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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04:50

前言:

聽說新上任的總經理是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子弟──
哼,她尹凱雅對這種人最是不齒!
可是,眼前的男人偉岸挺拔、氣宇非凡,
而且還散發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天啊,怎麼會這樣?
不!她一定要堅定立場不為所惑,
可是……
做起來竟是這麼難!

為了父親,長年獨居紐約的沈智淵被迫回到臺灣,
面對他不願回首的過往。
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所面臨的第一個難題,
竟是一個無端對他懷著莫大敵意的女秘書?
不過這個俏麗慧黠的小女人雖然渾身是刺,
卻也為他原本晦暗的生命帶來朝氣與光熱!
正當兩人以為幸福就在眼前之№,
一場捉拿間諜的計畫卻令他們陷入痛苦的煉獄……


第1章(1)

  臺灣臺北

  早晨八點至九點時分,是交通最繁忙的時候,大家無不希望能在擁堵的交通中突破重圍,趕上上班時間,於是,看到一些西裝筆挺、足蹬高跟鞋的上班族男女們在街上拔腿狂奔的景象也就見怪不怪了。

  “磊新資訊”位於臺北市偏近郊區的地段,那種趕上班的洶湧人潮在這兒是見不到的,只有稀稀落落的員工走進這座大樓。

  “王伯,早啊!”一抹嬌俏的身影走進大樓,愉悅地對管理員伯伯打招呼。

  “早啊,‘伊’小姐。”王伯看清來人,立刻咧嘴回以一笑。

  這女孩多難得啊!不僅模樣清麗,個性也很開朗大方,每天上班都不忘跟他道聲早,不像其他小姐們都是一臉冷傲,像是管理員這份工作有多卑賤似的,對他這老頭子不屑一顧。

  聞言尹凱雅翻了個白眼,滿臉的笑容頓時被挫敗取代。

  “王伯,我不姓‘伊’啦,我姓‘尹’,念起來和引擎的引同音。”她進磊新一年半,同時也跟王伯糾正了一年半,卻絲毫沒有改善。

  “好、好,我知道,我下次不會再叫錯了,‘伊’小姐。”王伯露出純樸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卻沒發覺自己還是叫錯了姓。

  她能說什麼呢?尹凱雅只感到哭笑不得,從小到大,她這個姓幾乎是每叫必錯,不過是個“尹”字嘛!又不是什麼多冷僻的字眼,怎就找不到一個叫得出正確讀音的人呢?要是叫錯也就算了,悲慘的是還有不少人就是改不了口,連一些相識多年的友人把她叫成“伊雅凱”的亦大有人在。

  怪不得旁人啊,怪只怪她的祖先找了個這個容易混淆視聽的姓。

  “沒關係。”尹凱雅一笑置之,此時電梯門開啟。“王伯—我上去嘍!”她朝王伯一揮手,走進電梯。

  “等一下!”在電梯門即將合上之際,一隻手臂伴隨一聲暴喊突然從縫隙中伸入,撞得鏗鏘作響,電梯門感應到了阻礙,又自動開啟。

  尹凱雅驚楞地看著這一幕,被這突發狀況嚇得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待看清來人後,不由得開口便罵:“呂道誠,你不要命啦!拿自己的手臂這樣虐待?”呂道誠是磊新的資訊工程師,雖然比她還年長兩歲,卻總是嘻皮笑臉的沒個正經樣。不過,可別被他外表所瞞騙,他的工作能力可是磊新其他工程師所難望其項背的。尹凱雅怒瞪著他走進電梯,被驚嚇的心仍然狂跳不已。

  “嘿嘿!上班快來不及,拼了命也得趕上這班電梯。”呂道誠迅速按下關門鍵,然後倚在一旁輕鬆地吹著口哨。

  “得了吧!咱們公司才幾個人,電梯好搭得很。”尹凱雅撇了撇嘴,對他誇張的說法不以為然。

  “小姐,你真的待在會計部嗎?居然說出這句話?”呂道誠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不住地發出嘖聲,嘲諷味十足。“連我們這群工程師之間都傳開了,你這內部單位的主管居然不知道?”

  “我忙啊,沒時間閒話家常。”尹凱雅沒好氣道。

  磊新的人事管理歸屬于會計部門,原本會計部由她和董事長的女兒沈關月共同負責,扛下會計部這個重責;沈默細心的關月負責帳務管理,而能言善道的她擔負起對外聯絡客戶之責。

  即使兩人的個性如此南轅北轍,但她倆的感情就是好得沒話說,像是一個被拆散的個體找到了互補的另一半,那麼契合、那麼默契十足,不需多餘累贅的言語,對彼此的友誼就了然於心。

  關月除了公事,有時一天還聽不到她講十句話,秀麗的容顏總是染著哀愁,這樣的關月,連身為女人的她見了都覺得我見猶憐。不管有什麼事,她都會盡力護著關月。不過,有時關月的沈著和她的暴烈性格比起來,少她一歲的關月反而比她還像個長姐。

  還記得她剛進磊新,工作了約一個禮拜後,聽到同事們說關月是董事長沈彌的女兒時,她當下瞠目結舌,因為,沈彌對關月的態度比對一個陌生人還不如。面對陌生人時,至少還會維持最基本的禮儀假像,但他對關月,卻還帶有不屑與鄙夷。

  她很想問關月的不愉快是從何而來,也很想問沈彌對關月的冷漠態度是怎麼一回事,但在一次關月用沈默以對後,她再也不敢開口。有時,不管交情再怎麼深厚,有些個人隱私,還是不要執意去探索得好。

  她以為,她可以和一個感情深厚的好同事就這麼平順地過著她的職業生涯,不用去煩惱所謂同事間的勾心鬥角,沒想到,事總是與願違。

  一天,關月突然離開了磊新,而原本生意清淡的磊新簽下了“擎宇企業”這個大客戶,在極短的時間內,磊新的規模擴大,新進人員暴增,她這名碩果僅存的會計,理所當然地榮登主管頭銜,掌握會計部的主控權,卻也讓初掌大權的她忙得焦頭爛額。

  沈關月的離去和擎宇企業的簽約絕對有關係!尹凱雅握緊拳,忿忿不平地想。不然關月不會在見過擎宇的總裁後就取得這紙合約,條件還如此寬厚;而關月也不

  會在簽定合約後,便與擎宇總裁以進修為名一同出國。

  要不是關月,磊新不可能撐到現在。雖然擎宇這個金主幫助頗多,令磊新的經營狀況有所起色,但董事長沈彌的商業頭腦太差,無法把握這個轉型的大好時機,看來除了依附擎字這個方法外,磊新是無法獨立生存了。

  “喂、喂!不知道就不知道,幹嘛咬牙切齒的?”看到她一臉憤怒的模樣,呂道誠裝模作樣地不住後退,直抵上身後的牆,不知自己哪一點惹到她了。“沒有。”尹凱雅聞道。她生氣有什麼用?沈彌那老頭都不關心他的親身女兒了,她這外人有啥立場說話?搞不好他是借著賣女兒來換取這紙合約也說不定!“那你想不想知道?”看她面容恢復正常,呂道誠又露出一臉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你說我就聽啊。”尹凱雅隨口應道。此時電梯到達樓層,門一打開她就直直往外走去,心裡盤算著今天該從哪家供貨廠商的帳務開始整理,對呂道誠的小道消息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別這副冷淡的模樣嘛!”呂道誠追了上去,搶在她前頭,走到打卡鐘前拿起卡片,哢嚓兩聲,幫尹凱雅和自己打完了卡,此時離上班時間還有五分鐘。“謝謝。”尹凱雅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真一點興趣也沒有?”呂道誠不死心地跟到她的座位旁,拉過一把椅子跨坐,手支在椅背上看她。“跟咱們的董事長有關哦!”

  “要說快說。”尹凱雅拿起桌上的卷宗翻開,頭擡也不擡。提到那沈老頭她就有氣,對於他的事,她實在是興趣缺缺。

  “咱們磊新要改朝換代了!”呂道誠神秘兮兮地看看四周,然後悄聲說道。“董事長從國外請了一名總經理回來,代他處理磊新一切大小事物。其實董事長打算隱退,只掛個名,權力全都下放到總經理手上了。今天就是總經理上任的第一天,聽說他在外召集了不少人馬,新人事新氣象,在上任第一天完全改觀。”“真的假的?”尹凱雅一臉狐疑地看著他。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來個人事大搬風,不造成磊新的內部恐慌才怪。看來,這個總經理不是才能卓越、另有獨特見解的菁英份子,就是毫無管理頭腦的白癡。

  “對天發誓。”呂道誠舉起右手,一臉“騙你我會死”的宣誓狀。

  “連我這個會計部都沒有知會,真藐視人!”尹凱雅一聳肩,不經意地問道。“那總經理是什麼來頭?沈老頭怎麼會那麼放心把磊新交給他?”

  “他兒子啊!”呂道誠拿起路上買來的三明治,拆開封套咬了一口。

  “他兒子?!”尹凱雅臉色大變,倏地站起,一把揪住他的領帶。“你是說關月的哥哥?”

  哽在喉頭的三明治和脖子上瞬間收緊的領帶都讓他苦不堪言,呂道誠脹紅了臉,拚命指著自己的脖子,好不容易才將緊握于對方手上的領帶拉回。

  “謀殺啊?”呂道誠嗆咳著,在順過氣後開口罵道。

  “快說啊,他是不是關月的哥哥?”尹凱雅雙手拍上桌面,怒瞪著他。

  “應該是吧,沈老頭不就只有一雙兒女嗎?”她氣勢洶洶的怒容讓呂道誠自動離座,倒退三大步。“你認識他?”

  “不認識!”尹凱雅怒吼,猛然坐回椅面。“但是聽過他很久了。”

  沈智淵,是繼沈老頭之後第二個讓她憎惡的沈家人。說來也真不簡單,沈家包含沈關月也才三個人而已,讓她討厭的卻占了兩個名額。

  關月曾說過,她哥哥在服完兵役後就離開臺灣,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這件事只有與關月交好的她知曉而已。

  他知不知道為了幫他盡責,關月付出了多少青春和心血?而那沈老頭又鄙視關月到了極點,這些年關月過得多苦?最後為了維持磊新,連自己都賠上了!一個大男人竟然把這爛攤子丟給妹妹去承擔,自己跑到國外逍遙去,一點責任感也沒有,而現在見磊新的營運狀況稍有起色,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接收現成的成果?

  沈智淵,她對這名紈絝子弟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極點!方才還在想這總經理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現在她確定了,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白癡!以為來個人事異動會使人對他信服,這點他可算錯了,至少她尹凱雅第一個不服。

  女人真不可理喻!呂道誠看著尹凱雅怒氣衝衝的模樣,悄悄搖頭歎息。明明不認識人家,也能恨成這種深仇大怨的模樣。

  “我要回去我的位置啦,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些天得乖點才行。”呂道誠三兩口把手上的三明治香入肚,拍拍屁股走人。

  尹凱雅擺擺手,看著面前的卷宗,上頭的黑字都化為關月一雙雙淒淡哀漠的眼。該死的沈智淵,就讓我會會你這個把關月害成這地步的幫兇!



  沈智淵走下樓梯,一面調整領帶,一面打量這久違了五年的家。

  這個家陰暗依然,與他五年前離家時相較之下,還多了分冷寂。沈智淵搖頭苦笑,早在多年以前,父親就用他的驕傲與固執把這個家摧毀了。

  五年前離開臺灣,是因為對父親感到心冷。他看不慣父親對關月的態度,他無法接受父親的處事態度,他更忍受不了父親叫他進磊新,卻守舊地不肯改變現狀!一進磊新他才知道,不管在人前人後,父親從不把關月當女兒,在公司眾人之前連一點尊嚴也不給關月,動輒冷言諷刺、不假辭色,雖名為會計,地位卻比一名助理小妹還不如。

  一場幼年時的強暴未遂,關月必須為了這件事賠上她的一切嗎?那時年僅十歲的關月,非但得承受差點遭到強暴的驚嚇,最讓她難受的,還是父親的極力譴責與不可理喻的怪異。

  父親受不了他的生命中被這件醜事染上汙點,所以從那時起,他就對關月視而不見,直至成年,依然將關月緊鎖在他用嚴厲圍拘起來的牢籠中,不許她自由,深恐關月又做出任何敗壞沈家門面的事。

  想起那時與父親的針鋒相對,沈智淵不禁輕撫額角,閉起了眼。後來,他和父親發生爭吵,引線是對公司一件CASE的處理問題,對父親病態的觀念不滿是累積多年的火藥,雙方情緒爆發,原本暗隱的癥結浮上檯面,卻找不到解決的方式。在那一次大吵後,他對父親徹底放棄,離開了臺灣。

  臨走前,他站在關月面前,沈重地不知該說些什麼。反而是向來靜默的關月主動對他說:“你去吧,反正爸對我的觀感一直都是如此,就算你待在家裡也無法使他改變。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這無法改變的情況而放棄你的理想?”

  他還記得那時關月的語音平淡,眼中的神情卻堅定,他知道,其實關月比他更想脫離那個狹小的世界,她將她的夢想加諸在他的身上。

第1章(2)

  “智淵。”蒼勁的聲音將他自緬想中拉回。

  “爸。”沈智淵回頭,看見披著一件睡袍的沈彌站在樓梯口。

  回到家中,才發覺人事全非。關月不在了,去向父親並不言明,只以出國進修帶過。而父親的改變最讓他震驚,那自效恃人、背永遠挺得僵直的父親老了,挺直的背已然佝僂,總是一絲不苟的黑髮被灰白佔領了大半,歲月在他身上做了留停,將盛氣淩人的他消磨了鬥志。

  “今天第一天到公司,你可以先找一位主管會計‘伊’小姐!叫她拿營運報表和一些人事資料給你看,有助於你對磊新的瞭解。”沈彌說道。

  “好。”沈智淵頷首,依次將雙手袖扣扣上。“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沈彌沈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我把你從美國找回來,你怨不怨?”

  這個問題讓沈智淵微微一怔。怨不怨?拋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事業,拋開他親手打造的生活,他該不該怨?

  “在那裡拯救的是別人的事業,在這裡拯救的是自家的事業。”沈智淵緩道,早在下了回國的決定時,他的心就已定了目標。“並沒有什麼不同。”

  父親在信裡的口吻近乎低聲下氣,說他會將一切決定許可權下放,磊新需要他回來主持。這樣的父親讓他感到心痛、心酸,他不知道,是他傷父親深些,還是父親自己傷自己深些。

  怨不怨?這種事在父親的轉變下已難以定論。

  望著兒子成熟的臉孔,沈彌歎了口氣。

  “我走了。”沈智淵取過西裝外套穿上,走出門外。

  目送沈智淵離去後,沈彌緩步走上二樓佛堂,走至蒲團上落座,仰首望著高掛的妻子遺像。

  他老了,沒有體力再去維持那膚淺的自尊;以前視如生命的面子,如今卻覺得可笑,卻是什麼也挽不回。若他能早些看透,這個家也不會落到這個局面了。對過往的懊悔讓他筋疲力竭,沈彌沈痛地閉上了眼。



  辦公室裡若是出現一名陌生的訪客,絕對會引來眾人側目,尤其是當磊新規模這麼小、而這名訪客又如此氣宇非凡時。

  沈智淵一踏進磊新的會計部門,原本有著嘈雜聲浪的辦公室霎時靜肅,一雙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著他看。

  對這情形沈智淵只淡然一笑,走近距離最近的小姐身旁問道:“請問‘伊’小姐在嗎?”

  “在、在啊,就是最後面正在講電話的那位元小姐。”那個小姐往後一指,眼睛卻繞著眼前男子不住打量。“你可以直接進去找她。”

  “謝謝。”沈智淵微微一笑,往後走去。

  “吳先生,話不是這麼說啊,磊新跟你們的帳款都是在月底開票的,你突然要改到月中,我們沒辦法配合。”尹凱雅將話筒夾在頸肩處,雙手翻找著桌上的資料,數本卷宗相疊,加上她的手忙腳亂,一整疊資料滑落。

  尹凱雅暗啐一聲,急忙彎腰伸手去拾,卻因電話線受限而顯得狼狽不堪。突然一隻大手伸至眼前,幫她撿起滿地的文件。尹凱雅擡頭,一名卓爾男子正蹲踞在她面前,手還拿著剛拾起的文件,對她溫文一笑。

  “我只是個會計,做不了主的。何況磊新向你們訂貨這麼多年了,還信不過我們嗎?”尹凱雅報以尷尬一笑,點頭表示謝意。

  沈智淵將理齊的資料放回桌面,取過一旁的辦公椅坐下,打量著這間他即將接手的公司。

  話筒另一端還在口若懸河地講著,可是尹凱雅的視線卻已不住的往眼前的男子飄去。他渾身散發著一抹從容不迫的氣質,在這陌生的環境中,卻依舊怡然自在,環伺四周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帶著一絲慵懶玩味,可很奇特的,這樣的眼神卻不會引起人的反感。

  偉岸的身形挺拔,卻不是魁梧健壯那一型,在剪裁合宜的西裝包裡下,一種智慧的知性特質讓他成為一個發光體,吸引了人們的目光。他的長相並不算俊美,卻有他個人的獨特氣質,濃眉之下是黑澈的眼眸,盈滿了睿智精明,唇畔微揚的弧度溫和了與陌生人的距離,也掩飾了他藏於瞳眸之下的智銳眼芒。

  來往的客戶間,有見過這一號人物嗎?尹凱雅虛應著那難纏的吳先生,腦中不停回想,隨即搖了搖頭。不可能,這麼出眾的人她不可能會毫無印象。

  “吳先生,磊新的支票會在這個月二十五日寄出,就這樣了。”尹凱雅好不容

  易結束了通話,在掛下話筒後忍不住吐了口長氣。

  “請問叫‘伊’小姐在嗎?”沈智淵帶著禮貌的笑問道。

  方才她的通話內容他都聽在耳裡,語調清脆,節奏明快,將企圖討價還價的廠商節節敗退。沈智淵莞爾一笑,磊新找到這位小姐,算得上是幸運了。

  “在啊!”尹凱雅指著桌上的名牌,經過一番唇槍舌戰後,對於自己的姓被再次喊錯已無力糾正。

  “尹凱雅小姐,我要找的是主管會計叫‘伊’小姐。”那塊名牌早在方才他就看到了,沈智淵依然溫和笑道,不解她為何叫他看她的名牌。

  “你叫我什麼?”尹凱雅瞬間睜亮了雙眼。“再說一次。”

  “尹凱雅小姐。”沈智淵又看了名牌一眼,確定並沒有喊錯。

  “耶!”尹凱雅發出歡喜的呼聲,好久沒聽人喊出她正確的名字了。“今天一定會很幸運!”

  “那恭喜你了。”對於她奇怪的反應,不明原因的沈智淵只是微微一哂。“謝謝。”尹凱雅發覺自己對眼前這名男子越來越有好感,夠沈穩且不冷漠,不會拒人於千里之外,看到她這種瘋狂的舉動也鎮定如�。“磊新只有我這個主管會計,而且這裡沒有人姓‘伊’,只有我這個常被喊錯的‘尹’小姐而已。我想,你要找的人應該是我。”

  “我想也是。”父親真夠厲害,在他上任的第一天竟連職員的名字都告知錯誤。這是他進公司第一個接觸的主管級員工,沈智淵改用衡量的眼光看她。披肩的長髮帶著卷度,襯著一張蘋果臉,慧黠的大眼帶著笑意,肌膚白皙水嫩,唇瓣輕輕掃上一層淡粉,更顯明眸皓齒。若不是方才看過她的表現,他實在很難相信以她這年輕俏麗的模樣,竟能登上主管會計之位。

  “尹小姐比我想像的年輕許多。”沈智淵淡淡地說道,不是恭維,也沒有夾帶輕視意味,只是陳述一件事實。

  “這種情況下,我只能說聲謝謝了。”尹凱雅淘氣地皺了下鼻頭。這句話,說過的人不計其數,卻只有他說來讓她最能接受,沒有引起絲毫火氣。“找我有事嗎?”

  “沈智淵,我父親希望我在上任的第一天先來跟你拿一些基本資料。”沈智淵

  報出自己的名字,將手伸到她的面前。

  “我是尹凱雅——”尹凱雅反射性地就要回握,手伸到一半時他的話才傳進腦海,她猛然頓住,笑意迅速從臉上消失,柳眉倒豎地瞪著眼前的男子。她沒聽錯吧?“你說你叫什麼?”

  “沈智淵。”他再一次重複,對於她驟然狂升的敵意感到不解。方才原本還笑臉相向的可人兒,怎麼突然之間面目猙獰了?“今天到任的總經理,董事長沈彌應該提過。”

  “總經理?”尹凱雅沈聲低嚷,晶亮的瞳眸燃著熊熊怒火。“那個會帶來一堆新進人員的總經理?”

  “他們明天才會來上班,今天我先來瞭解一下情形。”沒想到消息傳得那麼快。沈智淵不變其語調,依然溫和笑道。

  原來這就是棄關月於不顧的那個混帳!尹凱雅怒瞪著他,不管剛才第一眼的印象有多好,現在全都被“沈智淵”這個名字打得煙消雲散。她拉開抽屜,取出兩大本卷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震得桌面上的物品全都移了位。

  “小常——”尹凱雅扯開了喉嚨大喊,把沒有心理準備的沈智淵嚇了一跳對於這完全不知下一秒會如何發展的狀況,沈智淵採取靜觀其變,招惹正在氣頭上的獅子是最不明智的舉動,尤其是當他不知她為何動怒時。全辦公室的人雖狀似專注忙碌於自己的工作,其實卻打從沈智淵跨進門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全繞著他轉。尤其是當他開始和尹凱雅對話,無人不豎起耳朵傾聽,得知他就是新到任的總經理時,還有不少人發出低呼聲呢—.“什麼事?”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女孩跑來,滿臉笑容。小常是在磊新與擎字簽下合約後,跟著一批新進人員同時進入會計部的女孩;她的個性活潑,常帶著笑臉,頗得人緣,在同一批進來的員工中,尹凱雅對她是教導最多的。

  一堆會計部的同事們只能偷瞄,如今她這名被欽點的能就近觀看,當然是雀躍萬分嘍,對尹凱雅的怒氣也就視若無睹了。小常站在桌旁,嘿嘿地笑,反正尹姊只是脾氣火爆點,不會對他們做出什麼傷害舉動的。

  “把這些東西搬到總經理辦公室去!”尹凱雅指著那兩大本卷宗,然後虎地站起,憤怒的眼光直射向沈默的沈智淵。“總經理,請你離開我的位置,我好歹

  也算是個會計部主管,希望你別逾越你的許可權。﹂他好像聽到她在講“總經理”三個字時講得咬牙切齒的?何況,光是拉了把椅子在她桌前坐下,就算是逾越許可權了?沈智淵挑了挑眉,卻很識時務地不予以回擊,剛到一個新地盤,態度還是保留點比較好。

  “小常,還不快帶總經理去他‘舒適’的總經理室?”尹凱雅杏眼一瞪,不能忍受他在自己面前多待一秒,想到剛才差點握到他的手,就忍不住頭皮發麻。“總經理,這邊請。”小常吐了吐舌,抱起那兩本卷宗。

  “尹小姐,希望今後合作愉怏。”他相當確定了,這個叫尹凱雅的女子對他非常有敵意。“舒適”的總經理室?這話裡夾槍帶棒的程度可真嗆!

  “希望如此。”尹凱雅悶哼,心裡卻是不以為然。和這種只懂玩樂的混帳能合作得多愉快?繼頑固的沈老頭之後又來個無能的沈小子,磊新的前途堪虞啊!看來,她還是早早另謀高就算了!關月當初要她擔待磊新的交代,恕她無法遵行。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尹凱雅的眼神只有不屑兩個字可以形容,淩厲的目光,像是要將他的背望穿兩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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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05:55

第2章(1)

  “喂,小尹,聽說你今天對總經理大吼啊?”一臉興味盎然的呂道誠走近尹凱雅的位子,俯身在她座位旁問道。

  “那又怎麼樣?”尹凱雅俏臉一板,沒好氣地回應。“你也想被吼是不是?”用不著一個上午的時間,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對總經理以下犯上的“罪行”了,各好事者紛紛跑來慰問瞭解,令她煩躁得直想大吼。

  “當然不是,哪有人自動送上門當受氣包的?”呂道誠依然涎著笑臉,依他對小尹的瞭解,光會虛張聲勢的她根本不足為懼。“你為什麼那麼討厭總經理啊?是為了他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做人事異動嗎?”

  尹凱雅緊咬下唇,沒有答話。教她怎麼說?那是關月家的私事,她怎能四處宣諸於口?而且儘管沈智淵縱有再多不是,她也非道人長短之人。

  “可能吧,反正我一見他就討厭。”尹凱雅一聳肩,找了個理由。就是有人天生犯沖,這總說得過去吧!

  “不管再怎麼討厭!忍著點,咱們總是靠他吃飯的嘛!”呂道誠拍拍她的肩,給予安慰。

  “我知道。”尹凱雅闊道,這優劣分明的條件她還不清楚嗎?

  “他一早都在幹嗎啊?”呂道誠嘴往總經理室一努,悄聲問道。

  “誰知道?兩本卷宗夠他研究一個禮拜了,如果他真研究得出什麼結果的話。”尹凱雅撇撇嘴,一臉輕視。

  “看來,你真是對他不屑到了極點。”看到她的表情,呂道誠開心地笑了起來。對他的揶揄,尹凱雅只勉強扯了扯嘴角。此時,桌上的分機響起,她伸手接起話筒。“會計部。”

  當場可見原本帶著笑容的她,表情瞬間凝沈,柳眉倒豎,一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呂道誠咂舌,小尹雖然個性火爆易怒了點,卻從沒見過她翻臉翻這麼快的。只聽到她悶應了幾聲!立刻掛上了電話。

  “總經理找我。”不等呂道誠發問,尹凱雅自動開口。她猛地彎身拉開抽屜拿取資料,開關之間撞得乒乓作響,然後抱著卷宗、神色不佳地往總經理室走去。呂道誠挑了挑眉,很識相地保持了沈默不語。不知這火爆小尹進了總經理室後,會不會發生什麼驚人事件?他咧開嘴笑了笑,雙手插在褲袋裡,吹著口哨走出會計部。



  “叩、叩——”沈悶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原本埋首于書案的沈智淵擡起頭。

  門一開,即看見板著臉的尹凱雅走進。

  沈智淵微微皺眉,不斷思索早上那段短短的談話中,自己到底哪點得罪了她?他記得在初會面時,她的笑容可以說是甜美有禮的。

  “總經理,您要的財務報表。”尹凱雅走到桌前,將手上的卷宗遞過。“如果沒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請等一等。”沈智淵急忙喚住已轉身往外走的尹凱雅。“我可以跟你談談嗎?”

  尹凱雅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當然,總經理的命令不敢不從。”

  “到這邊來吧。”夠沖的!沈智淵搖頭笑笑,拿起桌上的資料,走到一旁會客的單人沙發坐下。

  尹凱雅坐在另一張與他相鄰的雙人沙發上,繃緊了注意力看他。在瞥見了桌上的資料時,暗地嗤笑了聲。這才疏學淺的傢夥,居然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看不懂,還要求助於她!

  “這些資料我已經都看完了,近年來磊新的營運狀況不佳,雖然在和擎字合作後稍有起色,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是沒了擎宇,也就沒了磊新。”沈智淵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微微傾身。

  尹凱雅的注意力全放在他的第一句話上頭。他全看完了?開什麼玩笑!搞不好只是隨手翻過就叫看完了。

  “而且我看過人事資料,一些部門冗員太多,一些部門卻又人力缺乏,還有許多所學、專長與工作並不符合的,這些都是大問題。”看過資料後,他才發覺磊新內部完全缺乏管理,淩亂毫無組織,沈智淵對這種狀況皺起了眉頭。

  “可是大家在工作崗位上都做得好好的,現在才突然說要變動,不會影響過大嗎?照總經理所言,恐怕會變動不少吧!”尹凱雅立刻予以辯駁,這點她可是純粹就事論事完全沒有摻雜個人好惡。“而且所謂的‘人盡其用’如何定義?很難去劃分一個職責是否合適某個人的。”

  “下午我會約談每個人,明天新的人事變動就會公佈。”沈智淵態度從容不迫,對她的反駁只是微微一笑。“像你,尹小姐,你是資訊管理系畢業,專長是速記和英、日文,卻為何會當上主管會計?這一點,你不覺得有點學非所用了嗎?”尹凱雅頓時啞口,好半晌才訥訥地解釋道:“當初磊新需要的是會計。”沒想到他連她的人事資料都知道得如此詳盡。

  “這就是癥結所在,很多人為了急需一份工作,而放棄了自己所訂的標準,改

  變自己去配合那份根本不適合的工作。這樣,不僅公司損失人才,員工也會有志難伸。”沈智淵朝她一笑。“尹小姐認同我的說法嗎?”

  他說得沒錯啊!尹凱雅抿了抿唇,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其實人是習慣性的動物,剛開始會因變動而驚慌失措沒錯,但在適應期過後,他們就會因為工作得心應手而欣喜不已。”這是他這五年幫企業改組的經驗。沈智淵真誠地看著尹凱雅說道:“相信我吧,我不會傻到毀了自家的公司。”他誠摯的目光清澈堅定,不知為何,尹凱雅只覺得臉微微一紅,螓首微頷,有點窘迫地低頭看著置於膝上的手。她見鬼的幹嘛臉?

  “明天,新進人員會隨著新的人事自動到任,這些消息我會在下午約談時告訴大家。”沈智淵從桌上拿起一份資料夾,放在她面前。“這是磊新的改組計畫,我希望你能先看一下。在接下來的這段期間,可能會召開許多會議,我需要有人幫我。可以嗎?”尹凱雅拿起粗略翻了下,沈默不語。資料夾內條理分明的計畫和他有禮詢問的言詞都讓她胸口一窒。他該是只會吃喝玩樂、一點責任感也沒有的跋扈大少爺的!如今眼前精銳優秀的他,像是一個披著沈智淵名號出現的高知識份子。讓她強烈敵意無法抒發。

  “尹小姐?”見她沒有反應,沈智淵輕喚了聲,不知道她內心正在天人交戰。個性中的公私分明讓她屈服,至於對沈智淵的觀感,留待以後再慢慢觀察吧!沒錯,他讓她見識了他的能力,但頂多只是從一名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轉為徒有商業頭腦、卻欠缺人格的惡劣人等罷了。

  “沒問題。”尹凱雅點點頭,將卷宗合上。“那,我下午不需要面談了吧?”她需要時間研究這本改組計畫。

  “如果你希望現在就談的話。”沈智淵頷首笑道。

  “我的職位也有變動?”尹凱雅低嚷,柳眉微蹙直盯著他。這代表什麼?表示他對她的工作表現不滿意嗎?

  “如方才我所說的,你的工作和你的所學、專長都不相配合,不是嗎?那時你必須為了找一份工作而委屈自己,如今有了一個轉變機會,你不想試試?”從人事資料抽出她的自傳,置於她面前。“還是目前的主管職位讓你不想放棄?”

  “不是。”無法做到賞罰分明的她,向來就不是領導者的料,這點她相當有自知之明,心軟的她總狠不下心來懲處犯錯的人。“調動後,我的工作是什麼?”說實在的,她的個性與能力都不適合主管會計這份工作,和那些無理取鬧的客戶周旋讓她疲累不堪。如今有轉變的機會,她也動了心。

  “我想將磊新帶到國際市場,所以我需要一位元秘書。她必須熟知公司內部營運,也必須懂英、日文,在和國外客戶洽談時才能言之有物,使對方信服,而她也必須會速記,在接下來連續的會議中幫我記錄會議內容。”沈智淵帶著淺笑看她,微眯的眸子閃著賞識的光芒。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漫過尹凱雅背脊。為什麼她越聽越覺得這個秘書的職位像是特地為她設置的?光想到必須在他身邊工作,她的腦中就一片暈眩。

  “總經理,您的意思是?”天呐!千萬別讓噩夢成真。尹凱雅掌心冒著冷汗,忐忑不安。

  “我想借重你的長才,尹小姐。”

  聽聞噩耗,尹凱雅身子頹然往後一倒,失神地靠在沙發椅背。可惡!怎麼好事不準,壞事特別準啊?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的。”這句話讓尹凱雅喜出望外,回拒的話已到了唇邊,然而沈智淵的下一句話又將她打回萬丈深淵。“假如你覺得你不能勝任的話。”

  他真摸透了她!尹凱雅低著頭,由下往上怒瞪著他,在看到他臉上還掛著自信從容的笑時,想沖上前將那抹狂妄笑容抓下的衝動油然而生。沒想到他們才見過兩次面,他就將她的個性捉摸了十足。

  “希望我們以後能合作愉快。”尹凱雅無力地說道。好勝的她不可能拒絕的,不能勝任?多令人厭惡的字眼!

  “如果你真如此希望的話,那就恕我冒昧了。”看了她一眼,沈智淵決定將一切攤開來說,他可不希望以後還得隨時提防這個秘書會不會從他背後捅他一刀。“我發覺,你似乎對我有很深的敵意,為什麼?”

  他直接的問法讓她窘紅了臉,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沒想到他居然會當面問出。

  “我自忖沒有得罪過人,更不曾見過你。”沈智淵挑眉,將身子傾前,溫和從容地看著她。

  “我不是對你有敵意,只是個性天生如此。”斟酌許久,尹凱雅還是決定不要言明得好,要是他公報私仇,她就玩完了。“如果讓總經理覺得有所冒犯的話,我道歉。”

  “不是冒不冒犯的問題,我只是希望有什麼事都能溝通講明,彼此的關係才不會有芥蒂存在。”如果他信了她的話,那他在瞬息萬變的商場上翻騰的這些年就都白活了!沈智淵勾起一抹淺笑,並不揭破她的謊言,有時將人逼上絕路,會適得其反。

  “我的個性這麼沖,你放心讓我去跟客戶周旋嗎?”遲疑了會兒,尹凱雅提出心中的疑問。在一般企業,這麼頂撞上司的員工,誰管他是個性因素還是人際關係因素,早就不能見容了。

第2章(2)

  “早上看過你跟客戶斡旋的情況,我相信你的自控能力。”即使她的自控能力只針對外人,對於自家上司一點效用也沒有。沈智淵在心裡默默地補充。“謝謝。”尹凱雅欣然一笑。人都是喜歡被讚揚的,尤其是當對方並不是虛情假意的敷衍時。“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她拿起改組計畫,起身告辭。“對了,這份名單給你。”沈智淵從人事資料裡抽出一張紙。“下午上班時,麻煩你幫我依序叫人進來。”

  “好。”尹凱雅接過手時稍微瞄了一眼,看到呂道誠排列于首時說道:“這位呂先生能力很強,不過光看人有點看不出來。”她很擔心沈智淵會因為呂道誠的瘋癲外表而對他有所誤解,忍不住開口幫呂道誠先解釋一下。

  方才在翻人事資料時,他就注意到這個人了,不過在突然聽到她對他推薦他,還是覺得詫異。

  “你跟這位呂先生很談得來嗎?”她幫別人說話,卻對他敵意相向?一想到她可能有親密的男朋友時,不明原因,心裡徒然沈窒了起來。

  “總經理,您誤會了。”他的說法算含蓄了,只差沒開門見山地問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尹凱雅翻了翻白眼,她要是真跟呂道誠那小子交往,她八成會先被氣死。“如果這樣會造成您的誤解,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好了。”

  “我自有打算。”突然間,他的心情又輕鬆了起來。

  沈智淵對自己這怪異的情緒變化感到納悶,一抹疑惑閃過眼眸,但是尹凱雅絲毫沒有發覺,應了一聲後就打開門走了出去。看著被再次開闔的門,沈智淵陷入凝思,良久,才起身走至辦公桌前,繼續撰寫他的營運計畫。



  新的人事變動一公佈,並沒有引起之前大家所預測的軒然大波,磊新上下都對重新安排的結果感到滿意,只除了幾個職位比過去降了一點的主管頗有微詞外,最後還是很認命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這順利的進行,全都歸功於沈智淵跟各個員工的個別面晤,幫助他瞭解員工的能力與個性,然後將安排加以告知,有異議者則當面一對一地溝通,如此一來,不僅人盡其才,同時也收服了員工的向心力。

  經過近一個禮拜的適應期後,大部分的人對新的工作範圍都上了手,一些新的工作夥伴也漸漸互相熟稔,一切慢慢步上了正軌。會議資料可以借一下?嬌柔嫵媚的女聲從桌前傳來,正埋首於整理會議紀錄的尹凱雅擡頭,在看清來人時心頭略感不悅。“這份資料不是應該在今天就要送給總經理過目的嗎?”看著同為總經理秘書的朱也岑,尹凱雅語氣帶著一絲責難。

  朱也岑也是這次的新進人員之一,嬌美豔麗,身段凹凸有致,進公司時還引起男同事間一陣不小的騷動,藉故來秘書室只為了看佳人一眼的人不計其數。對於朱也岑的工作能力她並不瞭解,能被沈智淵挑中的應是上上之選才是,可是她卻完全沒有機會印證,因為朱也岑的工作態度實在太差了!

  在沈智淵面前總是一副認真負責的模樣,還會自動把工作往身上攬,有時沈智淵要交代給她的工作,朱也岑也都會開口承擔下來。

  剛開始時她還挺感動的,對朱也岑的熱心感到欣喜,慶倖有這種工作夥伴可以彌補一下她在沈智淵身旁工作的不幸。可是,用不著兩天的時間,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朱也岑非但額外接下的工作不做,就連自己分內的職務也都完全不動,一直到

  了最後關頭,才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請她幫忙;再不就是一臉悽楚地坐在電腦前,自會有一大群的自願者主動上門請她讓他們為佳人盡一份心力。

  然後在沈智淵面前,又搖身一變成為一個萬能認真的好秘書,拿著別人幫她完成的成果說是她努力加班的心血結晶。而沈智淵竟也信了,在午餐會報時還曾誇過朱也岑能幹。

  她真的懷疑,當初沈智淵會選朱也岑進公司,到底是不是因為她的美色所致?“我最近手上要整理的工作很多,你也知道,總經理對我的工作能力讚賞有加,什麼工作都指定要我負責,我忙不過來啊!”朱也岑一臉冷傲地說,像在炫耀似的。

  “拿來吧!”對於朱也岑的說詞,尹凱雅沒有耐性去跟她爭辯裡面的真實性有幾分,直截了當地冷道。每次都耍這種伎倆,再笨、再蠢的人也會學到教訓。朱也岑上班時間除了用電話聊天,就是和公司裡的男同事打情罵俏,她實在看不出來朱也岑到底忙些什麼。而最讓她納悶的一點,為何對人都巧笑倩兮的朱也岑,在面對她時卻總是冷眼相向,就連要她幫忙的口吻都傲得不可一世,名字也不屑叫喚,只用“尹小姐”這個冷漠的稱呼來保持距離。

  是老天爺在懲罰她對沈智淵的敵視嗎?派了個朱也岑讓她也嘗嘗被莫名排斥的滋味。

  “今天中午之前要打完哦!”朱也岑丟下這一句後,踩著高跟鞋風姿綽約地走回了對面的位置。

  瞥了一下腕間的表,尹凱雅臉上的怒氣燃燒到了極點。離中午休息只剩半個小時,這份長達十頁的資料居然要她在中午前打完?而朱也岑這個當事人,居然又拿起話筒開心地聊起天來?

  沒有時間爭吵了,這份資料要是沒有在會議之前送到沈智淵手上,磊新和這家新客戶的合約鐵定完蛋!尹凱雅只能把怒火往肚裡吞,拉出電腦鍵盤劈裡啪啦快速地打了起來。



  一輛深藍色的房車駛進大樓地下室,車子劃了個優美的弧度,停進車位的動作

  流暢俐落,一氣呵成。車門打開,身著西裝的沈智淵下車,往電梯方向走去。非上班巔峰時刻的電梯裡是空無一人的,剛和客戶洽談完的沈智淵往身後的鏡子一靠,仰首閉眼,享受這短暫的放鬆時間。

  這段時間他忙得不可開交,磊新需要改變的地方太多了,縱有天大的能力也分身乏術。還好有個能幹的尹凱雅幫他處理一些事務,大自陪同會議,小至安排行程,讓他毋需再耗費心思去打理細節,她的表現證明他並沒有看走眼。

  不過,她還真是公事公辦啊!一想起她的態度,沈智淵不禁浮起淺笑。工作得宜並不和她的私人好惡成正比,她對他依然不苟言笑,只要他一走近,就以一種嫌惡蟑螂的眼神看他,甚至於在他過於接近時還會後仰上身微微拉開距離。有時她這種孩子氣的舉動還挺有趣的,讓他有意無意間總愛找她談論工作上的事情,在看到她像只刺蝟般敵視著他時,就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了,有時還可藉以排遣公事的煩悶呢!

  “叮”地一聲,樓層到達,打斷了沈智淵的沈思,他斂起淺笑,起身往外走去。“總經理,這是您交代的資料,我整理好了。”見沈智淵走進辦公室,朱也岑立刻拿著列印好的資料從外頭的秘書室走進。

  “謝謝。”沈智淵伸手接過,一邊翻閱一邊隨口問道:“尹小姐呢?”方才進辦公室時並沒有看到她的人。

  “她說要去資訊工程部找一下呂先生,去了好一會兒了。”朱也岑面有難色,頓了一會兒囁嚅道,故意破壞總經理對尹凱雅的印象。

  不過事實是:犧牲了中午休息時間的尹凱雅,在好不容易完成資料時,下午上班的鐘聲也同時響起,餓得頭昏眼花的她只得匆匆下樓,打算買個三明治果腹,可如此辛勤的付出卻被朱也岑以簡單兩句話就抹黑一切。

  “辛苦你了。”沈智淵點頭,示意她離去。“待會兒她進來時,麻煩你告訴尹小姐說我找她。”

  “好。”朱也岑鞠躬往後走,在旋開門把時閃過一絲竊笑。

  朱也岑關上門的同時,沈智淵維持的禮貌笑容也隨即卸去。她的話讓他感到不悅,並不是為了尹凱雅擅離工作崗位,而是為了她所找的人讓他感到心頭沈窒。儘管她矢口否認兩人並非男女朋友,但事實已說明了一切。

  隨及,沈智淵又啞然失笑。他何必為了一個職員的交友狀況而心情不佳?這幾天真忙過頭了,竟讓他對這種小事拘泥不已!沈智淵搖搖頭,將心思專注於眼前的資料上。

  翻了幾頁,沈智淵的臉色愈是陰沈。這排版的方式和尹凱雅慣用的手法如出一轍,整齊大方,沒有玩弄什麼花樣技巧,讓閱讀的人看得舒適易懂。反觀朱也岑所整理過的資料,風格不一,從精心設計到簡陋粗略都有,讓他懷疑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份資料他明明是交代給朱也岑的,怎麼最後會變成尹凱雅整理?沈智淵將資料輕擲桌面,起身走向身後的落地窗,看著底下的街景。

  這種借花獻佛的把戲在他面前是行不通的。街上的車輛稀落地經過,在隔音設備的阻絕下悄無聲息,沈智淵嗤笑一聲,心中已有了個大概。看來,讓他看走眼的不是那個對他敵視卻以公事為重的尹凱雅.而在面試時表現優異、工作態度卻讓人質疑的朱也岑才是需要注意的人物。

  見慣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對這淺顯的伎倆早已了然於心,並不足為懼。轉念間——朱也岑哪去的話再度浮現心頭:尹小姐去找呂先生了。沈智淵原本自信的笑容,卻因這句話而凍結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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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07:08

第3章(1)

  “總經理,您找我?”尹凱雅才剛回到座位,就聽到朱也岑語帶幸災樂禍說總經理在大發雷霆,怒她的擅離職守,害她連買回的三明治也來不及吃,直接往桌面。一扔就走進總經理室。

  該死的朱也岑,下次就別妄想她還會幫她!尹凱雅在心底暗咒,對朱也岑的落井下石憤怒不已。

  “等一下的會議我希望你陪同出席。”原本站在落地窗前的沈智淵聞聲回頭,走回位置落座。

  “我?”尹凱雅指著自己的鼻尖,狐疑地重複一次。

  公司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是資料檔由誰整理,那場會議就由誰陪同出席。雖然今天下午的資料實際上是由她完成,但名義上掛的可是朱也岑的名字。“對,不方便嗎?”沈智淵擡頭睇她,對她驚訝的反應暗自好笑。

  “當然不會。”尹凱雅連忙搖頭。

  “那就好,我們走吧。”沈智淵拿起西裝外套穿上。

  “現在?”她瞪大了眼。

  “早點出發,總比遲到給人不好的印象要來得好。”見她立刻替他拿起沈重的公事包,沈智淵伸手接過。“這很重,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沒料到他這突來的舉動,尹凱雅有點受寵若驚,呆站在原地一會兒,才邁步跟在他後頭出了辦公室。

  “朱小姐,我和尹小姐去聯翌實業開會,如果有人找我的話,幫我留下對方的電話,我回來再和對方聯絡。”沈智淵邊走邊跟朱也岑交代,經過尹凱雅的座位時,桌上的三明治吸引了他的目光。

  順著沈智淵的視線看去,尹凱雅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剛剛就把它收到抽屜裡去了;她立刻挪身擋在桌前,迅速拎起三明治往椅子扔去,企圖掩飾。

  已經補好妝、準備出席會議的朱也岑聞言臉色一變,可只一瞬間,她隨即呈現的又是嬌媚可人的笑臉。

  “我會注意的,總經理您慢走。”她站起身,目送她們離去。

  當他們一走出辦公室時,原本笑容滿面的臉迅速轉為猙獰,朱也岑冷睨著那闔上的門,拿起話筒撥號,悄聲地講起電話。



  坐在車子裡,尹凱雅百無聊賴地扭著手指。

  出了公司沒多久,沈智淵就將車子停靠路旁,說他要買個東西就下車去了,丟下她一個人在車上枯等。

  其實,自己對他那不佳的態度,有時想想還挺內疚的。尹凱雅以手支頷,看著行人道上往來的行人,怔怔地發呆。

  經過他大刀闊斧地改革後,磊新的蓬勃成長是有目共睹的,更難得的是,居於

  領導者的他獲得磊新上下的一致好評,他的氣勢並不橫霸,絲毫沒有一般雇主高高在上的通病,但所說的話卻使人輕易信服。

  她之前對他的觀感,是否有所誤會?尹凱雅下意識地咬著手指頭,這個縈繞心頭的問題又再次浮現。當初只憑著關月輕描淡寫的簡短敘述,就定下他的罪狀!認定他背棄了關月、留關月在磊新受苦受難。

  關月從來就不曾說過沈智淵的不是,所有的看法都是她自己推論而成,一口咬定,認為是溫柔寡言的關月在維護自家兄長。如今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才猛然發覺是自己過於武斷了。

  但一開始就對人家劍拔弩張,如今要她放軟態度,她怎麼拉得下臉啊!尹凱雅呻吟一聲,將臉埋入掌中。

  也虧得沈智淵的涵養好,不管她言語再怎麼火爆衝撞也都一笑置之……天呐,想到她之前那些無禮的舉動,她就羞愧得直想一頭撞死!沈智淵的恢宏氣量反而更襯出她的氣度狹小。

  “你很累了嗎?”一拉開車門,就看見她趴伏著,沈智淵坐進車內柔聲問道。“想想事情而已。”尹凱雅坐起身子,卻依然低著頭,沒有臉看向沈智淵。“那就好,可別讓別人說我虐待員工,將他們累得不成人形。”沈智淵戲譫道,輕緩地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前進。

  尹凱雅只能回以苦笑,她怎麼會對這麼好的人有誤會呢?沈穩、內斂、溫柔、體恤下屬…她以前眼睛真給狗吃了不成?

  “你先吃點東西墊底吧!”沈智淵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起方才下車買的東西遞給尹凱雅。

  看著眼前熱氣蒸騰的關東煮,尹凱雅怔住了。他剛剛下車就是去買這些東西?“待會兒的會議可能會開到五、六點,我擔心你會餓過頭。”見她遲遲沒有接過,沈智淵自嘲地笑道:“對我有成見沒關係,但可別跟這些東西過不去。趕快拿去,我還要開車呢!”

  尹凱雅乖順地接過,熱氣蒸得眼眶濕潤,不知為何,她只覺得心悸得想哭。“你怎麼知道我沒吃中餐?”良久,尹凱雅才開口低道。

  “別告訴我你桌上的三明治是買來當點心吃的。”含笑看了她一眼,沈智淵搖頭。

  “三明治是冷的,對空腹不好,下次如果錯過午餐時間就買點熱的。”尹凱雅咬著下唇,點點頭,拿起東西慢慢地吃著,關東煮的暖和咬在嘴裡,溫暖了身子,也溫暖了心。

  “別光顧著和呂道誠見面,民生需求也是要注意。”沈智淵沒有發覺,在講這句話時,酸澀的語氣亦悄悄發酵著。“讓女朋友餓肚子不好啊!”

  “呂道誠?”尹凱雅皺起眉頭。她和他多久沒見面了?自從她進了秘書室後,同樣為新工作而忙碌的呂道誠已很久沒來找她閒扯了,為何會突然提到他?“我沒有和他見面啊,我整個中午都在幫——”尹凱雅突然噤口,再說下去會牽連到朱也岑,即使她罪有應得,自己還是不能這麼做。

  “別急著解釋,我不會怎麼樣的。”她的沈默,讓沈智淵以為是默認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尹凱雅堅定否認,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誤會。“我們只是同期進磊新比較談得來而已。”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聽到她的否認,一抹釋然的笑意爬上唇畔,沈智淵覺得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



  夕陽昏黃的光線斜斜射進沈家的窗臺,沈彌坐在搖椅上,看著窗外泛著金光的樹梢出神。

  “爸。”一聲輕喚將他從沈思中拉回,沈彌回頭,看見沈智淵在他身後站著。“你今天不用加班嗎?”沈彌巍顫地站起,見狀沈智淵急忙上前攙扶,頓失重量的搖椅激烈地前後擺動著。

  “公司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可以不用那麼忙。”沈智淵將沈彌扶到客廳的沙發,倒了杯熱茶放在他面前。

  方才扶著父親時,父親的身子抖得厲害,像是無法使力似的,這不過數步的距離讓他走得艱辛蹣跚。這是他記憶中一向驕傲、背永遠挺得筆直的父親嗎?“我以為,我的生命過得再完美不過,所有的缺憾都被我驅逐在外,這一生,不可能會有遺恨。”沈彌虛弱地靠著椅背,緩緩低道。“卻沒想到,走到這個歲數,回頭望去,才發覺我一直以為的完美,卻是用我現在的後悔所構築而成。”

  “爸……”這麼缺乏自信的父親,讓沈智淵覺得心懼。

  沈彌伸手阻下他的話。

  “要是我早幾年想開,你也不會離家那麼多年,關月也……”語音漸微,良久,沈彌才搖了搖頭。“我老了,老了,這一生也來不及從頭了。”

  “爸,關月到底去哪了?”杳無音訊的關月讓他掛念,但父親一直以沈默來回應他的疑問。

  “她,走進了我泯滅天良所設下的泥沼中。”沈彌沈痛地閉起眼,歲月刻蝕的痕跡在他臉上滿布。“我累了,我要上樓休息了。”站起身,沈彌步履不穩地往樓梯走去。

  知道父親不可能再多說,沈智淵默默地上前攙扶,留下橘黃的夕陽映照著這空蕩的客廳。

  方才,沈智淵走進辦公室,她看得出在他有禮的笑容下,隱隱透著疲憊。聽公司的小道消息說,這些天沈老頭的狀況不佳,血壓升高,住進了醫院,弄得沈智淵公司、醫院兩頭跑,而且,聽說情況並不是很樂觀。

  看了緊閉的總經理室一眼,尹凱雅抿了下唇,臉上的表情帶著擔憂。這種生活和心理壓力,他受得了嗎?沒有人可以為他分擔,他只能一個人咬牙苦撐,在他應付自如的假像之下,他真如外表般的堅強嗎?

  “尹小姐,你在發什麼呆?這份表格趕著傳給‘大翔’的。”朱也岑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桌上的文件,見尹凱雅停手,立刻不悅地催促。

  “我有事找總經理談,不能幫你了,這份表格你自己做吧!”尹凱雅突然站起,走到朱也岑面前將原始資料遞還給她,然後轉身走向總經理室。

  盯著眼前被退還的原始資料,朱也岑只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尹凱雅,你居然敢拒絕我?朱也岑泛著冷笑,眼神淩厲地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尹凱雅連敲了兩次門沒人回應,她遲疑了一下,輕輕旋開門把走進,才發覺坐於椅上的沈智淵正在閉目假寐。

  “總經理。”她開口輕喚。

  聽到聲響的沈智淵立刻睜開雙眼,失神的眼眸眨了幾下,才回復平常的鷹隼風采。

  “什麼事?”沈智淵坐起身子,帶著溫和的笑。

  這幾天的日夜不休,讓他幾乎熬不下去。他不僅要處理公司事務,晚上要到醫院看顧父親,還得撥出時間尋找關月。醫生說,父親已失去了生存意志,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他想找回關月見父親最後一面,但在完全沒有頭緒的狀況下,他只能漫無目的地找,卻絲毫沒有結果。他好累,心理與生理的雙重折磨,就算擁有鋼鐵般心志的硬漢也會崩潰,更何況,他只是個凡夫俗子。

  看著沈智淵強裝出來的笑顏,尹凱雅只有想哭的衝動。為什麼在這種身心俱疲的狀態下,他還能顧及他人?

  “聊翌寶業來電,下禮拜一簽訂合約。”她根本沒事,只是一時的情緒衝動讓她邁開腳步,直至他問起,才想起自己的莽撞,急忙隨便找了件事報告。“這我知道了,你在留言簿上的訊息我已經看過。”最近她對他的態度和以前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不再劍芒相向。沈智淵淺淺一笑。不過她為何改變,這是在沈重壓力下唯一值得欣慰的。

  “那就好。”尹凱雅呐呐地低頭,努力思尋著還有什麼事要說。他眼底的疲憊讓她不忍就這麼轉身離去。

  “對了,你知道公司裡有誰跟關月交情比較好的嗎?”沈智淵開口問道,或許從公司這邊可以探聽到關月的去向也說不定。

  “以前我和關月同一個部門,算是關係不錯。”也因此,一開始才會造成那種誤會。尹凱雅有點慚愧地絞著手指。

  “你知道關月去哪裡了嗎?”這個消息讓沈智淵精神為之一振。

  “沈老先生沒有提過嗎?”尹凱雅咬著唇,躊躇著不知該不該說。這消息也是她旁敲側擊得來的,其真實性有幾分根本令人懷疑,關月的閉口不談讓她無能為力。

  “他不想提。”想起父親的沈默以對,沈智淵輕喟。“如果你知道,請你告訴我吧!”

  “我覺得,你可以透過擎宇去找關月。”尹凱雅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關月跟摯宇的總裁一起出國進修,但行蹤不定,擎宇從不肯透露,如果真要找關月,就得請擎宇代為聯絡。”

第3章(2)

  擎宇?沈智淵將這個名字在口中反覆咀嚼。擎宇的總裁何得何能,竟能讓連同學聚會都不讓關月參加的父親答應放人,而且還音訊全無?

  “我只知道這樣了。”尹凱雅擡頭看他,自動開口幫忙。“要我通知擎宇嗎?”“那就麻煩你了。”這個進展讓他振奮不少,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他注視著尹凱雅,眼神專注誠懇。“關月跟你提過家裡的事嗎?”或許,他可以找到她敵視他的原因也說不定。

  他眼中的清澈讓她驀地心頭一跳,尹凱雅無法控制地紅了臉,心跳如雷。尹凱雅這嬌羞的神態讓他看得癡了,沒想到獨立倔強的她竟也有如此柔媚的一面。不同于珠也岑那種精心打扮的冶豔,而是帶著自然動人的純真之美。“關月講過一點點……”她聲若蚊蚋,沈智淵豎直了耳朵才能聽清楚她所說的話。

  “她說過什麼?”沈智淵眼裡盈滿了打趣的眼光,如今引起他興趣的不是關月說過的內容,而是那令她支吾其詞的原因,讓他想一探究竟。這是他那個能言善道的萬能助手尹凱雅嗎?

  “其實也沒什麼啦……”尹凱雅嘿嘿傻笑,企圖蒙混過去,一擡頭,看見沈智淵那興味盎然的臉,又猛然垂下頭去。

  尹凱雅,你平常的果斷、幹練到哪裡去了?她不住為自己加油打氣,然而舌頭卻像讓貓咬了似的,囁嚅了好半天還說不出成句的話。

  早知道就不進來了,落了這個尷尬的下場。尹凱雅暗自呻吟,懊悔不已。做人不可太好心呐!

  “嗯?”沈智淵挑眉睇她,為她手足無措的反應感到好笑。

  “關月說,她有個哥哥,在五年前離開臺灣,一直沒有回來過……”尹凱雅一個字一個字緩慢說道,突然,她擡起頭,怯疑的目光轉為急切,直視著他。“當初

  你為什麼要丟下關月?她被沈老頭……沈老先生折磨得很慘,你知不知道?”這個橫亙心頭許久的問題,她終於問出口了。尹凱雅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話一說完,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漫然而生。

  沒料到她有如此一問,沈智淵微微一怔,沈吟良久,才低低開口。

  “我父親很固執,我們的觀念、作風根本是南轅北轍,雖然我是他最疼愛的長子,但我們所持意見相左,吵得也最激烈。關月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當然會維護她,但在我父親不肯改變的守舊觀念下,我都自顧不暇了,對於關月的處境更無力改善。沈老頭……我也很想這麼叫他。”沈智淵雙手交疊置於桌面,勾起嘲諷一笑。他聽到了。尹凱雅臉微微一紅,帶著現行犯被捉個正著的窘迫。方才脫口而出的慣用稱呼,雖及時改口,沒想到還是被他聽了進去。

  “相信嗎?我會離開,跟關月有相關大的關係。我父親對關月的態度,是我從國中時就一直反抗他的原因。”望著前方的眼變得迷蒙,沈智淵的語音帶著回憶的沈湎。“我無法忍受再看他這麼對待關月,卻又無能為力,關月看出我的兩難,她支持我離去的決定。”

  尹凱雅的表情因他的話語而沈凝,雖然他是備受疼愛的長子,但他心裡所承受的苦,並不如表面上所見的那般令人羨慕啊!

  “或許我是不該離去的,否則關月不會不知去向,而我父親也不會病倒在床。”沈智淵往椅背靠去,一直用來對外的完美面具卸下,脆弱憂鬱的情緒真實浮現。他知道他有權利拒絕回答她的問題,然而,心中卻有股衝動讓他想說,或許是不曾對人訴過苦的他,也想宣洩一下心裡的情緒吧!從小到大,親友都以他的優秀著稱,父親把希望都託付在他身上,但他們並沒有想過,為了迎合這些期望,他必須改變自己去符合他們的要求。

  只除了在紐約那五年時間,那五年,他是真正為自己而活,為自己所創造“劍”這個身分而活。

  “對不起。”尹凱雅低下頭,雙手因自責而越絞越緊。“害你心情更差了。”她的本意是想替他分攤一點心裡負擔,沒想到卻反而勾起他不好的回憶。“怎麼這麼說?”她的話讓他啞然失笑,把這些埋藏多年的心聲說出,讓他鬱悶的情緒霎時清明。“我現在的心情非常輕鬆啊!”

  “真的嗎?”尹凱雅狐疑地看著他的笑容,無法辨識那到底是強顏歡笑還是發自內心的微笑。她沮喪地撇撇嘴說道:“別安慰我了。”要安慰人的反被安慰,這不是悲慘到了極點嗎?

  沈智淵起身走到她身邊,靠坐桌緣。

  “真的、真的,我發誓。”為了使她信服,他甚至舉起了右手。“謝謝你,我心情好很多。”

  “那就好。”他的動作讓她莞爾一笑,兩人間的氣氛像相識多年般融洽。尹凱雅咬著下唇,猶豫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道:“之前因誤會而對你做出一些不禮貌的舉動,還請你原諒。”她越說頭越低,最後還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別放在心上,你也是為了關月打抱不平,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見她行此大禮,沈智淵沒有伸手去扶,反而正色著在她面前有模有樣地鞠起躬來。兩人互相偷瞄了對方一眼,視線對上,然後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

  她雖然能力值得讚揚,但愛恨分明的個性,太純、太不加以掩飾,在這玩弄城府心機的商場上,終究會吃虧的。笑聲漸歇,沈智淵愛憐地看著她,心裡默默許下了為她守護的自我承諾,卻沒發覺,這個舉動,涵蓋了許多連他自己也不曾發覺的情愫……



  沈彌入院十數天,身體狀況一直沒有好轉,最後因高血壓引起的併發症惡化,在病發兩天后撒手人寰。

  “沈老的兒子好不容易學成歸國,把磊新打理得有聲有色,沒想到,沈老竟沒福分享受,就這麼去了。”前來撚香祝禱的賓客對人世的無常感到不勝唏噓。喪禮上,沈智淵神色木然地跪伏回禮,擔任接待處工作的尹凱雅只能擔心憂慮地遠遠觀望,不斷前來的賓客讓她無暇離席靠近。

  就算靠近了,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尹凱雅登記賓客遞來的奠儀,心頭沈悶得像是壓了塊大石。在那面無表情的隱藏下,他不欲人知的內心又是如何地澎湃?是悲傷、是哀戚?還是無力回天的憾恨?一直到喪禮結束,關月依然沒有出現,這些天與擎宇的聯絡全都白費了。

  遺體送入火葬場後,再回到喪禮會場的賓客在一番寒暄後已逐漸散去,自願幫忙喪禮的磊新職員三兩散落,整理著會場。此時,場外下起了雨,綿密地霧化了會場外的情景。

  細雨打在庭園的葉片上,為它洗去覆蓋其上的世塵。身著黑色西裝的沈智淵站在雨中,雙手輕輕置於褲袋,頭微仰,不斷飄落的雨濕潤了他的發,集結的雨滴順著一綹落於額前的發蔓延過他的面容——尹凱雅撐著傘站在庭中,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他的眼神迷離,就這麼懸宕在空中,焦距渙散在每一寸空氣裡。他這孤孑的背影讓她胸口一窒,一股想上前緊擁住他的欲望油然而生,然而,她並沒有行動,只是慢慢地朝他走近,無言地遞過傘,為他遮去紛飛的雨絲。

  沈智淵失焦的瞳眸逐漸聚集,凝聚在她哀傷的眼眸中。

  一把藍色碎花傘也才多大,沒多久,連她的雙肩也濕了大半。

  “你淋濕了。”沈智淵低道,伸手輕觸她的肩頭,濕氣濡上他的指尖,倏地,他突然手勁一收,將她緊緊攬進懷中。

  他好孤獨,他渴望她用明亮的溫暖來帶他走出這片無助。

  雨傘脫手飛出,在水漪不斷的地面打著轉,轉出一圈又一圈的嫩藍色彩。雨絲不斷飄打在兩人身上,他們卻都恍若未覺。

  尹凱雅輕輕抓著他背後的西裝衣料,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就這麼靜靜地讓他擁著。她的臉上佈滿水珠,卻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的呼吸在她耳邊回蕩,尹凱雅擡起頭,望進他的黑眸。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緊鎖,雨勢逐漸變大,卻像施了魔法似的,兩人的目光就這麼任之交纏,無法轉移。

  沈智淵伸手為她拂去貼在頰上的發,緩緩地低下頭。看著他越來越近的俊朗眉目,尹凱雅只覺得自己的心不停鼓跳著,只有期待,沒有抗拒。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等待著他溫熱的唇。

  “轟隆——”一聲悶雷自遠方響起,震驚了在雨中相擁的兩人。

  霎時,彌漫的魔咒失去魔力,沈智淵猛然回神,看著眼前嫣紅雙頰的尹凱雅,心驚地冒出一身冷汗。

  該死的他在做什麼?!沈智淵鬆開雙手,退後數步。他竟然利用己身目前的脆弱,來進佔她的同情心!他這樣跟一些利用人性弱點的騙子有什麼兩樣?

  頓失憑藉讓尹凱雅睜開眼,看到他一臉懊悔的模樣,她咬緊了下唇。直至此時她才發覺自己的感情——她無法見他悲傷,無法見他故作堅強,眼見他獨自默默承受的苦,讓她心疼,讓她想為他分擔一切!

  因為她對他的愛戀早已滋生;從一開始誤解他時的厭惡,在日漸相處下淡去後,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容貌、言談、個性、心思,他的所有所有、一切一切,宛如深刻的烙印,在她來不及發覺的時候,就在她心版上雋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更或許,早在第一眼遇見,他喊出她正確名字時就已交出了心……

  望著他懊悔退縮的表情,尹凱雅聽到自己的心在大雨的侵蝕下化為碎片。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暫為憑藉的心靈依靠,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他需要的不僅是她,不只是她!她只是剛好在這兒,心有所圖地趁虛而入,趁著他心裡最無助的時候靠近他,博取他的信任!

  她是喜歡他的,但她憑什麼喜歡他?他是如此優秀,才能與品德皆備,而她只是一名脾氣爆烈的秘書,她竟傻得、不自量力地以為自己能安慰他?!

  “對不起,我……”沈智淵手指順過全濕的發,一向精明清晰的思路在此時卻亂成一團,完全找不到頭緒,對自己的舉動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怎麼會對她如此唐突?他怎麼能夠?!她……她甚至是有男朋友——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讓沈智淵感到胸口一痛。

  尹凱雅咬著下唇,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他沈凝的臉色已說明了一切:他從哀傷的迷障中走出,卻猛然發現自己在神智不清的狀況下隨手抓來的人是她,差點吻她的這項認知讓他慌亂尷尬,因為,他對她根本毫感覺!她不是唯一……在大雨的降臨中,她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卻得到如此心痛的回應。她慘白的臉讓沈智淵渾身一震,他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像在隱忍著極大的哀傷不讓他發現。她不該是如此的,為何不和以前一樣,用火藥味濃厚的言語,強力抨責他逾距的舉動?

  “凱雅……”這樣的她讓他看了彷佛心口壓了一塊大石,沈智淵開口輕喚,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朝她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側身閃過。

  “別碰我!”她不需要他同情的示好!尹凱雅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盈滿水霧的眼望著他,隱含了太多情緒。驀地,她轉身狂奔,消失在傾盆大雨中。那臨去一眼,化為一把利劍,狠狠刺入他的胸膛。沈智淵佇立原地,良久才緩緩屈膝拾起地上的雨傘,輕執於手,怔怔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就這麼任雨打在他的身上。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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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08:19

第4章(1)

  望著手上的文件,尹凱雅在座位上呆坐了十幾分鐘,卻還是定不下主意,到底該不該把它拿進董事長室?

  沈彌的喪禮過後,磊新因內部改組而忙碌不已,不斷召開股東會議,而沈智淵順理成章地登上了董事長的寶座。

  雖然這些變動讓她忙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然而,她卻暗自慶倖。不然,她的癡心妄想已明顯揭露,而他也用動作拒絕了,在那一天過後,她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面對沈智淵。

  這一連串的繁忙,讓沈智淵無暇與她交談,也讓她得以重新整理心情,戴上無謂的面具,退回至秘書的角色。可有時人正視了自己的心,厘清了自己的感情後,是很難將釋出的愛意收回的。尹凱雅歎了口氣,說不定退回到之前對他存有誤會、對他劍拔弩張的情形還會好些,至少不會見了面連話也說不上。

  “小常,這份報表你再幫我謄一下,這是要給客戶的,很重要,就麻煩你嘍!”朱也岑對著站在她桌前的女孩綻出柔媚的笑,一面將東西遞給她,一面嬌言說道:“改天再請你吃飯!”

  “不用那麼客氣啦,謄一下用不了多少時間。”小常不好意思地笑笑,即使她手頭上還有好些工作堆積著,但面對如此柔膩的請求,她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詞彙,只得答應了。

  “應該的嘛,麻煩你多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工作忙不過來,我也不想去拜託別人的。”朱也岑無奈自憐地低下了頭,不經意地往正在發呆的尹凱雅瞟去一眼,又慌亂地急忙收回。

  順著朱也岑的視線望去,尹凱雅無所事事的模樣,讓小常不以為然地皺起了眉。怎麼尹姊進了秘書室,就一反以前工作認真的態度了?難道人真的都會變,尹姊會是利用前輩的身分,來欺壓也岑,把工作全推給了她吧?

  “你別放在心上,我下午謄好就交給你。”小常安慰她,朝著尹凱雅喊了聲“尹姊,我回去嘍!”怔仲出神的尹凱雅並沒有聽見,依然望著手上的資料發呆。

  當了秘書就這麼驕傲,連以前同部門的同事都不屑理了!小常不悅地抿起了嘴,不再開口,對朱也岑打了個招呼,逕自離去。

  “小常呢?”過了一會兒?尹凱雅才如大夢初醒般看了看辦公室,開口問道。剛剛明明還看到小常站在朱也岑桌前,說要謄什麼給客戶的資料的,怎麼一下就不見人影?“早走了好久了。”朱也岑輕蔑地搖搖頭,拿出粉餅盒補妝。“尹小姐,不是我說,你就算要摸魚也得找個沒有下屬的時候,這麼被人瞧見了,要是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秘書室的工作有多閑呢!”嗒地一聲,朱也岑闔上粉餅,抽出一條口紅仔細地描繪著。

  真是經驗之談啊!她相信,這一點伎倆朱也岑絕對是個中高手。尹凱雅不悅的嗤哼了聲,低頭檢查手上的檔,對她刻薄的無的放矢不予理會。

  “董事長還沒回來吧?”尹凱雅突然憶起,擡頭問道。

  晉平企業的總經理沒那麼容易放人的,這一去搞不好要下午才會回來呢!”朱也岑譏諷地笑笑,正如了她的意,這樣她就不用費心拿東西起來假裝認真了。“是嗎?”尹凱雅喃喃低道,拿起文件,起身往董事長室走去。

  見尹凱雅離開了秘書室,朱也岑立刻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座位,拉開抽屜拿了負責人章後,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抓起話筒按鍵。

  “喂,小常嗎?我是也岑,凱雅剛剛才跟我說報表有幾個數位是錯誤的,她現在不在,把印章寄放在我這邊,你可不可以把原稿拿來改一下……”



  剛從停車場走出的沈智淵微微拉松了頸上的領帶,吐了口長氣。那家客戶真夠囉嗦的,足足拉著他扯了兩個小時。若是討論公事他當然樂於奉陪,問題在於對方講的全是私人的閒話家常,什麼小兒子取得美國某某大學的碩士學位啦,孫子英文演講比賽得到幼稚園裡的第二名啊!最後居然連他家的哈利讓隔壁母狗懷孕!被痛打一頓然後拖去動了結紮手術的事都拿出來說。

  雖然他臉上的笑非常牽強僵硬,但對方卻視若無睹!依然興致勃勃地滔滔不絕,若不是恰巧有另外一名訪客到來,只怕他此時還走不出晉平企業。沈智淵揉揉發脹的額角,搖頭苦笑。

  這些天的忙碌讓他無暇去厘清一些心情,直到現在,所有變動都大致安頓好後,尹凱雅那盈滿哀憐的表情毫無預警地頓時出現腦海,震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那時為什麼會突然抱住她?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這個逾矩的舉動,將之前好不容易才維持平衡的和諧關係,打破了缺口!他甚至不知道如今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她。

  面對商場的詭譎多詐都不曾皺過眉頭的沈智淵,此時卻心思煩亂地理不出頭緒。他對她的感覺如何?當她是名工作上的夥伴?還是只當她是妹妹的好友照顧?那個突然的擁抱,讓他一切全都亂了方寸……沈智淵臉色沈鬱地走進電梯,按下關的按鍵。

  “等一下!等我一下……”一隻手及時伸進即將關上的縫隙中,硬是把電梯門給擠了開。氣喘籲籲的呂道誠急忙奔進,在看見沈智淵時愣了一下,神色尷尬地將手上包裝精美的禮物直往身後藏“嘿……董事長,剛回來啊?”他陪著笑,努力思索話題想要轉移沈智淵的注意力。

  怎麼這麼倒楣啊!呂道誠在心裡啐了一聲,他忘了今天是女友的生日,直至剛剛才想起,趁著拜訪客戶之余偷偷跑去買了個禮物,哪知道好死不死,居然就被董事長給撞個正著!

  “什麼日子?”對於呂道誠上班打混的行徑,沈智淵只微微一笑。

  “女朋友生日,我不小心給忘了。”見董事長並無不悅的神色,呂道誠松了一口氣,拿起手上的禮物晃晃,輕鬆地笑道。

  “尹小姐今天生日?”沈智淵一頓,緊繃的嗓音帶著微微的暗啞。

  “小尹?怎麼會突然提到她?”呂道誠瞠大了眼,詫異叫道。“要是被我女朋友聽到八成笑死,我女朋友還是小尹介紹的呢!”

  他本認為上次她因害羞否認。如今,一切得到證實。真如她所說的一般。

  “真是人言可畏!”呂道誠搖了搖頭,此時電梯門開啟。“董事長,我先走了。”“嗯。”沈智淵點頭,看著電梯門慢慢關上。

  那時的擁抱只是一時衝動嗎?沈智淵捫心自問,她柔暖的目光,還有他孤獨的心,都是極大的因素,但促使自己如此做的主因,是那逐漸醞釀滋長的情愫吧!只是那種環境氣氛,讓他得以釋放……

  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模糊影像,淩亂的心反而愈漸清明。呂道誠的話解了他的困頓,澄清他一直自認的事實。她是自由的,那他又何必踟躕不前呢?混亂的心思頓時豁然開朗,沈智淵仰頭看著頂上的燈,開心地笑了。



  尹凱雅將資料端正地置於偌大的辦公桌中央,退了一步,擡頭打量這間整修過的董事長室。

  裡頭的設備有減無增,去除一些取巧的裝飾,比起以前沈彌任職時更顯得明亮、舒適,一如沈智淵給人的感覺,簡潔、溫和,又帶著讓人難以捉摸的睿黠。尹凱雅伸手撫過木質的光滑桌面,怔怔地看著桌上有條不紊的擺置。

  她原想趁著他不在,將東西放下就走,可進來後,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就這麼在此流連。桌上的筆,是他用過的;成疊的卷宗,是他閱審過的;整個空間彌漫著他的氣息,讓她徘徊不去。

  拿過桌上的筆下意識地把玩著,尹凱雅咬著下唇,惱怒自己的固執。避不見面的也是她,依依難舍的也是她,就連這麼一個空闊的辦公室都足以引起百般惆悵,當初又何必這麼自作孽?

  尹凱雅自嘲一笑,輕歎了口氣。又能怪得了自己嗎?心放下了,卻得不到回應,她還能怎麼做呢?除了隱藏心思別無他法,即使,即使這將會使她度日如年,受盡煎熬折磨……

  將手上的筆放下,尹凱雅搖搖頭,重振精神打算回工作崗位,一轉身,沈智淵那深邃沈凝的眼眸狠狠地撞進她毫無防備的視線,震驚之餘,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抵上身後的辦公桌,像被豹子盯上的獵物,無法挪開視線。

  “你進來多久了?”尹凱雅好不容易捉回出竅的意志,乾啞輕顫地開口。對於她的問題,沈智淵低笑不語。他進來時,剛好聽到她的歎息,幽然哀傷,讓他心頭一震。看著她的背影,窈窕的身形盈立,卻散發著令人不舍的孤寂。是他嗎?是喪禮那一天的他,傷她如此之深嗎?沈智淵在身側緊握成拳,懊恨那時自己的遲疑不決。

  他足下無息地走到她身邊,專注地看著她,隔了許久才輕道:“可能一分鐘,也可能更久,這有差別嗎?”

  “是沒差別。”尹凱雅垂首,強迫自己不看向他的臉,怕一接觸他的眼眸,那隱藏的情緒又將被鮮血淋漓地撕裂。“要讓您過目的文件放在桌上,我先出去了。”她一側身,就要從他身旁走過。

  在他正視了自己的心情後,她以為他會讓她就這麼溜走嗎?察覺到她逃避的意圖,沈智淵拉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來不及抵抗的她技巧地困在辦公桌與他的胸膛間;他雙手置於桌緣,用健壯的雙臂在她兩側築起藩籬,不許她逃走。

  “為什麼你一直躲我?”沈智淵暗啞低語,上身傾前,使兩人的距離更為貼近。“我沒有躲你。”這親密的舉動讓尹凱雅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用手抵著他的胸口,企圖阻擋他不斷俯低的動作,慌亂地低嚷:“別這樣,放開我!”

  他只是在同情她、憐憫她!尹凱雅強忍著心頭的苦澀,不斷告誡自己別再自作多情,但眼眶早已不爭氣地泛紅濡濕。

  “對於那一天,你沒有話要說嗎?”沈智淵輕輕按上她抵在胸口的手,將之蘊貼在心口上。“給我個解釋,或要求個解釋?”尹凱雅像燙了手似地急忙抽回,卻被他溫柔地箝握著,無法撼動一分一毫。他是來嘲笑她的嗎?嘲弄之前對他仇視不已的她,卻對他交出了心……

  “放開我!”尹凱雅低吼,強迫自己說出違反心思的話。“那一天不過是對你痛失父親所給予的同情罷了,這需要什麼解釋嗎?沒想到你卻該死的抱住我,現在也是,你的舉動都逾矩了,董事長!”

  “如果逃避自己會讓你愉快的話,我悉聽尊便。”沈智淵放手,拉開距離,深情地看著她。“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舉動才是傷自己傷得最深的。”他知道她只是藉著傷人的話來保護自己,他不怪她,因為是他在不經意中先傷了她。他的話讓她眼淚潰堤而下,尹凱雅緊咬下唇,任眼淚無聲滑落腮際。

  沈智淵動作輕柔地為她拭去淚水,這個動作讓她渾身一震,尹凱雅側頭避開,轉身往門的方向走去。

  “今晚有個大型晚會,你跟我去。”不同以往的詢問方式,沈智淵這次明確宣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晚上七點,我去接你。”

  他的話,讓她急欲離去的動作頓住。

  “為什麼?”以前他總是先問她願不願意參加,但她婉拒的機率總是大些,一直都是由朱也岑陪同出席。尹凱雅回頭,閃著淚光的眼瞳晶亮,提出控訴。“董事長,您公私不分了!”

  “何來公私不分之說?”對於她的指控,沈智淵只挑眉笑笑。“這次晚會多是外國賓客,朱小姐的語文能力並沒有你的流利,你當然是最佳人選。”

  “我……我今晚有事……”避他都來不及了,她又怎麼可能自投羅網,答應和他出席晚會?車上單獨相處時怎麼辦?共舞時刻又怎麼辦?她已經無法再去克制那

  澎湃的情緒了!

  “現在公私不分的是你了。”沈智淵微微一笑,當場點破她的推拖。“你、我都知,這只是一個藉口罷了。這個晚會對磊新打開國際市場是個很重要的契機,我不勉強,決定權在你。”

  他一向對她的個性了若指掌,初識時如此,如今亦然,她是不可能會讓自己成為阻礙磊新發展的罪人的。

  “七點半會場外見,我直接過去。”尹凱雅歎了口氣,低道。

  “好,晚上見。”沈智淵微笑頷首,目送她走出門外。

  她說得沒錯啊,他真是公私不分,即使朱也岑再怎麼語言不通,以他的外語能力應付已綽綽有餘,方才的說詞全是在逼她乖乖就範!沈智淵愉悅地吹著口哨,怡然自得地往身後的椅子一倒,長腳適意地輕置桌面,露出難得的輕鬆神色。他向來就不是守株待兔之人,機會是要靠自己創造的,苦苦傻等只會坐以待斃。之前的時間全都蹉跎在遲疑不前,如今他厘清了心境,再不能容許任何人逃避了,包括她,他將傾盡全力使她面對自己的心!

第4章(2)

  今晚的酒會是由一家在商場上舉足輕重的企業所舉辦,為宣傳新開發的產品造勢,主辦人交遊廣闊,共襄盛舉的各界名流雲集,將整個會場烘托得隆重盛大。之前沈智淵所言亦不為過,今晚的酒會的確是拓展商機的好時機,會場四周,已有不少人三兩圍聚,握手介紹和交換名片的動作你來我往的,無不各自為了自家的企業努力宣傳著。-身著黑色長禮服的尹凱雅,站在場外的角落等著,利用長柱的陰影,成功地將自己隱藏,目光搜尋著來往的賓客,唯恐和沈智淵錯失交臂。堅持自己一刖來的她,搭計程車來早了,尹凱雅從黑色手提小包拿起手錶一看,離約好的七點半還有將近十分鐘。

  身上這件黑禮服是公司的福利,念在她們秘書為了配合應酬的需要,所撥下的置裝費所購。因為她極少出席這種酒會式的晚宴.在置裝費的預算內做了這麼一套設計簡單的禮服,今晚還是首次亮相。

  不同她的保留態度,朱也岑則是自掏腰包,將禮服做得手工精緻、款式最新流行,首飾配件無一不全,而且曾穿過的禮服多得讓她數不清。一個秘書的薪水夠這麼揮霍嗎?尹凱雅不敢苟同。

  酒會裡的賓客都非等閒人士,相隨的女伴也都扮相高雅尊貴,看著自己身上所穿的禮服,尹凱雅歎了口氣,要是沈智淵當初決定帶朱也岑來,一定會替他爭來不少光采的。她夠豔,對男人的嬌媚眼絲、柔酥語調絕對足以彌補她在語言上的不足。“你等很久了?”一抹陰影使她所立位置更形深暗,尹凱雅擡頭,發現沈智淵站在她面前含笑看她。

  他的優雅氣質再適合這種正統的三件式打扮不過,湛藍的色調襯著他眼中睿哲光芒,流露出一派的從容自信。他的卓爾不群,讓她更加覺得自慚形穢。“沒有。”尹凱雅搖頭,將手置於他平攤於面前的手中,任由他將她帶出角落。這是他那脾氣火爆的小秘書嗎?沈智淵著迷地看著她,視線流連不去。

  黑色禮服為長窄裙剪裁,柔軟的衣料蘊貼著她玲瓏的曲線蔓延而下,直至踝際;細肩帶的設計裸露出她渾圓的雙肩,長至上臂的袖套接著將她的藕臂收於其中;——白皙的膚色在墨黑的襯托下,美得讓人屏住了呼吸,挪不開目光。

  及肩的秀髮攏起,在腦後盤了個髻,露出優美的頸線;那秀麗的容顏化了比平常還隆重一點的妝,但比起別人的精雕細琢,她卻恰到好處地妝點了自己的美。雪白的珍珠配件在黑色禮服的包圍下泛著淡雅的光澤,更顯氣質高貴。

  在他熱切的注視下!尹凱雅低著頭,顯得局促不安。

  “對不起,我打扮得這麼寒愴。”他一定認為這樣的打扮讓他丟臉了。尹凱雅輕咬著唇,誤解了他盤旋目光的意思。

  “怎麼會?”她充滿自卑的語氣讓沈智淵皺起了濃眉,她不知道這種大方的裝扮將她的美襯托得多麼動人嗎?他握緊執於手中的柔荑,俯首在她耳畔以誘人的暗啞笑著低語:“今晚的你,美得耀眼奪目。”趁著她還沒會意過來,就拉著她走進了會場。

  他突然出現的醇厚語調讓她驀地一驚,然而他所說的話在下一刻傳進腦海,引起的卻是一波羞澀的紅潮!為了他從未如此逾越的讚美辭彙。尹凱雅默默地任由他握著她的手,走進了會場中,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

  “尹小姐是嗎?”中年男子笑嚷著,手持高腳酒杯走近。“我記得你,磊新沈董的秘書嘛!”

  站在窗臺的尹凱雅遠望著與人共舞的沈智淵,正沈思著,被這一喊,遊離的意識回神,看清來人,禮貌地回以一笑。

  “林董您好。”林財發是磊新目前正在洽談的客戶股東之一,關鍵著磊新能不能打進他們在日本的銷售權。

  “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啊,沈董咧?”林財髮露出見獵心喜的笑容,沿著窗臺欄杆逐漸靠近。

  以前去過磊新幾次,怎麼就沒發現這姓尹的小妞身材這麼火辣呢?林財發紅赤的視線赤裸裸地直在尹凱雅身上打量,肆無忌憚。

  “在和別人談話。”他那彷佛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讓她起了寒顫。尹凱雅下意識地環緊雙臂,企圖阻擋他在她胸前流連不去的猥瑣目光。

  感受到危險的直覺叫她離去,然而磊新和他們的關係卻又讓她強壓下內心的噁心,她總不能讓自己的無禮毀了沈智淵這一連串的努力。

  “林夫人呢?我記得她是跟您一起來的,怎麼不見她的人?”尹凱雅強顏歡笑,找著話題。

  “不知道和哪些人去聊珠寶的事了。”林財發輕蔑地一撇嘴。“真是的,這老女人只會花我的錢,拉皮手術動了幾次也沒看到成果,還是又老又醜,那些錢倒不如讓我拿去找個情婦算了”邊說,眼神還淫穢地往尹凱雅身上瞟去。

  尹凱雅咽了口口水,不斷說服自己那只是錯覺。“林夫人保養得很好啊,看起來雍容華貴。”

  “哪比得上尹小姐的年輕貌美?身材好,皮膚嫩…”林財發不斷地靠了過來,手還順勢摸上了她的手臂。

  即使隔著袖套,依然讓她難過得差點作嘔!尹凱雅強忍著想一掌拍掉那雙魔手的衝動,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那黏膩渾濁的氣息。

  “我們董事長好像跳完舞了,我還得去陪他跟日本客戶交談,恕我先失陪了。

  ”尹凱雅勉強扯了個微笑,轉身想走出窗臺。

  “哎,好痛……好…痛……尹小姐,你幫幫我……”剛剛還色欲橫溢的林財發,此時卻扶著欄杆,矮肥的身子滑坐下來。

  “林董,您怎麼了?”尹凱雅見狀急忙旋回,卻不敢太靠近,保持距離彎身看他。

  “我的心臟病又發作了,我有心肌梗塞的老毛病……”林財發捧著心口,不住喘息著。

  “我去幫你叫醫生。”尹凱雅蹙眉,當機立斷。

  “不要……不要,只是一點老毛病而已,我車裡有藥,就在前座的椅背,能不能請你去幫我拿?”林財發邊說邊從口袋掏出鑰匙,舉到尹凱雅面前。

  “我去找林夫人來吧!”她去車上幫他拿藥?這個方法怎麼想怎麼不妥。“尹小姐,求求你吧,來不及了,我痛得快受不了了…”林財發的臉整個糾結,顯得痛苦不堪。

  “好吧,我去幫你拿。”看到他這痛苦的模樣,尹凱雅伸手拿過鑰匙,問了車型、車號就提起裙擺,往外走去。

  繞過舞池周圍時並沒有看到沈智淵的身影,尹凱雅心想只是到停車場拿個藥,應該不會花太久的時間,救人心急的她不想耽擱,於是就這麼走出會場。問了負責代客停車的服務生後,尹凱雅順利找到那輛白色的賓士,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在椅背的背袋裡不斷摸索。

  “怎麼沒有?”尹凱雅喃喃自語。兩個椅背都找過了,都沒有看到林董所描述的藥瓶,還是回去問問林董好了。尹凱雅打定主意,正想下車時,不料一擡頭,林財發帶著詭笑的臉赫然出現在車窗外!

  尹凱雅嚇得直往後靠。他不是痛得走不動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停車場?一股不祥的念頭迅速轉過腦海,尹凱雅頓時冷汗淋漓。難道這是假的?心念一轉,她直覺反應就想按下鎖,卻慢了一步,林財發已拉開車門,坐上車來。

  “林董,您不是心痛嗎?”尹凱雅顫聲道,拼命往車門另一端挪去。

  “是啊,看到你這種女人不屬於我,我的心就好痛喲!”林財發捧著心,賊兮兮地笑著。“不過,很快的就不會痛了。”

  “你別靠近我!”他話裡的明顯意圖讓她慘白了臉,尹凱雅直抵上背後的車門,拉著把手不住撼動,卻絕望地發現門被鎖住了。

  “別跑啊,沈智淵那小子試過你沒有啊?我保證我會比他更好哦!”林財發淫笑著,拉住她的足踝用力一扯,將她扯倒在後座。

  “放開我!”尹凱雅驚慌地掙扎著,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大半酥胸,更使得林財發血脈賁張。

  不管再怎樣的拳打腳踢,在這狹小的後車座裡根本起不了作用,林財發用他肥胖的身軀一壓,立刻讓她喘不過氣來,動彈不得。

  “別動,我不喜歡太辣的哦!”林財發有些手忙腳亂地捉住她不斷揮舞的手,不悅地說道:“乖一點,那麼磊新和我們的生意就有著落!”

  他的話讓她一怔,這是否也意味著,要是她不乖乖地就範,這合作關係就完全免談?

  見她停止掙扎,林財發乘機進犯,肥厚的唇貼近,企圖吻上她的唇。林財發猛然放大的臉讓尹凱雅無暇細想,反射性一拳打去,狠狠地打上他的臉部中央,正中鼻樑。

  “你這賤女人!”林財發怒吼,臉上熱辣的疼痛讓他沒有、心情拖延下去,當下怒火化為欲火,他更是急切異常想得到這個女人,手一扯,斷線的珍珠滾落四周。“別想有人來救你了,這停車場那麼大,誰知道!”

  她好後悔沒有知會沈智淵就逕自跑來了!被硬生生扯斷的項鍊在頸子勒出一條紅痕,卻遠比不上內心的恐懼懊悔。尹凱雅徒勞無功地伸手遮擋,卻依然阻不下他粗暴的侵犯。

  突然,沈悶的撞擊聲驚震了兩人,林財發往發出聲響的方向看去,頓時肥胖的身軀彈跳了起來。

  手持鐵棒的沈智淵正舉高雙手,再一次猛烈地揮向已然龜裂的擋風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四散的玻璃碎片,帶入了外界清新的氣息。

  “我的賓士!”林財發哀嚎著,壓在尹凱雅身上的他擋住了所有落向後座的碎片,臉上、手上劃出了幾道血痕。

  沈智淵陰沈著臉,伸手入車解開中控鎖,然後拉開後車門,將顫抖不已的尹凱雅扶出。尹凱雅幾乎站不住腳,一身狼狽、頭髮散亂的她只能緊緊抓住沈智淵的衣襟,顫抖得說不出話。

  看到她衣衫殘破、臉色慘白的模樣,沈智淵凝沈的臉色染上肅殺的嗜血神情,如果他沒有注意到她的離去,如果他沒有察覺林財發的尾隨在後…

  天!那結果他根本不敢想!

  沈智淵除下西裝外套為她覆上,扶著她,想離開這個令她難受的地方,卻發現無力邁出腳步的她,竟然連鞋子也在掙扎中掉落車廂。

  “把她交給我!”林財發不甘心到手的肥羊就這麼被劫走,急忙爬下車,放聲叫囂。“犧牲一個秘書換來磊新在日本的市場,這對你來說很劃算的,反正事後再給她一點錢彌補就好了,這擋風玻璃我也不跟你計較,快把她交給我!”沈智淵聞言定身,看著前方,平靜無波的臉上讀不出思緒。

  他會為了磊新將她犧牲嗎?尹凱雅驚懼地擡頭看他,他的面無表情讓她心慌。“你自己能站嗎?”沈智淵溫柔問道,見她點頭後,他鬆開對她的扶持,轉身走到林財發的面前。

  “識時務者為俊傑啊!”以利相誘,沒有人會杷持得住正義的。林財發得意地笑著。“只不過上個床,明天又是一個好端端的秘書…”話未竟,就讓猛飛而至的拳頭打得眼冒金星,跌回車內,鼻血直流。

  “就算拿各國的國際市場來交易,我也不會把她交給你!”不顧他的委軟,沈智淵捉緊他的領口,一把將他揪出車外,狠狠地抵上引擎蓋,口氣冷冽地低語。“你以為剛才的息事寧人是為了磊新嗎?如果不是為了尹小姐的名聲著想,我絕對會將你抓到酒會之中,將你的獸行公諸於世!”

  沈智淵眼裡濃厚的殺氣讓林財發嚇得完全無法動彈;如果殺人無罪,怕他此時已死無葬身之地。林財發抖著雙腿,在沈智淵的口吐寒霜之下根本擡不起頭來。箝制住他領口的手一松,林財發魂不附體地順著車蓋的弧度滑坐地面。

  “儘管撤回你的日本代理權,我不在乎。”沈智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走回尹凱雅身邊。“你還好嗎?”冰冷的眼神在轉瞬間染上了一層柔情!透露著疼惜愛憐。尹凱雅無言地點點頭,抓緊身上的西裝,眼淚滑落,已分不清是受到驚嚇而落淚,或是受到他話語的撼動而落淚。

  看著她光裸的腳,沈智淵心疼地擰了眉。俯身打橫將她抱起,走向他的車,發動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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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09:25

第5章(1)

  一路上,沈智淵一直緊抿著唇,沈默不語,大手掌控著方向盤,專心地看著前方,在夜晚的車陣中穿梭著。

  蜷曲在駕駛座旁的尹凱雅,背對著他,緊緊揪住西裝前襟,身子輕顫,螓首低垂,她狠狠地將指甲刺入臂肉裡,強迫自己不許把盈眶的淚流出。可是那禽獸淫穢的氣息似乎還殘存耳際…尹凱雅起了一陣寒顫,將自己環得更緊。

  她根本掙不開!他肥胖的身軀如山,讓她完全動彈不得……尹凱雅雙手搗住唇,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那種驚懼是緣於一種無力感,彷佛自己被這個世界遺棄。在那一瞬間,只能毫無反擊能力地任人宰割淩虐。

  沈智淵知道她心裡的感受,望著她顫抖的背影,他卻不敢開口。天知道,他最想做的就是狠狠搖晃她的肩頭,咆哮她的純、她的蠢!她不知道男人都是不能信的嗎?

  但他卻不能這麼做!沈智淵使盡力氣握緊方向盤,這樣會將她飽受摧殘的身心再狠狠鞭笞下一道傷痕,而且將比原來的創傷更令他難以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踩緊油門,儘快將她帶離現場,將無處宣洩的怒氣都借此抒發。

  她這個狼狽的模樣,他根本沒有辦法送她回去,他只能先把她帶回家中。尹凱雅還無法恢復平靜時,沈智淵已將車子停進自家車庫,下車走到她的窗前。“下車吧!”他拉開車門,彎下腰對她輕道。

  擡頭對上他溫柔的黑眸時,尹凱雅瑟縮了一下,立刻別過頭去,不敢讓他看到她的淚,將臉埋在緊環的雙臂之中。她要如何面對他、在她遇到這種暴行之後?在他的明眸之中,她看到自己的不堪!

  “凱雅?”沈智淵輕喚,卻見她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反而將自己環得更緊。他蹙起了濃眉,低柔道:“別這樣,出來吧!”見她依然沒有反應,沈智淵不再開口,逕自俯身將她抱離車座。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尹凱雅忘了所有的情緒,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絲毫不敢妄動,深怕會跌落地面。

  沈智淵用腳將車門輕輕踢上,走到門前,屈起右腿將她放置其上,門鎖打開後才又將她抱起,走入屋內。

  這一連串的動作輕柔,連腳掌都沒讓她踏上地面。尹凱雅輕靠在他的胸前.企圖汲取他的溫柔呵護來平衡自已破碎的意志,他體貼入微的舉動,溫暖了她因恐懼而冰冷的心。

  “我……自己…下來走就行了……”進了屋內,尹凱雅不好意思再讓他抱著,輕輕推著他的胸膛低道。

  沈智淵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一直走到沙發旁,將她安置其上後才松了環抱,還為她拉攏稍微滑落的西裝外套。

  他不語,讓尹凱雅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兩人就這麼陷入尷尬的氣氛中。突然,沈智淵起身走到樓上,消失了蹤影。

  尹凱雅心一驚,急忙起身慌張地四處張望。他就這麼把她丟在這裡嗎?

  “你起來做什麼?”驀地,沈智淵隱含怒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尹凱雅迅速回頭,不意卻狠狠撞上他的胸膛,她跟蹌地往後退了數步,幾乎跌坐在地,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及時拉了一把。

  “我……看不到你…”尹凱雅囁嚅開口。他那被怒火焚燃的眼眸應該是危險的,此時卻讓她奇異地感到心安。

  “這是關月的衣服,浴室在樓梯口,你去整理一下吧!”她難得柔弱的模樣撼動了他的心弦,沈智淵發現,他得費上極大的自製力,才有辦法遏止自己不將她擁入懷中。“要我抱你過去嗎?”

  “不、不,我自己可以走!”尹凱雅急忙接過他遞來的衣服,緊擁胸前,往他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不這樣的話,她臉上因他的話而漫然泛起的潮紅,一定會被發現的。

  聽到門砰然關上的聲音,沈智淵才自沙發上勾起西裝外套,靜靜地往二樓走去。



  當尹凱雅雙頰酡紅地自熱氣氤氳的浴室走出時,換下宴服飾的沈智淵已坐在客廳沙發上。視線投注在電視螢幕上,轉注的神情看不出情緒波動,任螢幕變換的微光在他俊逸的側臉上打下光和影。

  緊攢著手上殘破的禮服,尹凱雅咬著下唇,猶豫了一會兒才走到他右側的雙人沙發坐下,扭著手,根本不敢擡頭看他。磊新進軍日本的計畫,已經全毀在她的手上……若是一開始她不讓林財發有機可乘的話,或許就不會走到這個不可挽回的局面了。他是否在懊悔為了一個小小的秘書,而毀了磊新的前程?

  如果她不開口,他可能會這麼無語到天明吧?尹凱雅深吸了口氣,正想開口為自己闖下的禍道歉時,沈智淵溫醇的語音在此時響起。

  “你的機智、你的火爆言詞都到哪裡去了?都隨著你柔美的打扮消失無蹤了嗎;那禽獸在窗臺對你有所覬覦時,你不可能沒有察覺,為什麼不用你直來直往的脾氣吼回去,打斷他的癡心妄想?”沈智淵平靜低道,望著電視螢幕的視線不曾挪移,然而握著電視遙控器的手脈絡浮現,已將他一觸即發的怒意昭然揭露。“就這麼隻身前往停車場,有沒有考慮到叫天天不應,地不靈的後果?”

  “他是磊新急欲爭取的客戶,我不能得罪他…”他的話讓她握緊了拳。他怎能這麼說她?她是為了磊新才這麼委曲求全的。尹凱雅解釋,才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話。“所以你就犧牲自己,想換取公司的前途?早知道你是這麼打算,我就不會還強出頭去破壞你努力維持的和諧了。”沈智淵手指一按,將電視關掉,把遙控往沙發一丟。“多偉大的情操!我真該為你的盡責頒發一面獎牌的。”

  她若無其事的表情讓他心痛,他不相信在經歷這場意外後,她有足夠的恢復能力讓她在這短時間內撫平傷口。她只是故意忽視,用她強裝的堅強來維持平靜的模樣。為了引出她的真實情緒,沈智淵放任自己言辭犀利。“我怎麼會知道他會這麼色膽包天!”那冰冷的話讓她氣抖了身子,“你這麼說對我不公平,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害怕,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厭惡他,是你自己把我丟在一旁,讓他有機可乘的,你怎麼可以把錯都怪在我身上!我也想躲開他啊。但我是你的秘書,我是磊新的職員,我該顧全大局的,我這樣做錯了嗎?”

  決堤的淚伴隨崩潰的情緒迸裂而出,尹凱雅卻渾然未知,她只是傾盡全力不斷地嚷著,將所有積壓的委屈、害怕化為言詞,完完全全地宣洩,一直吼到聲嘶力竭,再也承受不住這場傷害的她,將臉埋入掌中,低低地啜泣起來。

  “如果你能將對我的怒氣恨意拿去對他,將對他的溫言退讓拿來對我!這有多好?”沈智淵挪坐到她身旁,看著她不住抖動的雙肩,暗啞低語,將她攬進懷中,感覺到她有掙扎的意圖,他搶先一步收緊雙臂,讓她在他的懷抱中無法掙脫。“別再逞強了,把內心的委屈哭出來,你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尹凱雅拚命搖頭,想要忍住淚水,然而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滾滾而下。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所有的人都只看到她能幹堅強的一面,以為她的內在一如她的火爆個性般強悍,卻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火爆只是用來掩飾內柔弱的保護色,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能者多勞是付出過代價的,只除了他!

  尹凱雅放任自己埋首於他的胸前,將內心不為人知的心情,用澄淨的淚水洗滌,不再為壓抑自己而苦,不再為隱藏自己而故作堅強。

  在她啜泣漸歇之後,沈智淵撫過她的髮絲!下顎輕靠著她的頭頂,將她更攬近自己。

  “在我的生命中,我已經遇過一次這種事,我不能再見到另一個我重視的人,又受到這種折磨。”沈智淵收緊雙手,閉上眼,沈痛低語。“既使賠上磊新,即使這將使我一無所有,我都不再重蹈覆轍,將這些痛苦加諸在你的身上。”關月為人言可畏所付出的代價有多大,他是親眼見識到的。那時的他無能為力,無法守護關月,但今日的他已非昔日可以比擬,他會付出所有來扞衛他心愛的人,他絕不容許這種悲劇降臨在她身上!

  緊擁著她的雙臂輕顫,尹凱雅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才剛止住的淚水忍不住又奪眶而出。這是一向從容不迫的他嗎?這是一向自信沈著,像全世界的運轉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沈智淵嗎?他受過怎麼樣的創傷,竟讓他如此悲痛?

  “要是我沒有及時趕上,我將永遠無法原諒我自己。”沈智淵將臉埋入她的髮絲,低啞喃道。

  尹凱雅輕柔地捧起他的臉,指腹順著他的輪廓若有似無地劃過,著迷又心慟地看著他。是誰讓他如此耿耿於懷?是誰在他心裡占了如此的地位?在他優越的外表下,究竟還獨自承受了怎樣的苦?漫然而升的柔情,讓她不暇細想,等反應過來時,她已輕輕吻上他的臉側。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尹凱雅原本泛紅的雙頰更嫣紅如火,羞愧得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她怎這麼衝動?就這麼對著人家的臉親下去?!尹凱雅反射性地一把將他推開,起身急欲逃離。

  她這突來的親吻舉動讓沈智淵欣喜若狂。如果這一次他再放手,他就是不可救藥的笨蛋。她好不容易撤下了防備,又怎能讓她在此時離去?

  沈智淵急忙伸手一拉,失去平衡的尹凱雅跌入他的懷中,他順勢往後一躺,技巧地把手臂一旋,將她禁錮身下,不許她再逃避自己。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打斷了。”沈智淵低笑,在她還來不及反抗時,俯首吻上那他渴望已久的櫻唇。一瞬間,尹凱雅完全無法思考,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肩頭,任他在她唇瓣撒下熱情的火焰,感受他的溫柔張力。

第5章(2)

  她甜美的唇讓他流連舍,沈智淵發覺他無法滿足,越接觸她的美好,就越勾起他急欲往下探索的欲望。怕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沈智淵只能強迫自己擡起上身,但看到她用舌尖潤過紅豔唇時,熊烈的火焰又直往頭頂沖,沈智淵只感到口乾舌燥,她那純真的模樣讓他把持不住自己,忍不住低頭又吻上她的唇。這一次的吻帶著熱切,尹凱雅模仿他的吻回應著,感受到他的欲望,潮紅了臉,卻不想阻止他在她身上所施下的魔力。當他的手沿著她腰間弧度覆上胸前的渾圓時,她羞得將眼睛閉得更緊,根本不敢看他。

  沈智淵迷失在她青澀的甜美中,她笨拙的回應,卻反而更將他極力克制的欲望挑撥得不可收拾。他伸手進入她的衣內,尋著那被胸衣高托的雪峰,拉下了肩帶,將她的豐盈毫無阻隔地罩於掌下,溫柔輕撫。

  這親密的碰觸讓她驚得低呼一聲,卻被他狂熱的吻吞噬。尹凱雅只覺自己像置身于柔軟的大海中,四肢暖洋洋地使不出力,所有的意識都混沌了,只有他在身上所點燃的感覺異常清晰。

  沈智淵不斷將吻下移,刷過她的耳際、頸側、鎖骨,最後隔著衣料,含著她挺立的蓓蕾輕輕啃咬著。尹凱雅被這奇異的酥麻感攫去了神智!初嘗情欲的她不知該怎麼做,只能隨著本能不斷地拱起上身,熱切地要求更多。

  突然哐當一聲,驚醒了深陷情欲無法自拔的沈智淵。方才置於椅面的遙控器不堪兩人的熱情翻騰,掉落地面。

  沈智淵驚訝地擡起上身,強迫自己從她甜美的柔膩中抽離。天!他差點就在這張沙發上要了她!

  因初嘗情潮而迷蒙的眼眨著,尹凱雅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眼閃著困惑,不解他為何停手。

  她再這麼無辜地對他眨著眼,發出邀請訊號的話,他可不能保證他會做出什麼舉動!沈智淵因無法宣洩的欲望而略顯暴怒,不斷以深呼吸來平復體內狂奔的血液。“時間晚了,再不把你送回家,你家人會擔心。”沈智淵背對著尹凱雅起身,完全不敢看向衣衫不整的她,深怕只需稍稍望去一眼,他就會將她緊鎖身下不讓她離去。

  尹凱雅胸前因方才的熱情不住起伏著,她低下頭,扭著衣角,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問道:“為什麼這麼做?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喜歡你,凱雅,非常、非常地重視,讓我想要你的一切,你的心,你的人。”沈智淵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輕吐,像在宣誓他最真摯的諾言。“但我並不知道你的感覺,我不想只是因為我單方面的積極而使你順理成章,忽略了你自己內心的感受,就這麼把自己交給了我。我不想看你在事後懊悔,那會讓我……恨自己。”這番告白剖析了他內心最真實的一面,也是他得知她心意的重要時刻。沈智淵不安地用手順過額發,她的沈默不語像在淩遲著他的意志。突然,雙手臂自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際,從背後傳來的體溫讓他渾身一震。

  “因為不懂你的心,所以我才逃避,以為是我在自作多情。”尹凱雅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背,輕道。“怕順理成章的人,是我才對。”

  她的話像開啟一扇明窗,安穩了他惶惶不安的心。沈智淵修長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與之緊緊交握、十指纏繞上告著彼此的交心。

  “那個一直讓你耿耿於懷的人是誰?”尹凱雅輕聲問道,這個問題一脫口而出,立刻讓她羞得擡不起頭來,她這個舉動活像是吃醋盤問的妻子。

  她會問這個問題,表示她在乎!沈智淵勾起淺淺微笑,拉開她的手,旋了個身,面對面將她緊緊擁住。

  “她是關月。關月小時候被一位世伯強暴未遂,這就是為什麼我父親一直冷落她的原因。”沈智淵低頭!在她秀髮上印上一吻。“關月深受人言之苦十幾年,我絕不讓你受到這種折磨!”

  “所以,你才不將林財發的罪行公諸於世。”尹凱雅沈痛得閉上了眼。他對關月生這種的自責,怕是無窮無盡吧!無力挽回,卻又無力補救,所以在她差點遇暴的同時,他內心的驚駭是可想而知的。

  “嗯。”沈智淵點頭,突然低笑道。“我也不能把你送回家,你的模樣會嚇壞你的家人。我只能先把你帶回家裡整理一下儀容,純粹出於好意完全沒有絲毫預警,方才,算是意外。”

  尹凱雅依然緊貼著他的胸前,低頭不語,讓他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該走了,你家人會擔心的。”沈智淵輕輕將她拉開,要是她再這麼依偎在他身上,要送她回家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我離家北上一個人獨住,沒有人會擔心。”尹凱雅又緊緊地靠了過去,雙手環住他的頸子,將他的頭拉低,飛快地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凱雅,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沈智淵暗啞道,他好不容易平息的火焰,又因這小小的引信點燃燎原大火。

  “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這句話一吐,尹凱雅立刻羞赧地低下了頭,手足無措的她以指尖在他胸前劃圈,想藉此分散自己狂跳的心。

  她雖聲若蚊呐,卻還是清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宛如轟天巨響。沈智淵簡直不敢相信,一直到今天下午還逃避著他的她,如今居然主動開口說出挑逗的邀請?這費了她多大的勇氣?

  “現在挑逗還太早,等到了樓上再說。”沈智淵將她蠢動的手壓貼胸前,俯首在她耳畔用溫醇醉人的聲音低語,然後發覺她連耳根子都羞紅了。

  這個發現讓他低低地笑了,他低頭吻上她柔美的唇,將她的雙臂拉環過他的頸肩,將她打橫抱起,往樓梯走去。



  自己怎麼會這麼大膽啊!居然說出這種挑逗的話?尹凱雅將手貼上燒紅的臉,卻還是無法將臉上的熱度降低一絲一毫。她發出一聲挫敗的呻吟,聽到隔壁浴室傳來的沖水聲,更是讓她慌得像只陀螺不斷四處踱步。

  他將她抱到臥室輕置於床上後,柔聲要她等一會兒後,就走進浴室淋浴了。尹凱雅目光接觸到她剛剛才從上頭彈跳下來的大床時,立刻別過頭去。一想到待會兒她會和他在這張床上四肢交纏的情景,她就感到體內一陣燥熱,像有把火在燒,卻又隱隱感到渴望。

  走了不知多久,尹凱雅也累了,她走到床緣坐了下來,卻是只敢坐在最邊邊的角落,視線完全不敢亂瞄。房間裡只有床頭的光亮著,柔和地在她身上撒下光輝。尹凱雅絞著手,腦中一片空白。

  “後悔了嗎?現在抽身還來得及。”不知何時已出了浴室的沈智淵,從身後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旁低語。

  他的體熱透過浴袍蘊貼著她,帶著剛沐浴過的清新。尹凱雅仰頭看他,發覺頭髮微濕的他有幾綹落在額前,帶著惹人疼惜的孩子氣。她著迷地望著他,伸手為他撥去額發,溫柔低喃:“我好愛你……”

  她的話讓他體內泛過一股暖潮,她說……她愛他?沈智淵勾起她的下頷,激動地將唇覆上她的,熱切地吸吮著她口中的芳香,將己身的熾焰,藉由火熱的輾轉吻來讓她感受他最原始的情欲。

  這幾乎讓人窒息!尹雅凱沈迷於他霸道的柔情中,在他溫柔的肆虐下,體內的熱度節節升高。

  當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離開那誘人的唇瓣時,尹凱雅已虛弱地只能不住喘息。“天,你是如此美好!”沈智淵低喃,將她置於身下,俯低身子不斷以細碎的吻和火熱的舌尖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遊移,引發她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感覺。當他啃咬著她的肩頭,那突如其來的快感讓尹凱雅忍不住低吟了一聲。這聲嬌吟沒有逃過沈智淵的耳朵,他挑眉看著因呻吟而羞紅了臉的她,勾起邪魅一笑,低頭用靈動溫潤的舌在她肩頭及頸窩處不住遊動。

  “別…別這樣……”他的撫弄讓她全身柔軟無力.她只能不停閃躲著。躲開那奪人意志的奇妙感覺。

  “那這樣如何?”沈智淵將手探入她的衣內,手指逗弄著她胸前的蓓蕾,繞著粉紅的範圍揉捏,感覺它的挺立,然後一掌覆住她的渾圓,若有似無地撫弄著。“不……”尹凱雅抓緊身下的絲被,咬緊下唇,極力反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感覺,不知道後果的她不敢放任自己沈溺其中。

  “你好香,同樣的沐浴乳在你身上,卻是散發如此誘人的氣息。”沈智淵俯首在她耳畔輕喃,溫熱的舌帶著撩人的吐息,繞著她小巧圓潤的耳垂劃圈。在她因他的話而分神時,大手侵入她那片從未被人碰過的聖境,用他的手指,引起她陣陣輕顫。

  在暗啞嗓音和靈動手指的雙重肆虐下,尹凱雅根本毫無招架的餘地!只能拱起了背,本能地渴求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給予,任自己融化在他的溫柔愛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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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10:42

第6章(1)

  明亮的晨光自窗簾的細縫中射入,為昏暗的室內帶來光明,那一束光線緩慢地。上挪,調皮地爬上了被褥,驚動了床上酣睡的人。

  方醒的腦中是一片混沌空白,沈智淵依然閉著眼,讓心智快速運轉,將昨天發生的事回想一遍,是他每天一早起來的習慣。他想起來了,沈智淵勾起滿足的笑,昨夜,是如此地甜美!

  “凱雅?”鼻端還隱留著她芳香的氣息,沈智淵低喚一聲,帶著初醒的暗啞慵懶,卻沒有收到回應。伸手往旁觸去,只留空蕩的餘溫。

  驚訝的他瞬間彈跳坐起,望著那應該躺著尹凱雅的位置,失落感讓他一時之間

  竟不知該如何反應。昨晚入睡前,她還枕在他的手臂上,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像只溫馴的小貓依偎在他胸前,伴他入夢的!

  這簡直就像一夜情的情景,經過一場激情,他被孤獨地留在床上,像個怨婦,沈智淵撫額搖頭苦笑,起身拾起遺落地上的浴袍套上,走進浴室。

  待他梳洗完畢,一邊打著領帶一邊走下樓梯時,餐桌上用保鮮膜包好的一個個碗碟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近一看,有粥,有荷包蛋,還有一小碟肉末炒雪裡紅。旁邊還放了一張摺齊的紙條,沈智淵拿起攤開。

  你家冰箱只有那麼一點點材料,只能將就將就,要記得吃。我知道怎麼從這裡搭公車上班,以前關月帶我來過。所以,不用擔心我。昨晚,我很喜歡,謝謝。

  最後那幾個字寫得有點潦草,沈智淵不由得低低笑開,可以想像寫下那句話的她是如何地紅透了臉。手觸上還帶著微溫的碟子,一股溫暖泛上心頭,已經很久很久,不曾有人為他準備這種熱騰騰的中式早餐了。

  沈智淵緩緩撕去保鮮膜,舉起筷子,將她的體貼柔情珍惜地烙於心坎。



  當尹凱雅沖過人都已坐齊的辦公室直奔打卡鐘時,打卡鐘上的橘紅機械數字顯示著九點三十七分。

  天呐!尹凱雅在心裡呻吟一聲,她完美的不遲到紀錄終於在今天宣告完結。急著回秘書室的她並沒有注意到辦公室裡竊竊私語的細碎聲浪,也沒有留心到眾人投射來的怪異眼光。“尹小姐,沒想到你居然敢比董事長還晚來啊!”坐在電腦前的朱也岑一看她走進,立刻冷笑道。“就算昨晚宴會累,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宣告眾人嘛!”她知道,朱也岑是為了昨晚宴會沒出席而心存怨對的。那種大型宴會,一向被朱也岑視為攀交名流紳士的重要場合,如今卻被她奪去這個機會,也難怪一大早就對她冷嘲熱諷。尹凱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她冷苛的言詞不予置評。

  如果不是昨晚的宴會,她和沈智淵也不會進行到如此親密的地步吧!想到這裡,凱雅忍不住羞紅了耳根。一早就因陌生的感覺而醒來,眼睛一睜開,在眼前驀地放大的臉喚起了她所有的記憶。

  經歷了昨夜之後,她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看他—於是,她就像個賊似的,穿著關月的衣服,偷偷摸摸地出了沈家。不知他一早起來看到身旁沒人會不會很生氣?希望替他準備的早餐,可以平息他的怒氣。

  “朱小姐,這份資料可不可以幫我送到五樓的工程部?”突然,沈智淵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尹凱雅更是驚羞得連頭都不敢擡。

  “好。”朱也岑答應,蹬著高跟鞋喀喀地走了出去。

  他是故意支開她的!尹凱雅下意識地翻弄桌上的檔,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對他接下來的舉動,感到既緊張又期待。

  沈智淵見礙事者離去,緩步走到尹凱雅桌前,雙手支著桌面,目光直直地望著她,她低頭沒事找事做的掩飾動作,讓他不禁莞爾。

  “為什麼一早離去的你,還會遲到?”沈智淵驀地低頭貼近她,幾乎碰上她的鼻尖,提出問題後,不讓她有回答的機會,立刻給她一個火辣激情的吻。在好不容易結束時,還意識未盡地伸出舌尖點了一她的紅唇,低聲笑道:“這是彌補你欠我的早安吻。”

  這一吻,又勾起她昨夜回憶,那纏綿的景象清晰浮現腦海,尹凱雅整個臉驀地刷紅,更不敢擡起頭看他。當他結束離開了她的唇時,她無力地發覺,她居然想要更多!

  “說,為什麼遲到?”沈智淵勾起她的下頷,不許她再對他視而不見。

  “我……我.…”在他深情魅惑的注視下,尹凱雅發現她的能言善道全消失了,只能囁嚅道:“我搭……錯公車了,繞了一圈……才坐上正確的車子……剛好又,遇到大塞車,所以……”

  “所以你就遲到了。”沈智淵很自動地幫她接了下去。”這個叫做知道怎麼搭公車上班,嗯?”他心疼又好笑地看著她。這個讓他擔心的小東西,她知不知道當他進了公司發現她還沒到時,心裡有多焦急?

  “總不能坐你的車來啊,被人看見會說我有企圖的。”尹凱雅委屈地嘟著嘴。她是為了顧全彼此的名聲,他還這麼笑她—

  “擔心什麼?小傻瓜!”沈智淵雖如此安慰她,卻也知道她的顧忌,如果一傳開,深受流言所傷的人會是她。在公事上不可對我另眼相看,知道嗎?”尹凱雅慎重地說。要是他因為他們私下的關係而對她特別照顧的話,她會覺得備受侮辱。

  “我是那種人嗎?”沈智淵挑眉笑道。突然,他拉過桌上一本卷宗,攤在她面前,正色道:“尹小姐,這個地方要注意一下。”

  這突然的舉動讓尹凱雅有點反應不過來,等聽到朱也岑高跟鞋走進的聲音時,她忍不住偷偷輕笑。“是。”原來他發覺到了。“沈智淵利用背對朱也岑的地理位置一邊說著交代事項一邊用筆在紙上寫著:今天下班後晚點走,到辦公室來找我。還調皮地對她眨了眨眼。

  尹凱雅點頭,這甜蜜的感覺一直到沈智淵走進董事長室後,還依然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十二點整,中午的休息聲響,原本安靜的辦公室頓時一片嘈雜,所有人都帶著放鬆的愉悅,三三兩兩聚集討論中餐的去處。

  尹凱雅在座位上伸了伸懶腰:心裡盤算著中午要吃些什麼。沈智淵跟客戶午餐會報去了,獨留她一人……想到此,她不禁微微歎了口氣,就算他待在公司,他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吃午餐的。

  “喂,小尹,一起吃午飯吧!呂道誠走進秘書室,看到尹凱雅還坐在位置上,高興地喊著。

  “好啊!”她正愁沒人陪她呢!尹凱雅拿起皮包,跟著他走出。“怎麼今天有空來找我?”

  “有事跟你說啊!”走到電梯口,呂道誠按了往下的按鍵。

  “什麼事?”為了一件事,還特地來找她吃午飯?尹凱雅狐疑地皺起了眉。“到吃飯的地方再說。”見電梯來了,裡面站了一些急著下去吃飯的同事,呂道誠抓著她擠進電梯,閉口不談。

  一直到進了咖啡館坐定後,兩人各自點好餐點,尹凱雅才開口問道:“什麼事

  啊?還找這間店講。“這間咖啡館在公司附近,平常除了同事間一些聚餐外,中午時間他們幾乎是很少到這裡用餐的。

  呂道誠不語,只是端起水杯喝著,等喝掉大半後,才放下水杯開口說:“你知不知道,最近公司很多人都對你不滿?”

  “對我?”尹凱雅睜大了眼,指著自己。“我又沒做什麼,怎會對我不滿?”“就是因為你沒做什麼。“呂道誠斂起平時的嘻皮笑臉,正經地說道。“最近公司有很多流言,都是對你不利,你卻一直沒有出面澄清。”

  “什麼樣的流言?”這樣無憑無據的指責,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尹凱雅沈凝著臉,開口問道。

  “我想,可能是有人故意製造假像。”呂道誠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很多人都說你自從調到秘書室就變了,推拖工作、爭功諉過、奉承上司、欺壓新人等等,什麼說詞都有,我覺得他們口中的尹凱雅好陌生啊!”

  “我倒覺得說你的行為我好熟悉啊!”尹凱雅只感到怒火不斷上升。這明明是禾也岑的作為,為什麼到了他人口中,卻都成了她的罪行。“不是我,那全部都是禾也岑的所作所為!”

  “我知道。”呂道誠淡淡地道。在他的部門,拜倒朱也岑的石榴裙下不計其數,很少見人幫忙還幫得那麼、心甘情願,彷佛能幫朱也岑服務是天大的恩寵似的。”可是你不澄清就沒有人知道事實真相,人們都相信第一印象,只要這個誤會根深柢固之後,你要翻轉別人對你的觀感就難如登天了。”

  朱也岑也曾找過他,卻被他一口回絕。不是他冷漠不願助人,而是他早看透了她的伎倆。明明閑得要死卻又假裝忙碌那種花招誰都會玩,只是在於專精程度。”她幸運,有美色來保她無往不利,但不代表每個人都吃這一套,像他就是,他可是對他心愛的女朋友忠貞得很呐!任她再多麼嬌喔妖媚,依然不為所動。

  叫她無端對人訴苦的事,她做不來。她一向叫她無端對人訴苦的事,她做不來“我不要。“尹剴雅倔強地說道。

  奉守“人在做,夭在看“的信條,默默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俯仰無愧就行了,不一定要他人的發掘讚揚。

  “你的個性就不能放柔一點?人言可畏的,不管你實際上做得再好,只要被流言渲染下去,就足以抹滅一切。”呂道誠皺起了眉,難以苟同地搖頭。“你就不會

  有所不平嗎?工作幾乎都是你在做,功勞卻都是她拿走,那你這麼辛苦認真又有什麼意義”

  “董事長知道的。”尹凱雅低聲道。只要他瞭解她就好了。

  “他知道有什麼用、加薪升職?你知不知道這麼一來反而更會引起同事間的不滿。”她的固執讓他氣得提高了音量,把剛好送上餐點的服務生嚇了一跳。“你從以前就這樣,不管工作再怎麼超過負荷也不會向人求助,現在已經不流行這種人了,你不說,沒人知道你的偉大”

  “我只是不想依賴他人。自己沒有經過努力,只是一心冀望找人幫忙,這是一件很狡猾的事。拿起叉子叉起一塊肉放到嘴裡,尹凱雅悶悶地說。

  她的個性如此,要她扮柔弱她做不到,因為內心的自我不允許。所以,她看不起朱也岑這樣的人,卻又不想去說些什麼,沒想到,人家倒還反咬她一口。“算了,說不過你。話我帶到了,你自己要小心點。”呂道誠歎了口氣,拿起餐具開始吃自己的餐點。“別老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又笨得不懂去爭取功勞,這麼倔強,男人不喜歡的,難怪你到現在還交不到男朋友。”

  是嗎?男人不喜歡女人逞強,那他……也是嗎?呂道誠的話讓她心裡一沈,進食的動作停了下來。如果流言傳進他的耳裡,他相信誰?

第6章(2)

  “我開玩笑的,認真起來了?”見她怔仲出神的模樣,呂道誠好笑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晃。

  “沒有,想到一些事而已。”尹凱雅回神,搖頭笑笑,用叉子撥著盤中的食物,發覺已失去了食欲。

  “小尹?”她奇怪的模樣,讓呂道誠覺得不對勁。

  “沒有啦!你多心了。你的建言我會列入考慮的,快吃飯吧,等下趕不上上班就糟了。”尹凱雅故作輕鬆道,她還不想讓呂道誠知道她跟沈智淵的事。“總之,別只對工作認真,要學著保護自己。”呂道誠語重心長地說完,隨即又展開一貫的輕鬆笑顏。“這一頓你要請哦!因為是為了你的事才挑上這個地點的,而且一刖些日子小雯生日,為了禮物給她,我已經阮囊羞澀了”。

  “好——好,沒問題。”對於他的嘻笑,尹凱雅感到啼笑皆非。“你跟小雯最近如何啊—”

  “她可不滿極了,又說我不夠溫柔體貼,又說我缺點一大堆,老是拿分手來壓我”

  一頓午餐,就在兩人的閒話家常中,笑談地結束了。

  下班鐘聲響,打卡鐘前陸續有人經過打卡。尹凱雅收拾了桌上的東西然後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動作緩慢地整理自己皮包內的物品。

  坐在對面的朱也岑,早在一打鐘就跟不知哪個雀屏中選的男同事約會去了,但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敢貿然進董事長室,怕會剛巧被人撞見。如呂道誠說的,她現在在同事間已算是惡名昭彰了,要是色誘上司的罪條再傳了出去,可就令人髮指了。

  在他的眼中,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才剛確定彼此心意的兩人,都渴望著下班時刻,急欲擺脫公事上的雇主與職員的身分,緊緊地靠近對方。

  此時,桌上的分機響了,尹凱雅伸手接起。“秘書室。”

  “都下班快半個小時了,你還在那裡?”沈智淵含笑的聲音聽似戲譫,但掩飾不了的焦躁卻昭然若揭。

  “我在等人少一點的時候。”尹凱雅抿嘴笑道,為了他這個孩子氣的舉動。男人不管在事業上、個性上如何成熟圓融,一旦面對女人,孩子氣的一面就會由自然而然地流露。

  “現在過來,不然我立刻去找你。”沈智淵下了最後通牒,掛上電話。

  尹凱雅愉悅地拿起皮包和外套,往董事長室走去。長廊上,帶著空無一人的寂靜。

  “叩叩”雖然知道有點多此一舉,尹凱雅還是敲了敲門,才開門進入。

  一走進董事長室,滿室的黑暗教尹凱雅詫異,怎麼把窗簾全拉上了?她蹙著眉!面摸索著開關,一面輕聲叫喚:“董……沈……智淵?”

  “你居然還叫我董事長”倏地一雙健臂自她身後將她緊緊抱住!沈智淵不悅的聲音自她耳後傳來。

  “我不習慣啊……不知該怎麼叫你……”他溫熱的吐息伴隨著語音撩撥得她耳朵一陣酥麻,尹凱雅嬌笑地躲著。

  “叫我淵……”沈智淵用他誘人的低沈嗓音輕哄,唇瓣輕輕刷過她的耳際。“淵……”尹凱雅紅著臉低喃,不知是因為那親密的叫法讓她臉紅,還是他挑逗的舉動所致。

  “天,我想你想得快瘋了!”她輕柔的呼喚像枕邊細語,沈智淵發覺他再也克制不了想她的欲望。手臂一旋,將她轉向面對他,熱切地尋找他渴望的唇,溫柔地啃咬著。

  他的衝力讓她退了數步,臀部抵上了辦公桌的桌緣,在他渴望的攻擊下,她只能緊緊攀著他的肩膀,本能地回吻著,任由他急切的手在她身上遊移,甚至等不及解開襯衫的扣子,直接把上衣拉出腰際,自衣擺下方將手探入,隔著胸衣覆上她的渾圓,霸道而又愛憐地膜拜著。

  而原本長至膝上的窄裙,也在他的撫摸下,撩至大腿上方,褻褲的蕾絲在褲襪的掩蓋下若隱若現。被推靠桌緣的她根本踩不到地,只能努力踮起腳尖,承受他焚灼的肆虐。

  當他一把扯下胸衣肩帶,用溫熱的舌尖吮上她挺立的蓓蕾時,尹凱雅羞得直推著他堅硬如壁的胸膛。“不要……這裡是辦公室……”

  “沒有人會進來。”沈智淵模糊說道,反而更大膽地將手探進她的腿間,隔著褻褲緩慢地逗弄著,誘引出她尋求滿足的欲望。

  她勾緊了他的頸子,沈溺在他手指所製造出一波又一波的情欲浪潮中。尹凱雅發現她的絲襪被他除去時給勾破了一個洞,她心疼地喊道:“我的絲襪……”

  “不要了,我再賠一雙給你。”他正為這雙絲襪的難脫感到焦躁不安,這下子剛好順理成章。沈智淵一不做二不休,就這樣用手扯破,撫上他渴望許久的柔嫩肌膚。

  他故意的!尹凱雅咬著唇,用含嗔的目光睨他,剛剛還看到他的唇畔泛過一絲竊笑。

  沈智淵雙手挪移到她的臀部輕輕擡起,將她的褻褲褪去,在她毫無預警的狀況下,頭部瞬間下移,火熱的唇侵上那片甜蜜的幽暗,不住挑引探索著,引起她陣陣戰慄。

  她的雙手深入他的黑髮之中,不知該將他推離或讓他更為深入,完全迷失在靈動的舌所激起的快感中。尹凱雅仰首咬著下唇,不敢讓嬌吟溢出口中,踮起的足尖已無力承受她的重量,只能依靠著托住臀部的大手,維持著不讓自己滑落。感受到她的無力支撐,沈智淵將她的右腿擡至肩上,這樣的角度讓他的舌尖更能靈活深入,聽到她誘人的嚶嚀在頭頂上繼續地傳出,帶著壓抑的嬌羞。沈智淵緩緩站起,唇移到她耳際齧吻著,手順勢勾起她的右腿腿彎,輕聲說道:“準備好了嗎?”

  聞言尹凱雅睜大了眼,她的衣服甚至還穿在身上!他居然在辦公桌上……用這種姿勢就想要她?

  知道她想抗議,沈智淵搶先一步用吻阻下了她所有言語與喘息,在她猝不及防的狀態下,挺腰深深刺進她溫潤的體內,扶起她的雙腿盤在腰際,手托著她的臀為墊,將她靠著桌緣,緩緩律動著。

  “叫我的名字,像剛剛你叫我那樣。”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誘哄著。

  “淵……”沈迷在情欲快感中的尹凱雅輕喊一聲,又因漫然而升的快感緊咬著下唇,沁著汗珠點點的面容嬌媚誘人。

  她的迷人呼喚足以讓硬漢化為柔情似水。“我愛你……”沈智淵在她的耳畔不住的低喃,加深律動。放任自己深埋在她溫暖顫抖的包圍中。

  靜默的黑暗中,只有交融的喘息回蕩著,靜訴著共赴巫山的歡愉。

  “淵,如果有人跟你說我工作態度差,你信不信?”尹凱雅依偎在他胸前,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聲,低低開口。

  “不信。”沈智淵笑著捏了下她的鼻尖,伸手旋開桌上的檯燈,明亮的燈光在他倆周圍驅走黑暗,環繞成一個小小的光圈。

  “如果公司每個人都指證歷歷呢?儘管那是謊言,你會相信嗎?”所謂“三人成虎”,她真的害怕在眾人的誤會下,她在沈智淵面前的一切也會隨之被抹黑。“不信。”沈智淵感覺出她的擔慮,將她雙手合於掌中,注視著她的眼眸正色道。“我懂你,甚於他們懂你,我不可能會相信他們的空穴來風而不相信我的親眼所見。”

  “嗯。”尹凱雅感動地緊環著他,他的回答彷佛一劑定心針,安撫了自中午聽了呂道誠的話之後,就一直浮動不定的心。

  “為什麼這麼問?公事上有什麼問題嗎?”沈智淵輕輕撫過她的髮絲,柔聲問道。

  “我自己可以解決。”她搖了搖頭,不想拿這種繁瑣的事來打擾他。

  “我們去吃飯吧,經過一番勞動後,餓了。”沈智淵一面說,還一面煞有其事地摸摸肚皮。

  “可惡,取笑我!”尹凱雅羞惱道,推了他一把,離開了他懷抱才發覺,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在燈光的照射下春色一覽無遺。

  見狀,沈智淵吹了聲口哨,更是把她逗得急忙雙手遮胸,滿臉通紅。

  “只準在我面前這樣,知道嗎?”沈智淵走近為她整理衣服,俯首在她耳旁低語。

  “嗯。”她點頭輕應,看著他溫柔的捧起她的雙腳為她除去撕裂的絲襪,尹凱雅一時之間感動得眼淚幾乎奪眶而出。她何其幸運,能遇到一個如此知她、疼惜她的男子。

  然而這樣的幸福,卻讓她隱隱感到不安。擁有太多,會被上天嫉妒的——這樣的念頭突然在腦中一閃而過,讓她倏的一陣心驚,呂道誠的忠告像場夢魘,再次縈繞心頭……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4-8 11:11:59

第7章(1)

  “這是怎麼回事?”沈智淵看著下屬遞來的單月營運報告,劍眉微微蹙起。營運報告上顯示本月有三家對客戶提出的報價評估不被採納,都被一家叫做“碩業”的同行公司以低約1%的報價搶走合約。

  “我們也覺得很奇怪,碩業好像對我們所要提出的產品設計和成本、報價都了若指掌,非但報價都低我們1%,就連產品的說明都跟我們類似。負責業務報告的陳經理急得滿頭大汗,掏出手帕不停擦拭。“我們會努力找出原因的。”沒想到平時看似溫和的董事長,一遇到事情,不需提高音量,只消用眼角一掃,就令他們這些見慣大風大浪的人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而會出這種狀況也讓他們

  當場瞪大了眼,原以為勝券在握的合約就這麼眼睜睜飛了。

  “錯不在你們。”沈智淵放下報告,沈吟道。“不可能會如此湊巧,對手一樣,價格降低的幅度也一樣,這其中經過什麼手段,很顯而易見。”

  “董事長的意思是……”陳經理停下擦拭的動作,不敢說出那聳動的名稱。“很可能,有人將磊新的內部機密洩露給碩業。”沈智淵指尖輕巧著桌面,說出他的推論。

  “可是磊新最近並沒有聘雇新進員工啊!”陳經理低嚷。

  “有兩種可能,或許在之前磊新改組大量招選員工時就已混人,只是直至最近才開始行動;也有可能是公司裡的資深員工,收到碩業收買。”沈智淵輕易駁回他的疑問。

  唯一令他不解的,碩業為何針對磊新下手?若說是自組改那時就潛入至今,如此處心積慮的實令人匪夷所思,那時的磊新,對任何同行完全沒有絲毫的威脅性,甚至只能依賴擎宇而活。

  “我……我立刻召開會議,一定會把這名間諜揪出來。”陳經理急道,想借此挽回失去三份合約的過失。

  “這份營運報告內容暫且保留,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希望這件事在公司裡傳開。”沈智淵阻下他的妄動。”在月會報時,你只要說沒取得合約就好,細節不需言明。

  “董事長?"這靜觀其變的吩咐讓陳經理傻了眼,就這麼讓間諜逍遙法外,繼續對磊新造成破壞?

  “別打草驚蛇。如果我們輕舉妄動的話,非但會讓敵人有所警覺,而且也會造成磊新內部慌亂。”沈智淵知道他的想法,自動把心中的顧慮言明。“把經手開發計畫的所有人員名單列出,我會找出那個人的。”

  “是。待會兒我就送來。”董事長之前的表現讓他們心服口服,這次董事長親自過濾相關人等,找出間諜絕對不成問題。有了董事長有力的承諾,陳經理終於安心,恭敬地一點頭,轉身離去。

  商業間諜?沈智淵轉過椅子看向落地窗外的天,唇角浮現冷笑。儘管來吧!看看敵不敵得過他這個洞悉商場變幻、叱詫紐約商界的“劍”吧!



  “尹小姐,這些資料下午開會要用。”朱也岑捧著一疊文件走到尹凱雅桌前,往桌面一拋,輕描淡寫地丟下這句話又走回自己的位置。

  盯著那疊資料,尹凱雅只感到陣陣怒火上升。要是以前,她可能會因為顧全大局,雖然氣得牙癢癢的,依然會在開會前打完,但如今,知道朱也岑所耍的陰狠手段後,她不可能會再如此好心!

  “這份資料是董事長上個禮拜交代給你的,如果你的工作過量,當初你就不應一該當著董事長的面接下這份工作。下午要開會,你現在才拿給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幫你。”尹凱雅將資料拿回她的桌上,給予拒絕後,轉身走出辦公室。

  “尹凱雅,你什麼意思?”朱也岑隨後追上,抓著尹凱雅的手臂強迫她停下腳步。

  朱也岑修長的指甲刺進她的臂肉,隱隱生疼。望著她幾近猙獰的面孔,尹凱雅心中的不悅陡然上漲。她向來吃軟不吃硬,朱也岑越是耍狠越是引起她的反感。“我說錯了嗎?”尹凱雅反問。“我做好自已分內的工作,沒必要再去替你負擔你的部分。”

  “我的工作量太重了,這根本就超出我所能承擔的範圍。我們同屬秘書,你連幫我一下都沒有辦法?就這麼見死不救?”眼角瞥見走廊另一端出現的人影,朱也岑頓時語音一轉,咄咄逼人的惡狀消失,還微微帶著哽咽。“下午就要開會。,要是這份資料來不及做好,我一定會被開除的。”

  朱也岑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尹凱雅感到奇怪,卻沒有多做他想。

  “你自己的工作要自己負責,就算我現在沒有工作,我也不會幫你。”雖對朱也岑泫然欲泣的模樣感到心軟,但她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尹凱雅,不可以答應,必須給她一個教訓!

  “求求你……”朱也岑抓住她的手臂,晶瑩的淚珠滾滾而下。

  朱也岑現在的模樣跟平時對她的冷言冷語根本完全迥異,尹凱雅望著她垂首潸然淚下的柔弱外表,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尹姊,你太過分了!”一聲斥責突然在身後爆開,尹凱雅聞聲回頭,小常和一男一女的同事站在後方,個個都是氣憤不平地直瞪著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讓尹凱雅呆站原地,心頭一片茫然。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令他們都是一副爭相指責的模樣?

  “也岑都這麼求你了,你居然一點也不為所動?”小常上前將朱也岑的手拉開,擋在她和尹凱雅之間,怒視著尹凱雅。“尹姊,你真的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變過。”看著她當初照顧有加的小常,那指著她叫囂的嘴臉,讓尹凱雅感到陣陣心寒。原來不管對人再怎麼好,依然敵不過他人的挑撥,輕輕離間一下,過去的一切都煙消雲散,甚至還落了個“變了”的下場。

  “還說沒有?雖然也岑不講,但我們都看得很清楚。你們同為董事長秘書,你卻把工作都推給她,自己在那裡閑著沒事,就連也岑開口求你也都不願動手幫忙。好幾次都是我們這些同事看不過去,主動伸手幫也岑的,你知不知道?”她的否認,引起小常更加地反感。

  “是我自己不好……”

  尹凱雅從沒想過,如此像連續劇裡的一幕爛劇情,居然會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而她自己,竟然是那個百口莫辯的女苦旦。她無力地合上了眼,對朱也岑的城府心機感到不可思議。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如何算計她,她不累嗎?

  “別理她了,這麼冷血的人說不通的。”旁邊的男同事一臉鄙夷地瞥了尹凱雅一眼,恨恨啐道。“也岑,那些資料我們幫你,你別擔心。”

  “我們會幫你跟董事長說的。”另一名女同事開口,和小常扶著朱也岑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你們沒有資格去胡說些什麼!”她的話讓尹凱雅氣得握緊了拳,朝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怒吼。只聽信朱也岑的抹黑,就將她完全否定,她說什麼也不服!“既然敢做就別怕人家說。”小常聞聲回頭,停下腳步不屑地嗤哼了聲。“也岑,別理她,我們都站在你這邊的。”語畢,四人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尹凱雅原以為,人不可能如此無知,光聽信片面之詞就把一個人的人格完全否決,而如今,她終於得以見識。這個世界上,過於倔強獨立的人是難以生存的!唯

  有懂得表面功夫的人才能贏得眾人的賞識。

  柔弱?依賴他人?她做不來啊!太狡猾了……

  尹凱雅側身倚靠著牆,虛軟的身子支撐不了沈重的心,緩緩滑坐地面,茫然的大眼空洞地望著似乎不斷由四面八方迫近的牆,破碎的淚自眼眶泊泊泛出,順著雙頰滾落。

  不!她是她,任誰都無法改變!尹凱雅抹去潸然而下的淚,眼神轉為堅定。不管外界再如何謠傳,她依然行得端坐得正,不足為懼。

  尹凱雅站起,用剩餘的堅強將腰挺得硬直,轉身走向秘書室。

第7章(2)

  有著現場演奏的餐廳裡點著昏暗的燈光,每張桌面都放置一盞精美的燭臺,燭影搖晃,營造出浪漫的氣息,在琴聲悠揚的環繞下,描繪出夜晚幽雅的甜美。“你怎麼了?最近的臉色都好差。”沈智淵隔著餐桌握住尹凱雅的手,關懷地問道。她臉上原本充滿活力的笑容消失了,在公司裡的她幾乎是沈默不語。每當他感覺不對勁而問她時,她總是對他揚起笑,故作輕鬆狀直說沒事,她卻不知道,她的笑,帶了太多苦澀與勉強,把他的呼吸都笑擰了。

  面對沈智淵的溫柔關切,尹凱雅沈凝不語。她被公司同事所誤會的事她說不出口;說了,既怕他也會受到流言影響,也怕他會對那些人做出懲處。可笑啊!人家都對她毫無保留地攻擊,而她居然還為了他們設想,真不知這樣的自己該叫好心還是該叫愚傻?

  原以為她可以視若無睹的,沒想到,不管是背後謾駡或當面冷諷,同事們那種欲置她於死地的兇狠嘴臉,讓她幾乎快熬不下去。

  “可能工作有點累吧!”尹凱雅搖頭,嘗試轉移話題。前兩天來辦公室找你的人是誰?我從來沒有見過。”

  前幾天有個冷峻男子來找沈智淵,兩人會晤沒多久那名男子就離去,之後沈智淵的臉色凝重得嚇人。

  “他是擎宇的總裁,謝武司。”沈智淵頓了下,才低聲開口。

  “擎宇的總裁?”尹凱雅訝然低呼。“那關月呢?”

  “回來後又走了。”舉起水杯輕啜一口,沈智淵苦笑。“跟著謝武司走了。”“他們……”她很想問關月和擎宇總裁的關係,卻又怕過於隱私而不敢輕易開口。

  “我知道你心裡的猜測,沒錯,事實就是如此。”沈智淵撫額低喟,一直到和擎宇總裁面對面後,他才知道父親的自責來自何處——關月為了磊新,賠上了自己。和兩人見過面後,他能感覺得出謝武司和關月是互相傾心的,但同樣擁有傷痛過往的兩人,卻都不願也不敢輕易交出真心,害怕承認感情;彼此都用己身的懦弱躊躇傷害著對方,同時也傷害著自己。

  “為什麼不留下關月?”她知道他對關月的關懷,不可能對此事不聞不問。“她的心早已放在謝武司身上了,若是我將她強留下來,也只是一具空的軀殼罷了。”沈智淵淡淡地勾起了嘴角。“這是關月自己的決定,所以我不會加以阻撓。我只希望,他們能夠撤下自欺欺人的面具,破除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迷障,正視彼此的真實情感,希望下次再回到臺灣,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會的。”尹凱雅按上他的手,給予安慰。“關月她受苦太久太久了,該是她得到幸福的時候了。”

  “關月的事說完了,還有你的事沒解決,別以為這樣可以逃避。”沈智淵反手將她的手牢牢掌握,不許她溜走。“最近你在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將她的手牢牢掌握,不許她溜走。“最近你在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真的不能說。”尹凱雅望著被他大手覆蓋的手掌,感受自他指尖傳來的陣陣溫暖,心裡由衷地企盼,希望這暖人的溫柔永遠不會離她而去。“我只能說,不管任何人在你面前說任何事,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你過去的所見觀感,別輕易變質。”

  “我會的。”沈智淵舉起她的手在唇邊一吻。“我誠摯地允諾。”

  “嗯。”一陣悸動泛過心頭,尹凱雅感覺眼眶濕潤。

  就算被全世界背棄她也不怕,只要有他陪在他身邊,給她支持,這就夠了。凱雅閉上眼,多日來的沈痛壓力在他的溫柔中暫時得到紆解。



  陳經理敲著董事長的門,得到應允後,推門進入。“董事長,您找我?”

  “你送來的資料我已經看完了。”沈智淵指著桌上的資料說明,裡面有送給三家客戶報告的原始檔,還有所有經手人員的流程與名單。“你看過嗎?”“看過了。”陳經理垂手低道。

  沈智淵臉色凝重,起身走至落地窗前,撥開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底下的車群,良久,才緩緩開口問道:“你的意見如何?”

  “我認為有人將磊新的商業機密洩漏給碩業,甚至還竄改呈給客戶的報告資料,造成磊新其他的損失。我覺得不僅只這三家客戶合約的損失,很可能還有其他的問題還未發現。”追尋蛛絲馬跡所尋至的線索,讓他看了心驚。

  “這個人,你心裡有底了嗎?”沈智淵轉身看他,沈聲問道。

  “我大概知道是誰,只是不知道和董事長想的是不是同一人。”其實他早已確定,只是在一切證據尚未確鑿前,他只能說得含蓄。

  “應該是同一人。”沈智淵歎了口氣,回到位置坐下。“通知下去,下午召開幹部會議,今天,我們會把這只蠹蟲揪出。”

  “是。”終於要行動了!陳經理興奮地退出董事長室,滿心期待著下午的圍剿會議。

  沈智淵雙手交握,將下顎輕要上,焦距淺淺地落在遠方,沈痛地閉上了眼.往後躺去,倚著倚背,微仰的面容盡是痛苦的神色。他輕輕歎了口氣,拿起話筒按下分機號碼。“凱雅,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須臾,門上傳來輕叩的敲門聲。“進來。”沈智淵回道。

  “什麼事?”尹凱雅微擰著眉,站在桌前看他。他從來不在上班時間叫她名字的,而且他聲音裡的低宕讓她感到不對勁。

  “過來,讓我看你。”沈智淵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走近。

  “你今天好奇怪……”尹凱雅緩步走近,疑惑地看著他。

  當她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沈智淵伸手一拉,將她拉至雙腿之間。

  “用你的手環住我。”他雙手兒撫上她的腰際,頭埋在她的胸前低喃。

  “但現在是上班時間……”這非但違反了她的原則,而他的態度也讓她感到害怕。

  “就這一次,求你……”沈智淵用牙齒將她襯衫的扣子一顆顆解開,在她臀部摩掌的手將她的窄裙撩起,卷下她的絲襪。

  他話裡的迷亂與絕望震驚了她,不解今天的他為何如此,像是沒有明天般地哀傷。尹凱雅順從地環住他的頸項,迷惑地望著他無法解讀出思緒的黑眸。

  但在他揮灑的狂欲情焰中,尹凱雅已無暇思考,只能依著本能緊緊附著在他的律動中,嬌喘籲籲地攀上欲望的高峰。狂喜中,她並沒有聽見,沈智淵埋首於她的頸肩處,以悲痛的聲音低喃:“別怪我……千萬別為此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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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13:05

第8章(1)

  下午兩點整,各部門幹部魚貫走入會議室,嘈雜的聲浪嗡嗡地在這密閉的空間。迴響著,為了這場臨時召開的會議議論不已。?

  “都到齊了嗎?”沈智淵走進,走到最前方的位置坐下,跟隨在後的朱也岑和尹凱雅分別在他左右側落座。

  一見董事長進入,原本鼓噪的會議室霎時鴉雀無聲。

  “董事長,都到齊了。”陳經理站起回話。

  “把拷貝的資料發下去。”

  “是。”陳經理站起,將手上的資料一份一份地發給大家。

  尹凱雅看著沈智淵冷硬嚴峻的面容,再看向陳經理發送資料的身影,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會議要發給眾人的資料向來都是由她或朱也岑拷貝整理,為何這次竟由高階主管陳經理負責?她直覺裡的警鐘告訴她,這場會議絕對與她有關!“上一個月,磊新連續被碩業奪走了三張合約,商場上須臾瞬變,這點失敗並不足以引起磊新的恐慌。”沈智淵站起發言,沈穩的嗓音透過麥克風傳入在場人士的耳裡。“但是,這裡頭卻有太多疑點,讓我們不得不注意。碩業推出的產品設計、用材、程式規劃都與我們相仿,而報價都低我們1%的差價。各位,不覺得過於.一巧合了嗎?”

  一時之間,會議室內低揚的聲浪此起彼落。

  “我懷疑,磊新裡面有商業間諜。”沈智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

  此話一出,大部分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氣,臉變了色。商業間諜?多可怕聳動的字眼!

  “各位手上的資料是所有重要報告的原稿影本,上面所有經手人和更動過的地方,都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你們現在當場看,待會兒再來討論。”語畢,沈智淵坐回椅上,低頭翻閱著手上的文件。

  尹凱雅盯著那他俊朗的側臉,心中的不安逐漸擴散。他在發言期間,視線環過全場,就是不曾看向她,那就像是……刻意避開她的直視……

  尹凱雅握緊了手中的筆,這不明的狀況讓她焦躁,她連想一睹資料內容都無法如願,陳經理並沒有發給她和朱也岑。一種怪異的感覺讓她寒毛直豎,尹凱雅側身望去,所見景象讓她心驚,在場人士的眼光全都冷鄙地射向她,銳利如劍!“各位都看完了嗎?”此時,沈智淵站起,打破了這片寧靜。視線掃了一圈,印看到眾人憤怒的眼光,他點頭。“應該都得到了結論。陳經理,拿一份資料給尹小姐。”突然,沈智淵對陳經理示意道。

  尹凱雅伸手接過那份資料,發現自己的手竟不可遏止地微微顫抖。朱也岑手上也沒資料,為何就只發給她?

  “在下述頁數中,我們可以發現影響這幾次失敗的關鍵錯誤,上頭的資料都經過修改!而且都有外借拷貝的紀錄。”沈智淵依序念出頁次,會議室充滿紙張翻動的聲音。“我想大家都應該很清楚,公司機密除非上級批準,否則不得拷貝,以防檔案外流。在這幾頁我們可以發現,有人擅自拷貝,而且拷貝的那份複本並不在磊新之中。”

  依著沈智淵所念的頁數越往下翻,尹凱雅的臉色就越慘白,宛如一盆冷水當頭兜下,凍得她腦海一片空白。她赫然發現,她的負責章清楚地出現其上,在每個改過的數字上頭,在每一格外借的紀錄裡面……誰來告訴她這不是真的?誰來告訴她這只是一場噩夢?

  “我想,不需我言明,各位心裡都有個底了。現在,我想請各位發表意見。”沈智淵坐回椅內,雙手在桌面交握。此時,有人舉手。“吳副理,請說。”“我有話想請問尹小姐。”吳副理起立發言,直勾勾地看著尹凱雅。

  尹凱雅渾身一震,惶惑不安地緩緩站起。

  “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董事長並未下達指令,而且開發部門也未曾提出資料有誤,我實在看不出來為什麼這個地方需要修改。而你一個小小的秘書,竟然可以不需提出報備,就擅自決定。”吳副理指著手上資料,質問的語氣充滿攻訐。“請你解釋一下。”

  拿著資料的手抖著,尹凱雅看著那白紙黑字,她甚至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她的負責章清清楚楚印在上頭,即使,她真的不曾碰過這些檔。

  “尹小姐!你將資料外借作何用途?身為秘書,你只需幫董事長處理行政事務,對報告內容除了整理之外,一概無權過問。為何你竟將資料外借?影印室裡還有你影印資料的紀錄,但是在公司裡,那些影印的複本都不見蹤影。”另一名林主任舉手發言。“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複本的去向。”

  “尹小姐,聽說你上班態度很差,和朱小姐同為秘書,卻把大部分工作都推給朱小姐,關於這件事已有不少替朱小姐抱不平的人反映過。你這麼做,是在破壞員工對磊新的向心力嗎?想逼走盡責的朱小姐,之後你就可以毫無顧忌地竊取資料了嗎?”林主任語音方歇,另一名主管立刻舉手。

  “尹小姐,可以解釋一下這份檔不屬於你的工作範圍!卻為何有你的經手章嗎?”

  “尹小姐,聽說朱小姐為了一場重要會議趕不出文件時!你拒絕幫忙?個人恩怨事小,但這樣會影響到公司整體運作你知不知道?”

  “尹小姐……”

  一波音浪未停,另一波音浪又起,尹凱雅只能呆站著,任由那些譴責化為巨斧,殘忍地朝她猛揮而來。她甚至找不到空檔反駁,爭相詢問的主管們此起彼落,絲毫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她無助地看向沈智淵,想在他堅定的眼中找到支持,卻發現,他別過頭去跟朱也岑交談,對她受困的景況視若無睹。一股冷意自背脊竄開,蔓延四肢,她宛如一隻落入陷阱的野獸,無法掙脫,毫無反抗能力地深陷禁錮,任由環伺指責的人群,將不實的罪咎誣陷在她身上。

  在一雙雙輕蔑敵視的眼中,她的罪名已定,毫無翻身的機會。

  “你們不覺得該讓尹小姐解釋一下嗎?”憤怒的語音中止了眾人幾已轉為斥駡的詢問。

  尹凱雅感激地看向發言的呂道誠,他的挺身相助讓她幾乎在人言下滅頂時,找到了支柱。

  呂道誠憂慮地看了她一眼,才緩緩坐下。

  “那些資料、,我根本就碰過。”尹凱雅深吸了口氣,才有辦法開口。“最近這段期間我口負責整理磊新內部資料,對外報告都是由朱小姐整理。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那些東西,而且我的負責章一直放在抽屜,很有可能被人竊用。試問,影印室有誰看過我去印這些資料?有誰能夠指證親眼看見我去外借檔?”“你的意思是,想把嫌疑推到整理的朱小姐身上嘍?”吳副理嗤笑道。“沒想到她盡心盡責,卻還得替你背上這個罪名。”

  “我沒有!”尹凱雅雙手撐著桌面,著急搖頭。

  實際上正好相反?坐在她對面的朱也岑是最有機會竊取她負責章的人,而且朱也岑常到各部門走動,趁沒人注意時,拿她的負責章冒名頂用也沒人會發現。原來朱也岑之前處心積慮設下對她不利的狀況,不僅只是勾心鬥角的陷害,而是為了將商業間諜的嫌疑嫁禍。一開始就改變別人對她的觀感,然後完全不需開口,自有人會主動將這項罪名緊緊地扣在她頭上。尹凱雅不可置信地看向朱也岑,正好看到她唇畔噙著一抹陰狠的冷笑。

  “我真的沒有做,你們可以去問檔案管理室,可以去問影印室啊!”漸湧而上的淚模糊了視線,尹凱雅強忍著不讓它掉下。她絕不在這群人面前示弱,絕不!

  “每天來往那麼多人,有誰記得?上頭蓋章記錄就是鐵證如山,你別再妄想替自己脫罪了。”另一名看不下去的主管站起,怒聲駁回她的辯解。

  “說!碩業到底給了你什麼代價?居然能讓你這個資深員工背叛磊新?”林主任指著她斥責。

  “你對得起曾和你共事過的同事嗎?那些成果都是他們努力做出來的,而你卻為了己身的利益輕易將他們出賣,甚至還想嫁禍給朱小姐?”

  整場會議至此已變為批鬥大會,尹凱雅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擊在耳旁喧騰。誰來把她從這場夢魘中救離?當初說會相信她的沈智淵在哪裡?為何他連看她一眼都不願?難道他也對她感到心死了嗎,“你們就這樣定了她的罪不會過於草率嗎?做賊的都無不費盡心機遮掩罪證,有誰會笨到還將自己的名字公然地留在上頭?你們仔細想想吧!”呂道誠重拍桌面大吼,譁然的會議室頓時靜默。

  “小呂,如果你再幫尹小姐開脫的話,我們很可能也會將你列入嫌犯的考慮之列。”一名主管冷冷的開口。

  “你這樣就要定我的罪?”呂道誠嘲諷地大笑,目光冷冽地直視那名主管。“照這種作法來看,你們對尹小姐的指責將如何令人信服?”

  “罪證確鑿了啊!”那名主管氣得臉紅脖子粗,亦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證據都擺在眼前了,你還在幫她說話,這不是共犯是什麼?”

  “你在胡說些什麼?”呂道誠袖子一卷就要衝上,旁邊的人見狀急忙攔下。身旁的嘈雜都沒傳進她的耳裡,尹凱雅一直專注地看著沈智淵的背影,企盼他轉頭,企盼他對她說他相信她的清白。然而,他背對的姿勢不曾動過分毫,一分一秒的流逝,尹凱雅的心,亦一寸一寸地破碎、變冷——“住口!在公開會議上叫駡成什麼樣子?都給我坐下!”陳經理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震住了劍拔弩張的兩人。“這件事的結論董事長自有定奪,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在那邊面紅耳斥地對罵。”見他們兩人氣忿不平地坐下後,陳經理也跟著坐下。“董事長得早點決定了,最近有一套新開發的程式要公開上市,這可是電腦界一大創新,如果再讓尹凱雅這種商業間諜留在磊新,那就什麼都甭玩了。”

  “對啊,我們為了這套程式投下了多少人力和財力,磊新要打入國際市場就靠它了。不用再多說了,尹凱雅就是那個間諜……”

  雖經過陳經理的喝止,但是整個會議室還是議論紛紛,認定罪嫌的論調占了大多數。

第8章(2)

  沈默許久的沈智淵站起,四周頓時靜悄了下來。

  “尹小姐,我很遺憾,我必須代表磊新請你離開。”沈智淵看向尹凱雅冷硬平板地說道。此話一出,眾人臉上浮現歡欣的神色。“念在你待在磊新多年的分上,對你的竊取行為我們不訴諸法律行動。即日起,你將不再是磊新的員工。”一直靜坐一旁的朱也岑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詭詐,隨即掩去。她的計謀成功了!眼中釘除去,磊新將會因拔除大患而鬆懈,這麼一來,她接下來的行動就更容易了。朱也岑勾起唇角,得意的笑紋透露著難以察覺的陰狠。

  望著沈智淵開合的唇,尹凱雅只感到渾身冰冷,腦中一片空白。她直視著他,想在他臉上找到一絲絲的信任、一絲絲對她的信守承諾,但眼神一接觸到他冷硬猶如石刻的臉龐、冰封凍結的黑眸時,已將她的希望完完全全地毀去。

  旁人的誤解造成她的世界滿目瘡痍,她不怕,她有足夠的毅力恢復;但他的冷冷的一句話,卻將這片天地徹底毀滅。她的世界,在他宣告他背棄對她的承諾的同時,末日已經來臨。

  “我不答應。”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倒抽了一口冷氣。尹凱雅握緊了拳,擡頭直視著沈智淵的眼神無懼且堅定。“我一走,就等於承認了我是間諜。我要留在磊新,我要證明我的清白。”

  她不能就這麼離去,放任朱也岑在這裡殘害磊新,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辛苦撐起的心血化為灰燼。儘管他的背棄深深傷了她,她還是懷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他能破除謊言的魔咒,重新憶起他對她的信任……

  “你以為我還會答應讓你留在磊新,然後時時刻刻都得在提心吊膽下度過嗎?不再追究已是我們最大的容忍限度,別逼我們對你做出最後的手段。”沈智淵眼中冷肅無情,完全嗅不出一點溫暖的存在。“各位,散會。”

  在場眾人整理著桌上東西抱起,陸續離開會議室。經過尹凱雅身旁時,紛紛投去唾棄一眼,欣喜間諜終於被驅離磊新。轉眼間,會議室裡的人已寥寥無幾。

  他的話、他的眼神將她的心絞成了碎片,讓她無力再奢求任何希望……尹凱雅身子一晃,承受不了悲痛的她眼一刖一片黑暗,虛軟地往後倒去,一雙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她冀盼地回頭,卻再一次讓受傷的心鮮血淋漓——不是他……

  “小尹,要不要緊?”呂道誠扶著她,關懷問道。

  尹凱雅推開了他的攙扶,握緊拳強忍著不讓盈眶的淚水決堤,緩步走到沈智淵面前,擡頭直視著他。這個舉動引來了其他尚末離去的人的側目,全停下了動作看她。

  “你說過你會相信我的,為何卻如此對我?!”她含淚控訴,哽咽的語音帶著深深的傷痛,更帶著被劃破心坎的血淚。“今天上午代表的是什麼?驅離我的最後一場紀念嗎?”

  “你先背棄了我。”沈智淵正視著她,一個字一個字重重說道,眉宇間佈滿了沈痛。“尹凱雅,你讓我遺憾。”語畢,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會議室。一旁的朱也岑見狀,急忙抱起桌上文件,追隨而出,臨去前,看向尹凱雅的目光滿是得意的冷笑。遺憾?尹凱雅呆站在原地,盈淚大眼恍惚無神,魂魄被他冷絕的話打散,只餘下空蕩蕩的軀殼無法動彈,任由潸落的淚滑過雙頰,無聲的落入地毯,消失無蹤,一如他對她的感情,從此煙消雲滅……

  而她,在被她如此害過後,竟不知該恨背叛承諾的他好些,還是恨讓他遺憾的她好些……她,竟可悲到這種程度……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就是啊……”看了她的模樣,其餘的人無不搖頭,歎息,走出會議室。

  “小尹,你別這樣。”從末見過她這樣的呂道誠慌了手腳,他寧願她像以前受了委屈那樣,火爆地大吼出來。無計可施的他掏出懷中的行動電話。“小雯,你快勸勸小尹,小尹——你怎麼了?小尹!”在看到她無聲地往前軟倒時,呂道誠嚇得睜大了眼,顧不得正在講電話,急忙奔到尹凱雅身旁。

  你讓我遺憾……

  臨昏迷前,沈智淵那決絕的話語浮現腦海,尹凱雅苦笑,含了太多難以言語的

  悲愴悽楚,她放任自己沈入誘人的黑暗中,企盼再次醒來……會發現這是場夢魘吧?一場世界末日的夢魘……

  如果不能如她所願,就讓她跟著她的世界一起毀滅吧!



  睜開眼,觸目所及的是純淨的白,鼻際繚繞著淡淡的藥水味。尹凱雅虛弱地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滾落。沈智淵冷絕的面容清晰地印在心版上,就連乍醒的恍惚也不給她,意識才剛清醒,就狠狠地闖入她的心,殘酷地撕裂她所有的情緒……“凱雅!”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女孩見她醒來二且刻一局興地跑近床邊。“你覺得怎麼樣?”

  “小雯……你怎麼來了?”尹凱雅拭去淚痕,低啞問道。

  “道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你剛好暈倒,我擔心啊,就跟著跑來了。”小雯一吐舌,故做輕鬆地笑道。

  那時聽到呂道誠一聲大喊,就沒了音訊,差點沒把她嚇死,她急得在電話那頭。大喊,好不容易才喚回他聽電話。一聽到凱雅昏倒了,她當機立斷就叫他把凱雅送到附近醫院,然後她臨時請假趕了過來。

  “麻煩你們了。”尹凱雅輕言道,內心的傷痛讓她無力多說。

  “小尹,醫生說你沒什麼大礙,點滴吊完就可以走了。”呂道誠掀起布簾一角走進,臉色凝重。

  “謝謝你,剛剛幫我很多。”如果不是她,怕她就這麼倒在會議室裡,無人聞問吧!尹凱雅無力地閉上眼。在她身邊守護,原是沈智淵親口的承諾,如今他的無引情宛如一把利刃,狠冷地在她心口刨開一個大洞,鮮血汩汩流出,他卻視而不見,棄她而去。

  “醫生說你會暈倒是心理壓力造成的,他說你可能最近情緒都很低潮,造成飲食攝取不足,無法承受太大的刺激。此外,還有另個因素……”呂道誠頓了一下,猶豫了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小尹,你懷孕了,母體虛弱是造成暈倒的主因。”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尹凱雅原本蒼白的臉更加毫無血色。她懷孕了?緊抓著棉被的手抖著,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受。

  小雯搗住了唇,怕一不小心就會驚呼出聲。連男朋友都沒有的凱雅,居然懷孕了?!

  “小尹,你對董事長說的那些話很不尋常。”呂道誠沈凝著眉,擔慮地看著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老天爺竟挑在這個時候給了她這個驚喜!為何在一切信任完全崩毀後,才讓她知道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是註定讓它沒有父親嗎?尹凱雅將臉埋入掌中,痛哭失聲。

  “我去告訴他!”呂道誠回身就要往外走,卻被喊住。

  “你這麼做是害了我!”尹凱雅坐起身子,嘶吼的語調泣不成聲。“現在的我在他眼中已是如此不堪了,多說何用?或許還會多落了個貪圖母憑子貴的罪名!”“真的是他!”呂道誠不可置信地低嚷,他只是想逼她說出對方的名字,沒想到真被他蒙中了。

  “凱雅,你打算怎麼辦?”小雯走到床緣坐下,扶著她的手臂問道。

  尹凱雅搖頭,垂首不語。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先離開這裡再說了。”見點滴已經打完,呂道誠按下床頭的呼叫鈕。“我和小雯會幫你的,你不用擔心。”在護士來拔除點滴時,呂道誠拍拍她的肩予以打氣。看著護士俐落的動作,尹凱雅茫然地點頭,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一股溫柔悄悄消融了被冰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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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14:12

第9章(1)  
  偌大的樓層,看得出宴會後的痕跡,佈置用的彩帶還吊在原處,尚未除下。幾個小時的慶祝會後,所製造出來的垃圾數量是令人咋舌的,經過眾人的通力合作,一包包打理好的垃圾是明日一早要拿去丟的;被堆置一旁的辦公桌椅就暫時任由它去,狂歡後的人們已無力再去恢復原狀。

  “董事長,這杯酒是恭喜你完成電腦界的創舉!”微醺的吳副理一手搭上了沈智淵的肩,一手端著高腳酒杯揚起。喝得滿臉通紅的他笑得開心,和平時嚴肅的表情完全兩樣。

  四周的人看了無不抿嘴偷笑,逐出間諜和工作完成讓吳副理放鬆了心情,喝得有點過量,醉態可掬,連董事長都不怕了。

  “謝謝,但你不能再喝了。”沈智淵淡淡一笑,將掛在他身上的吳副理交給旁人。“找個人把他送回去吧,他這個樣子不能開車。”

  兩個工程師好笑地將兀自手舞足蹈的吳副理扶到外頭,其中一個抓起了西裝外套,攙扶著他往電梯走去。

  “董事長,這個慶祝會辦得很是時候。”陳經理走到沈智淵身旁,看著會場說道。

  那套新開發的軟體在日前完成,董事長下令籌備慶祝會,主旨在犒賞辛苦開發!的工作人員和參與協助的所有同仁。整個慶祝會辦得熱鬧豐富,每個人都玩得盡興,將尹凱雅事件所撒下的陰影一掃而空。

  “工作之餘也要懂得放鬆,否則很容易影響工作情緒。”舉起酒杯輕啜一口,沈智淵微微勾起唇角。

  “董事長,您還在為尹小姐的事煩心嗎?”陳經理頓了下,鼓起勇氣問道。自從那天辭退了尹小姐後,董事長變得寡言,臉上雖然依然時常帶著溫和的笑,卻像帶了面具似的,笑意沒有到到達他的眼底,連慶功會上氣氛歡騰,他也只笑得淡然,彷佛事不關己。他應該是為了這項成就最感到驕傲的人啊!不該就這麼平靜視之的。

  “怎麼這麼說?”沈智淵輕輕笑開,向他投去調侃一眼。“莫非陳經理還處在間諜的夢魘中不成?”

  “不、不,當然不是。”陳經理被這麼反問,頓時脹紅了臉。“我只是覺得董事長最近不太開心而已……”

  “是嗎?”沈智淵挑眉,勾起嘲諷一笑,再次舉杯就口!沒有人發覺他唇邊淺顯的笑紋隱隱帶著苦澀。沒想到他隱藏得不夠好,還是有人察覺了。

  只要一想起她那天傷心欲絕的面容,他的胸口就狠狠一窒,幾乎無法呼吸。沈智淵臉上的淺笑平穩如常,置於褲袋中的拳卻狠狠緊握,強迫自己不去想,將那擾亂、心思的影像驅離。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大家也都累了,明天上班再整理就好了。”沈智淵雙手在空中擊掌.渾厚的聲音回蕩整個會場。

  “董事長,我們先走了。”“謝謝董事長。”“董事長再見。”離去的招呼此起彼落,不多時人已幾乎走光。

  “朱小姐。”沈智淵搜尋四周,叫住了還在整理地面的朱也岑。“那些放著明天交給他們弄就好了,我有事要交代給你。”

  “是啊,你就別那麼熱心了。”陳經理笑著幫忙阻止,他覺得聘請了朱小姐,真是磊新的福氣。

  “是。”在兩人的勸說下朱也岑才緩緩停手,帶著婉約的笑走到沈智淵面一刖。“董事長,什麼事?”

  “這張密碼卡是開啟那套軟體的鑰匙,我這裡有一張,陳經理那裡也有一張,剩下這一張,我就交給你了。”沈智淵從西裝暗袋抽出一張磁卡,遞給朱也岑。“這套軟體對磊新的重要性,我想你應該很明白。現在,我的左右手就剩下你而已,我只能信任你。”

  “是,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絕不會將機密外泄。”朱也岑點頭接過,雙手因過度興奮而微微抖著。這一天,終於讓她等到了!嬌媚的眼閃過一抹詭譎的光,卻是迅速掩去,沒讓人發覺。

  “別怕,好好收著。”陳經理把她的顫抖誤以為是緊張,笑著安慰。“只是一張密碼卡,反正明天軟體就要公開了,之後就移交保全公司負責,過了今晚就沒事啦!”

  “只有今晚而已?那我就放心了。”朱也岑狀似放心地籲了口氣,然而心中卻是焦急異常。要是今晚不動手,等交給保全公司後就難辦了。

  “董事長,網路偵測系統開啟了嗎?”陳經理突然想起,急忙問道。

  那是在尹凱雅事件之後新研發的系統,用來保護公司機密。一啟動後,從下班後最後一台電腦關上,到翌日輸入密碼前,這段期間內只要有人開機,系統會立刻連線上保全公司,而且會自動將那人的面容以數位影像掃描下來,竊取機密者將無所遁形。

  “不用了。這套軟體有這張密碼卡保護著,而且你們兩個都是我所信任的,不用啟動。”沈智淵笑著搖頭,提起公事包。“我也要走了,時候不早,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沈智淵的話讓朱也岑心頭大喜,原以為明天還得趕在軟體公開前乘機竊取,如此一來風險高了許多。她不怕被人發現她的真實身分,她只怕偷不到資料就被人抓個正著。只要軟體一到手,她立刻拍拍屁股走人,就算人家知道犯人是她也無計可施,因為根本沒有證據。她才不像那個尹凱雅,離開了磊新就沒地方去,她可有大好前程等著她呢!

  “董事長,您慢走。”朱也岑將心思完全掩藏,恭敬地目送沈智淵離開,然後轉身對陳經理笑道。“陳經理,您也早點走吧,明天您還要上臺報告呢!”“一起走,我送你一程吧!”陳經理熱心地提議。

  “不了,我還得整理一下,不然怕明天發表會會來不及。”朱也岑溫柔地回拒。“你真是盡責啊!”她所表現出來的認真讓陳經理不住嘖歎。“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別待得太晚啊!”

  “陳經理慢走。”看到他坐進電梯時,原本嬌媚的目光頓時轉為犀利,迅速掃過辦公室,滿意地發現,在他們談話時,人已全部離去。

  老天助她啊!!朱也岑握緊手中的密碼卡,小心翼翼地朝董事長室走去。她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閃身而進,雖說人都已離去,朱也岑還是有所忌憚,不敢明目張膽地把燈大亮,她摸黑開了電腦的開關,在電腦前飛快的鍵入幾個字母,螢幕已來到主要畫面,等候著輸入密碼。

  當她將密碼卡刷過掃描器,看到順利進入時,朱也岑高興得幾乎大喊。她迅速地從皮包內拿出磁片,放入磁碟機。,移動滑鼠,挪動複製的指令,按下滑鼠左鍵一點——頓時螢幕一片黑暗,數條雜訊掃過,逐漸清晰後!她驚恐交加的面孔赫然充滿了整個螢幕!

  中計了!朱也岑臉色大變,抓起皮包急忙往門口跑上時之間原本黑暗的辦公室霎時燈光通明,緊閉的門已被推開,沈智淵率先走進,身後跟著的是一臉不可置的陳經理和數十名保全人員。

  陳經理睜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電梯抵達停車場,門一開,就看到已離去的董事長站在電梯口,身後還站了一堆保全人員。董事長朝瞠目結舌的他一招手,說有好戲上演,將他又帶回了公司,沒想到,竟讓他看到了這一幕!“朱也岑,我將以竊取商業機密的罪名將你移送法辦。”看著被保全人員團團圍住的朱也岑,沈智淵口氣嚴峻。

  “你設計害我!”朱也岑歇斯底里地朝他沖過去,卻被一擁而上的保全人員牢牢壓制。“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你明明都把一切罪嫌歸到尹凱雅身上了!”“你以為你這點小伎倆在我面前行得通嗎?”沈智淵冷笑,此時的他是思慮周密、冷狠無情的“劍”,溫煦有禮的氣質已不復見,寒冽的目光一掃,讓人不由得打起了冷顫。“辭退尹凱雅只是為了將你這條大魚誘出,以現行犯的身分將你逮捕。天時、地利、人和人晚是你下手的好機會,也是你必須下手的機會,果然,遊戲結束。”

  “你給我的密碼卡是假的!”朱也岑怒吼,將手中的磁卡一折為二。

  “不,那是真的,只不過多了一道指令。”沈智淵走到電腦旁按下列印鍵,螢幕上那張臉立刻自印表機印出,栩栩如生。“只要你下了複製的指令,就等於開啟了網路偵測系統。如果你沒做出背叛磊新的舉動,這點相異處將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不——”她潛伏多時、處心積慮的安排不可能就這麼毀了!朱也岑發了瘋似地掙扎上全失了以往做作的嬌媚狀,卻依然掙不開眾人緊鎖的壓制。

  “把她交給警方處理吧!”沈智淵將列印出來的影像交給保全人員,手一揮,示意他們將她帶走。

  保全人員得令,架著朱也岑,走出了董事長室。一路上,朱也岑淒厲怨恨的嘶喊傳遍了整條走廊,久久不散。

  陳經理愣在原地,這突來的變局讓他無力消化,怎麼也難以想像方才還堅持整理會場的朱也岑,在不過短短幾分鐘時間裡,轉眼間變成了商業間諜。

  沈智淵走到電腦前,按下開關,螢幕隨著電源關閉而消失。

  “那……我們都誤會尹小姐了……”陳經理震驚地瞪大了眼,頭冒冷汗,想到那時大家對尹凱雅的刻薄言詞,就慚愧得無地自容。“董事長,您事先就跟尹小姐商量過這個計畫嗎?”

  背對著他的健碩身子一僵,良久,沈智淵低板平淡的語調緩緩傳出。

  “沒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語畢,沈智淵的身子一旋迅速走出了辦公室。剛剛董事長一直背對著他上全看不到董事長臉上的表情,就連轉身離去時也

  因速度太快,讓他看不真切。不過,如果他沒有老眼昏花,他好像看到董事長臉上的神情是痛苦的……

  董事長可以再高薪將尹小姐延攬回磊新,這場為公司犧牲的誤會是可以用任何方法彌補的。董事長的心情可以是歉疚,可以是愧對,甚至可以是為了抓到了真正犯人而欣喜,讓他不解的,為什麼會是……痛苦?

  目睹了一連串變異的陳經理,就這麼呆愣地站在原地,被遺留在這幢人皆離去的大樓中。



  朱也岑伏法,造成磊新上下一片愕然,無不為了當初看走眼而膽戰心驚。沒想到博取眾人信任、柔媚善良的朱也岑竟是潛伏磊新多時的商業間諜!如果這種間諜再多來幾個,身邊的人還有幾個可以相信的?是彼此仇視的敵人安全些,還是交心的知己可靠些?

  經過警方盤詢,在當場人贓俱獲的情況下,再無法狡辯的朱也岑將一切和盤托出。當初碩業和磊新同時爭取擎宇這家客戶,原本自信滿滿的碩業卻搶輸了這塊大餅。

  規模有如其名的碩業居然比不過一間接近倒閉的小小磊新?碩業的負責人不堪受辱,發誓要復仇。即使失去擎宇這個客源並不足以對碩業造成影響,但有時人生在世,賭的就是一口氣,碩業的負責人就此卯上了磊新,將旗下得力的助手朱也岑派來磊新臥底,準備在最佳時機將磊新毀滅。

  那套軟體磊新宣傳已久,如果在發表會前發現不見蹤影,各大媒體將會以磊新開發失敗而進行大肆渲染,不管磊新在沈智淵手上如何發達,亦將會因此而一蹶不振。可惜,天不從人願。

  磊新的發表會因為此事引來各界關注,反而為磊新贏得廣大的市場。而惡有惡報的碩業,被警方進行調查,意外地找出嚴重逃漏稅、官商勾結等線索,如今被勒令停業聽候審訊。

  一切狀似圓滿落幕,但有時,一些事情由表面是看不到的。

第9章(2)

  “幫我請呂道誠先生到我辦公室。”沈智淵按下通話鈕說道。

  沈智淵雙掌交握,撐著額頭,長長地喟歎出一口氣。

  他已無計可施了,循著公司的人事紀錄找上尹凱雅的家門,得到的卻是她已經搬離的回答。偏又在此時接到妹妹沈關月失蹤的消息,找尋兩個下落不明的人已遠遠超過他所能承受的程度,弄得他心力交瘁。不得已,他只好求助於人,即使,他明知得到答案的可能性並不大。

  “董事長。”呂道誠敲門進入。

  “到這裡來,我有話跟你談。”沈智淵起身走至一旁的沙發落座,看著呂道誠隨後坐下。“公司裡,你和凱雅的交情最好,我想,你應該知道她的去向。”他雙手交握支著下頷,看著口口道誠的眼帶著誠懇與請求。

  “你以什麼身分?董事長問職員的去向,還是男朋友問女朋友的去向?”呂道誠神色不善地往椅背一靠,不答反問。

  “哪一種身分你才會回答?”看著他憤怒鄙夷的臉,沈智淵知道,他的機率?零。

  “第一,被迫離職的員工,不勞董事長您費心。第二,將女朋友當誘餌,讓她嘗盡眾叛親離滋味的男朋友,你沒有資格問!就這樣。”呂道誠咬牙切齒地說完,雙手一攤,立刻起身離去。

  “別走,告訴我,讓我跟她解釋。”沈智淵急忙起身拉住他,口氣慌張。“沒想到我們一向思慮周詳的董事長也有這麼一天?”呂道誠嗤笑道,掙開了他的箝握,用手輕輕撫平了被他抓出的縐褶。“當初你不曾跟小尹商量過就定下這個計畫時,你有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我不能跟她說,朱也岑太精明,稍微不對勁她就會察覺,凱雅瞞不過她的。我只能依著朱也岑的佈線走下去,才能將她揪出。”沈智淵雙拳緊握,沈痛低道。“我沒有辦法。”

  當初這個方法進行與否,讓他躊躇許久,怕的是他無法對凱雅所受的委屈冷眼旁觀,更怕事情結束後,他亦將失去她,就如現在……但他不得不如此做,在朱也岑的設陷嫁禍下,公司員工已對凱雅造成難以改變的誤解,若只他單方面為她洗脫罪嫌,絕難以令人心服,反而會造成同事間私底下更大的反彈。唯有將真正間諜找出,才能還她清白。

  他只能強迫自己狠下心,眼見她被眾人攻訐而不伸出援手,眼見她的心在他的背叛下化為碎片而逕自悲傷離去。

  “這一次為了磊新,她犧牲了,之後呢?再有間諜混入,你是否也如法炮製?”呂道誠雙手勾住褲袋,斜眼看他。“小尹是我重要的好朋友,那場會議上我不曾拋棄她,現在更不會。要找,自己去雇用私家偵探吧!”語畢,呂道誠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挫敗的沈智淵用拳頭狠狠地擊上牆,額抵著拳,雙眼緊閉,眉宇痛苦交纏。他最恐懼的噩夢成真,在他成功地誘出間諜的同時,他也失去了誘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他親手設下的陷阱中,下了永遠離開他的決定。

  有時,看似贏了的局面,其實是全盤皆輸。這場諜對諜的對峙中,他贏得漂亮的勝利,卻沒有人知道,其實他輸得徹底,輸得一塌糊塗。

  他輸去了她,輸去了心,也輸去了自我……



  一陣叮噹的鑰匙聲在門外響起,不多時,手抱著兩大袋購物袋的小雯走進,用腳踢上了門。

  “凱雅,快來幫忙。”她一邊將不斷滑落的東西努力扶正上邊對著裡頭大喊。“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身著娃娃裝的尹凱雅走出,看到她手上的東西不禦微微皺起了眉頭,趕緊上前接過。“不是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缺了嗎?還每次來都帶了一堆食物。“誰說是食物?”小雯皺鼻輕哼,翻找塑膠袋拿出裡頭的東西獻寶。“你看,小寶寶將來要穿的襪子,好可愛的!還有奶瓶、奶嘴,有酷企鵝的哦!”她一樣一樣地拿出排列在桌上!沒多久就幾乎排滿整個茶幾。

  “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你現在買不嫌太早嗎?”尹凱雅笑駡道,手撫著隆起的肚子,笑意斂去,輕聲開口:“我手頭上還有存款,你不用擔心。”

  她知道,小雯是怕沒有工作的她養不活自己,所以才三天兩頭就帶一堆東西水看她。

  “沒有啦,我只是想為我未來的乾兒子盡一點心意而已。”見勾起她的傷心.

  小雯乾笑道,尷尬地環視四周,不好意思對上她的眼。看來,是她做得太急了,忽略了凱雅的心情。

  這間一房一廳一廚的小套房是凱雅為了躲避沈智淵而臨時租下的,剛到這裡時,凱雅因為沒有食欲和害喜的關係,幾乎瘦得不成人形,一點也沒有孕婦豐腴的模樣,看得她和呂道誠緊張死了。

  這幾個月,經過她和呂道誠不斷地心理輔導,動不動就拿小寶寶壓她,總算體重慢慢回升,多少有了孕婦的模樣,卻依然稍嫌瘦弱,都已經七個多月的身孕了,o伯然穿起孕婦裝還嫌寬大,一件娃娃裝就可以打發。

  對於她的藉口,尹凱雅只是笑笑,並沒有說什麼,起身去為她倒了一杯水。“凱雅,道誠說那個沈智淵每天都找他去面談,看得他都不忍心了……”遲疑一會兒,小雯還是下定決心開口。

  凱雅那常常對著窗外發呆的模樣,失魂落魄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已經丟了,丟在沈智淵那裡。不管他有再大的不是,這些日子的折磨也都夠了,何必還要這麼隱瞞行蹤、繼續傷害彼此呢?

  而這幾個且,沈智淵也不好過。除了上班時間外,完全投注于尋找尹凱雅過程中,他堅持不找徵信社,因為他認為凱雅因他而去,應該由他親自找尋。這樣的誠摯,感動了呂道誠。

  原本站在凱雅這邊的呂道誠態度軟化,開始幫沈智淵說話。她雖沒見過沈智淵,更沒看到他目前的狀況,但光聽道誠形容,連她也不禁動容。

  道誠說,他親眼見到這麼一個偉岸的男子,在愛情的折磨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采。整個人變了,寡言不笑,不再是以前那個優逸卓爾的沈智淵了。雖然公司的運作一切如常,但是員工們都議論紛紛,為了董事長的改變感到詫異不已。沈智淵依然會將呂道誠叫進辦公室裡,從剛開始追問凱雅的行蹤,一直到現在,他不再問她的去向,因為他知道呂道誠不會說,而且知道凱雅還不想見他,他不願強迫凱雅。如今,他一見了呂道誠,唯一開口的,就是請他代為好好照顧凱雅。如此深情的男子,處處為凱雅著想,他們不是木頭人啊,怎麼忍心看他這麼飽受折磨下去?而且,在護友的氣憤平息後,他們仔細思慮,除了將計就計誘出真正的間諜外,似乎也沒其他更兩全其美的方法。如此一來!她和道誠就更不願見他們

  在心結難解的情況下錯失彼此了。

  “別說了,我不想聽。”尹凱雅知道小雯要說什麼,才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兩個已陣前倒戈,開始幫沈智淵當起說客了。她搶前阻下小雯的話,借著整理茶幾上的東西來分散雜亂的心思。

  她已漸漸平息了傷痛的感覺,只除了夜闌人靜時,寂寞會讓她夜不成眠。她不怕寂寞,寂寞是獨享的,不會背叛她。她寧願放任思念他的心將自己啃蝕得體無完膚,也不願見他,不願再次承受那難以磨滅的傷痛。

  “凱雅,那件事道誠也解釋過了,沈智淵這麼做是逼不得已的,他不是故意要拿你當犧牲品。”這次小雯鐵了心,鍥而不捨地追擊著。“再兩個月你就要生產了,你狠心讓沈智淵直至寶寶出生都見不到寶寶,奪去他第一次當爸爸的喜悅嗎?你連這個消息都不讓他知道啊!若說是對他的懲罰,這些日子的分離就夠了,別殘忍到這種地步……”

  “夠了!小雯,夠了——”自欺欺人的假像刹那間被粉碎,其實她內心的傷痛從來沒有平復過!尹凱雅低垂螓首,晶瑩的淚珠滴落,濺上緊攢成拳的手背上。“第一次,讓我為自己而活好嗎?在公司,我為了公事付出一切,得到的是眾人的誤會;在他身邊,為了找出間諜,我被傷透了心;我累了,我不想再假裝堅強,就這一次,讓我為自己而活,好嗎?”

  “凱雅……”看到她這樣,小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知道凱雅心裡的委屈,知道她心裡的苦。

  “別逼我了。”尹凱雅拭去淚痕,緩緩搖頭,臉上帶著沈靜的悲傷,卻比放聲大哭還令見者心酸。

  小雯輕輕撫上尹凱雅置於膝上的手,她只能默默地看著尹凱雅,看著這名為情飽受折磨的女子,相對無言。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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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4-8 11:15:36

第10章(1)

  一輛深藍色的轎車以飛快的速度駛進醫院停車場,刺耳的緊急煞車聲響起,神色慌忙的沈智淵開門下車,不管停車場管理員正為了他橫跨兩個停車位而大嚷跑來,將車門甩上急忙往醫院跑去。

  “凱雅人呢?”沈智淵來到婦產科樓層,看到走廊上焦急徘徊的呂道誠和一名女子,立刻焦急地沖上前一把握住呂道誠的肩膀。“她在哪?”

  方才在客戶處開會的他接到電話,當呂道誠焦灼的口氣透過手機傳到他耳裡時,讓他震驚不已。凱雅早產,還有難產的現象!

  他立刻拋下開到一半的會議,往呂道誠所說的醫院直馳而去。飛奔至醫院途中

  ,他憂心如焚,一路上也不知闖了幾個紅燈,一心只想趕到凱雅身邊。

  “在裡面,你快進去陪她,她幾乎陷入昏迷狀態了!”呂道誠急忙叫護士為他穿上進入產房的裝束。

  “凱雅懷孕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沈智淵嘶吼,想到她獨自承受懷孕之苦,就讓他自責得直想殺了自己!“到了這種緊要關頭才說……”抓著呂道誠的手抖著,他好怕,怕她會這樣棄他而去,用以懲罰他當初對她的背叛。

  “別說了,快進去!”小雯在他背後一推,大喊著。

  “小姐,這是醫院,小聲點。”護士不悅地瞪了她一眼。“這位先生,跟我進來。”

  一走進產房,就看到尹凱雅臉色慘白地躺在手術臺上,彎長的眼睫緊緊地覆住她的眸,黑白分明的對比出現在她蒼白的臉上更是觸目驚心。那曾經紅潤的唇如今毫無血色,像凋零的花瓣失去生氣。

  沈智淵踮著腳步走近手術臺,顫抖地伸出手執握住她冰冷的柔荑,滾燙的淚滑落臉頰。

  “凱雅……”他開口輕喚,哽咽的聲音嘶啞。

  原本緊閉的羽睫煽了煽,尹凱雅虛弱地眨著眼,眼神茫然,沒有焦距。

  “尹小姐,你已經沒多少力氣了,下一次你必須用力推,否則你和孩子都會有危險。”醫生在她耳旁說道,然後轉頭看向沈智淵。“這位先生,現在尹小姐的狀況很危險,她的神智已經呈現半昏迷狀態,請你不斷給她支持,幫助她保持清醒。”“凱雅,是我。只要你熬過這一關,我發誓我不會再煩你,如果你不想見我,我會永遠離開你的生命,但請你別用你的離去來懲罰我,我求你,別丟下我……”沈智淵緊緊捉住她的手,不住在她耳旁呼喚。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他的聲音……尹凱雅虛弱地睜開眼,看著跪在她床邊不斷啜泣的男人。他……長得好像淵……手中的溫度也好像他……可是……淵從沒有在她面前哭過……就連沈老頭去世時也不曾哭過的……

  一陣撕裂自下體傳來,奪走了她的意志。她咬緊下唇,強忍著那椎心的疼痛。她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會這麼痛?

  “尹小姐,用力啊,為了你的寶寶!”醫生見她又逐漸陷入昏迷狀態,急迫地喊道。

  醫生的話喚回了她的記憶,是啊,她在生小孩,寶寶提早出世了……她下意識反抓住覆著她手的大掌,指甲因疼痛而深深陷入對方的掌肉裡。

  “凱雅,你要支持下去,別放棄,你是堅強的,求你!”不顧手上已被掐出血絲,沈智淵看著她的臉急嚷,不讓她放棄自己。

  那個像淵的聲音,像淵的手,給予她無限的力量。尹凱雅咬緊牙,將下體的疼痛用力往外推去,借著手上傳來的堅定,不住往外推去——“哇——哇——”一聲石破天驚的清脆哭聲在產房裡爆開,同時,虛弱的尹凱雅昏迷了過去。

  “凱雅——”看著她頭無力地垂落,他的心亦同時隨之停止跳動。

  “先生,別緊張,她只是累昏了。”護士笑著將他緊握的手掰開,看到他手上傷痕累累時驚呼:“你快去上藥吧,尹小姐的手勁真大。”

  “她真的沒事?”沈智淵任由護士小姐推著,視線擔慮憐愛地在她臉上流連。“你不能一直待在產房,快出去吧,待會兒就可以在病房見到尹小姐了。”他文風不動的身子推得護士氣喘籲籲,好不容易才將他推到了門口。

  沈智淵回頭,深情地看著她,將她蒼白美麗的容顏鐫刻在心版,一咬牙,強忍心中的不舍,走出產房。

  “凱雅麻煩你代我照顧了。”沈智淵拍拍呂道誠的肩低道,語畢隨即邁步離去。“等等!你都知道凱雅生了你的小孩,你狠得下心走?”呂道誠追上,扳過他的肩頭。

  “著是我對凱雅的承諾,除非她願意見我,否則,我永遠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為了挽回她,他用他的痛楚所允下的誓言了。沈智淵將肩上的手輕輕拂落,頭也不回地走出醫院。

  坐在車上,他怔怔地看著手上的傷,輕輕用另一隻手撫著。這是她給他的烙印,此後,將伴著他走過無她的漫長歲月,直至生命結束……



  一般而言,自然生產的產婦通常三日能出院返家,但經過難產兼之母體體質又

  比較虛弱的尹凱雅,被多留了一個星期,醫生才赦令讓她返家休息。而早產的寶寶,因體重不足,還在醫院的保溫箱待著,要兩、三天后才能離開。

  “凱雅,吃蘋果,你需要補充鐵質。”小雯坐在床旁,將削好去籽的蘋果遞到尹凱雅面前,自己嘴裡也塞了一塊。

  “謝謝。”尹凱雅伸手接過,咬了一小塊慢慢咀嚼。“這段時間麻煩你和小呂太多了。”

  “說這什麼話?好朋友是幹麼的?需要時利用的!”小雯揮揮手,灑脫地笑著。“我不幫你幫誰啊?對了,熱水瓶沒水了,喏,這些蘋果你要負責在我裝水回來前吃完啊!”小雯將裝有蘋果的盤子往她腿上一放,拿起熱水瓶走出病房。尹凱雅搖搖頭,感激一笑。未婚生子這件事她不敢讓家裡知道,這段期間,全賴小呂和小雯遞送補品,還幫她到醫院看顧寶寶,報告寶寶的近況。就連保溫箱的昂貴費用,也是由他們代墊。

  她能熬過那一關,連她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她連如何生下寶寶的情景都不知道了,足以想見她當時的意識有多不清醒。唯一有印象的,是殘留在她手中堅定的觸感,還有在耳邊傷心欲絕的呼喚……好像他……

  不,那只是幻覺罷了!尹凱雅用力搖頭,強迫自己將那些片段的感覺抖落。那是不可能的,她在病房清醒後,只有又哭又笑的小雯和小呂圍在床前。如果他有來,不可能不見蹤影。這一切,不過是因疼痛而起的幻覺。

  尹凱雅對自己浮現一抹嘲諷的苦笑,起身下床,緩步朝外走去。整日待在床上的空間墮落,讓她變得容易胡思亂想,連一些不該回憶的都勾起了。

  才走到門邊,就聽到門外有人對話。是小呂來了!尹凱雅微笑,握緊門把正想旋開時,他們的話讓她停下了動作。

  “沈智淵找你說什麼?”小雯問道。

  “他問小尹好不好,還有寶寶健不健康,幾時可以離開保溫箱,還開了這張支票,他說,那一天小尹的臉色差,還經過那麼傷身的過程,要我幫小尹多買些補品,其他的就用來支付保溫箱的費用。”呂道誠拿起手上的支票揚了一揚。“他既然擔心,為什麼不自己來看她?”小雯氣憤地插腰,但總算是顧慮到房裡的尹凱雅而壓低了音量。“那天陪凱雅生產完就走了,連到病房看她也沒有,光

  拿這張支票有什麼用?”

  “你不懂。”呂道誠將小雯攬近,搖頭說道。“沈智淵他用他的割捨當了承諾,那時小尹呈現昏迷狀態,他在她耳畔許下諾言:如果她不願見他,他會永遠離開她的生命,直到她願意見他為止。如果小尹是為了懲罰他的背叛而捨棄生命,他願以此為交換,用自己的痛,換回小尹對人世的留戀。所以,除非小尹願意,他不會再出現她面前。”這些是他到醫院看寶寶時聽護士講的,這段深情的話,已在護士群中造成轟動。

  “他怎麼這麼傻?凱雅只是嘴硬心軟,只要他出現在她面前軟言幾句,凱雅就會原諒他的,何況寶寶都生下了……”小雯用力抹去眼角的淚,為了他們兩人的癡傻感到忿怒。

  “他不想再次背叛對小尹的承諾,他也不想勉強小尹。”呂道誠揉揉她的頭髮,輕歎了口氣。“現在,就看小尹會不會想開了。”

  房內,尹凱雅無力地靠著牆,緩緩滑坐地面,纖手用力覆住緊咬的唇,決堤的淚不斷湧出,一如心頭不斷釋出的心傷。

  那天,支援她度過生死的聲音和扶持,真的是他!眼前模糊的記憶反更清晰——她想起來了,他哽咽的語音帶著殷切的呼喚,牢牢抓著她的雙手不讓她的理智溜走,甚至沈痛地說出那番話。

  他急欲見她的心,她是知道的,那是更勝於他的生命的祈望,卻為了她,他竟狠得下心允出這樣傷自己的承諾,他怎麼捨得?!他為她做出這樣的付出,而她卻還殘忍地以逃避做為對他的懲罰……

  尹凱雅將臉埋入彎起的膝部,無聲地哭泣,將這段日子對他的怨憤化為懊悔,釋放在潸然而下的淚中,逐漸淡去。



  “喂,小呂,凱雅怎麼樣?”沈智淵撥了呂道誠的手機號碼,接通後立刻問道。“很好啊!”待在尹凱雅家的呂道誠,看了坐完被他們延長為兩個月月子的尹凱雅一眼,高興地應道。在他和小雯努力的調養下,那些失去的肉都補了回來,現在的小尹穠纖合度,非但身材沒有走樣,還帶著少婦的嫵媚。

  “那寶寶呢?”沈智淵接下去問,不能見到她們母子倆,只能借著呂道誠的轉述一解思念之苦。

  “已經帶回家中了,白白胖胖,可愛極了。”呂道誠手在半空中逗著寶寶,看到他肥胖的手毫無目標地空抓著,愉悅大笑。

  “沈智淵嗎?”尹凱雅用唇語無聲說道,見呂道誠點頭,手在他面前一攤。“給我聽,別讓他知道。”

  呂道誠驚喜地挑起眉,隱忍住心頭的狂喜,保持平穩的口氣對著手機說:“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小尹說,我幫你轉告?當然,不會是跟她說是你說的啦!”說完這些話,呂道誠迅速把手機遞給尹凱雅,然後走到一旁屏住了呼吸,對著在搖籃裡兀自咿唔擺動小手的寶寶,將食指擺在噘起的嘴前,噓了一聲壓低聲音囑咐道:“媽媽聽爸爸講話,別吵!”

  尹凱雅將手機貼近耳旁,握著手機的手因緊張而汗濕冰冷。

  “叫她要好好注意身子,她自己一個人要照顧寶寶是很辛苦的,別累壞了自己。還有,除非她自動提起,否則別在她面前提起我的事。”沈智淵握著話筒,語調因思索而遲緩,心中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她說,卻都是一些無法傳達的愛意。尹凱雅將手機遞給呂道誠,打著手勢叫他問更多。呂道誠會意,抓起手機笑道:“就這樣?有時,我也可以當當丘比特哦!我可以告訴寶寶,母子連心,搞不好小尹可以用心電感應接收到。”說完迅速將手機遞還給尹凱雅,帶著一臉期待的笑容看著她。

  “那一天,我用我的心為信守,希望她留下,她做到了,我亦會遵守我的諾言。在她尚未開口說要原諒我前,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不管多久,都會一直等,即使是要等到生命完結,我也會等到她主動提出願意見我……”沈智淵閉上了眼,即使明知呂道誠說的是不可能的事,他卻還是像個傻子似的,將心裡話說出,或許,是因為對凱雅的思念已讓他的心無力負荷,想宣洩一下吧!

  聽到他用低沈哀傷的語調訴說著他的真摯,尹凱雅閉上眼,深受撼動地潸然落淚。

  “可能我化為枯骨時,還等不到她願意見我的一天。”語畢,沈智淵自嘲地笑笑。“不過,我還是會等下去的。要幫我問一下寶寶嗎?看他的心電感應是否能看到他媽媽的回答?”語末,帶著對呂道誠的調侃。

  “不用等到化為枯骨,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你。”尹凱雅抖著聲音開口,帶著些微哽咽。

  沈智淵笑意凍結唇角,怔愣在電話的那頭,好半晌開不了口。

  “凱雅?是你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那魂牽夢縈的語調是出自過於期待的幻想。

  “嗯……對不起……”她以為她有足夠的堅定能對他說出懺悔的話語,沒想到才說了三個字,潰堤的自責就讓她完全泣不成聲。

  “別說,別說對不起,不是你的錯。”聽到她的啜泣聲,沈智淵慌了手腳。可尹凱雅卻抑不住急湧而上的悲傷,淚水無法遏止,拿著手機的她根本無法言語。

  “凱雅,我知道你在聽,跟我說話。”沈智淵在另一端殷切地呼喚,深恐方才燃起的希望化為泡影。“別這樣,別哭了……”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尹凱雅抽噎道。“我那麼殘忍,將你逼到這種地步,你卻還一直為我著想,無怨無尤地等著我回頭……”

  “別怪你自己,這個禍根是我種下的,原該由我來擔……”沈智淵的聲音轉為緊張。“你……你真的願意見我嗎?”

  “我想見你,我好想你……”尹凱雅緊抓著手機,將她的思念傾巢而出。“叮咚!”此時,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又一聲。

  “誰啊,挑這緊要關頭來!”呂道誠不悅地快步往門口走去,拉開門正想對著這名不速之客痛駡一頓時,門口赫然出現的身影讓他頓時呆若木雞,指著來人,張大嘴巴,好半晌合不上去。

  “凱雅!”沈智淵將呂道誠一把推開,沖到尹凱雅面前,緊緊將她擁住,像要將她融進他的血肉般,緊緊、緊緊地抱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觸目所及的面容讓尹凱雅淚眼盈眶,下一秒,她已被緊擁在溫暖的懷中。這是夢嗎?為何剛剛還在手機中的聲音,如今卻清楚地在她耳畔響起。她環過他的腰際,心疼地發覺,他瘦了,這些日子他過得多麼苦呵!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呂道誠指著他訝異地睜大了眼,看著他們只有得到彼此的樣子,識相地一聳肩。“算了,以後再說。”

第10章(2)

  他不知道,其實在尹凱雅生產完,沈智淵已經從醫院查出了她的居住地址,只是因對她的承諾,讓他不曾貿然出現在她面前。他只能像個可疑份子,時常站在騎樓下,不論黑夜白天,只要他一有空就會來,一站三、四個小時都不覺得累,就這麼隔著一條馬路遙望須,即使落地窗不曾開啟,只要感覺她在屋裡,就已足夠。看著深情相擁的兩人,呂道誠欣慰地笑著,抱起搖籃裡的寶寶,邊往門口走去邊低聲說道:“咱們出去玩玩,別打擾爸爸和媽媽複合,不然啊,你就沒有爸爸了。”“你抱著寶寶要去哪裡啊?”才剛買完東西回來的小雯一看到呂道誠將嬰兒抱出門外上立刻劈頭斥道。“外面很熱耶,當心曬壞寶寶,進去啦!”她低頭翻找著鑰匙串,就要開門進入。

  開玩笑!此時讓這程咬金闖了進去還得了?呂道誠大驚失色,拉了她的手往電梯門前拖。“裡面更熱,走啦,等會兒再跟你解釋。”見電梯門打開,立刻將兀自掙扎不休的小雯塞了進去,按下關的按鈕。

  “我以為,要等到你這句話,必須花上我一生一世的時間……”沈智淵顫抖著手,輕柔將她的臉捧著,像在呵護著稀世珍品。

  “對不起……”懊悔的淚不斷滾落,尹凱雅卻無力去拭。她想用逃離他來遠離傷痛,沒想到,卻怎麼也逃不開自己,繞了一圈,才發覺是倔強的她傷自己最深。“不是你的錯……”沈智淵低頭為她吻去不斷落下的淚珠,在她臉側低喃。“愚蠢的我設下陷阱想捕捉獵物,結果獵物捉到了,卻失去了你,讓你帶走了心,這個陷阱,反而拘綁了我,讓我無力掙脫。如今,你的釋放,將我從陷阱裡救出。”“淵……”她柔軟的唇找尋著他的,一經碰觸,立刻纏綿膠著,難分難舍,將這些日子的思念熱切著傳導給對方。

  “別哭,這樣不像你了。”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離開那豔紅誘人的檀口,沈智淵因激吻缺氧而氣息急促,寬闊的胸膛不住起伏著。

  “你剛剛怎麼來得這麼快?”尹凱雅吸著氣,帶著哭後的短促喘息,將頭靠著他的胸前,聽著他狂鼓的心跳。

  “我就在樓下,看著你的陽臺,聽著小呂描述你們的近況。”沈智淵將她打橫

  抱起,走向沙發,卻沒將她放置椅面,反而坐下將她置於自己的腿上,雙手緊環著她一刻也不讓她離開他。“我不能見你,只能看看你周遭的事物,以解思念之苦。”“這些日子你是怎麼過的?”他的話讓她心痛,她伸出手順著他的輪廓輕無柔聲問道。“發生了一些事。在你生下寶寶前,我都一直在尋找,尋找你、尋找關月;在你生下寶寶後,我的時間,都用在思念。”他捉住她柔軟的手,靠近唇邊親吻著她的指尖。

  “尋找關月?”尹凱雅驚訝地重複。“關月不是在擎宇總裁的身邊嗎?”“他們之間的約定到期了,謝武司依然放不下自己,約定期滿的翌日,關月就失蹤了。我倆的際遇相仿,不過我比他幸運些,我知道你在哪裡,而且知道有人照顧你,但他,卻飽受內心煎熬,因為,他關月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他時時刻刻都為關月的安危坐立不安。”沈智淵無奈地搖頭,將她的手握得更繁。“我真的感謝上蒼,在我如此傷害你之後,還能得到你的原諒。”

  “關月的外表雖然柔弱,內心卻是堅強的,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尹凱雅將螓首枕在他的頸肩處,溫柔低道。

  “嫁給我,好嗎?”看著她優雅的側面,沈智淵心裡盈滿愛意與溫柔。他俯首在她耳畔低語:“回到我身邊。”

  “我不能。”沒想到枕在頸窩的頭顱卻晃了晃,這三個字,將他徙甜蜜的天堂打入冰凍的地獄。

  “為什麼?”費盡全身的力氣,他只所得出這麼三個字,全身因冰冷而微微戰慄。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尹凱雅立刻坐直身子回頭看去,在看到他像座化石冷硬地僵在原處,既心疼又好笑地狠狠吻上他的唇,直吻到他因欲望而回復溫暖才甘休。“關月還沒找到,我們怎麼能結婚?那種去向不明的擔憂害怕你再清楚不過,你忍心放謝武司這樣過下去嗎?”尹凱雅溫柔地看著他,為他撥去一綹垂落額前的發。“我們要幫他找到關月之後,才可以結婚。”

  “你要我再等下去?看著你明明近在眼前,卻無法碰觸?”沈智淵挫敗地低嚷。方才她的吻已勾起他沈寂許久的欲望,如今卻告訴他,教他遙遙無期地等下人?

  他的話讓她又好氣又好笑,在他胸前推了一把。

  “那時我們也沒有許下婚約,你還不是就……跟我有了……寶寶……”尹凱雅說到了語尾,臉已因話裡隱含的暗示羞紅,越說越幾不可聞。

  “傻瓜!這樣是委屈你。”沈智淵將她攬近胸懷,疼惜低道。

  “只要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她搖搖頭,唇瓣勾起優美的弧度,胸臆被幸福感填滿。

  “我不滿足,我想要你……”沈智淵以低醇暗啞的嗓音在她耳畔輕喃,原本緊環的手放鬆,輕緩地在她更加成熟的曲線上遊走。“寶寶讓你的身材更完美了……”他的話讓她低低笑開,挪動姿勢跨坐在他腿上,捧起他的臉溫柔地撒下細吻。“是啊,剛剛的我願望太小了,不該那樣就滿足的……”

  “等一下,小呂他們有鑰匙對不對?”沈智淵突然停了動作,一臉正經地看著她。

  “對啊,怎麼了?”才剛被點燃情焰的尹凱雅迷惑地看著他,不解他為何突然停下了動作。

  “我可不想在蓄勢待發時被硬生生喊停。”他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將她的雙腿擡起扣住他的腰際,托起她的臀往屋內走去。“你的房間在哪?”

  “在右手邊,這裡只有一間房而已。”尹凱雅急忙喊道,阻止他往廚房走去。因渴切而迫不及待的沈智淵,低頭封住她的檀口,跌跌撞撞走入房門,用腳將房門踹上,然後連著她撲倒床上,用他的熱情引誘出她的欲望,將彼此的愛意解放於柔膩溫存。

  曾經緊緊困住心的陷阱,如今被柔情開釋,將心還諸自由,溶解在兩人的愛戀呢喃中……




  尾聲

  一年後在嬰兒床中,一個粉嫩白皙的娃兒坐在中央,緊拿著手中的玩具搖晃,玩具所發出來的聲音逗得他不住格格地笑。

  突然,一隻手將玩具拿走,娃兒頓時眼圈一紅、嘴兒一扁,正準備大哭時,在看清奪走玩具的罪魁禍首,又開心地破涕為笑。

  “嘛……嘛……”一雙圓圓短短的小手在空中揮舞著,細嫩開心的牙牙學語聲,溫暖地融化了聽者的心。

  “還在玩,不睡覺啊?”披著一件睡袍的尹凱雅憐愛地看著活潑好動的兒子,笑著輕斥。

  “你也是,這麼晚了居然還丟我一個人在床上!”倏地一雙手臂自身後將她抱住。身子被輕輕一旋,沈智淵情意滿盈的瞳眸直直地望進她的眼中。

  睡至半夜。一陣空虛感將他喚醒,才發覺枕在他手臂上入睡的她,已不見蹤影。循著光線尋來,就看到她站在嬰兒床旁柔笑著,渾身散發著母親的光輝。“我睡到一半口渴下來找水喝,結果發現寶寶還沒睡呢!剛剛不知道是誰說寶寶睡了的啊?”尹凱雅用手指他光裸的胸膛,嗔道。

  方才沈智淵急著將她拐騙上床,又是親吻又是挑逗,弄得她意亂惰迷,可是氫又自最後關頭,她還是記起了剛剛在學走路的兒子,不先將他哄睡,那是什麼事也做不成的。沒想到,沈智淵叠聲保證,如今叩。。。卻讓她發現兒子生龍活虎地抓著小呂送的玩具玩。

  “我發誓,剛剛他真的睡著了的!”沈智淵喊冤。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他可是先卯足了勁陪精力旺盛的小傢夥玩,讓兒子累得不支倒地,他才放心地誘引美色的。可現在,看著兒子睜著又黑又大的眼珠,一臉無辜的模樣,沈智淵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好,信你了。”尹凱雅在他唇角輕輕印上一吻,將玩具遞給他。“來吧,再把他哄睡了。”

  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兩個大人在經歷又逗又扮鬼臉的折騰下,終於完成了讓兒子入眠的任務。

  看著兒子可愛的笑臉,尹凱雅輕靠著身後的厚實胸膛,纖手覆上他環置她腰前的大手,靜靜地享受這溫暖的靜謐。

  “我們結婚好不好?”沈智淵附上她的耳旁,以極為耳語的聲音輕道。

  “不是說還沒找到關月,不能結婚的嗎?”尹凱雅玩著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蹙起眉頭。

  “我是覺得,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倒不如我倆舉辦一場結婚典禮,將這消息大肆宣揚,這樣,誘出關月的機率還比較大些。”沈智淵將她帶出了嬰兒室,回到了房間,才回復正常的音量說道。

  其實,這只是一個藉口,結婚才是他主要的目的。他無法接受這種無名無分的生活;因為愛她,所以他想給她一個安定,想在彼此的承諾下信守終生。而且兒子越來越大,如果還一直找不到關月,有一天兒子突然問出爸爸和媽媽為什麼沒有結婚的問題,教他如何回答?

  “以前要我離職,是為了誘出間諜;現在要我結婚,是為了誘出關月。”尹凱雅低著頭,低垂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充其量,我只是一個陷阱裡的誘餌,就連終身大事也得這麼被犧牲掉了……”

  “不是!那只是個藉口,我想娶你,想得快發瘋了,可是你之前說在沒有找到關月之前不能結婚,我只能用這個方法,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你相信我!”她的話讓他心一凜,沈智淵急忙將她攬進懷中,緊緊收攏雙臂,急忙解釋,將內心真實的想法說出,深怕她就此負氣離去,他已經不能忍受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他怎麼又重蹈覆轍了。經歷了上次的教訓不夠,又要設一個陷阱讓她離他而去嗎?

  “可是,我覺得這法子不錯啊,為了關月這麼好的朋友,我可以犧牲的。”突然,剛剛還低著頭的尹凱雅擡頭,展開燦爛的笑顏,雙手環住他的頸項。這驚喜交替的衝擊讓沈智淵呆站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何反應,須臾,她的回答才傳入腦海,臉上慌亂的表情被狂喜取代。

  “願意嫁給我?你願意嫁給我?”沈智淵不可置信地重複低喃,在看到她嬌羞點頭,興奮地以火熱的吻封住她的唇,將他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傳達給她。“瞧你!”好不容易得有喘息的機會,尹凱雅抵住他的胸膛,嗔笑道:“這麼興奮。”

  這個方法她早就想過了,只是……女方總是矜持的嘛,怎麼好意思由她開口呢?而他,居然將她之前的話奉若圭臬,不再將結婚兩字掛在嘴邊。一直到現在才說,讓她多等了那麼久,不逗逗他怎成呢?看著他笑得合不攏嘴的臉,尹凱雅露出滿足的微笑。

  “天!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沈智淵低頭聞著她髮絲的芳香,悠然喟道。正沈醉時,卻猛然被一把推開。

  “寶寶在哭了啦!”什麼濃情蜜意在兒子的殷殷哭喚下都化為烏有,尹凱雅急忙轉身奔進嬰兒室,沒多久,孩子的啼哭聲才暫歇。

  臭小子!這麼小就懂得如何纏著媽媽了。沈智淵雖然是這樣想,但喜悅的笑意卻殘留唇邊,隨後跟著走進了嬰兒室。

  黑夜中,明亮的燈光,映照出那兩大一小的身影,環罩著和樂溫暖的柔和氛圍,心與心緊緊相系,一個美滿的家庭,在此刻,誕生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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