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世上有種男人,在前一秒讓你幸福得猶如置身在天堂,
然而下一秒卻又會讓你心碎痛苦得宛若處在地獄裡,
對徐維琤而言,蔚呈韜就是讓她既心醉又心碎的男人。
他給了她驚喜的求婚,讓她以為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不料,翌日他竟淡然地留下一句“等我回來吧”,
然後便瀟灑地拎起行李和她的情敵雙雙赴美深造去了!
打從他離去的那天起,她就發誓要是再理他就跟他姓,
怎知三年後,這男人居然毫無預警地回來了,
並且,他還高調地宣佈自己非單身,早已有了未婚妻!
可惡的傢夥!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來招惹她呢?
她去相親,他竟以“前男友”的身分前來找碴,
他要張羅終身大事,卻一路纏著她挑戒、試車、看屋,
如此拚了命地要她給意見,只為了討好他的未來妻子?!
兩人好歹交往過,以為她都不會心痛嗎?欺負人嘛他!
楔子
下著雨的清晨,雨水淅瀝瀝地漫流過玻璃窗,留下數道潮濕的水痕,窗外的景色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幕裡。
靜謐的臥室裡,偌大的雙人床上躺睡著一男一女,他們的肢體以極度親密的姿勢擁抱著,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甜蜜。
天方亮,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溜了進來,躺睡在床上的蔚呈韜輕輕地騰出手,撚熄床頭的小夜燈,動作十分輕柔,深怕驚動了枕睡在他身上的女人。他凝視著她嬌酣的睡顏,好看的嘴唇勾起一抹笑。
他的女人啊,什麼都好,連怕黑睡覺一定要開燈這件事,在他眼底看來都備感可愛。
猶記得四年前,兩人恰巧一起被困在停電的電梯裡,她捧著一叠資料,嚇得雙腿發軟的模樣,讓他又好笑又心疼。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樣快,兩人從陌生到熟稔,從曖昧到熱戀,不知不覺也度過了一千多個日子。時光悄悄地從指縫間溜走,他對她的感情卻日益濃烈,終成為篤定的承諾。
移開枕躺在胸前的睡臉,和橫跨在他雙腳間的小腿,蔚呈韜掀開被毯,躡手躡腳地溜下床,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錦盒,取出一枚戒指。
他打開化妝台的抽屜,取出一團毛線,剪下一小段,纏繞在銀戒上,然後蹲在床尾,掀開被毯的一角,握住她嫩白婀娜的腳丫,�熟地將系著銀戒的毛線圈捆在她的拇趾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固住。
“小懶豬,起床了。”他湊到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一下女人的臉頰。
“幾點了?”自睡夢中醒來的徐維琤毫不優雅地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問道。
“六點五十五分。”他瞄了一下床頭的鬧鐘,繼續說道:“再不起床,你上班會遲到喔!”
“人家還沒有睡飽嘛!”她揉了揉眼睛,嬌聲嘀咕兩句後才起床。
她光著腳丫走入浴室,拿起牙刷,擠了點牙膏,刷完牙後,又倒了點洗面乳在手心搓揉出泡沫後,洗去一臉睡意。
她將身上雪白色的連身睡袍撩到腰腹間,拉下小褲褲,坐在涼涼的馬桶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目光自然地往下瞧,不經意瞥見右腳拇趾上的小銀戒。
“呈韜,那個……我的腳趾頭上為什麼有戒指?”一時間,徐維琤還意會不過來,隔著門扉輕喊著男友的名字。
她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沒睡醒,眼花看錯了。
站在浴室外等候的蔚呈韜推門而入,低首望著坐在馬桶上的徐維琤,含笑道:“喜歡那個戒指嗎?”
“你怎麼進來了?而且還沒敲門!”徐維琤驚呼一聲,羞窘地拉下衣襬遮住大腿,以防春光外泄,忍不住輕斥他唐突的舉止。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喜歡這個戒指嗎?”蔚呈韜蹲在地上,將系在她腳趾上的戒指取了下來。
“咦?”她輕愣了一會兒。
他送她戒指,該不是要向她……求婚?!
“小琤,嫁給我好嗎?”蔚呈韜單膝跪在地上,邃亮的黑眸定定地望著她,將戒指遞到她的面前。
“哪有人在馬桶上求婚的……”她嬌嗔道,但心底甜滋滋的,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向她求婚。
“這樣才不會讓你有拒絕的機會啊!”他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怎麼也沒有料到這女人這麼遲鈍,居然現在才發現他把求婚戒指系在腳趾上。
“你先轉過去,讓我起來嘛!”她又羞又窘,軟聲央求。
蔚呈韜轉過身,背對著她。趁著空檔,徐維琤連忙自馬桶上站起身,拉上小褲褲,整理好服裝儀容後,輕拍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來。
“說出十個我必須答應你求婚的理由。”她倚在洗手台前,昂起小臉,表情認真地瞅看著他。
“第一,我愛你。”蔚呈韜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戀人間最甜膩的密語。
“還有九個理由。”她的唇角微微地漾起笑,故意刁難他。
“第二,做我的老婆,我的未來要有你才會完整。”蔚呈韜語氣篤定地說。
“我看你是缺個幫你洗衣、煮飯、燙襯衫的女人吧?”她垂下臉,手指玩著他胸前的鈕扣,頑皮地與他甜蜜鬥嘴。
“第三,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地變老,想跟你永遠在一起。”他擡起她小巧的下顎,霸道地將她的目光囚困在他的視線裡。
“還有呢?”她甜甜地撒嬌著。
“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蔚呈韜目光專注地望著她,低聲地說。
“Yes!”她低喊道,打斷他未竟的話語。
再也沒有人比徐維琤更懂得他話裡“需要”這兩個字的真正意義。兩人在一起不單純是生活上的陪伴,還包括心靈上的依賴,在他踏上醫界的那一刻開始,她就陪在他的身邊,與他一起經歷了人生的低潮以及喜悅與苦痛。
他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的女人,是他的鎮定劑,是他的止痛藥。
也許在外人的眼裡,蔚呈韜是個專業、自信、優秀的外科醫師,但在徐維琤的心底,他只是一個需要她的普通男人。
“什麼?”他怔了怔,聽得不真切。
“我說……我願意接受你的求婚。”她咧嘴微笑,但眼眶卻蘊起感動的淚光。
蔚呈韜執起她的手,將大小適中的銀戒緩緩地套入她細白修長的無名指,輕輕地印下一個吻,說:“小琤,你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不許反悔喔!”
“我才不會反悔。”她怯怯地撒嬌道,垂眸望著鑲嵌在銀戒上那顆小小的碎鑽。雖然它沒有醒目的光芒,但對徐維琤來說,卻比夜空裡的任何一顆星星還要閃耀。
她在意的不是鑽石的克拉數,而是他的承諾終結了她的孤單,讓兩人的愛情不只結了果,還有了自己的家。
“雖然我現在還送不起一克拉的鑽戒,但等我升上主治醫師那天,我一定送你一顆又大又漂亮的鑽石,還有一間舒適又寬敞的公寓。”蔚呈韜承諾道。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一點都不介意房子的大小,也不在乎有沒有鑽石。”她擡起水亮的眼眸柔柔地望著他。
他俯下臉給了她一個濃情密意的吻,兩人的唇與唇交纏,心與心親密地貼靠著。
他的吻與承諾,宛若是一張通往幸福國度的通行證,讓徐維琤相信自己將在婚姻裡過著快樂與美滿的日子……
第1章(1)
三年後
離開愛情第一千零八十六天,徐維琤從憧憬婚姻的小女人變成單身的輕熟女,生活也起了小變化,搬離和前男友同居的套房後,她和同事葉敬媛、尤佳儷三個女生在上班的醫院附近合租了一間近三十坪的公寓。
單身的這些年,徐維琤學會一個道理——幸福並不是年年對著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許願,它就會降臨。
愛情也不是等待得夠久,付出得夠多,就一定有結果。與其把未來寄予在一個男人身上,不如好好衝刺事業來得實際。
所以短短幾年間,她就躍升為院長的特別助理,不僅升了官,薪水也多了一倍,買得起鑽戒,付得起郊區小公寓的頭期款。
她自詡為獨立又堅強的都會輕熟女,只是週末假期陪伴她的只有爆米花和HBO電影頻道;手機簡訊裡不再有情人傳來的甜蜜情話,僅有電信公司的行銷訊息;雙人床的另一側總是空蕩蕩的,開心或寂寞時,不再有撒嬌的對象。
清晨七點三十分,徐維琤比平常提早半個小時抵達醫院,快步地擠進即將關上的電梯,跟著一群穿著白色醫師袍的醫護人員搭電梯通往頂樓的會議廳。
“抱歉……”在擠進電梯內時,徐維琤尷尬地朝身邊的同事漾出一抹歉然的微笑。
“早安,徐特助。”幾個資深的住院醫師朝她頷首。
“早安。”電梯內,徐維琤夾雜在一群身穿長短不一的白袍醫師裡更顯得醒目。
她穿著一襲米色絲質開襟上衣,下搭著深藍色短窄裙,腳上踩著一雙同色系的高跟涼鞋,讓一雙勻稱的美腿更顯得修長。
她有著一張很漂亮的瓜子臉,瑩亮的大眼睛,秀氣挺直的鼻樑,紅潤的嘴唇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距離感,因此院內的男同事私下替她取了一個“冰山美人”的綽號。
“小姐,要上幾樓?”靠近電梯按鈕的一位元新來的住院醫師問道,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她那張美麗的臉上。
“十五樓。”徐維琤漾出一抹清淺的笑容,柔化了臉上淡漠疏離的神情。
“徐特助,你也要參加今天的外科會議啊?”一名較資深的外科住院醫師好奇地問道。
“對。”徐維琤點了點頭。
每個星期三早上,外科的全體人員都會聚集在醫學院的會議廳召開外科會議,幾乎所有的住院醫師和外科醫師們都會列席參加,人人手上都會有一叠厚厚的報告影本,詳實記錄這一星期以來外科所進行的每一件手術、併發症和死亡病例,或者將臨床上特殊的案例拿出來審查討論。
現場除了會議主席負責掌控時間和流程,外科部的住院總醫師得上臺詳述病例,並且接受全體同仁蜂擁而至的問題,對負責報告的總醫師來說是一場艱難的苦戰,但卻是精進手術臺與病床邊經驗技術的最佳方式。
“聽說蔚醫師也會參加這次的會議……”負責今天上臺會報的住院總醫師向其它醫師探問情報,就怕等會兒上臺被詢問得啞口無言。
“誰是蔚醫師?”新進的菜鳥住院醫師追問道。
“三年前‘聯大醫院’與‘麻省總醫院’進行一項合作協定,蔚呈韜是本院第一位參與這項訓練計畫與醫學交流的外科醫師。”一名略微資深的外科醫師李大智解釋道。
“原來如此。”菜鳥住院醫師點點頭。
“那他怎麼沒有繼續留在美國?”住院總醫師說。
“他在就讀醫學院時是外科江主任的學生,這項合作計畫也是由江主任推動的,如今訓練期滿,江主任當然想召回他加入自己的醫療團隊。”李大智醫師說。
猶記得,當年他和蔚呈韜同期進入“聯大”擔任住院醫師,許多主治醫師就曾經讚美過蔚呈韜是天生適合走外科的人,膽大心細,既能鳥瞰全域,又能顧全細節,而且他有一雙靈巧的手,無論再怎麼複雜的刀法,很輕易地就學起來了。
“蔚醫師聽起來好厲害。”菜鳥醫師流露出羨慕的語氣。
“蔚呈韜是個天生適合拿手術刀的人。”李大智簡短作出結論。
聽著幾個醫師們熱烈地討論著關於蔚呈韜的一切,徐維琤眼神黯然,情緒顯得相當複雜。
這幾天院內最熱門的消息莫過於蔚呈韜重返外科,她知道兩人最後還是會碰面,只是沒想到會在今天的會議上。
更令維琤覺得難受的是,兩人曾是最親密的愛侶,而今卻得從外人的口中得知他的消息。
不管他的離開或回來,她永遠都是最後被告知的那個人。
歷經三年的分離,她以為再聽到蔚呈韜的消息應該會無動於衷,不料情緒卻依然受到干擾。望著逐漸攀升的電梯燈號,她的心卻一寸一寸地往下墜。
當!
電梯抵達十五樓,兩扇沈重的鏡門緩慢地滑開,大夥兒魚貫地走入會議室內,臺上已經架好麥克風,幾個資深的外科醫師和主任級醫師坐在講臺下最前排的座位,依序是其它外科主治醫師的座位。
維琤踩過鋪設著暗紅色地毯的階梯,來到台下最右邊的座位上,向外科秘書要了一份會議資料。
“早安,徐特助。”外科秘書說。
“早。”維琤輕聲地說,低首翻閱了一下會議流程,壓抑住在人群中尋找那抹熟悉身影的衝動。
“各位同仁早安,在召開會議之前,有幾件事先向大家宣佈。三年前‘聯大醫院’與‘麻省總醫院’簽訂了一項醫學研究與外科訓練計畫,如今代表本院參與這項研究計畫的蔚呈韜醫師已經回國,將會加入外科的醫療團隊,讓我們歡迎蔚醫師!”外科江主任持著麥克風說道。
台下排排坐的醫師們在江主任發表完引言後,紛紛以熱烈的掌聲歡迎蔚呈韜。
“感謝各位同仁的掌聲……”蔚呈韜走上講臺,自江主任的手上接過麥克風,開始作簡短的自我介紹。
他低沈渾厚的嗓音傳至會議廳的每個角落,優雅俊朗的外貌更是攫住許多女性同仁的目光。
維琤自桌面上的檔中擡起頭,望向站在講臺上的蔚呈韜,心口一緊,目光定定地膠著在他好看的俊臉上。
蔚呈韜……她最親密卻也是最陌生的男人。曾經她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瞭解他、最靠近他的女人,但到頭來她才明白,原來自己熟悉的是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包括他的喜好愛惡,卻不懂得他的心。
三年了……
他還是和維琤記憶中一樣,偉岸挺拔的身軀穿著一襲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脖子上系著一條黑色窄版領帶,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成熟男子的沈穩魅力。
他的臉頰瘦削,五官立體有型,兩道濃黑的劍眉下,有一雙墨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樑,薄而好看的嘴唇,拼湊成一張俊朗的臉龐。
他的膚色接近古銅色澤,眼神剛健有力,比起以前擔任住院醫師時多了幾分專業自信的神采。
這麼久不見,他還是一樣的迷人,一樣的教她捨不得移開目光。
“……我要感謝江主任推薦我參加這項外科訓練計畫,讓我有機會學習到最新的醫學科技。我們都知道,身為一名醫師,在探究生命的奧秘時,協助病患解除身上的疾病與痛苦是我們的使命……”蔚呈韜說著。
蔚呈韜黝黑的眼眸梭巡過坐在會議廳內的每個人,瞟見一張熟悉的臉龐時,心裡起了微微的騷動。
他的目光隔著幾步之遙,對上了徐維琤清麗的娟容,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纏著,他整了整心神,斂去眼底複雜的思緒,將重心放在演講上。
蔚呈韜持著麥克風繼續說:“……外科不單純是科技進步的產物,更是一種毅力的實踐,要不斷地學習,從經驗中取得技術與信心……”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蔚呈韜與大家分享在美國外科訓練的經驗,並比較出國內外醫療技術與醫學觀念的差距。
緊接著就是召開討論會,住院總醫師負責呈報這一周內重大的手術病例,全員一起檢驗討論有何醫療疏失或錯誤的地方。
維琤坐在台下,身邊不時傳來外科秘書俐落的敲鍵盤聲音,以及住院醫師們翻閱病例資料的沙沙聲音,她故意低下頭,拿起筆在會議記錄上塗塗寫寫,閃躲兩人目光接觸的機會。
她不能再讓蔚呈韜影響自己的心情了,從他選擇到美國參加外科訓練那一刻起,就證明了她不在他的人生藍圖裡,這次的重逢不是刻意的邂逅,僅是同事間的正常會面罷了。
在她退還求婚戒指的同時,也將兩人的關係退回到同事的位置,她不該還耽溺在一段沒有結局的失敗戀情裡。
第1章(2)
好不容易挨到討論會結束,維琤刻意低下頭,收拾著桌面的檔,急著離開,不料卻被江主任喊住——
“徐特助,星期六晚上我們外科要替蔚醫師舉辦一個歡迎會,要不要一起來?”江主任熱絡地問道。
維琤輕愣了一下,轉過身,瞟向江主任和蔚呈韜,隨即找了個理由推辭道:“謝謝江主任的邀約,可惜我這個週末還有別的計畫,祝你們玩得愉快。”
幸好,當年兩人交往時極為低調,除了身邊幾個共同的朋友知道以外,沒鬧出什麼沸沸揚揚的緋聞,所以不必面對眾人的竊竊私語。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眼神拒絕和蔚呈韜有所接觸,就是不想知道自己還存不存在他的心底。
捧起收攏好的資料,維琤轉過身,排隊跟著人龍欲離開會議廳時,卻還是很沒志氣地豎起耳朵留意蔚呈韜與同事的寒暄。
“呈韜,你這次回來肯定有吃不完的相親飯……”江主任拍拍愛徒的肩膀,可惜他只有兩個兒子,沒女兒,無法將他招為女婿。
“我已經有未婚妻了。”蔚呈韜婉拒道。
這串對話滑進維琤的耳膜,冷不防教她的心揪了一下。
他有未婚妻了……
呵,很奇怪嗎?她和他的故事早在三年前就落了幕,他愛上別人是很尋常的事,她不該驚訝也無須心痛啊!
原來兩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千零八十六個日子,也不是一片海洋,而是一個女人的距離。
他屬於別的女人。
他的心,將成為她永遠無法靠近的禁區。
****
星期六晚上,蔚呈韜參加完外科同事們替他舉辦的歡迎會,婉拒了續攤的邀約,帶著一身酒意搭上計程車來到維琤租賃的公寓前。
即使兩人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聯絡,但仍然有一些共同的朋友,要知道她的住處和近況並非難事。
踩著微醺的步伐,蔚呈韜站在公寓前擡頭瞥了牆上的門牌,確定住址無誤後,他按下電鈴。幾分鐘後,沈重的鐵門被推開一道縫隙,透出光線映在他的臉上。
“嗨,好久不見。”他疲憊的俊臉噙著笑,墨黑的眼眸掠過一抹濃烈的依戀,直勾勾地望著她。
“有事嗎?”維琤穿著一套淺紫色的家居服,雙手環胸,神情淡漠地瞥看著他。
“不請我進去嗎?”他狡猾地伸出腳,往前跨了半個身子,逼得她只得往後退了一步,騰出更多空間。
撲鼻而來的酒氣教維琤輕皺了一下眉頭,瞧見他的俊臉微微地泛紅,領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前額的髮絲有些淩亂,看起來好像被灌了不少酒。
“你是不是按錯門鈴了?”她試探地問。
“怎麼說?”他眼底浮現問號。
“你該按的是你未婚妻的門鈴,而不是我的。”她眼色微慍,談到他的“未婚妻”時,口氣莫名尖酸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有嫉妒的念頭,他有愛上別人的權利,但見到他出現在門外,不免懷疑他該不會是喝得太醉,按錯了鈴,她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不可以讓我進去喝一杯茶嗎?”蔚呈韜放軟口吻,刻意伸手抵在門框。
“很抱歉,我沒有替前男友泡茶的習慣。”維琤昂起下顎,口氣冷冷淡淡,刻意與他劃清界線。
“就當招呼同事也不行嗎?”蔚呈韜佯裝難受地打了個酒嗝,狡猾地搏取她的同情心。
維琤揚眸瞥了他一眼,心軟地往後退了一步,欠身讓蔚呈韜進屋。
蔚呈韜換上拖鞋,跟在維琤的身後悄悄地打量著她和同事們合租的公寓。三房兩廳,格局簡單,米色漆牆,櫸木地板,配上藍色布面沙發,電視櫃上的相框裡裝著三個女生一同出遊的照片。
“這是你的室友?”蔚呈韜拿起相框隨口問道,認出其中一位長相秀氣的女生是低自己好幾屆的學妹。
“對。”她輕聲應允。
走到廚房後,維琤站在流理台前拿起茶壺裝滿水,放在瓦斯爐上,又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伯爵茶包。
愛情最感傷的地方莫過於,兩人沒有了戀愛關係,但曾經共同生活過所培養起的默契依然存在。她記得他喝茶的習慣,記得很多關於他的小細節……
愈是甜蜜濃烈的,如今回想起來愈是椎心難受。
她瞥看了他幾眼,不明白他深夜來按她的門鈴是啥用意,單純來討杯熱茶,抑或來看她過得好不好?
如果他真的是找藉口來關心她,那未免來得太遲了吧!
她心口一酸,討厭自己的心情還隨著他波動。
蔚呈韜梭巡了她與同事合租的單身公寓一圈,靠近陽臺旁的玻璃魚缸攫住了他的目光,他蹲下身,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著兩條泛著淡淡粉紅色澤的魚兒恣意地浮遊著,擺動靈巧的身體,不時還噘起厚厚的長嘴相互碰撞在一起,猶如戀人們啄吻著對方的嘴唇,令他不禁莞爾。
“這是以前我們養的那兩條接吻魚嗎?”蔚呈韜轉過臉問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她的公寓裡,找到兩人過去相愛的痕跡。
“現在它們是‘我’的魚,不是‘我們’的。”她眼色微慍地望著他,一副和他劃清界線的姿態,又忍不住重申道:“三年前你把它們撇下了,記得嗎?所以它們現在是我的魚,不屬於你的。”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當年他拋下的何止是玻璃缸裡的那兩條魚,還包括她啊!
“它們噘起嘴接吻的樣子好可愛。”他無視於她充滿敵意的語氣,低低地笑著。
“它們的魚嘴碰在一起才不是在接吻,而是在爭奪地盤。”她故意和他唱反調,糾正他的說法。
瓦斯爐上的開水滾了,她取出一個乾淨的瓷杯,撕開茶包,注了點熱水,將泡好的伯爵茶放置在沙發前的方桌上。
“你的茶。”維琤說。
蔚呈韜坐在三人座的長沙發上,端起瓷杯,朝著杯緣輕輕地吹了吹氣,氤氳的霧氣中散逸著一股熟悉的茶香,是他以前最常喝的伯爵茶。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外表倔倔的,但內心還是那麼細膩。
“喝完茶後,我幫你叫計程車送你回去。”她下了逐客令。
“恐怕不行,我怕待會兒要是醉倒在計程車上怎麼辦呢?”他投給她一個無辜的眼神,然後扯下脖子上的領帶,又鬆開襯衫的鈕扣。
“蔚呈韜,你這是在做什麼?”她揚高音量,瞪視著他。
“收留我一晚吧!”他拿起擱置在一旁的抱枕,枕在後腦,蜷縮起高大的身軀,側躺在沙發上,勉強地替自己調整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
“你不可以在這裡過夜。”她拒絕道。
“為什麼不行?”
她含著又慍又怨的眼神與他對峙著,氣惱他的明知故問。
“不要連這點同事愛都沒有好嗎?”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他閉上沈重困倦的雙眼,滿足地躺睡在沙發上。
聞言,她又是一陣心酸。
他只當她是同事而已,她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幾分鐘後,耳邊傳來一陣細細的鼾聲,她凝看著他安詳的睡臉,心還是軟了下來,不忍叫醒他,反而走進臥室,取出一條薄毯輕輕地覆蓋在他的身上,留他在客廳過夜。
擔任護士的室友尤佳麗早已經有了固定交往的男朋友,兩人目前呈現半同居狀態,除非輪值到大夜班,否則都和男朋友膩在一起;另一位擔任直腸科醫師的室友葉敬媛則到南部的教學醫院參加研討會,也不會回來合租的屋子。
而對他,她有種無力感,總學不會拒絕他的要求,究竟是她奴性太強,抑或是餘情未了?
這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靠那麼近,那些相愛過的痕跡、擁抱時的溫度、纏綿時的甜蜜、爭執時的眼淚……那些刻意塵封在心底的記憶,全因為他的再現而鮮明了起來。
這一晚,維琤睡得並不安穩,她作了一個夢,夢見兩人分手那一天……
|
|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