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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 22:44:02

前言:

「你知道,有小偷闖進我家。」
「你知道,我是王室資產管理人,管理王室一切資產。」
「你知道,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的追殺我。」
「所以,我們必須開始旅行,直到整件事落幕為止……」
和風流瀟灑的僱主──葛雷的第一次見面,
賀絲縷就幾乎抓狂失控,
他赤裸著身子解釋請保鏢的原因,
玩世不恭的態度無法不激怒她,
加上明明身陷危險,他竟還提議兩人一起玩遍西班牙?!
嘖,對付這種自以為情聖的無聊男子,她不會手軟的……
賀絲縷可說是他最愛不釋手、最樂此不疲的挑戰!
她個性剛烈直接,那一頭紅髮就像西班牙的陽光般炙人,
看似有將他烤焦的本事,但結果如何還有得拚……



第1章(1)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馬德里寂靜的夜,散落在一棟新式大廈內。

  這棟位於西班牙首都的新式大樓,縱使設有完備的保全系統,卻仍然抵擋不了身手矯健的夜賊,於半夜時分被侵入。

  潛入的夜賊剛開始還左顧右盼,綁手綁腳的,等他們確定沒有觸動任何保全裝置,也沒吵醒任何人以後,便開始行動。

  他們先從客廳搜查起。

  寬廣的客廳,雖然沒有擺放多少傢俱,但件件是精品。就算是他們這些受雇於人的夜賊,也看得出來。

  昂貴的傢俱內,沒有放置任何物品,純粹是裝飾。

  「可惡!」其中一個夜賊恨恨地關上五斗櫃的抽屜,引來另一個同伴的不滿。

  「保持安靜,皮柯。」那人連忙做出噤聲的手勢。「小心吵醒葛雷·巴塞,到時候就麻煩了。」

  「知道了,我們繼續搜吧!」名叫皮柯的夜賊頷首,跟同伴保證他會小心一點。

  那人點點頭,而後繼續他們的搜查行動。

  他們搜遍客廳,發現什麼東西也找不到後發出詛咒,咒罵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葛雷·巴塞。

  「這傢夥倒還真能睡,連我們在他家裡亂搜都不知道。」皮柯罵道。

  「這是當然了,皮柯。」另一個夜賊回應同伴的話。「葛雷·巴塞生活放蕩是全國人民都知道的事,我看他八成是玩得太晚,累昏了。」

  「真羨慕這個傢夥。」皮柯指著不遠處的大床。「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成天無所事事,還能受到全國人民崇拜,真是誇張。」

  「別抱怨了,皮柯。」那人奉勸他的同伴。「誰叫你不是全國知名的鬥牛士,長得也沒人家一半好看。」

  「這倒是真的,安東尼歐。」皮柯頗為感慨。「葛雷·巴塞確實長得不錯,連我家那頭大母牛也說他好看,成天巴望他的簽名。」

  所以說,長得俊還是有好處,退休了都還有一大堆女人崇拜。

  「像他這種小白臉,居然會是王室資產管理人,你相信嗎?」皮柯怎麼樣都無法多做聯想。

  「不信也不行。」安東尼歐回答。「上頭給我們的指示,是要我們找到王冠和權杖,而這兩樣東西,據說都藏在他這兒。」

  「但是有人會這麼笨,把東西藏在自己的家嗎?」皮柯納悶。

  「別的人不會,但葛雷·巴塞就很難說了。」安東尼歐也指向不遠處的大床。「那傢夥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說不定他真的把王冠和權杖藏在這裡,也說不一定。」

  「那還不快找?」

  突然有人規勸他們。

  「對啊,那還不快——葛雷·巴塞!」

  皮柯和安東尼歐同時大喊,原來他們討論的對象醒了,此刻正站在他們背後,抱怨他們輕忽職守。

  「把王冠和權杖交出來!」

  沒人提醒他們就罷了,一旦回神,他們可是卯足了勁兒,跟葛雷·巴塞要王冠和權杖。

  葛雷當然不可能輕易投降,憑著過去在鬥牛場上鍛煉出來的身手,跟笨拙的竊賊大玩「斗人遊戲」。兩頭氣憤的人牛,眼看著鬥不過葛雷·巴塞,乾脆掏出槍,看他還敢不敢再繼續捉弄他們。

  「納命來」

  人牛發威,打得鬥牛士四處竄逃。葛雷·巴塞逃得不亦樂乎,卻還有空拿起遙控器,觸動警鈴。

  這一觸不得了,皮柯和安東尼歐趕緊逃之夭夭。葛雷·巴塞的保全系統可是直接連接到王室,他們得趕快逃才行。

  搞定。

  目送逃逸無蹤的竊賊,葛雷連打呵欠,搞不懂他們究竟來做什麼,觀光嗎?

  葛雷這個人向來精力充沛,個性吊兒郎當。他是標準的拉丁人,熱情,有時候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濫情,但絕不會掛心比如被夜賊闖入這些小事,這些事交給別人處理即可,他儘管回床上睡覺。

  他才要再回頭呼呼大睡,可惜沒那麼好命,才不過十分鐘的時間,他的大門就被打開,走進一個鬢髮花白的老人。

  「聽說你被襲擊了。」老人一踏進葛雷的住處,便急著向他求證,他又打一個呵欠。

  「不要緊張,雅各。」葛雷勸老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兩個竊賊跑錯地方聊天,現在已沒大礙。」

  「聊天?」老人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們都說了些什麼,是不是有關王冠和權杖的事?」

  眼前的老人,其實是王室的總管。他從小看葛雷長大,比葛雷真的親人還親,但只要一關係到他的主人,立刻又會以王室的利益為前提,這點跟葛雷很像,他也是那樣的人。

  「都說沒事了,雅各。老是這麼緊張,當心活不久。」葛雷嘲笑老人。「沒錯,他們是聊了些有關王冠和權杖的事。聽起來好像是上面派他們來此尋找,不過我懷疑像他們這樣脫線的人,怎麼有辦法找到?」居然還在他的地方聊天,唉!

  「你還笑。」名叫雅各的王室總管仍是那般嚴肅。「這表示對方已經開始行動,打探到王冠和權杖確實由你保管。」

  「這倒是。」葛雷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說真的,葛雷少爺。你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嗎?」雅各相信葛雷·巴塞並不像外表所表現的那樣,但還是得再確認一下。

  「就跟我姓什麼一樣清楚,雅各。」葛雷語帶嘲弄。「我想這點你不必擔心,我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的。」

  緊接著葛雷這一句話之後是沈默,很長很長的沈默。只有極度獲得王室信任的人,才有緣獲知葛雷的身世,以及他目前擔負的任務。

  葛雷是王室的人。

  但跟一般王室成員不同,他的存在必須保密,最好能像空氣一樣無聲無息。他是個私生子,王室有始以來最大的一樁醜聞。現任的國王胡安·卡洛斯,是個萬民愛戴的好國王。他潔身自愛,家庭和諧,自一九七五年登基以來,全民都愛他。西班牙的王室在他的領導下樹立了良好典範,他行事低調,居家簡樸,跟老百姓一樣納稅,可惜家裡偏偏出了一頭黑羊,破壞了一切。

  費南多·卡洛斯,是胡安·卡洛斯最小的叔叔,年紀跟他差不多,品德教養卻有如天壤之別。

  他為人風流,生活放蕩,經常跟不同的女人過夜,帶給王室許多麻煩。如果這些麻煩都能獲得解決,倒也罷了。然而費南多·卡洛斯絕非是個小心的人,在風流快活的同時,時常遺留給王室難以解決的難題,其中一個最大的難題,即是葛雷。

  費南多·卡洛斯在生下葛雷以後,隨即發生車禍,橫死在前往馬德里的路上。葛雷的出生是一個秘密,連費南多·卡洛斯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孩子的母親抱著他找上國王,王室才發現他的存在。

  仁慈的卡洛斯國王,當場就決定收養葛雷。但礙於王室的面子,只能偷偷的撫養他,而不能公開承認他的身份。他理所當然地跟著母親姓巴塞,但真正的撫養權歸王室,於是葛雷就在王室的照顧下長大成人。

  他跟著王室吃、跟著王室用,受到的待遇,甚至贏過國王的孩子,唯一的落差是不能公開承認自己的姓,只能用葛雷·巴塞的面目示人。

  這是他的宿命,而他甘心承受這個宿命,甚至自願成為王室資產管理人。

  「我知道你一向懂得如何拿捏分寸,我只是擔心敵人會不肯放過你,而你又如此漫不經心。」彷彿經過了一世紀的沈默,雅各才用他粗啞蒼老的聲音說出他的疑慮,換來葛雷瞭解的眼神。

  「你放心,我再怎麼散漫也不會把王室搞垮,我有我自己的一套。」他拍拍老總管的肩膀,要他別庸人自擾。

  雅各看了葛雷一眼,對於他眼中的自信,雖不敢恭維,卻也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他有理財的天賦是事實,雖然不清楚他是怎麼辦到的,但王室的資產,在他這幾年的有效管理下欣欣向榮,淨資產增加了近五成。其成果比市面上拚命出書推銷自己的理財大師,還要厲害上好幾倍,當然態度上也散漫上好幾倍,卻沒有人管得了他。

  「那兩個竊賊有沒有提到過主子的名字?」既然管不了葛雷,雅各索性將注意力轉到這件事情上頭。

  「沒有。」葛雷吹了一聲口哨。「不過他們倒是有主動提及自己的名字。」

  「哦?」雅各皺眉。「他們叫什麼名字?」

  「皮柯和安東尼歐。」兩個蠢蛋。

  「沒聽過。」雅各歎氣。「我會命人多注意看看列舉的名單中,是否有這兩個人的名字,再過濾一下他們的背景。」

  他們總共列舉出好幾個可能叛變的名字,他們都想對王室成員不利,特別是握有王室資產的葛雷。

  「麻煩你了。」他心不在焉的回答雅各,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主要目標。

  雅各只得再歎一口氣,語重心長的告訴葛雷。「國王決定為你僱請保鑣,保護你的安全。」

  葛雷原本渙散的眼神,立刻因為這件事而聚焦,焦點對準老總管。

  「國王要幫我找保鑣?」他指著自己。

  「是的,葛雷少爺。」雅各點頭。「他說你一個人居住太危險,這段時間最好有人陪你進進出出,他也比較放心。」

  老總管神色肅穆的說,葛雷卻是氣到已經不會說話。

  可惡,搬出國王他就沒轍了,不過他不打算輕易認輸。

  「既然是國王的命令,那我沒有話說,唯一的要求是一定要女的,否則我拒絕。」他故意刁難總管,間接刁難國王,沒想到雅各卻點點頭,平靜的說——

  「這點國王早就預料到了,沒問題。」他回答得爽快,葛雷的眼珠子也凸得厲害,雅各仍舊接下去說——

  「還有呢?」他相信他一定還有別的條件。

  「還有……」葛雷不甘心的回神。「還有她必須長得很漂亮,身材高�,優雅迷人。」他就不信他還能說好。

  「沒問題。」雅各仍然點頭。「還有呢?」

  「還有……」葛雷快想不出來了。「還有她必須陪我跑遍西班牙,看盡各地的人文風光!」

  最後這一項,他根本是硬掰的,誰曉得雅各還是點頭說:「沒問題。」

  接下來是他有問題。

  葛雷萬萬沒有想到,向來行事謹慎的王室總管,這回居然意外乾脆,話不多說就從西裝外套拿出一張紙來,然後彬彬有禮的跟他借電腦。

  「這邊請。」他根本搞不懂他想幹什麼。

  雅各不說話,只是自顧自地走向葛雷的電腦,當著他的面上網。

  他一頭霧水,壓根兒猜不出雅各的葫蘆裡面賣什麼藥,只得雙手抱胸,站在雅各身後看他搞什麼飛機。

  「這是」

  看清楚螢幕上的影像後,葛雷張大嘴。原因無他,而是雅各這回的飛機搞得太吸引人了,害他都不曉得怎麼評論才好。

  「這是『玫瑰園』,葛雷少爺。」雅各簡單介紹。「符合你要求的人,都在這兒,她們都能為你辦到。」

  的確。

  雅各所進入的網站,是一個叫「玫瑰園」的特殊組織。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花茶專賣店,沒想到竟是女保鑣的僱用專線。

  「真稀奇。」葛雷喃喃自語。他在世界各地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網站哩。

  「你上哪裡弄來這個網址?」他的雙眼離不開網站上那五張相片。每一個人都長得貌美如花,各有專長,其中又以有一頭紅銅色秀髮的混血兒最吸引他。

  「恕我無法透露,葛雷少爺。」雅各極有禮貌的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這是機密,我只是依照命令行事。」

  顯然雅各對洩密的興致不高,葛雷只得閉嘴,看他把遊標移到每一張相片上。

  「你想先開啟哪一朵玫瑰?」雅各問葛雷。

  「嗯……紅色的那一朵。」葛雷歪頭說道。

  雅各立刻把遊標移到紅玫瑰的位置。

  「唔……還是黃色那一朵好了。」他改變主意。

  「你確定嗎,葛雷少爺?」雅各懷疑地看他的年輕主人。「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黃色?」

  「錯了,雅各。我沒有不喜歡黃色,你誤會了。」葛雷糾正老總管的錯誤觀念。「過去我不喜歡黃色,是因為你之前硬要我穿一件黃色褲子搭配我的紫色襯衫,那傷了我的自尊,也害我記恨至今。」

  這是個老笑話了,葛雷口中的「之前」,其實可以追溯到高中時代。記得那年的畢業舞會,他身穿黑衣黑褲,像個跑錯地獄的撒旦一樣風靡全校女生,不料卻來了一個冒失鬼打翻手中的酒杯,潑得他渾身都是香檳。

  他當場打電話給雅各,請他送乾淨的衣服來。雅各亦十分盡責的把衣褲送到,結果卻是糟透了的配色。

第1章(2)

  「我不知道你到現在還掛念著這件事,葛雷少爺。」雅各嚴肅的跟他道歉。

  「別在意,雅各。」他拍拍總管的肩膀。「我只想告訴你那天晚上,是我這一生經歷過最糟的一次舞會。直到我畢業很多年以後,還有人叫我『紫黃色的孔雀』,你就知道那感覺有多糟。」

  的確很糟,誰叫他一時大意拿錯衣服,他這一生都對不起葛雷少爺。

  「我會盡力彌補這個錯誤。」雅各鄭重的承諾。

  「我相信。」葛雷還是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廢話,趕快辦正事要緊。

  雅各立刻點開黃色的玫瑰,螢幕先是反白,而後顯示出女孩放大的照片,和照片底下那幾句簡單的說明。

  賀絲縷:代號黃玫瑰。平日職業為模特兒,除了擁有準確的槍法之外,亦是個賽車高手,尤擅於道路追逐。

  緊接著列出她曾保護過的人物,其中甚至有F 一級方程式賽車選手,而且還對她讚譽有加。

  「乾脆請她來擔任我的司機,你覺得如何?」看清楚她的專長後,葛雷吹了聲口哨,口氣亂不正經。

  「我不反對,葛雷少爺。」雅各意外的開明。「反正你駕車的技術糟透了,正缺一個教練,她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就決定是她了。」難得他們有意見相同的時候。「瞧瞧她那頭火紅色的長髮……哇!簡直像西班牙的太陽,搞不好會把我烤焦。」媽媽咪呀!

  葛雷的表情十分誇張,雅各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多少習慣他瘋狂的行徑。

  他面無表情的簽下葛雷的大名,僱用賀絲縷。至於他的少主人會不會被燒透?則不干他的事,他已經遵照國王的意思,幫忙少主人找好保鑣,剩下的一切,就請他自求多福。

  他不過是一名王室總管而已,不宜管太多。

  雅各聳肩。

  西班牙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國度,同時兼具著各種地形,越往南走,陽光就越熾艷,人們就越熱情,是全球旅遊的熱門景點。

  身為地球村的一份子,賀絲縷自然也非常熱愛旅遊。只不過她的時間有限,又錙銖必較,至今還沒有來過西班牙。一方面是因為團費太貴了,另一方面她也比較偏好自助旅行,不喜歡像鴨子一樣被趕來趕去。不過幸好她有個不錯的副業,可以供她到世界各地免費旅行,否則她還真捨不得昂貴的機票費用。

  不耐煩地將紅銅色的長鬈發撩到耳後,賀絲縷這個人一生只愛錢,在乎的也只有錢。要不是因為看在綠花花的美金分上,她才不會浪費時間,杵在這裡等人呢!

  究竟要她等到什麼時候?

  環顧簡潔的客廳,映入賀絲縷眼簾的不是她想像中的華麗傢俱,而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幾樣擺設。雖然看得出每一樣都價值不菲,但跟她想像中的王族生活,實在差太多了,她的新任僱主不是王室資產管理人嗎?怎麼住的地方這麼寒磣?

  她才在想新任僱主的身份,客廳連接起居室的門緊接著被打開,走進一位高大黝黑的男子,一邊走一邊擦頭髮。

  「抱歉讓你久等了,寶貝。我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穿著睡袍的葛雷,一出場就演出美男秀,毫不吝嗇的展現他寬闊的胸膛。

  面對如此養眼的演出,賀絲縷僅是點點頭,沒有任何反應,害葛雷大失所望。

  「坐。」他邀請她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打算展現他另一項天賦,務求要�昏她為止。

  她大方的坐下,發現他的另一項天賦,居然就這麼大剌剌的在她眼前晃動,這混帳傢夥居然沒有穿內褲。

  看來,她是遇見了天字一號大變態外加大情聖,她得小心應付才是。

  「我看過你的資歷了,賀小姐。」葛雷聲音慵懶的說。「你保護過相當多人,他們對你的評價都很高,一致推舉你是個好保鑣。」

  「謝謝。」她謹慎的點頭,對於他一直設法擡高手臂的舉動相當不解,難道他不知道她最討厭肌肉型的男人?

  「而且我發現到你的駕駛技術很好。」他放下手臂,傾身對她眨眼。「這點很符合我的需求,天曉得我根本不會開車,只會撞壞車子。」

  他笑得很有魅力,彷彿確定她已經上 一樣。

  裸胸、眨眼,和一直拚命搖晃的——那個,這傢夥當真以為自己是唐璜?(註:西班牙文學中有名的情聖)

  賀絲縷當場決定讓他吃癟吃到底,免得他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是色情狂。

  「我會盡可能在我做得到的範圍之內協助你,巴塞先生。」她客氣的回道,表情還是一樣冷靜。

  「叫我葛雷。」他糾正她的用字,多少有些失望。「反正我們都不知道還得相處多久,老是先生、先生的叫,也會叫煩,你說是嗎?」

  「是啊,巴塞先生。你說得對,是會叫煩。」她敷衍式的點點頭,這下真的引起他的不快。

  這個跩娘兒們!一般人想看他的本錢都還沒機會呢,她居然不屑一顧。

  「那就這樣說定了。」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從現在開始,你就叫我葛雷,我就叫你……」

  「雷貝卡,這是我的英文名字。」彷彿判定他一定挑戰不了中文發音似的,賀絲縷當場自動省去這道手續。

  「我喜歡叫比較不一樣的名字,賀小姐。」他幾乎咬斷牙根。

  「我瞭解你希望特立獨行,葛雷。」她依約叫他的名字。「但我怕你會被我中文名字的發音噎死。」

  換句話說,她是好心,不希望他太過操勞。

  「你放心,我會說至少三國的語言,短短兩個字對我來說,應該不至於構成太大的困難。」死女人,不欣賞他的本錢也就算了,竟還刻意貶低他的語言能力。

  「你高興就好,我沒有意見。」他愛試讓他去試,反正她頂多把耳朵遮起來。

  「你真大方,絲縷,謝謝你了。」他特別在「絲縷」兩個字加重語氣。

  「不客氣,葛雷,你的發音相當正確。」她頗為驚訝的看著葛雷,沒想到他居然能夠叫對她的名字。

  「現在名字的問題解決了,下一步該解決別的事了。」葛雷的態度相當悠閒,但賀絲縷從他眼神看出來還有下文。

  「請講。」她表面上不亢不卑的微笑,心中打定無論他出什麼招都要讓他吃癟。

  「你知道,有小偷闖進我家。」葛雷說。

  她點頭。

  「你知道,我是王室資產管理人,管理王室一切資產。」

  她又點頭,雖然她懷疑他根本是在吹牛。

  「你知道,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的追殺我。」

  她非常用力的點頭,理當如此,否則幹麼僱請她來?

  「所以,我們必須開始旅行,直到整件事落幕為止。」

  葛雷連說了三個以「你知道」開頭的句子,賀絲縷也連點了三次頭,直到最後這句話,才愕然歇息。

  「你頭髮的顏色好特別,是染的嗎?」滿意於她訝然的眼神,他故意轉移話題。

  「不干你的事,巴塞先生,我沒有義務回答。」冷冷地揮掉他的探問,賀絲縷的口氣比冰塊還冰。

  「啊,我懂了。只要是有關於你自身的事,你都不會說。」他瞭解的點頭。「不過我很懷疑像這樣我們要怎麼相處下去。」

  「別擔心,巴塞先生,事情總會解決的。」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看得他毛毛的,擔心她會不會趁著大半夜,就把他做掉。

  「我猜,我再繼續刺探下去,你大概會翻臉?」他不怕死,照問。

  「百分之百,巴塞先生。」她毫不猶豫的回答,差一點就掏出槍。

  他就知道。

  葛雷歎氣,原本他還想問她是不是混血兒呢!如今看來……唉,只好以後逮到機會再問了。

  「你剛剛說,我們即將展開旅行是嗎,巴塞先生?」賀絲縷又把話題轉到原先的討論上去。

  「叫我葛雷。」他無奈的點頭。「是的,我打算玩遍西班牙,和對手玩捉迷藏遊戲,看誰比較會躲。」

  說到這,他又馬上振奮起精神,一看就知道有鬼。

  「我希望你喜歡旅行,絲縷。」他興奮的說。「你知道西班牙是全球旅客公認最有趣的地方,有相當多的景點,值得探究和遊玩。」

  表面上看來他是為自己的國家感到驕傲,其實是想藉機捉弄她,報復她對他的不理不睬,順便考驗一下她的膽量。

  非常好,賀絲縷想。她這個人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膽量,他恐怕要失望了。

  「你說得對,葛雷。敵人一定會不擇手段追殺我們,是有躲藏的必要。」打定主意後,她微笑。「而且我非常喜歡旅行,尤其那種凡事都靠自己,回歸到原始形態的旅行最棒。」

  回歸到原始形態的旅行?

  「等等!」他咳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不會吧!真的是……

  「自助旅行。」她點頭。「沒有誇張的跑車,不住五星級的飯店,吃穿都從簡。」

  賀絲縷早看穿他根本是個紈 子弟,這輩子恐怕沒住過五顆星以下的飯店,故意整他。

  「呃……聽起來很刺激。」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不過你確定這種旅行法好嗎?我們還是……」

  「你該不是怕了吧,葛雷?」她的笑容充滿了濃濃的調侃意味。「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沒有人會怕自助旅行的,特別是像你這種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男人。」

  賀絲縷故意把話說得很甜,好像他若是不肯答應她的提議的話,就不是大男人,間接激起葛雷的好勝心。

  可惡的女人,就跟你拚了!

  「你說得對,是沒有什麼可怕的,特別是對我。」他露出一個自大的笑容。

  「非常高興碰見像你這樣明理的僱主,我真幸運。」她也主動伸出手,先禮後兵。

  「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葛雷。」她一面和他握手,一面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彼此彼此,絲縷。」他的笑容爽朗程度亦不下於她,甚至還有太誇張的嫌疑。

  兩人之間的戰火,就在彼此親暱的呼喊聲中,悄悄展開。敵人還沒出擊,主雇二人反倒先打起來。

  如此看來,西班牙的陽光真的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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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 22:46:15

第2章(1)

-

  葛雷同賀絲縷宣戰的第二天,馬德里的陽光依然熾艷。

  兩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其實都在刺探彼此的底線,只是用的手段比較高明,說話也更滑溜些。

  「你覺得我們應該從哪裡開始玩起才好呢,葛雷?」賀絲縷特意強調他的名字,因為他一早就提醒她不要又稱呼他為「巴塞先生」。

  「隨你高興,絲縷。」他的反擊也很迅速。「你知道我一向好命慣了,難得這麼早出門。」說完,他打一個大呵欠,相當欠扁。

  「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先去觀光中心找旅遊資料好了。」說起自助旅行,她是老手,也決心痛扁他一頓。

  「好啊,我沒意見。」他又打呵欠。

  是啊!人家老闆都說隨便她了,她還能說什麼?當然是如數行事。

  馬德里有兩處觀光中心,其中一處離葛雷的住處很近,所以他們直接走路過去。由於先前她曾問過他要不要馬上離開馬德里?他回答說不急,等敵人殺過來再說。所以他們只好從當地先玩起,反正不急嘛!

  賀絲縷不怎麼帶勁的聳肩,原則上她只要有錢賺,管他怎麼浪費時間。反正一個月十萬美金的保鑣費又不是她在付,僱用的時間越長,他的荷包負擔就越重,但她懷疑他會在乎。

  他們很快找到觀光服務中心,裡面陳列了許多資料供人免費索取,包括地圖、旅館、巴士時刻、餐廳等各種小 子都有。

  賀絲縷隨手拿起其中一本專門介紹古堡的小冊子翻看,發現它印刷精美、圖文並茂,非常吸引人。接著又陸續拿了一些有關於建築、舞蹈、美食、歷史古跡,以及特產的介紹手 ,然後將它們統統塞進背包。

  「你幹麼拿這些東西?」還沒睡醒的葛雷,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突兀的動作,覺得她好奇怪。

  「不拿白不拿。」這就是她的答案。「反正又不要錢。」放著可惜。

  這下葛雷可被她這番話震醒了,從他出生以來,還沒看過比她更貪小便宜的人。

  「你……咳咳!」他清清喉嚨。「你一向如此嗎?」葛雷指她的背包。

  「是啊!」這有什麼奇怪的?「所有自助旅行者的行為都一樣,你以為觀光中心是拿來幹麼的?本來就是提供旅行者免費的資訊。」

  換句話說,是他孤陋寡聞,不是她行為怪異。

  葛雷算是自討沒趣,既搭不上話,只好摸摸鼻子閃一邊涼快去,省得惹人嫌。對於他這明智之舉,賀絲縷僅是擡高一下眉毛表示讚許,轉而將視線調到另一個架子上。

  「節慶索引?」她拿起架子上擺著的書翻了一下,而後皺眉。

  「真誇張,連節慶都能編成一本索引。」一般人對於索引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書本或期刊,而西班牙居然是用在節慶上面。

  「沒辦法,我們國家的節慶這麼多,不做成一本索引怎麼弄得清楚?」看著她頻搖的頭,葛雷不以為意的回嘴。

  這倒是。

  翻開手中一頁又一頁的簡介,賀絲縷不得不佩服西班牙觀光局的用心,和西班牙人的貪玩之心,他們幾乎天天都在放假。

  「法雅節、春會、奔牛節、聖周……」她被這多如牛毛的假期搞得眼花撩亂,目不暇給。

  「厲害吧?」葛雷可得意了。「我們西班牙人最會過日子,總是懂得適時慰勞自己。」

  「這我不跟你爭辯。」她的視線還停留在那一大堆琳琅滿目的節慶上。「你們每一個城鎮都有一個聖徒守護神,而且到了那一天還每個人都得放假。如此折算下來,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在工作?」

  「這你可問倒我了,你知道我的工作和常人不同,從不需要去注意那些事。」葛雷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賀絲縷輕輕的把書合起來,放回架子上去。算她白癡問錯人,這不事生產的傢夥哪可能懂得什麼。

  「應該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放假吧!」葛雷在一旁放馬後炮。

  他的數學真好,竟然倒著算。

  「你們國家的人還真幸福,台灣連你們一半的假期都不到,經常都得過好幾個月才盼得到連假。」按照書上的寫法,西班牙人一年有好幾次長假,而且還不包括周休二日。

  葛雷聞言大驚。

  「你開玩笑!」他的表情十分誇張。「在我們國家,要我們連續工作一個月而沒有節慶狂歡,可是會引起暴動的。」那等於是要他們的命。

  賀絲縷聳聳肩。會不會要他們的命她不知道,但台灣的人民好像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

  「你們國家人民的生活一定很緊張。」看著她繃緊的臉色,他猜。

  「不像你這麼悠閒。」她不否認,只是一面拉住他的領口,把他拖出旅遊中心,就算回答他的問題。

  這下可好了,葛雷挑眉。

  他原本是想僱用一個美麗熱情、又懂得生活的女保鑣,沒想到竟挑中一隻母老虎,唉!

  「我們下一站要去哪裡?」手上拿著一堆旅遊資料,卻還是亂無頭緒的賀絲縷,索性問葛雷比較快。

  「隨便。」老話一句。「馬德里好玩的地方不少,太陽門或是布恩雷提羅公園都不錯,隨你挑。」

  她連忙把地圖和簡介翻到他說的那兩個地點,被一堆西班牙文搞到頭暈眼花,最後索性連英文都懶得看了,直接問。

  「為什麼一定要到這兩個地方?」她低頭改看地圖。

  「因為好玩。」他瞪她的頭頂。「太陽門附近有條街集合了許多商店,附近還有一所美術學院,收藏了不少西班牙畫派的藝術家畫作,頗有得瞧。至於布恩雷提羅公園,過去是貴族的避難所,有許多噴泉、雕像和水晶宮,所以我才建議我們可以去那邊玩。」

  「原來如此。」賀絲縷邊翻地圖邊點頭。幹麼那麼生氣?「你說的這兩個地方確實不錯……」

  她抽出這兩個地方的簡介,不期然瞥見皇宮的介紹。

  「你為什麼沒有提到皇宮?」她倏然擡頭。「這也是觀光的重點不是嗎?」

  這確實是觀光的重點,只可惜葛雷絲毫不感興趣,臉上甚至掛著為難的表情。

  為難,是的,他真的感到為難。雖然他嘴上不說,臉上的神情也很淡,但從他難得的沈默,可以感受到他不願別人提起皇宮的事。

  「我們還是去太陽門好了。」既然他有難言之隱,她也不勉強。「這兩個地方一東一西,要都玩到,還真有點困難。」

  「是啊是啊,真是有點困難。」葛雷趕忙接下她拋來的樓梯,自己找台階下,並拋給她一個感激的眼神。

  她聳肩。每個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不願被人察覺的心事,她不會那麼遲鈍。

  「我來叫計程車……」葛雷大少爺以為自助旅行的口號只是喊好玩的,伸手就要揮來便利的交通工具。

  「不,葛雷。」賀絲縷眼明手快的將他剛舉起的手攔下來。「我們搭地鐵。」

  「地鐵?」葛雷額冒冷汗的看著一臉天使表情的賀絲縷。

  「嗯。」她含笑點頭。「搭地鐵比較便宜,也比較符合自助旅行的精神,你覺得如何?」

  他覺得如何?他不能覺得如何!誰教他先前那麼爽快的答應

  「你說得有理,我們就搭地鐵好了。」葛雷咬牙切齒的答應她的提議,有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他當然受騙了,傻瓜。

  賀絲縷一面點頭,一面在心裡回應他臉上的表情,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想和她玩?

  門兒都沒有!

  他若以為她是那種虛有其表的花瓶,可要失望了,她整人的本事偏偏就是比他高。

  「現在搭乘地鐵正好,可以碰見許多有趣的事情。」賀絲縷滿臉春風的將葛雷拉進地鐵站,和她相處沒幾天卻可感受她厲害的葛雷深覺大事不妙,每當她露出如此和煦的笑容就代表……

  果然。

  從沒搭過大眾運輸工具的葛雷,這輩子沒見過比地鐵站更多的人,他們幹麼都擠在一塊兒?

  「這是什麼情形,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才剛踏進地鐵站的門口,就被那一批批媲美紅海的人潮惹得很不高興的葛雷直嚷嚷。

  「沒有,但也差不多了。」賀絲縷甜甜的說,尖鋒時間擠車就是那樣。「誰教我們不巧趕在大家上班的時間搭乘地鐵,這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經驗,對吧?」

  對她的頭!他敢打賭這壞心的娘兒們根本就把時間算準,特地挑這個時候整他。

  「算我誤上賊船。」葛雷沒好氣的回嘴,算是認栽。

  賀絲縷聞言揚起嘴角。他要是以為遊戲就此結束,那可就錯了,真正的噩夢才正要開始哩!

  她這話不是威脅。終於肯放下身段的葛雷,不多久即發現自己正面對此生最大的挑戰——如何把自己弄進車廂。

  這得從頭說起。

  話說當他好不容易跟著他的保鑣,像個被管訓的流氓擠進地鐵站口,站在鐵柵門前。他還在想這是怎麼回事哩?瞬間只見地鐵工作人員迅速打開柵門,他身邊的紅海開始移動。

  「快衝啊,還愣在原地做什麼!」

  葛雷根本還來不及驚慌,右臂就被賀絲縷拉走,從此陷入一場昏天暗地的噩夢之中。

  「快、快,快擠上車!」

  賀絲縷一邊吼,一邊像拔蘿蔔一樣的直拉住葛雷,就怕他擠不上車。

  「等一等,絲縷,我的皮鞋要掉了!」手忙腳亂的葛雷,在亂軍之中什麼都看不到,只看見一雙雙的鞋子,一雙雙要命地踩過他的腳,最後連他的鞋子都要不保。

  「先上來再說!」賀絲縷才不管他家鞋子要掉幾隻,硬是把他拉上車廂。霎時他變成芭蕾舞者,僅留右腳跟來個原地旋轉,另一隻左腿掃倒一票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葛雷氣喘籲籲的到處道歉。經過了剛才那一番推、塞、拉,所有擠上車的人都不成人樣,包括他的保鑣。

  「老天,怎麼有人會想搭這種車子,簡直像在地獄嘛!」道完了歉,他轉而向他的保鑣抱怨。

  「抱歉就是有人會搭。」賀絲縷攏攏頭髮,瞪他一眼。「這年頭在地獄生活的人不少,每日生活過得水深火熱的也大有人在,不像少爺你這麼好命。」

  她這話很不客氣,卻要命的射中紅心,害他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隨便問問。」葛雷再度嚷嚷,似乎從和她開戰的那一刻起,他就處於劣勢,從來沒翻身過。

  「你怎麼這麼會擠地鐵?」他好奇的問賀絲縷。「天曉得這根本可以名列世界十大酷刑。」而且還排名第一。

  「你怎麼會這麼笨拙?」她反譏。「就算是十幾歲的青少年都比你行。」笨手笨腳。

  「話不能這麼說。」他臉頰微酡的反駁。「我從小到大從沒搭過大眾交通工具……」

  「同樣的,我從小到大都搭大眾交通工具,自然比你這朵溫室的花朵強。」

  是了,活該他自己不長進,才會被人說是溫室裡的花朵。

  轉動著一雙褐色的眼眸,葛雷不知道是應該掐死眼前的紅髮美人,還是抓住她狂吻一把,她總有辦法化解他設下的陷阱,反將他一軍。

  「當我沒問。」葛雷索性先打自個兒的嘴巴,省得待會兒被她打更痛。

  地鐵就在葛雷難看無比的臉色中,駛入太陽門。他們發揮不下於上車的功力,方才擠下車。

  「媽的,又掉了一隻。」葛雷低下頭詛咒自己不中用的右腳,上頭的鞋子已經沒有了。

  「正好湊成一雙,恭喜。」他已經夠窩囊,偏偏賀絲縷又在他的傷口上撒鹽,讓他頓時顏面全失,恨不得去撞壁。

  「我那雙皮鞋價值四百塊美金,詛咒那個踢掉我鞋子的冒失鬼。」讓他知道是誰,非宰了他不可。

  「那你可得連續詛咒兩個人才行。」她很不給面子的提醒葛雷。「上車掉一隻,下車又掉一隻。我想這兩個冒失鬼不會是同一個人,你說是嗎?」

第2章(2)

  所謂最毒婦人心,她果然是最毒的那個。

  再也不想氣死自己的葛雷作如是想,在詛咒肇事者的同時順便也詛咒賀絲縷,天曉得她比那兩個人還可惡。

  他氣呼呼的拖著賀絲縷進入一家專賣男鞋的鞋店,隨便買了一雙皮鞋充數,免得光腳逛大街遭人白眼。

  不過,他最想瞪的人還是他美艷的保鑣。

  「這是我第一次到馬德里,感覺還不錯。」無視於對方殺人似的眼光,賀絲縷自顧自地說道。

  「那你就多玩一點、多看一點,免得日後遺憾。」葛雷咬牙切齒的回答賀絲縷,這娘兒們根本不把他的瞪視當一回事。

  「我會的。」賀絲縷允諾。

  她果真盡情的玩,恣意的欣賞沿途風景,一點都沒發覺她的僱主已經快要翻臉。

  事情怎麼會變成如此?這應該是他的遊戲才對。

  越想越不甘心,葛雷想著想著就要跟賀絲縷抗議,怎知他還沒開口抗議,他身邊的火辣美人一回頭突然就發出一聲大叫——「小偷!」

  小偷?他不是小偷啊,他只是想跟她抗議……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葛雷,沒兩秒鐘以後便知道為什麼了,原來是有個不長眼的扒手,扒走了他保鑣的皮夾。

  「絲縷——」

  葛雷原本是想勸賀絲縷算了的,錢再賺就有,不需要這麼費力計較。無奈他的保鑣動手比他動嘴還快,一溜煙就不見。

  「喂,等等我啊!」這下子他不跑也不行了,天曉得他的保鑣會對扒手做出什麼殘忍的事來!

  自認為心理學不是念得頂好的葛雷,最怕的就是自己蒙對,猜對他保鑣的心思。

  「可惡的小偷,給我站住!」賀絲縷朝著扒手的後背狂吼。

  看來,他不但猜對,準確度還高達百分之百,那個小偷完了。

  於是乎,瞬間只看見扒手在前面跑,賀絲縷在後面追,身後還跟個上氣不接下氣的葛雷,喘得像頭牛似的。

  「別跑!」

  「絲縷,別追了!」

  「拜託你饒了我吧!」

  跑在前頭的扒手喘呼呼,跟在最後的葛雷也快斷氣,唯一還有力氣的選手,只剩夾在中間的賀絲縷。

  「把我的皮夾還來!」

  嗜錢如命的賀絲縷哪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扒手?當然是追、追、追,追到他投降為止。

  「我、我投降。」再也跑不動的扒手,一手扶住牆,一手遞上賀絲縷的錢包,喘籲籲的求饒。

  「我也投降。」跑得快得氣喘病的葛雷,操著西班牙語,應和他的扒手同胞。

  為了追到這個痞子,他們至少已經跑過三條街,翻過兩道圍牆,和穿越一座公園,再不停下來,大家只有嗝屁的分。

  「說英語,痞子。」賀絲縷這句話不知道是在罵扒手還是罵葛雷,總之,兩個都回聲了。

  「我說投降。」

  「他說投降。」還有我。葛雷默默在心裡補充一句。

  「這是你的皮夾。」扒手用顫抖的雙手把皮夾奉上,慘白的臉色教人不忍卒睹。

  「他願意把皮夾還你了。」可憐。葛雷多此一舉的幫扒手解釋。

  「謝謝你的翻譯,但我聽得懂他說的英語。」賀絲縷僅用最冷淡的口氣回應葛雷的熱心,葛雷只得摸摸鼻子,閃一邊涼快。

  「是我不對,我不該扒你的皮夾。」有了葛雷這個前例,這下子扒手也看出賀絲縷不好惹,猛陪笑。

  嗯,笑容不錯,挺誠懇的,可惜她不吃這一套。

  儘管扒手是很有誠意的在道歉,手上的皮夾也捧得老高,但賀絲縷就是不拿。

  「我要把你帶到警察局。」她考慮了一會兒,才從扒手的手心裡拿回皮夾,不過卻順帶丟給他這句無情的話。

  「你要把我交給警察?」扒手一聽她要把他逮到警察局,臉都綠了一半,聲音也直發抖。

  「那當然。」她點點頭。「你害我白跑了好幾公里,不把你帶去警察局,就太對不起我的腳了。」劃不來。

  ……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心有不甘,那他乾脆——

  「我把我的皮夾一起給你,算是補償你的精神損失。」扒手認栽,誰要他找錯對象呢!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又拿別人的皮夾來騙我?」原則上賀絲縷同意扒手這個提議,但先決條件要是真的「他」的錢才行。

  「裡面有我的證件,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我的皮夾。」扒手發誓。

  「我看你就收下他的皮夾吧!」一旁的葛雷同情的看著扒手。「你再懷疑下去,他就要上教堂去懺悔了。」懺悔他看走眼,扒錯人。

  顯然人到了必要時候,還是會挺身護衛自己的同胞。

  「好吧,我拿就是。」為了不上教堂,她只好接過扒手的皮夾。

  「我代替他感謝你。」葛雷沒好氣的看著她高高在上的表情,就算是聖母瑪利亞,也沒她頭上的光環。

  無視於兩個同仇敵愾的男人,賀絲縷仔細檢查完證件,確認無誤之後,才將皮夾裡面的錢全部抽掉,將皮夾丟還給扒手,然後叫他滾。

  「下次再讓我遇見你,我一定剝了你的皮。」她撂下這句狠話,扒手連點頭的時間都沒有,隨即倉皇逃走,足見他有多怕她。

  「你已經剝掉他一層皮了。」葛雷見狀搖頭,連扒手的錢也要拿,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小意思。」她捏捏手中的紙幣計算金額,還不少,可見當扒手有多好賺。

  「我還是覺得應該抓他到警察局。」賀絲縷蹙眉,總覺得她太輕易饒過那個扒手。

  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正當葛雷懷疑她到底還有沒有良心的時候,她倒是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把扒手的錢全捐給在外募款的修女。

  「你……」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把錢全捐出去。」

  「我沒有,我只捐了扒手的部分。」賀絲縷拍拍自己的褲袋,表示她的錢還安全的躺在她的皮夾裡,動也沒動。

  「我的意思是……咳咳!」他尷尬的咳了幾聲。「我是說,我本來以為你會把錢全放入自己的口袋。」

  「我沒那麼無恥。」她白他一眼。「在我的國家有句話說得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只拿屬於我自己的錢。」

  這說明了為何她會緊咬著扒手不放,因為她不願放棄自己的任何一分錢,雖然他好好奇她被扒走了多少。

  「你的皮夾到底放了多少錢?」葛雷乾脆明問。

  「五塊美金和一張信用卡。」她也爽快回答。

  「五、五塊錢?」他氣結。「你為了五塊錢美金和一張信用卡,跑遍大半個馬德里」老天,她是怎麼算的?

  「對,而且這張信用卡的簽名還是中文的,怎麼樣?」她擡高下巴反問葛雷,挑釁意味十足。

  「不怎麼樣,只是快要死了。」他無力的回答。「你如果那麼缺錢吃飯的話,儘管告訴我一聲,小小一頓飯我還請得起,不必如此折磨我。」拖著他跑幾公里,當他還是鬥牛士的時候也沒這麼累過。

  「好啊,我現在肚子就餓了,你請我吧!」既然有人說要請客,她也不必客氣。

  葛雷的嘴巴頓時張得大大的,差點合不攏。

  「請就請。」可惡的女人,總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攻擊他。「不過菜單由我選,而且我們得先說好,不準浪費。」

  葛雷會開出這個條件,當然有他卑鄙的地方。首先呢,他雖然很欽佩她做人的原則,同時卻又痛恨她那副小家子氣的樣子,以及——注意,這才是重點;她永遠能把他扳倒的跩樣。

  「你放心,我不會浪費的。」賀絲縷皺眉。她最痛恨的就是浪費,他怎麼會以為她捨得浪費任何一粒食物?

  事實證明,她真的是一個很節省的人。

  為了整她,葛雷特地帶她去吃烤乳豬。一隻重約四公斤的烤乳豬,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少說也要四、五個人才吃得完,她居然就這麼當著他的面一塊一塊地把整隻豬吃完。

  「吃飽了。」解決掉烤乳豬後,賀絲縷心滿意足的擦嘴,放下餐巾。

  「謝謝你的招待,這家的烤乳豬很好吃,非常可口。」表皮金黃脆亮、油潤、肉又嫩,相當不錯。

  葛雷當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隻重達四公斤的乳豬,輕輕鬆鬆的吃完……

  今天的最後一戰又是敗陣,可惡!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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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1 22:47:44

第3章(1)

  猶記得幾年前,他還是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常勝將軍。只要一輪到他上場,鬥牛場的看臺上必定響起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歡迎他的來臨,因為他的名字就代表勝利。

  勝利。

  葛雷頗不是滋味的咀嚼著這個字眼,感覺上那已經是上一個世紀以前的事。現在的他別說是勝利,就連打成平手都變得很遙遠,老天助他!

  至今還沒有開張過的葛雷,最想要的就是從賀絲縷那張可憎的臉孔上,看見悔恨的表情。可惜截至目前為止,露出這種表情的人都是他,那使得他更為沮喪。

  「今天我們去哪裡?」一旁低頭專心研究地圖的賀絲縷,沒有察覺他的異狀也就算了,還一個勁兒的問他。

  「隨便。」他老調重彈,一點也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賀絲縷擡頭瞄他一眼後,隨又低頭看她的地圖,擺明了不把他放在眼裡。

  「好吧!」他不決定,她決定。「我們去市立博物館。」

  她老大三兩下就決定好地點,葛雷只得又摸摸鼻子跟在她屁股後面。

  不對啊!他才是出錢的大爺,怎麼反倒委屈得像個傭人?

  葛雷越想越覺得矛盾,兩腳卻又自動跟著她鑽進地鐵站做個地底族,並驚訝的發現到自己竟然越來越習慣坐地鐵。

  至少,今天他記得換布鞋。

  暗暗地幽了自個兒一默,葛雷雙手握在身體的兩側,整個人蓄勢待發,準備待會兒鐵欄杆要是一打開,一鼓作氣的衝出去,看誰還敢踢掉他的鞋子。

  他豪氣干雲的發誓,卻發現其他人的眼神也不好惹,同樣等待柵欄被放下的一刻。

  一、二、三,衝呀——

  這回他不待賀絲縷的指示就沖得比她還快,加入地鐵族的混戰。

  「讓開!」

  「混帳!」

  「我要下車!」

  「別擠我!」

  葛雷在各種詛咒下和人狂擠地鐵,他擠呀擠的、推呀推的,立志這次一定要比賀絲縷早一步擠上車。

  到底是當過鬥牛士的人,葛雷三兩下就打敗身邊的對手,眼看著就要擠上車廂,偏偏這時又有人不解風情硬要下車,和他來個短兵相接。

  「借過。」硬要下車的男子,蓄著一臉大鬍子,身穿一件牛仔夾克,看起來很平常,沒有人會懷疑他不對勁。

  葛雷側過身體讓男子下車,男子亦低頭閃避週遭的人群,跨出擁擠的地鐵。

  就在他和葛雷擦身而過的瞬間,事情發生了。男子手上拿了一把刀,往葛雷的方向刺去。

  「啊——」

  葛雷身旁看見刀的婦女掩面尖叫。一向動作敏捷的葛雷雖有意逃避,卻受限於車廂內的狹小空間,手腳施展不開來。

  葛雷以為自己這回完蛋了,就算不被刺死,也會被劃上幾刀。而他希望不是對準他的臉,天曉得他還要靠他這張臉到處招搖撞騙,破相不得。

  男子手上的尖刀才剛出手,就被一隻擡得高高的腿踢掉,連閃光的時間都沒有。

  「你想對我的委託人做什麼?」長腿的主人,維持著相同優美的姿勢,對著愣在原地的殺手冷聲問道。

  殺手愣住,眾人也愣住,葛雷更是愣到不會說話。

  她的腿……真長!簡直長到可以去報名參加世界韻律體操大賽,再配上她一臉欲致人於死地的表情,鐵定得第一名。

  「臭婊子!」顯然殺手也這麼想,隨便丟下一句罵人的話就想開溜,不料卻惹毛了紅髮美女。

  「站住,不準跑!」殺手前腳才開溜,賀絲縷後腳就追上去,和對方大玩捉迷藏遊戲。

  「絲縷,車要開了!」葛雷站在原地喊他的保鑣,奢望能喚回她意氣風發的背影,不過顯然無效。

  唉,不追上去也不行了……

  他咳聲歎氣,才剛放下手,車門緊跟著閉闔。他連忙跳下車,追他的保鑣去也。

  老戲碼。又是兇手在前面跑,他的保鑣在後面追,他永遠殿後。

  打從退休以來就沒有如此操過的葛雷,這回又是毫無例外的跑、跑、跑,而且難度要比上次追小偷的時候高上許多,因為地鐵站裡到處都是人潮。

  「不許跑!」對於這情況,賀絲縷也感到很頭痛,但還是決心要追上殺手。

  殺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頻頻詛咒。不過幸好他對地鐵站很熟,知道哪裡有出口。只要一找到出口,立刻就能擺脫後面臭娘兒們的糾纏。

  「想跑?沒那麼容易!」看穿殺手意圖,賀絲縷冷哼。在奔跑的同時,從腰際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刀對準殺手。

  這刀看起來挺眼熟的,好像是剛才對準他的那一把……她該不會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丟過去吧

  葛雷就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賀絲縷,把原先對準他的刀,用最刺激的方式還給殺手。沿途飛越了好幾個人的頭頂,引發了好幾聲尖叫,最後安穩的停留在離殺手最近的一根柱子上,嚇出殺手一身冷汗。

  「刀還你了。」

  隨後趕到的賀絲縷,站在殺手的背後冷冷的發聲,可憐的殺手只得轉過身來。

  「謝……謝。」殺手的聲音明顯的顫抖,至今他都還想不透她是怎麼辦到的,居然能在那麼遠的距離準確射中目標。

  賀絲縷懶得理殺手謙卑的道謝,她要另一項正義。

  「道歉,痞子。」她高傲的看著殺手。

  「啊?」殺手一臉茫然。

  「你剛剛逃跑之前,說了什麼?」見殺手故意裝傻,她的語氣更冷了。

  「臭、臭婊子。」殺手顫聲答。

  「對,臭婊子。」她眼露凶光。「我要你把剛才說過的話吞回去。」

  「可、可是……」可是他沒有說錯啊!

  殺手死不肯認錯。

  賀絲縷二話不說,從柱子上拔起尖刀,抵住殺手的喉嚨。

  「你道不道歉?」握緊刀柄的力道說明她可不是在開玩笑,識相的話最好馬上行動。

  一旁的民眾見狀尖叫,甚至已經有人跑去找警察,看得葛雷十分頭痛。

  這下可好了,原本該保護他的保鑣一下子淪為持刀威脅人的惡徒,他該怎麼收拾這個殘局?

  「絲縷……」他覺得他們應該趕緊走開才是上策。

  「道歉!」她才不管旁邊的人怎麼驚慌呢,她只求公道。

  「絲縷……」

  「馬上道歉!」她這一生中,最恨這個字眼。眼前這個痞子要是敢不道歉的話,她非要他下地獄不可。

  「我……」殺手還在遲疑。

  「道歉!」

  「對不起!」

  「絲縷」

  「幹麼?」

  好幾個不同的聲音糾纏在一起,最後由賀絲縷奪冠。

  「警察來了。」葛雷提醒她遠處正傳來尖銳的哨音。

  「所以?」

  「所以我們最好趕快跑,以免人贓俱獲。」更何況現場還有不少證人,每個人都非常樂意站出來作證。

  賀絲縷看看現場,發現他說得有理,大家的眼光都不怎麼友善。

  「好吧,刀還你。」她把刀丟給一臉衰相的殺手。

  「我們快走!」然後又拉起葛雷的手,跑向地鐵的出口,和下階梯的警察擦身而過。

  「兇手在哪裡?」警察氣喘籲籲的問群眾。

  「在那裡!」大夥兒的手一致指向樓梯的方向。

  「可惡!」

  於是警察又回頭追葛雷和賀絲縷,但哪還看得見人影,他們早溜了。

  「哈哈哈!」逃過追緝的葛雷,覺得很荒謬,當場笑倒在馬德里的大街上。

  「你笑什麼?」賀絲縷柳眉微蹙的看著笑不可支的葛雷,他那種笑法真像瘋子。

  葛雷抱著肚子搖頭。她大概不知自己的威力有多大,才認識她不到幾天,他就已經跑遍整個馬德里。等這次的事結束以後,他就能改行去當長跑選手了。

  他越想越好笑,等他笑夠了,才直起身,擦掉眼角的眼淚說——

  「沒事。」但還是忍俊不禁。「我只是想笑。」

  「看得出來。」她諷刺的看著他,不曉得他為何發笑。

  他當然要笑了。任何人在經歷這些事以後都有權利發笑,不過他懷疑這只是開胃菜而已,精彩的還在後面。

  「看來敵人覺得我們的日子過得太愜意,開始給我們壓力了。」葛雷雙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的說道。

  「一點也沒錯。」她也這麼想。

  「馬德里已經不再安全。」葛雷說。

  「同意。」賀絲縷點頭,從背包中拿出旅遊資料。

  「我們只好開始旅行。」葛雷又說。

  「我沒有意見。」她聳肩。「反正我的工作就是盯緊你,你想去哪裡,我奉陪到底就是。」

  「我最喜歡聽你這句話,寶貝,讓我感覺到自己像王子一樣。」什麼都可以得到。

  「你不就是王子嗎?」她隨口反問他一句,卻意外惹來沈默。

  她放下手中的資料,悄悄看了他一眼。她不是很瞭解他和王室之間的關係,但猜想他既然貴為王室資產管理人,總該跟王室有些淵源才對。

  「我不是王子。」他忽地說。

  她聳肩。

  「但我的確是王室的一份子。」他又彷彿怕她瞧不起他似地急急補上一句。

  賀絲縷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攤開手中的旅遊資料,低聲問。

  「你打算去哪裡?」她像沒發生過這件事似地只專注於眼前的旅遊資料,這點讓他很感激。

  「安達魯西亞省。」他亦配合她的話題。

  「安達魯西亞……」她忙著翻閱手上的資料。「幹麼一定要去哪裡?」

  「因為那裡有全西班牙最美麗的風景。」他解釋。「安達魯西亞保留了最多的西班牙傳統風俗民情,不信的話,你隨便去問一個西班牙人,他都會這麼告訴你,可不是我吹牛。」

  葛雷這麼憤怒是有原因的,她的眼神擺明了不信。

  脾氣衝動、火爆又多疑,除了那張臉外,這個女人全身上下簡直沒有讓人喜歡的地方。

第3章(2)

  不消說,他又生起悶氣,而賀絲縷也不在乎。事實上,她對手上的資料比較感興趣。

  旅遊資料上提到,位於西班牙南部的安達魯西亞省,氣候炎熱,風光秀麗,是整個西班牙最迷人的地區。尤其是遍佈於鄉間的白屋白村,放眼望去一片雪白,是西班牙其他地區都看不到的人間美景。

  既是人間美景,那就去吧!反正這個世界已經剩下不到幾片淨土,不去就太可惜了。

  「就去安達魯西亞。」賀絲縷合上手中的旅遊資料,表情堅毅的決定道。

  而一旁的葛雷不知道是否該跟她說聲謝謝,天曉得他才是她的僱主。

  唉,本末倒置。

  葛雷沒多久隨即發現,本末倒置的不只是態度問題,還有他們對於交通工具上的意見。

  「我覺得自己開車不錯,反正不趕時間,可以邊走邊玩。」一大清早就被叫起來的葛雷,帶著濃濃的睡意跟他的保鑣講道理。前者正精力旺盛的擬定接下來的旅遊計劃,他卻在打呵欠。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否決。「對方一定早記下你的車牌號碼,更何況你那輛紅色的跑車也太醒目,不適合拿來當成交通工具。」

  「那怎麼辦?」呵,好無聊啊!他還沒睡飽,就拿這個話題來煩他。

  「我想想看……」賀絲縷定下神來尋求最好的解決方式。

  「租車好了。」他一面打呵欠,一面提供意見。「既然我的車開不得,那就租車,花不了多少錢的。」

  說到錢,賀絲縷才想到他們原本說好的旅行方式,還有他那張欠扁的臉,居然敢在她用心思考的時候打呵欠。

  「不,我們搭巴士。」她決定好好痛扁葛雷。

  葛雷果然被扁得不會說話,呆得像木偶。

  「巴、巴士?」他像看怪物似地看著賀絲縷。

  「對。」她點頭。

  「但、但是為什麼?」他被這名詞嚇得口吃。「上次在地鐵站被襲擊還不夠嗎?這次又搭巴士,你不怕會再被襲擊一次……」

  「不會的,葛雷。」賀絲縷輕輕鬆鬆就揮掉他的疑慮。「有了前一次的經歷,我猜對方大概會以為我們怕了,不敢再搭乘大眾運輸工具,而把焦點轉移到比如說:出租車上面。而且搭巴士還有個好處,我們若是看到哪一個站的風景合我們的意,隨時可以下車參觀。既省錢又省事,反正你也說了;不趕時間。不如就趁這個機會,來趟快樂旅行。」

  嗯嗯嗯,她說得合情合理,不點頭答應還真有點說不過去,但是——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葛雷?」

  他少爺還沒開口,她居然就先拿話堵他。

  「我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地鐵事件,就能引發你內心的恐懼。」她故意歎口氣。「唉,算了。」她聳肩。「既然你這麼害怕,我們就另想辦法好了。」

  他只不過不想和人擠成一團,就被說成懦弱怕事的膽小鬼,他不爭這口氣怎麼行!

  「誰說我怕了?」葛雷很不服氣的反瞪她一眼。「搭巴士就搭巴士,我倒要看它有什麼能耐?」

  就因為葛雷這一句話,他們踏上了旅程,走進巴士站。由馬德里出發的巴士很多,大多數的巴士公司都由私人公司經營,激烈競爭的結果,造就了收費標準不一,品質參差不齊的窘況。

  在眾多的巴士公司中,賀絲縷挑中了最便宜的一家。他們的目的地是塞維亞,安達魯西亞省的省會,被稱為最有女人味的城市。

  葛雷不明就裡的跟著賀絲縷上車,說穿了他根本是個生活白癡。別人怎麼安排,他就怎麼追隨,管她挑的是哪一輛巴士。

  只不過,當巴士開駛一段時間他才發現,他這個習慣真的要改一改。

  「借過,我要去上廁所。」他請靠坐在走道邊的賀絲縷讓路,讓他去如廁。

  「不用去了,這輛巴士上沒有廁所。」她動也不動的賴在座位上,悠閒的態度令人髮指。

  「抱歉,我沒聽清楚。」他揚高音調問她。「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搭上一輛沒有廁所的巴士,是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她邊看旅遊指南邊點頭。「我買的是最便宜的座位,當然就沒有廁所,你恐怕得等到了休息站,才能解決你的生理問題。」

  很好,他居然坐上了一輛沒有廁所的巴士。而這該死的臭娘兒們卻連事先警告他都不肯,難怪她在上車前勤跑廁所,原來是這麼回事。

  憋了一肚子悶氣的葛雷,這會兒連牙都懶得咬了。反正再怎麼生氣對方也無動於衷,乾脆把抱怨的力氣節省起來還比較明智,免得還沒到達目的地前就先陣亡。

  葛雷很有風度的決定暫時饒過他的保鑣,怎知車子才前進幾步,他立刻又遭遇到一個大問題——整輛車的人都在抽煙。

  他才想問他的保鑣知不知道會有這種狀況,他的保鑣倒好,不斷從背包裡拿出數不清的東西備戰。其中包含了一把扇子和一條濕毛巾,甚至還有補給用的礦泉水,她準備了這麼多東西,就是沒有幫他多準備一份!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沒有——咳咳!」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迎面而來的煙霧熏得一直咳嗽,眼淚直流。

  「我勸你最好摀住鼻子。」賀絲縷躲在濕毛巾中警告葛雷,要他小心別被煙嗆到。

  「太晚了,咳咳!」這簡直是酷刑。「你幹麼不訂——咳咳,不訂非吸煙區的位置——咳咳!」

  「我訂了。」她手揮扇子趕煙。「這裡就是非吸煙區。」

  「這裡就是——老天!」除了老天之外,葛雷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或怪誰。

  「這都要怪你們奇怪的邏輯。」他不知道該上哪裡找兇手,她可清楚得很。「同樣一輛巴士,前半段是禁煙區,後半段是吸煙席,這樣有什麼差別?」

  這說得倒也沒錯。

  葛雷轉頭看坐在後半段的癮君子,每個人都在吞雲吐霧,滿足的模樣活像是吸血鬼。

  「唔,或許我們應該建議巴士公司另辟禁煙巴士才是。」要不然後面抽、前面吸,不抽煙的人遲早要發狂。

  「很好的建議,如果我們還能活著走出巴士的話。」她同意,但前提要他們不陣亡才行。

  「我記得你也抽煙的。」賀絲縷沒忘記他每天早上得靠抽煙清醒的糗樣,天曉得這個國家的男男女女幾乎都是煙鬼。

  「對,但我還是一樣厭惡二手煙。」他皺皺鼻子,對於她的評論深表贊成,巴士內儼然已經著火。

  「真不幸。」她諷刺的說。「下次在你抽煙之前,記得檢查一下周圍有沒有人,免得有人被熏死了還不知道。」

  惡毒的女人。

  明知道車上會有這種恐怖狀況,不事先通知他也就算了,居然還拿話來扎他。

  葛雷不像她萬事具備,就只能盯著她不斷揮舞的扇子乾瞪眼,以及她手上那條令人羨慕的毛巾。

  「忍著點,就快到休息站了。」察覺到他渴望的眼神,她給他新的希望。

  「是啊,希望那裡有廁所。」葛雷十分感謝她提供的資訊,但更渴望她手上的避煙工具。

  賀絲縷當然不會把手上的東西給他,只是用眼神向他保證那裡一定有廁所,而葛雷一點也不感激,都是她把他害到今日的下場。

  好不容易,巴士終於開進休息站,葛雷馬上衝下車狂找廁所解決生理問題。

  「混蛋傢夥,這一定是她故意想出來整我的方法,我會再上車才怪。」葛雷一面如廁,一面發誓。等他走出廁所,才發現渾身上下都是煙味,臭得快死人。

  「我絕不要再搭巴士。」他對早已等在廁所外面的賀絲縷宣示道,認真的表情,說明了他可不是在開玩笑。

  「但票已經買了,不坐就太浪費。」她皺眉。

  「你付多少錢,我雙倍補給你。」他沒好氣的說。

  「這——好吧!」反正她不損失。「這是車票,你自己算。」

  話畢,賀絲縷當真把車票遞給葛雷,氣得他額冒青筋,卻只得付錢。

  「哪,拿去。」都怪他太大方,白當一次凱子。

  賀絲縷理所當然的收下葛雷遞過來的錢,誰教他自己愛裝大方,她不過是迎合而已。

  「我渾身都是臭味。」葛雷擡起手來低頭聞兩邊的腋下,發覺它們正發出惡臭,難聞死了。

  「我也是。」她的裝備雖然比他齊全一點,但仍難逃被煙熏的厄運。

  「感謝你的鬼主意,現在我們可都變成道地的煙熏人了。」他是聽過煙熏香腸、煙熏火腿,但可從來沒聽過煙熏人。

  「別緊張,我有解決的方法。」賀絲縷到底是自助旅行的高手,這種難題,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什麼方法……」他還在拍身上的煙味。

  「跟我來!」她一把拉住他的領子。

  呃,好。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1 22:50:05

第4章(1

  感謝老天,幸好她大小姐解決問題的方法還算文明。他差點以為他必須光著身體,在大庭廣眾下當場淋浴哩!

  原本以為必須在公園中沐浴的葛雷,此時正愜意萬分的躺在浴缸裡面泡澡,心底默默感謝老天爺的仁慈。

  擠地鐵、搭巴士、住廉價旅館。

  這些他過去從來沒機會體驗的事,如今都做過了,未來大概只有沿街乞討才能讓他驚奇。

  想起賀絲縷和房東討價還價的樣子,葛雷不禁一陣怨歎。那女人連一塊錢都要計較,害得他以為必須在櫃檯前站到天黑才有得休息,幸好後來房東讓步,他才能悠閒泡澡。

  錢、錢、錢。他懷疑他的保鑣腦中只有這個字,要不然就不會勉強他搭便宜的巴士了。

  帶著滿腹的怨氣,葛雷泡好澡,起身套上乾淨的衣服,將自己從頭到腳好好檢視了一下,隨後離開浴室。卻發現賀絲縷早已梳洗完畢,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陽台的一張椅子上,低頭專心看東西。

  她在看什麼?

  葛雷好奇的走近,欲一探究竟,她竟突然笑了起來,看得他渾身發毛。

  這種笑容……

  他用力吞了一下口水,發誓從來沒有看過比她更奇怪的人,她竟然對著存摺微笑。

  「你……真的很愛錢。」打從他們相遇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開心的笑容。

  「錢是我的命。」她不諱言。「每當我心情好或不好的時候,我都喜歡看存摺激勵自己。」

  「然後露出詭異的笑容,我瞭解。」他大翻白眼。「除了儲蓄之外,你還有進行哪些投資?」葛雷本身是理財高手,自然而然就想到這方面。

  「沒有。」她乾脆回答。「我只存錢。」

  「只存錢?」他愣住。「你沒有投資股票或任何債券?」

  「沒有。」她不耐煩的重複一次。

  「為什麼?」他不解。

  「因為我不想冒險。」她口氣僵硬的回答。

  「但有冒險才有收穫。」葛雷勸她。「光努力賺錢是沒有用的,錢是死的,但市場卻是活的。只要投資得當,獲利的可能性就會相對增加,帳戶裡的錢才會呈倍數成長。」

  「你的話聽起來有理,但萬一投資失敗,豈不要連老本都跟著賠掉?」她才不幹。

  「有冒險才有收穫,這是我這幾年來的心得。」葛雷爭辯。

  「這是你的說法。」對於他的自信,她嗤之以鼻。「我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辛苦賺來的,我不想輕易的賠掉。」

  「你又沒真正玩過,你怎麼知道會輸?」他反問賀絲縷。

  「我不用玩就知道一定會賠。」她的口氣逐漸轉差。

  「我懂了,原來你是個膽小鬼。」他故意刺激她。「你的脾氣表面看起來很火爆,內心其實膽怯到不敢嘗試任何事,算我看錯你了。」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我是膽小鬼,那你呢?」聞言賀絲縷反唇相稽。「你也不過是一個不知民間疾苦,拿王室的錢大玩賭博遊戲的紈 子弟,憑什麼指責我?」

  「你這麼說不公平。」他要大大抗議。「我或許不像你這麼會擠地鐵,但投資我很在行,也沒玩掉王室的資產。事實上,王室的財產近幾年在我的管理下,淨資產增加了近五成。」

  「那是你運氣好,賭對時機。」她還是不認為他有自己所說的這般厲害。

  「也許。」他同意她的話。「但你也無法否認,這不僅僅只是靠運氣,也需要敏銳的眼光和大膽的決策才有可能辦到。」否則光看股市漲跌就足以令人嚇破膽,遑論操作大型國際基金。

  葛雷這一番辯證說服力十足,讓一向伶牙俐齒的賀絲縷當場說不出話。

  他說得沒錯,要成為一個成功的理財專家,最起碼要具備一般人好幾倍的膽量和非凡的操控力,絕非外人所想的簡單。

  「我還是不會把錢拿去買股票,我不想賠。」在這方面,她是很膽小的,也十分珍惜她辛苦賺來的血汗錢。

  「隨你。」他歎氣。「我只是提供你一個快速致富的管道,接不接受由你自己決定。」

  而答案顯而易見——她情願每天面對存摺。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是她第一次對他釋放出真正的善意。「不過我很好奇,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幫王室管理財產?原諒我這麼說,你看起來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

  這不只是她的疑問,也是所有認識他的人的疑問,就連他的老朋友;雅各也心存懷疑。

  「我想你比較感興趣的,應該是我跟王室之間的關係。」葛雷不是傻子,一眼就望穿她那好奇眼神下潛藏的心思,和真正想問的事。

  「我不否認。」雖說接下這個任務之前,她對他的身世即有初步的瞭解,但也僅僅知道他屬於王室,幫王室理財而已。

  「我是王室的一份子。」他強調。

  「我知道。」她點頭,他以前就說過。

  「我和國王的關係很好,他從小就很照顧我。」他又再說明。

  「我懂。」她還是點頭。

  「好吧!」他的肩膀霎時全垮下來。「我是一個私生子,是現任國王最小的叔叔在外偷生的孽種,這有沒有滿足你的好奇心?」

  他自嘲的笑容、靦�的眼神,在在說明了他有多恨吐露自己的身世。

  如他所料,賀絲縷當場愣住。她曾私下揣測過他和王室之間的關係,但就是沒有想到他竟會是私生子。

  「你和國王是同輩?」她怎麼也想不到事實竟是如此。

  「應該是吧,我不怎麼去想這個問題。」他無謂的聳肩。

  「但這個問題的確存在。」她指出重點。「你和國王是同輩,卻必須躲在暗處。」賀絲縷不必問得太詳細,從他仍姓巴塞就看得出端倪。

  「要不然又能如何?」他苦笑問她。「國王肯收留我就已經很好了,更何況他還提供給我一切優渥的生活,我不該抱怨。」

  是啊,從他幾近生活白癡的反應,就可以看出王室有多照顧他,但她還是懷疑他的心情能夠平復。

  「你不恨嗎?」她真的不懂。「同樣身上流有王室的血統,他貴為國王,你卻必須躲在暗處,還幫他理財。」

  「我不許你這麼說國王。」葛雷怒斥她的說法。「是我自願為王室理財,他們並沒有求我,而且這是我唯一能回報王室的方式,我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好偉大的說詞。他對王室的感情,恐怕是她終其這一生,都無法瞭解的吧!

  「你呢,絲縷?」葛雷反問她。「我說出我的身世,你也該把你的遭遇說出來,這樣才公平。」

  「我沒有什麼遭遇。」她想也不想就拒絕。「我的生活就跟一般的未婚女子沒兩樣,只是日子過得比較刺激,其餘的沒什麼特別。」

  賀絲縷盡量放淡她的語氣,彷彿在談論天氣一樣漫不經心,但他知道這全是謊言,只是他無法戳破,因為沒資料。

  「談談你的夢想好了。」實在找不到話題,他索性另啟戰端。「既然你堅持沒有過去,總該想到過未來吧!」

  「未來?」她奇怪的看他一眼,總覺得他的想法好怪。

  「對,就是夢想那一類的。」他進一步解釋。「每個人都有對未來的憧憬,你對未來的憧憬是什麼?」

  她對未來的憧憬?嗯,那一定是……

  「錢。」

  她明快的回答,幾乎讓葛雷當場摔下陽台。

  「我要賺很多的錢,這就是我的夢想。」除了錢以外,什麼都不可靠,有錢最好。

  「你賺這麼多的錢做什麼?」他狐疑的看著她,懷疑她那顆腦袋是用錢打造的。

  「存起來。」賀絲縷始終堅持她自己的想法,認為把錢存在銀行最好。

  葛雷再也說不出話,眼睛瞪得老大。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她不知道他在瞪什麼,她沒說錯啊。

  「沒有了。」他倏地閉嘴。

  面對一個只懂得賺錢、省錢和存錢的吝嗇鬼,他還能有什麼話說?

  「那正好。」她滿意的點頭。「我們也該走了,萬一要是不小心超過休息時間,房東又要加錢。」

  ……

  他的想法果然沒錯。

  由於他們是中途下車,兩人只好漫無目的的行走,成為道道地地的「遊民」。

  就像葛雷自己經常講的,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嘛!什麼時候到達塞維亞都是一樣,不如趁這個難得的機會邊走邊看,玩個過癮。

  他們已經洗過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現正在這個小鎮上遊蕩。這個鎮不大,但該有的商店一樣也不缺,特別是販賣香煙的攤子,隨處可得,足見這個國家的人有多愛吸煙。

  賀絲縷本身不抽煙,但卻勤跑香煙攤。原因無他,香煙攤上有賣郵票,專門出售一些富有地方特色的郵票和明信片,運氣好的話,有時候還可以買到整套的郵票,不過機會不大就是。

  「我去買幾張郵票,你等我一下。」她一溜煙地直往香煙攤奔去,葛雷只得跟在她後面。

  很奇怪,也很稀奇,葛雷想。

  小器如她,居然捨得花錢買郵票,而且每到一個地方,她就急著找郵局或是香煙攤。先前在馬德里如此,而後在這個小鎮也一樣,那些郵票到底有什麼魔力?

  葛雷百思不解,只能張大著充滿疑問的眼睛,看她興高采烈將郵票買到手,笑嘻嘻的掏出皮夾,準備放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風要死不死的吹過來,吹掉了她手中的郵票,引起現場一陣恐慌。

  「我的郵票!」賀絲縷突然大吼,葛雷還以為爆發了第三次大戰。

  「快幫忙找!」見葛雷不動,賀絲縷轉為吼他。

  「哦。」他慌慌張張的蹲下身,和她一起找郵票,卻不見郵票的蹤影。

  「再買一張就好了嘛,幹麼這麼緊張?」害他找得滿頭大汗。

  「不行。」她斷然拒絕。「我的原則是只花一次錢,而且老闆說那是最後一枚,再多他也沒有。」所以一定要找到。

  「媽的!」葛雷聞言連聲詛咒。「你說的那枚郵票長什麼鬼樣子?」

  「背景都是藍色的鳶尾花,中間印有金色的扣環。」

  「那張郵票早已經停止販售!」得知郵票的真面目後,他叫了起來。「可惡,我叫人排了幾天的隊都買不到那張郵票,居然給你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碰到,真是老天無眼。」

  原來葛雷自己也是集郵迷,除了吃喝玩樂無所事事之外,對郵票也頗內行。

  「也許老天比較喜歡我,知道我會好好保存它。」她邊找邊答。「畢竟集郵票不能光靠一時的熱情,對吧?」

  對……對個頭!聽聽她那是什麼說法,好像肯定他一定會虐待他買的郵票似的,真是狗眼看人低。

  不過幸好,在爭取老天的寵愛方面,他或許略遜一籌;但在失而復得方面,可是比誰都幸運,早一步讓他搶先找到郵票。

第4章(2)

  「找到了!」葛雷高高舉起那枚珍貴的郵票,像太陽神一般炫耀,壓根兒忘了郵票根本不屬於他。

  「太好了,還我。」賀絲縷的手也伸得長長的,跟他要郵票。

  葛雷先看看她的手,再看看她的臉,突然想起當初他為什麼僱用她。

  「我當初是因為看你長得漂亮,才僱用你的。」他誠實的自述中滿是感慨,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如此。

  「我知道。」她又不是笨蛋,當然看得出他的意圖。

  「我一直相信自己一定能追到你,可是我到現在連你的手都沒有碰過,更別說是調情。」虧他自稱為唐璜二世,結果比小嘍囉還不如。

  「是啊!」她附議,兩眼一直盯著他的手。

  「對,你都知道,可是你還是不讓我追你。」他搖頭,對她的頑固徹底投降。

  「這跟你手上的郵票沒有關係吧!」賀絲縷不認為事情有他說的嚴重,跟她心愛的郵票,更是扯不上邊。

  「誰說的?當然有關係。」他有不同的見解。「我打算拿它當人質,要求你正視我的存在,不再拒絕我的感情。」還有他的慾望。

  「抱歉傷了你的心,葛雷。」她先禮後兵。「但我不認為光著下體在一個淑女的眼前晃有什麼感情可言,在我的看法裡,那叫下流。」

  「下流?喔哦,你又再次傷了我的心。」他摀住胸口哀鳴。「難道你不認為,那也是一種愛的表現?畢竟要像那樣敞開自己,也是需要勇氣的……」

  「變態的勇氣,那當然。」她諷刺的截斷他的話。「哪天你要是不幸遇見一個和你一樣的暴露狂時,我建議你把這番話告訴他,或許他也會心有慼慼焉也說不一定——等一下!」

  冷不防瞥見他囂張的動作,她大叫。

  「你不要亂握拳頭,會把郵票捏縐。」賀絲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郵票喪命。而這會兒,它已經在他不小心的握拳下,幾赴黃泉。

  「什麼等一下……」他故意看自己的手。「哦,你是說這個?」

  她小心翼翼的點頭。

  「反正我是個下流的暴露狂,也不在乎多嚇幾個人……」說著說著,他的手心跟著縮起來,賀絲縷連忙疾聲阻止。

  「不要亂來!」竟敢虐待她的郵票。「快把你手上的郵票給我,不然就給你好看。」

  喲喲喲,居然威脅起她的僱主來了,她是不是忘了他才是老大?

  「我就是不給,你能對我怎麼樣?」殺了他?哼!諒她也不敢。

  「你要是敢弄壞我的郵票,我會要你付出代價。」她是不至於殺他,頂多把他打成殘廢。

  「哪一種代價?」他才不信她真的敢動手。「別忘了我是你的僱主。」

  「現在是,以後不見得是;如果你再不還給我郵票的話。」賀絲縷冷聲回應。

  「我記得你們的合約裡面提到過,除非是雇方主動要求解雇,否則你們沒有先開口說『不』的分。」葛雷提醒她S所訂下的條款。

  「對。」她不否認。「但假使一旦僱主停止呼吸,就另當別論,我正打算使用這項條款來治你。」

  「不會吧,你要因為一枚郵票而殺我?」媽媽咪呀,她這是什麼個性,簡直比強盜還可怕。

  「試試看。」她果真掏出槍,對準葛雷。

  原則上葛雷是不相信他的保鑣真的敢射殺他,但為了防止萬一,記住,只是萬一哦!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將郵票還給她,順便抱怨幾句。

  「我只是和你開玩笑,幹麼這麼火爆?」幸好這個小鎮的人不多,要不然讓人看她拔槍還得了,嚇都嚇死。

  「這個玩笑並不好笑。」她皺眉。「你捉錯人質了。」

  換句話,是他活該,開錯玩笑還自以為高明。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蒐集郵票?」葛雷承認自己有錯,同時也想知道其中的緣由。

  「誰告訴你我喜歡蒐集郵票?」冷不防被猜中喜好,賀絲縷的語氣相當不快。

  「我不需要誰告訴我,就可以看得出你有這個癖好。」他指出事實。「你幾乎是每到一個地方,就急著找香煙攤。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抽煙,會以為你煙癮發作,非吸煙不可。」

  一般來說,郵局有營業時間上的限制,香煙攤卻沒有,所以她才會選擇到香煙攤買郵票,卻因此暴露出她的弱點。

  「也許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要買點郵票紀念這次的西班牙之行而已。」她還是不願承認。

  「或許。」他不置可否。「但我總覺得你的舉動並不單純,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你多心了。」她壓根兒不想解釋自己的動機,特別是對他。

  「才怪。」他嗤之以鼻。「來嘛!說說你的想法,你為什麼特別喜歡蒐集郵票,一定不只興趣這麼簡單。」

  他像個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樣,硬捉著她要答案。然而賀絲縷還是不理他,逕自收起槍枝。

  「我幫你找到郵票,你總該回報我一些東西,這樣才公平。」見哀求無效,他索性要起人情來。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公平的地方,這枚郵票根本值不了錢。」她聳肩,怎麼也不肯說。

  「那給我。」葛雷的手伸得長長的。「既然你覺得它不值錢,不如給一個更懂得珍惜它的價值的人。」那個人就是他。

  「我沒有說不要這枚郵票。」她小心翼翼的將郵票放入皮夾。「我只是說它不值錢,並非說它沒有價值。」

  「在我聽來都一樣。」他的手依然停在空中。「除非你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否則就不該留著這枚郵票,只會折損它的價值。」

  今天以前,賀絲縷從不知道他是這麼固執的一個人。打從他們見面那一刻起,都是由她發號施令,他永遠只是抱怨配合,從不曾像現在這般堅持。

  「你真煩。」她蹙眉。

  「沒錯。」他不否認。

  「也真固執。」她超級不爽的。

  「對。」他又點頭。

  「但看在你幫我撿回郵票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奇跡出現,她真的說了。「我每到一個地方,就急著買郵票是因為承諾。」

  「對誰的承諾?」他一頭霧水。

  「對我自己的承諾。」她自豪的說。「我曾答應自己,有朝一日當我有能力去國外旅行的時候,必定買郵票回來紀念。」

  很美好的承諾,但目標也太小了吧!好不容易到了國外,居然只買郵票。

  「為什麼選擇郵票?」明信片也很好啊!又漂亮又有紀念性,不爽的時候,還可以寄給仇人炫耀……

  「因為它們最便宜,而且又可以保值,一舉數得。」

  面對賀絲縷面面俱到的說法,葛雷僅以頭點如搗蒜回應。他早該想到,她不會在仇人的身上浪費任何一毛錢。

  「算我問錯話,請繼續。」葛雷責怪自己幹什麼老是挑戰她的價值觀,她的腦子根本只有錢而已。

  「沒有了。」她很快結束談話。

  「就這樣?」他一臉茫然。

  「就這樣。」她點頭。

  「但是……但是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人,背後通常都會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你的故事在哪裡?」也許是他聽慣了激勵人心的童話,很難相信還有人不經任何打擊,就發出如此奇怪的誓言。

  「我一定要有故事才能買郵票嗎?」她揚高聲調。

  「當然不必。」他還是茫然。「我只是覺得要是能有一個故事,我對你的印象會更好。」至少好上好幾十倍。

  「誰管你對我的印象如何,就算你給我打零分我也不在乎。」賀絲縷下巴擡得老高地說,身體也跟著轉過去。

  說得也是,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算是我的夢想,我希望有一天能蒐集到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地方的郵票,遊遍全世界。」本來他以為沒有希望了,誰知道她又突然轉過身,表情高傲的告訴他:這是她的夢想,而且從她的表情看來,任何想阻擋她這夢想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看著她高得不能再高的下巴和倔強的眼神,葛雷忽然間覺得很親切,彷彿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你笑什麼?」

  直到賀絲縷脹紅了一張小臉,葛雷才知道自己竟然在微笑,於是趕緊搖頭。

  他笑什麼?他當然要笑嘍!他的保鑣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夢想跟他分享,而且跟錢無關。

  看來她也不是一個太冷血的女人嘛!

  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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