回看得直愣愣的眼神,放下手上盛放食物的托盤,關切地問道:「君黛,你是不是病了?」

  「沒有啊。」張君黛不懂她為何有此一問,直覺地輕搖了下頭。

  「你要是沒有生病,怎會睡得那麼沈?」雖然看她容光煥發的樣子一點病態也沒有,但她不尋常的作息不免教李雲疑心驟起。「我今天兩次送飯來的時候,你都還在睡,連飯也沒起來吃呢,跟前幾天的你有很大的不同喔!」

  張君黛聞言不由得雙頰通紅。

  的確!自從被軟禁在這個房間之後,她天天食不下嚥、寢不安枕,可是昨天卻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睡得最好的一次,連他什麼時候走的、李姐什麼時候送飯來的,她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那種事該如何跟李姐啟齒呢?

  雖然她都已經正式下海了,但與生俱來的女性矜持卻教她很難不當一回事的侃侃而談,像夜總會裡其他的大姐那樣笑談「性事」。

  正當張君黛尚在斟酌著如何開口之際,李雲已一語戳破她難以啟齒的秘密:「你該不會已經『破身』了吧?」

  瞧她那副彷彿舌頭被咬掉的害羞模樣,身為過來人又在這一行算得上是老經驗的李雲自是心知肚明。

  莫怪乎今天的她看來會那麼不同,原來是小女孩長大了,致使那成熟的女人味怎麼也隱藏不住。

  「嗯。」被看穿心事的張君黛一張臉紅得就像煮熟的蝦子,但她也不敢欺瞞的老實承認了。

  反正她本來就會把這件事告訴李姐,否則她要如何從這裡脫困?

  「是幫主?」李雲明知故問,只想確認。

  厲傑買下的東西,誰敢輕舉妄動,即使是嫌命太長、活膩的人也不會做這種蠢事,除非他不想死得快活一點。

  「嗯。」張君黛還是只能點點頭。

  「但他怎會突然就跑來了?」李雲真是搞不懂厲傑這回的處理方式。

  難得花錢買女人,卻又擺著不用,只想把她關著,實在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都得感謝李姐你幫我帶話給他。」張君黛由衷感激。

  「你說是那些話影響的?」李雲十分意外。

  沒想到那些聽來十分可笑的話竟是引他來找她的關鍵!

  「這怎麼可能?」李雲莫名所以。

  「當然有可能,因為那些話是我為激他上當而故意要你跟他說的,所以他當然會如我所料的來找我。」雖然事情的發展完全失控了,不過只要最後的目的達到了就好。

  「君黛,你和幫主之間到底有過什麼?」李雲乘機開口問道。

  她和厲傑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始終是厲風幫上上下下茶餘飯後談論不休的焦點話題,一連串急轉直下的事情發展得簡直比連續劇還精采,偏偏沒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張君黛會突然下海?為什麼買下她初夜的會剛好是厲傑?為什麼厲傑會在買下她之後又軟禁她……

  好多好多的為什麼在每個人口中揣測著,卻沒有人可以給他們答案,連其中比較瞭解內情的姚怡都三緘其口、不願透露,教他們只得繼續當編劇家,幻想各種可能的原因,所以一逮著機會,她當然不放過可能知道真相的機會。

  「能有什麼?」提到和他的事,張君黛有些黯然。

  「以前是債權人跟債務人之間的關係,現在多了一樣……」她泛起一抹極無奈的苦笑。「就是嫖客跟妓女之間的關係。」

  「不只這樣吧?」她總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絕不是這麼簡單。

  畢竟張君黛向來潔身自好、姚姐又保護過度,所以根本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決定下海;至於厲傑更是奇怪,因為他從來沒有花錢買過任何女人,也毋需花錢買女人,即使是黃花大閨女也一樣,只要他要,多的是女人心甘情願地奉上她們的身子。

  「就只有這樣,沒有別的了,也不可能有別的。」張君黛柔腸百轉,笑得更無奈、更愁苦了。

  她和他之間會有什麼?又能有什麼?

  除了自己曾經有過的盲目愛戀之外,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就只有越來越不堪、越來越醜陋的不平等關係而已。

  李雲雖然不相信她所說的,但在看見她眉宇間的抑鬱與愁緒之後,也不願強人所難的苦苦相逼、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她相信她必有難言之隱,畢竟每個人都有一些說不出口的心事與秘密,尤其是身處厲風幫這個龍蛇混雜的環境中,哪一個人不是心事重重的?

第9章(2)

  「第一次會不會很痛?如果很痛,要不要擦點藥膏?我那裡有種藥膏擦了會很舒服,要不要我拿給你?」李雲索性轉移話題,把話題擺在她「身上」,而不是她「心上」。

  「還好,不會很痛,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不用擦藥。」雖然話題沒那麼私密了,卻還是辛辣得教她赧紅了一張俏臉。

  「幫主的床上功夫聽說是有口皆碑的好,我想你的第一次經驗應該不會太壞才是,不像我剛出道時那麼倒黴,接的第一個客人就是個大老粗,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把我弄得痛不欲生的……」打開話匣子,李雲這個已在風塵中打滾許久的老前輩,藉由她的事回首憶當年,一連串未加修飾、限制級的言詞就像滔滔江水般自她口中源源而出,聽得原本就已經赧紅雙頰的張君黛這下更是面紅耳赤,連頭都快垂到桌面上了。

  但她又不得不出聲打斷說得正高興的李雲,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托付她。

  「李姐……」

  她這一喚硬生生的將李雲自往事中抽離。

  「什麼事?」她敗興的瞅向張君黛。

  「我有事要拜託你……」看到李姐逐漸黯然的眼神,張君黛也只能深感抱歉了。

  ***

  厲傑極力想拋開一直對他苦纏不休的後悔情緒,不過看來他是失敗了,而且敗得很徹底。

  因為佈滿紅絲的雙眼跟泛黑的眼眶,早就毫不留情地宣告了他的挫敗。

  從未因毀了一個女人的清白而煩心的他,卻首次為她破了例,他輾轉難眠,就為了心中那該死的罪惡感,被迫犧牲了他的睡眠時間。

  他非常想說服自己毋需後悔、毋需愧疚。

  他幫她還清了那麼龐大的債務,又養了她整整六年,難道沒有資格要求她報答嗎?就算是以身相許也不為過吧!

  更何況他還在她身上花了五十萬元,他付錢,而她交付她的身體,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也非常符合公平交易法,沒有任何一點讓人詬病、惹人非議的地方,就連她自己都這麼認為,所以她要求交易既已完成必須還她自由,他也並沒有故意刁難而惡意地繼續拘留她。

  想來她並不認為失去那一層薄膜有什麼值得念念不忘的,只有他一個人在庸人自擾,為了這一件弔詭得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無聊事而心煩意亂、耿耿於懷,這似乎顯得可笑了些。

  偏偏他就是揮之不去,不知道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一個在道上呼風喚雨、人人聞之膽戰心驚,以「冷面無情」稱霸黑社會的大哥,竟會為了奪去一個女人的處女膜而有強烈的罪惡感!傳出去真會笑死人。

  他縱橫黑白兩道這麼多年,殺過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至於上過的女人更是數都數不清,何時有過這麼誇張的事?

  他真的是有問題!

  ***

  「小黛,你出來啦?是厲傑放了你嗎?」姚怡驚喜萬分的緊抓住張君黛的手不放。

  為了厲傑軟禁小黛的事,她去找了他好幾次,可是他不但不放人,還專制的不準她去看小黛,令她只能憂心忡忡地詢問為小黛送飯的李雲有關於她的情況。

  「姚媽。」姚怡的出現讓張君黛喜出望外。

  姚媽自從她堅持要下海接客之後,就氣得不再過問她的事,沒想到她竟然會來找她,而且關心的態度絲毫不減。

  「他怎麼會放了你?我去求他求了好幾次,要他放了你,可是他都無動於衷,還不準我去看你,他怎麼會突然善心大發,把你放出來了?」姚怡興奮得叨叨不休。

  「沒什麼啦……」張君黛實在不想破壞現在美好的氣氛。

  「沒什麼?不可能!」他的態度是那麼強硬,如果當初關她是有什麼理由,那他就不會又無緣無故的放她出來。

  「真的沒什麼。」她迴避姚怡的逼問。

  「真的?」姚怡總覺得事有蹊蹺。「你不會騙姚媽吧?」

  「不會。」張君黛回答得有些心虛。

  「不會就好,快跟姚媽說說這些日子你過得好不好?」姚怡拉她到沙發上坐好,有準備跟她長談之勢,但眼尖的她卻先被她脖頸上的深紅印子攫住了視線。

  那痕跡看來非常像是……吻痕。

  為了更確定她的判斷沒有錯誤,她索性拂開垂落在張君黛脖頸上的髮絲端看個清楚。

  「姚媽,你在看什麼?」張君黛被姚怡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你這脖子上一點一點紅紅的是怎麼一回事?」姚怡詰問道。

  「我不知道,我沒注意到,可能是蚊子咬的吧。」她不是說謊,她是真的不清楚。

  「蚊子?」姚怡揚高聲調。「你剛剛還說你不會騙姚媽,現在就馬上扯謊了?」

  「我沒騙你!」張君黛搖頭否認。

  「還說沒騙我?你脖子上的痕跡根本不是蚊子咬的,而是吻痕。」

  「吻痕!?」她吃驚不已。

  難道是他留在她身上的烙印?

  為什麼她這麼粗心大意,竟然沒有注意到?

  這下她真是百口莫辯,姚媽一定會以為她是故意不說實話的,怎麼辦?

  「沒錯!」姚怡眼裡迸射出兩團烈焰。「是誰做的?是厲傑嗎?他是不是因為『上』了你所以才放你出來?」

  一想到她細心呵護的黃花閨女就這麼毀了,她的心情就跟天下所有母親的心情一樣,難受極了。

  張君黛見到姚怡的情緒這麼激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然不語。

  「小黛,你告訴我,你難過嗎?傷心嗎?後悔嗎?」她想瞭解小黛的心情。

  「姚媽,我不難過,我不傷心,我也不後悔,畢竟這是我的選擇,我既然收了他的錢,自然要無怨無悔地把自己給他,所以沒有什麼好難過、好傷心、好後悔的。」

  「小黛,你是逞強還是因為初夜的對象是你喜歡的人,所以才覺得不難過、不傷心、不後悔?」姚怡問得很直接。

  「我……」張君黛對於姚怡竟然知道她喜歡厲傑的事感到十分錯愕。

  她從來沒說過,姚媽怎麼會知道?

  「你的心事姚媽還不明白嗎?只是你愛上厲傑實在是太傻了。」姚怡當然清楚她是因為心事被看穿而不知所措。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對他早已沒有任何感覺,他現在只不過是我的債主兼我接待的第一個客人罷了。」張君黛用笑掩飾自己的心事。

  「小黛,你太逞強、也太意氣用事了,你真的沒有必要因為他對你的態度而輕賤自己的身子,那一點都不值得!」姚怡也明白說這些都為時已晚,但她還是忍不住嘀咕。

  「姚媽,我決定下海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張君黛口是心非的狡辯。「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是因為想多賺點錢才會走上這一行,而這一行也確實讓我賺到了錢啊!你看,陪他一個晚上就能賺進五十萬元,有什麼工作會比這種工作更好賺?」

  她極盡自嘲的話裡透著的是任誰都聽得出來的愁苦與無奈,偏偏除了她自己之外,誰都幫不了她。

  如果她不想讓自己好過,她的痛苦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3-18 15:52:45

第10章(1)

  張君黛在重獲自由之後,很快地就決定要接第二筆生意。

  她相信這種事是一回生、二回熟,人的羞恥心必然也會隨著習慣與麻痺而逐漸消失,所以她不介意再繼續做這種寡廉鮮恥、出賣色相的工作。

  就因為她的冥頑不化與堅持己見,姚怡在徹底瞭解自己是不可能勸得動她的事實之後,也不再態度強硬的怒責她缺乏理智的脫軌行徑,反而經手起她的賣春生意,為她篩選出手比較闊綽的豪客,好滿足她在這個行業裡多賺點錢的期望。

  而張君黛的第二筆生意就在姚怡的精挑細選下出爐了,也已洽談好交易的時間。

  在時間到來之際,張君黛依舊把自己裝扮得很俗麗,以符合歡場女子的形象。

  雖然濃妝艷抹的她不若未施脂粉時的清麗脫俗,但一身黑色薄紗長禮服卻將她曼妙玲瓏的身段展露無遺,若隱若現的春光就像一把燒得熾烈的火炬般,在她進到房間的剎那,迅速點燃了買春客的情慾。

  他一雙眼色迷迷、直溜溜的緊緊盯著性感誘人、艷光四射的張君黛不放,絲毫沒有一個大企業老闆應有的沈穩與莊重,教她好生驚訝。

  這回,若不是她為了避免重蹈上回因對交易對像背景漠不關心而吃了厲傑悶虧的覆轍,特意問了買春客個人的檔案資料,她絕對不會相信眼前這個色慾薰心的老頭,竟會是國內一家著名食品公司的大老闆。

  他那不住在她面容及身材上打轉的眼神宛若要對她生吞活剝似的,讓她有如一絲不掛般的不自在,要不是已經接了這筆生意,她真有股掉頭走人的衝動。

  「莊董,你好,我是張君黛,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她在他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你對我是初次見面,我可不是。」他著迷的看著朝思慕想的佳人。

  她那天使般的臉孔、魔鬼般的身材,早讓他垂涎、覬覦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盼到這一親芳澤的機會,教他怎能不興奮?

  「哦?」張君黛努力搜尋記憶,腦海中卻沒有一點似曾相識的影像出現。「不好意思,我實在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你。」

  「哎呀!你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啊,我好失望喔!」莊董語帶撒嬌的埋怨著。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張君黛猛冒雞皮疙瘩。

  瞧他年紀一大把了,還故作可愛狀,真是噁心到極點。

  「以前你在當小妹的時候,我還賞給你很多小費的,記得嗎?」他邀功似的口吻活像如果她再想不起他,簡直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無情人。

  所以張君黛只好虛偽的佯裝恍然大悟狀,「喔!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出手很豪氣的莊董嘛,我想起來了。」然後她極其誇張的連連道歉:「對不起,都怪我記性不好,才會把你忘了,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見怪才好。」

  「我疼你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見怪於你?小美人。」莊董笑得十分曖昧,手也不安分的摩挲著她的臉。

  「多謝莊董你的大人有大量,讓我為你倒酒,以示感謝之意。」他的觸摸教張君黛渾身都不舒服,寒毛直豎,她只好藉由倒酒拂開他的手。

  「好,我喝,不過……」他將兩個人的距離拉到最近,致使兩個人像是連體嬰般毫無空隙的貼著。「你也得陪我喝才行。」

  「可是我不會喝酒。」張君黛雖覺得被他貼著不舒服極了,但又沒辦法推開他,只得勉為其難的僵著不動,以免和他有過多的接觸。

  「不會喝怎麼行!?」莊董的語氣有著不容拒絕的味道,他接過她手上的酒杯便硬要往她的口中灌去。「來,我餵你喝。」

  「莊董,你別這樣……咳咳咳……」被酒嗆到的張君黛不住的咳著。

  「要不要緊?我幫你拍拍,順順氣。」他的手順勢又往她的胸脯移去,看似關心實則揩油的上下拍打著。「有沒有好一點啊?」

  「我好一點了,謝謝你。」被他這一摸,她噁心得都快要將胃裡的食物吐出來了,慌忙的拉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在她的酥胸上活動。

  「好一點了啊……」莊董的行動被制止,不免感到十分掃興。「那就繼續喝酒,喝酒!」

  「莊董,我是真的不會喝,不如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張君黛為提防他再灌她酒,拿起桌上的茶就先乾為敬。

  「要幹這一行,不會喝酒是不行的。」他執起她的纖纖玉手,勾起一抹邪笑。「倒不如你當我的情婦,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天啊!跟他獨處這麼一段時間就已經讓她有如坐針氈之感了,當他的情婦?豈不要了她的命!

  「別拒絕得這麼快,考慮一下,會有你好處的,我保證我一定會很疼你。」莊董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勸誘著。

  「莊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暫時沒這個打算。」張君黛委婉的拒絕了他。

  「好吧,你再考慮考慮好了,我暫時不勉強你。」他有相當程度的失望,不過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現在最重要的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先來辦『正事』吧!我已經等不及了,小美人。」

  她標緻的臉蛋、惹火的身材早就將他撩得慾火中燒,他性致勃勃的將她推倒在沙發上,一張瀰漫著足以熏死人煙臭味的大嘴就往她的嬌顏猛親,而手更肆無忌憚、明目張膽的欺上張君黛白皙滑嫩的大腿,逐漸往她的私密處移動。

  天啊!張君黛嚇得一顆心幾乎要狂跳而出。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他親她、摸她的感覺跟厲傑親她、摸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讓她覺得驚駭莫名,有股強烈想逃的渴望。

  「你別這樣。」她掙扎著要拉開他遊移在她身上的手。

  「別哪樣?」他直邪笑,此時在他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一個企業家的形象了,只見到一個面貌可憎的急色鬼而已。

  「放開我,你別這樣,我不喜歡。」張君黛奮力掙扎著,偏偏男人的力氣始終是大過女人的,他黏在她身上的手就像八爪章魚般纏得死緊,她根本無法撼動他半分,反而更增加他的興奮程度。

  「你少裝了,你還以為自己是清純玉女啊,又不是第一次了,還在那邊故作矜持狀,這不會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吧?如果是的話,我就陪你玩玩。」莊董的詭笑漾滿了不懷好意。

  「我不要!」張君黛有面臨將被強暴的恐懼感。

  她失去了所有的冷靜,驚慌失措的嚷叫著,就像一個掉落水中的溺水者般急需救援。好可怕喔!誰來救救她?

  「由不得你不要,我可是付了錢的。」他殘酷的點明事實,令原本激烈反抗的張君黛頓時宛若被點了穴一般,所有的反抗動作都在剎那間停了下來。「除非你覺得這麼做可以激起一個男人的性慾,否則你就給我乖一點,別再作無謂的掙扎。」

  是啊,她既然選擇了這個工作,就應該認清一個「妓女」的本分,應該要恬不知恥的任人玩弄、擺佈她的身子才是,不該再有自己的情緒、喜好。

  她的身體已經沒有自主權了,她是沒有資格拒絕客人動手動腳的,只是為什麼她會感到心中有一股深沈的悲哀呢?

  「這才聽話嘛!」莊董相當滿意他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效果。「我會溫柔對待你的,你不用怕!」

  張君黛不置可否的彎了彎唇沿,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準備隨他為所欲為,反正這也不是她的第一次了。

  在她的默許下,莊董就像拿到一張通往溫柔鄉的通行證,欣喜若狂的在她纖細柔美的頸項上連印好幾個濕淥淥的吻,手也拉扯下她的底褲,眼看就要進犯她的柔軟處,這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道熟悉的聲音再度躍進張君黛的耳中,教她驚詫得倏地張開已然合上的美眸,眼角還有淚光閃爍著。

  ***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放開她嗎?」不速之客彷若天神般,居高臨下俯視著趴伏在張君黛身上的男人。

  他的語氣雖然輕柔和緩,卻夾帶著騰騰怒氣。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夥敢來破壞老子的好事?」莊董怒焰高張的從張君黛身上爬起來,正準備好好教訓這個莫名其妙闖進來的渾小子時,誰知一看見來者的臉,所有已頂在舌尖的髒話都在瞬間凍住了。「厲傑!?」

  他的意外出現讓人不解。

  「是的,就是我。」厲傑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為什麼會來?有事嗎?」莊董疑惑的瞅著他。

  這時候他跑來這裡作啥?看他那副宛若要將他千刀萬剮的凶狠樣,他不免暗忖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他來破壞他的好事不說,還對他投以如此駭人的眼神?

  「的確是有點事想跟你聊聊。」他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什麼事?」莊董故作鎮定的問道。

  「有筆買賣想和你談。」

  「買賣?什麼買賣?」厲傑會有什麼買賣要跟他談?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向來沒有交集點,他怎會突然要找他談買賣?

  「和她有關。」厲傑手指著張君黛。

  莊董和張君黛同時嚇了一跳。他要談的買賣怎會跟她有關?

  「沒錯!我想要跟你買你今天跟她的交易,你付多少錢,我一毛錢都不會少給你,還會多給你一倍當作利息。」厲傑雖然是在和他談買賣,但眼睛卻灼灼的盯著張君黛看,教她心跳漏了好幾拍。

  「為什麼?你上回不是已經睡過她了,又何必非要跟我搶不可?」錢他多的是,他才不想為那麼一點小錢就將到手的美人拱手讓人,更何況他實在不明白厲傑非要她的理由,尤其他還在緊要關頭上來大殺風景。

第10章(2)

  「就是因為我睡過她了,所以我才非要跟你搶不可,否則我不就成了戴綠帽的烏龜?」厲傑笑裡藏刀的反問他。

  「這話怎麼說?」莊董真的糊塗了。

  「因為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說我若讓她跟你上床,我不是烏龜是什麼?」他拋下一個驚人的答案。

  「妻子!?」張君黛亦詫異的驚呼道。

  「怎麼可能?」莊董對這出人意外的轉變相當不能接受。「你在開玩笑吧?」

  「你知道我向來不愛開玩笑的,她的確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厲傑的神情無比認真,任誰都不敢再質疑他的話。

  只不過自覺被耍的莊董還是忍不住地問:「如果她是你未過門的妻子,為什麼你會讓她下海?」

  整件事就像整人遊戲一樣,峰迴路轉得教他無法心平氣和接受這荒謬的結局。

  「這只能怪我領悟得太晚,以至於差點傷害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厲傑語重心長、真情流露的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成全你。不過我不收你的錢,我要你當作欠我一次人情,可以嗎?」畢竟是做大生意的,懂得為自己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他這個順水人情絕對比收厲傑的錢要劃算得多,要厲傑欠下人情是任誰也不敢奢想的事,不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這個人情就未免太蠢了。

  「好,我答應你!」厲傑也很爽快。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倆談情說愛,我先走了!」莊董很識相的拿著公事包立即走出去。

  ***

  莊董走後,房間裡只剩下因過度震撼而瞠目結舌的張君黛,還有因醒悟而及時挽回自己心愛女人的厲傑。

  「你剛才說的話都是騙人的吧?你那麼說只不過想要讓他知難而退好再度傷害我吧?」張君黛心亂如麻。

  「我沒騙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厲傑徐徐彎下腰來,將她被褪到膝間的底褲穿了回去,還將倒在沙發上的她拉坐起來。

  「我不相信!」她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

  這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如果不是他騙人的話,那一定是她瘋了!

  「相信我,我從來沒有那麼認真過,我是真心想娶你當妻子的。」他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我在你眼中不過是一個下賤、放蕩的女人,你怎麼可能會想娶我?」張君黛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我從來就不認為你是一個下賤、放蕩的女人,那只不過是為逼你離開厲風幫而故意說的。」厲傑終於老實招供了。

  「我知道你討厭我在厲風幫吃閒飯,所以要趕我走嘛!」她憤怒的說道。

  「我才不是為了這個無聊的理由,我只是不想你繼續待在厲風幫裡被汙染了,是想保護你才要你離開的。」他對她的用心,她根本就不知道。

  「但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十惡不赦了,沒想到我竟然還有良心未泯的部分,所以才不想讓別人知道。」

  「你怕別人知道你是個好人?」張君黛挑了挑眉。

  「沒錯!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何必讓別人對我產生錯誤的印象。」厲傑輕笑道。

  「可是你知道你不說,對我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嗎?」張君黛偎在他懷裡,眼眶有些泛紅。

  「我知道。」他微微頷首。「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你的心意、能早一點瞭解自己的心情,我想就不會做那麼多自以為是的蠢事了。傷害了你,我感到很抱歉!」

  「你知道我的心意?」她吃驚得揚高音調。

  「是姚怡告訴我的,要不然真的很難從你的行為裡察覺出來,畢竟你跟其他女人愛我的方式大大不同。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呢?」

  「已經好久、好久了,久得讓人覺得痛苦……」張君黛的思緒被拉回到他們見面的第一天。「你知道嗎?我已經整整愛你六年了,從我們見面的那一天、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的心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從那時候!?」他再一次因她戀慕他的事實而受到震撼,且威力更甚於前。

  「或許你會覺得那時候我還小,哪懂得什麼情愛?但我是真的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因為我總是想著你、總是想著你……」她想要把自己積壓在心中許久的濃烈情感一古腦的傾吐出來,卻激動得淚流滿面、再難言語。

  「別哭了,好嗎?」他輕拍她的背安慰她。「都怪我太遲鈍了,才會一點都沒有發現,你應該告訴我的。」

  「我一直……一直想等到還清債務之後,覺得對你不再有所虧欠了,我……我才打算告訴你。」張君黛抽抽噎噎的低喃道。

  「你真傻。」厲傑溫柔的撫弄著她的秀髮。「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你那麼愛我,為什麼不好好愛護自己,還意氣用事的輕賤自己的身子呢?」

  「那是因為在你對我說了那些殘忍又無情的話之後,我只覺得自己累了,累得不想再愛你,而且我也不想再被你傷害,所以我才選擇這下下策,想藉此斬斷對你的感情、想藉此還清欠你的債務,然後如你所願的離開厲風幫。」她也明白這麼做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她也清楚自己很傻,但如果不傻,又如何會將自己困在死胡同裡出不來?

  若不是痛徹心扉,誰願意讓自己走上這一步,這無疑是自掘墳墓、自找死路,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就只為了斷絕和他的一切可能、摧毀自己所有的癡心妄想。

  「你真是又傻又令人心疼啊!」厲傑憐惜的將她擁得更緊了。

  「如果我不傻,就不會對你的感情那麼執著;相對的,我也不會那麼想不開而被你傷得千瘡百孔。」張君黛貪戀他懷抱的溫暖,將頭深深的埋入他胸膛。

  如果這是夢,她希望一輩子都耽溺在這個美夢裡不要醒。

  「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怪我太慢才看清自己的心。」他深深致歉。

  「我一直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是不可能愛上任何女人的,因為我知道我的身份是不可能給任何女人幸福,所以我只跟她們上床,卻不給她們承諾,對你也是一樣的;可是我忽略了一點……」他頓了頓,思索著該如何將他心情的起伏轉折用言語表達清楚。「就是我對你從來就是不一樣的。我破天荒的帶你回來,良心未泯的因想保護你的純真而絞盡腦汁,還開先例的因情不自禁毀了你的清白而晝夜難眠,卻從來沒想過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這是因為我對愛情太過陌生,還是因為我想逃避,所以始終沒能好好的分析自己的心情,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你,我真的覺得很抱歉,請你原諒我。」

  狂喜瞬間攫住張君黛所有的感官、佔領她每一個細胞,她的淚水再度氾濫,而這次是快樂的。

  她深情款款的仰著頭凝視著他,問出她心中最後一個疑惑:「為什麼你會突然間想通了呢?」

  「這都要感謝姚怡,是她點醒了我。她讓我知道如果我讓你做了傻事,就會一輩子失去你了,而我不願意有這種可能發生。」這時的厲傑再也不是那個號稱「冷面無情」的厲風幫幫主,他只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凡夫俗子。「如果你不怪我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如果你不介意我是一個無惡不作的黑道大哥,我希望你可以嫁給我,做我的幫主夫人。你願意嗎?」

  原來夢想是可以成真的,原來她真的可以把期待放在他身上,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神話,他終於成了她一生的情感歸宿。

  張君黛的眼瞳裡有幸福的光芒在閃耀,她知道他們會相愛一輩子!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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