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查看: 596 | 回覆: 10 | 跳轉到指定樓層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26:46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5-4 22:39 編輯

前言:

  說來真是好丟臉,
  她偷偷地看了他的背影兩年,
  卻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其實也只是這樣而已,
  不能算是暗戀吧?
  當終於能和他面對面時,
  她卻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如果真像好友說的那樣,
  他也喜歡她的話,
  那他為什麼從來就只知道對她好,
  卻從來不說出口?
  這樣曖昧不明地讓人好生尷尬,
  暗戀一點都不好玩,
  那,就讓她來捅破這層紗好了!


楔子

  「打死人啦……」

  中午吃飯時,母親正在交代下午坐火車回學校的注意事項,一陣尖銳的叫聲破門而入,直達耳膜。

  捧著飯碗的手頓了頓,她擡頭看對面也愣了下的母親。其實,只是三天兩頭都在樓下劉叔叔家上演的夫妻鬧劇罷了。劉叔叔並不是一個好男人,在外受了氣,不順心回家就喝酒,喝完酒就打老婆。如此而已。

  母親果然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舒涵,你在學校談戀愛了嗎?」

  「嗯?」沒料到母親會這樣問,她迅速擡眼看了下,「沒有。」

  母親點了點頭,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如果你要戀愛,一定要記得,挑選男孩子最重要的是責任心和上進心。男孩子外表沒什麼重要的,關鍵是要人品好,誠實上進,當然還要對你好。」

  「噢。」這個話題,還是第一次和母親討論,她忽然有些接不上話的感覺。

  好在母親也沒多糾纏,只強調了一下如果交男朋友,一定要記得看清對方的人品。她應了,吃過飯幫母親收了碗,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收東西。

  下午母親送她去坐火車,下樓時正巧劉叔叔家開著門,中午挨了打叫得厲害的李阿姨正站在門口捧著碗吃飯,看她拎著行李下樓臉上就笑開了,好像中午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舒涵,回學校了啊?」

  她點了點頭,「嗯。」然後耐心地等李阿姨和母親說著她從小就懂事成績又好不像她兒子之類的話。

  寒暄一番後才繼續走。她知道母親是看不起李阿姨的,自己的男人不爭氣也罷了,自己偏偏也沒骨氣,被打的時候哭爹叫娘,過了又和沒事人一樣,照樣過苦日子。這樣的男人叫人看不起,這樣的女人也叫人寒心。

  去火車站的路上,母親果然又幫她把未來的擇夫觀念塑造一番。

  一路上,她都在想,母親這樣說,應該是不會反對自己在大學裡談戀愛吧?只要,人對了就好。

  微微笑了笑,其實母親不說她也知道,劉叔叔那樣子沒什麼出息,受了氣就只會打老婆的男人,她是怎麼也不可能要的。

  她喜歡的,不單單是母親列出的那些條件,至少,還要是有活力的、開朗的、熱心的。她本來性格不算太活潑,自然是希望有個人來互補。

  火車窗外景物飛逝,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在籃球場看到的那個身影,流暢的運球,瀟灑的彈跳,帥氣的投籃,也只有那種校籃球隊的主力,才會有那種氣質吧?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也就不管了,放肆地想了一陣。沒人知道,她偷偷看那個身影,看了快兩年了啊!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坐了一天一夜火車的她,拎著行李,從側門走進校園。照例是要經過籃球場的,她喜歡從這個門進入,經過時順便在那些跳動在球場上的身影中用目光搜索了一下,他一貫是在這個時間出來打球的。

  「奇怪,不在呢……」

  她自言自語,又想,也許還沒到校吧?今天,可是開學報到的第一天啊。

  誰知,此後的一個學期,她都沒見到過那個身影出現在籃球場上。

第1章(1)

  糟了!看書又看過了頭,錯過吃晚飯的時間了。

  夏舒涵連忙收拾好書本,從自習的教室裡出來,回到宿舍時,果然大家都已經吃過飯了,連一貫吃飯最慢的肖語,都已經在收拾飯盒準備去洗了。

  「你這麼晚才回來啊!」肖語一邊收拾飯盒,一邊問道。

  「嗯。」她點頭,將書本拋上床。真不喜歡吃食堂裡的東西,還是側門外那家的蔥油餅又便宜又好吃。

  「舒涵,你是不是決定要考研?」半躺在床上看書的成筠問她。

  考研?她有些疑惑,「還沒有啊。」

  現在決定,好像太早了吧?不過大三下學期剛開學而已。何況她成績也不算很好,家庭條件也只是普通而已,讀研好像要很大一筆費用。她不確定家裡是不是支付得起。當然,前提是她有恆心可以考上的話。

  「你要考嗎?」成筠的成績在宿舍是最好的,應該是準備繼續深造吧?

  成筠想了想,「想吧。不過聽說考研很辛苦,一個人的話,我擔心自己堅持不下來。」

  「噢。」是想她做伴?「於婷不是很早以前就說要考的嗎?」

  成筠笑起來,「她啊,你不知道她戀愛了嗎?」

  「是嗎?」她有些吃驚,一個宿舍住了兩年的舍友,戀愛了她竟然還不知道!有些埋怨自己平常小小的漫不經心了。

  「對。李晏智追了她那麼久,上個星期他們終於正式開始戀愛了。」

  噢。於婷和李晏智關係曖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加上李晏智追得勤,會在一起也不奇怪,「那不打算請我們吃飯嗎?」她笑了笑,宿舍裡第一個拍拖的人,當然沒理由放過。

  「有啊,日子可能會定在下週三那天。」成筠翻了個身,衝她眨了眨眼,「所以啊,我如果決定考研,盟友又少了一個,舒涵,你考慮一下吧?」

  「這樣啊……」她還是有些迷茫的。以往覺得很遙遠的問題忽然被成筠這樣擺在眼前,她一時還是下不了決定。

  「你等下去哪裡吃飯?」成筠問她,心裡也有答案,舒涵最迷戀的,就是側門外那家的蔥油餅。

  「我想去吃……」

  「蔥油餅?」成筠笑著接話。

  「是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你真是個專一的人,我要考慮向我的小師弟好好推薦一下你了。」成筠的小師弟,是低了一屆的謝儒言,當時以全校第一的分數進校,成績好人也帥,加上又很積極參與學校的活動,很快就坐上了學生會主席的寶座。

  夏舒涵笑了一下,「我可不會喜歡一個小弟弟。」

  你的小師弟還是留著吧!何況,謝儒言的外表太斯文了,而她喜歡運動型的男孩子——只是,那個人很久沒在球場上出現了。

  真是很好笑的一件事,她在不知道人家名字系別的情況下,居然就暗自偷看了人家兩年呢!

  「真可惜,我的小師弟又少了一個好機會。」成筠不是很認真地說著,然後才說道,「你要去側門的話,倒是可以順便去那裡的一個書店看看,專門賣考研書籍的,不管是盜版書還是正版書,都有得賣,先瞭解一下情況,再告訴我你的決定吧!」

  「是嗎?連盜版書都敢賣?」

  「是啊,學生哪裡有那麼多錢都買正版書?很貴的。反正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那家書店我昨天去看過了,裡面的書的確很齊全,只要有你想要買的,沒貨的話店主還可以幫你專門去買。而且,正版的書最低還可以打到七折。」

  「這麼好?」

  成筠點頭,「是啊,聽說是我們學校一個同學開的呢。跟我們一屆的一個男生,好像是學計算機應用的,我昨天去沒看到店主。」

  「噢,」她站起了身,「那我去看看吧。」到大三,這個問題遲早都要面對的,早點決定也好。

  「嗯,」成筠拿出錢包,「舒涵,你順便幫我帶點蘋果回來好不好?」遞給她十塊錢。

  夏舒涵沒接,「好啊,回來再給錢吧。」

  說著,就走出去,在走廊上正好遇上洗了飯盒回宿舍的肖語,「你又去吃蔥油餅啊!」

  她笑著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大家都知道她如果不吃晚飯,一定是去吃蔥油餅似的。

  學校一共三個門:前門、後門和側門。

  從側門出去,是一定要路過籃球場的。籃球場就建在校醫院側前方,一共八個,四個一排,共兩排。露天而建,被林陰道環了三面,地板是水泥的,因為年代比較久遠了,所以很多籃框上的網都爛得七七八八了。

  每次路過時,她都會不自覺地看過去,搜索那個身影。如果能看到,便會微微一笑,心情頓時淺淺跳躍起來。

  三月初的天氣,還沒進入春天,有些涼涼的,裹著厚厚的毛衣外套,她將兩手插在衣兜裡,慢慢地走過籃球場。

  目光梭巡了一番。很多人在打球,身形矯健的也不少,卻沒有她想看到的那一個。

  心裡輕輕歎息,好像,很長時間沒看到過那個人了。有一個學期了吧?她認真地想,從上學期開學到現在,的確一次也沒見到過他在籃球場上出現。可惡的是,學校雖然不大,可到底也有近一萬人,這一個多學期來,她也從沒在其他地方碰到過那個人。

  到底怎麼回事呢?難道……他畢業了嗎?

  也不是沒可能吧!這樣想的話,心裡也說不上是安慰還是遺憾。

  不算暗戀吧?她徑直笑起來,只是習慣性地去搜索那個身影而已。什麼時候注意到的呢?夏舒涵想著。

  是大一肖語生病的那次吧?

  中秋節那天,才開學不過十多天,成筠和於婷都是本市的人,所以都回家過節去了。宿舍裡只剩她和肖語,原本是買了月餅準備過第一次孤獨的中秋的,可惜到下午的時候,早晨就嚷嚷著不舒服的肖語突然發起高燒。

  她扶著肖語去校醫院看病,路過籃球場時,看打球的人不多,她們就穿球場過去了。誰知道走到一半,突然一個籃球就飛了過來,就快招呼上她的臉時,一隻手及時地將球抄了回去。

  「喝!」她足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撫了撫差點被砸平的臉,心有餘悸地擡頭看向肇事者。

  「沒事吧?」

  淡淡的聲音過境,她只來得及看到個背影。以打籃球的標準來看,個子不算太高,但動作卻行雲流水,異常的漂亮好看。

  「沒事。」她聲音小得只有身邊的肖語能聽見,可惜肖語燒得有些糊塗,壓根沒力氣應付她什麼。

  她趕緊扶著肖語,匆匆走過籃球場。跨出球場前,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撈到一個側面。

  她不近視,距離也不算遠,看得很清楚——很剛毅的面孔,眼神專注,鼻樑挺直,薄唇半抿。一看就給人很靠得住的感覺。

  她忍不住笑了下。

  等陪肖語輸完液從醫院出來時,那個人已經走了。十五的月亮帶點細微的殘缺,悄然掛在天上,不知怎地,她心裡忽然有了遺憾的感覺。

  後來,就有了走側門吃蔥油餅的習慣。

  保持了兩年,那個身影突然間消失,真有些不習慣。快走出校門前,她不死心地又搜索了一次,還是沒有。

  擡腳,邁出側門。

  一條直直的馬路和二環路相接,路的兩邊都是小區,小區外的一樓基本都是商舖,飯店、水果店、服裝店、理髮店、書店、網吧,應有盡有,馬路上也有些推車賣水果和小吃的,反正學生的錢最好賺。

  從她常常去吃的那家蔥油餅店就可以看出來。

  夏舒涵很快找到那家小鋪子。前兩年店主還是在路上推車賣,每次去都要排很長的隊,從上學期開始,店主就租了個鋪子,餅的品種也多了,還增加了豆漿稀飯,生意依舊很好。

  找了個位置,店主就笑嘻嘻地過來,「同學,還是老樣子嗎?」

  「嗯。」她是老顧客了,店主自然是認得的。

  很快,一個蔥油餅外加一碗豆漿就上來了,是吃了兩年也沒吃厭的搭配。她夾起切成小塊的蔥油餅,小小地咬了一口……唔,外酥內軟,帶點蔥的香味,很美妙的口感,就是吃到畢業那天,也不會厭倦吧?

  她果然是個很專一的人——一種食物可以吃上兩年也不嫌煩,一個背影可以看兩年也不厭倦,呵,算優點吧?

  慢條斯理地吃完,付錢時,又生出多買一塊當消夜的想法,反正她也不會擔心晚上吃了東西會長胖這個問題,所以叫老闆打包了一塊,拎在手裡。

  要不要去成筠說的那個考研書店看看呢?

  還是很猶豫的。

  她的確很喜歡學習,雖然算不上狂熱,但很享受汲取知識的樂趣。進校時是文科分數第一的,後來因為學得比較懶散,但成績在系裡也算比較靠前的,前兩年都拿了甲等獎學金,英語也很輕鬆地過了六級,如果考研,按她的性格,要堅持下來也不是什麼難事,成績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只是,家裡可以負擔得起嗎?就算她能考上公費的研究生,也要花好大一筆。

  唔,真為難。

  算了,反正去看看也不會怎麼樣,瞭解一下再作決定吧。

  這樣決定之後,她才懊惱地發現忘記向成筠確認那家書店的店名和地址了。好在側門外也不止一家書店,她隨便走到之前買過參考書的一家,卻對著高高的一架書發起呆來——從何下手呢?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啊!

  目光隨便一掃,映入眼的都是「考研」的字樣,可是,她想要的,是什麼呢?

  是專業指導還是心理指導?

  真鬱悶。

  她學經濟,雖說現在流行「百無一用是經濟」,但她也不排斥再深入學習自己的專業;而毅力,她也不差……這麼說來,其實她需要的,是心理指導吧?最終叫她猶豫的,還是要不要為家裡增加這個負擔的問題。

  對母親而言,她就業應該會比她考研輕鬆得多了吧?

  伸出的手停在名為《考研英語精讀一百篇》的書前,她終於歎了口氣,縮了回來。拎著蔥油餅,有些意興闌珊地出來。

  外面,天仍舊灰濛濛。冬天還在糾纏著不肯離去啊。

  路過一個賣蘋果的小攤時,她想起成筠的托付,信步走了過去。成色不是很好,她擡頭看了看四周,側門邊的一條小路裡,有幾家賣水果的小鋪子。

  還沒等走近,眼光忽然被一塊黑板上的字吸引……唔,很久沒見到寫得這麼醜的字了。用毛筆在紅紙上寫出來的字,比一年級小學生寫出來的字還難看,像是控制不好力道一樣,橫豎撇捺都在該收筆時被拉出了老遠的距離,字形很輕易地失去了原來的模樣。

  這麼難看的字……這店主怎麼做生意的呀!

  細看那字,竟是「考研書目一律七到九折」。喝!難道這就是成筠向她介紹的那家連盜版書都拿來賣的考研書店?

  一擡頭,果然在捲簾門最上方的牆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考研書店」四個醜醜的、差點叫人認不出的字。

  因為字太醜了,她竟有想進去看看的衝動。究竟這家據說還是學生的店主,有沒有一點做生意的自覺?這樣的賣相,真不像一個有頭腦的人會做的事,隨便挑一家看來很汙濁的店面,至少招牌上的字都會注意一下的。

  她走進去,才知道為什麼字那麼醜了。小小的鋪子,根本沒有人看守,最裡面擺了一個類似用來收銀的桌子,上面還有台電腦;左右各一排書架,高高的直達房頂,書卻沒有分門別類,文理不分,語數外亂放一氣,叫人看了都搖頭。誰能在這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書,還真是本事。

  這家店主根本就疏於經營,是開個店來玩玩的吧?

  夏舒涵發現自己就是那個很有本事的人。她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了一本名為《考研指導》的書,也不知指導什麼,她伸手就抽了出來。

  很精緻的封皮,內頁的印刷效果也不錯,看來不是盜版的。

  她半倚著書架,翻看起來。從目錄看,裡面倒是很詳細地說明了考研的困難和孤獨,也有一些關於公共科目的複習方法,還有……

第1章(2)

  「刷!」她手中的書忽然被抽走。然後是一道略冷的男聲介入:「手上既然拿了油炸的食物,就不要碰書。」

  「我又沒有弄髒書。」沒擡頭前,她小聲地嘀咕道。臉上熱血上湧,很快見紅。同時也有小小的氣憤,她並非故意,而且也很注意,並沒有將油弄到書頁上。怎會得到這樣的指責?

  目光定在地面上那一雙深藍色運動鞋上,然後向上,黑色的牛仔褲,深藍色的毛衣,握著書的有力的手,突出的喉結,方正的下巴。

  正好與她的視線平齊。

  店主嗎?那個下巴的弧度,有些眼熟啊……

  「我知道你沒弄髒,只是防患於未然。」半側身,準備將書歸位。

  「患?」飛快地撇過去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聲音裡仍有小小的憤怒,但嘴角卻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揚,「聽起來好像是很大的禍害一樣。」

  放書的手頓在半空,沒什麼溫度的眼光落在她半垂的面孔上,「你的意思難道是說,不過是本書而已?」弄髒也沒什麼關係?

  「沒。我沒任何意思。」

  「那麼,是我小題大做了?」他似笑非笑地問。

  有點兒。用皮鞋尖踢了踢木頭書架,她擡頭,目光卻盯著他手裡的書,「這本書賣給我吧。」

  他訝然地挑眉。

  她則拿出錢包。

  「你確定要買?」這可不是一本什麼很有用的參考書。他聳聳肩,嘴角掛著笑走到桌前。

  她掏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啊?你的腳……」

  「什麼?」他停在桌前,回身看她。

  「沒……沒什麼。」接收到的是一道不解的視線,她垂下眸,心忽然亂跳,掏錢的動作有些混亂。

  「原價二十,七折,十四塊。」他坐下來,對照了一下書的編號,然後在電腦鍵盤上敲敲打打。

  十四……好像有那麼一點點貴了。她半轉過身,數了數錢包裡的錢,臉又紅了。這本書不在她的計劃內,她平常也沒有帶很多錢在身上的習慣,所以……

  「我……我下次來買吧。」她有些抱歉地瞅著他。

  「下次?」他看她遮遮掩掩的樣子,心裡猜了個七八分。聳聳肩,他將書放在了一邊,「算了,你不必刻意買這本書。老實說,其實這本書對要考研的人,沒什麼實質作用。」

  「可是……」

  「反正,也沒弄髒不是嗎?」他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也柔化了那略顯剛毅的臉部線條,「你不必因為我說的話而一定要買下來。」

  抓緊錢包的手放鬆了一下,她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嗯,謝謝你。」

  「不客氣,你隨便看吧。」他轉開頭,看著電腦屏幕。

  她再不著痕跡地看他一眼,然後轉頭又拿出了一本書,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著,以書為掩護,半側著身,間或偶爾地偷看兩眼。

  還以為,畢業了呢……是因為受傷才沒再去打球的吧?

  黃昏的天氣,外面已經差不多黑了,店內的日光燈發出耀眼的光芒。她拿著書翻了一頁,一下子瀏覽到最下面,這個角度剛剛好,正巧可以看到那雙眼不怎麼熱情地看著電腦屏幕。看起來總這麼冷淡的一個人,是如成筠所說,學計算機應用專業的?

  和她同一個級的?唔,那應該大不了她多少咯?母親好像給她算過命,應該要找個大三歲的……哇,趕快轉過身,拿書遮住臉,熱辣辣的,她在想什麼?

  「師兄!你果然在這裡!」

  溫和的男聲飄入店內,高高的男孩子走了進來,一下子,不算大的店舖就好像被塞滿一樣,夏舒涵朝旁稍微挪了挪,目光瞄到桌後。難怪剛才進店時以為沒人,原來被顯示器擋住了。

  「你怎麼來了?」還是不怎麼熱情的聲音。

  來者笑著,似乎習慣他的態度,「來看看你店裡的生意如何。」

  感覺他似乎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看到了?比較蕭條。」

  「比我預期要好,」聲音裡忍著笑,高個子男孩看了她一眼,「至少還有顧客!咦,你是……」

  後面那句話是對她說的?夏舒涵擡頭,看清楚高個子男孩的臉,眉頭皺了下,要不要打招呼呢?

  「噢,你是成筠宿舍的師姐是吧?」恍然想起來,謝儒言指著她,「我記得,在飯堂遇到過你和成筠一起的。」

  一個稱呼人家「小師弟」,還說要介紹給她;一個直呼人家的名字,偏偏叫她做「師姐」,哀怨,明明她還小成筠兩個月的。真不知這兩個人搞什麼鬼。

  「是啊。」她笑了笑,將書放回書架,隨時準備開溜。

  謝儒言不好意思地衝她笑,「呃,沒請教師姐的名字?」

  多有禮貌的小孩子啊!一口一個「師姐」,她乾笑著,表情有些僵硬,真想掐死他……管他什麼學生會主席不主席的!「我叫夏舒涵。」不用叫我師姐了!

  心裡有些不甘,唔……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先叫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噢,夏師姐,」謝儒言一臉溫和,無視她有些抽搐的嘴角,「我叫謝儒言,和成筠一個高中畢業的。」

  「我知道。」大名鼎鼎的學生會主席嘛!還是腳底抹油趕快溜了吧,她偷偷朝門口移動。

  不著痕跡地封死了她的退路,謝儒言仍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面對她,「師姐,你不趕時間吧?我正好想約我師兄一起出去吃飯,要不我們一起,反正大家都認識。」

  誰和你認識了!她詫異他的自來熟,可是……沒辦法拒絕啊!如果坐在桌子後面的那個人不拒絕的話,「我……」

  「約我去吃飯?是叫我請客吧?」冷笑了下,桌子後坐著的人突然出聲,關掉電腦站起來,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跛著腳走出來。

  「師兄小心,你的腳可是為我受的傷,我是真的要請你吃飯呢!」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謝儒言始終維持著溫和的口氣,無害的笑容。

  「走吧!」丟了鑰匙給謝儒言之後,他率先走出去。

  夏舒涵傻愣著。

  「師姐?」謝儒言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以走了。」

  「可是……」她環顧一下四周,燈沒關門沒鎖,就這麼走了?

  「你先出去,我負責關燈鎖門。」謝儒言比了個請的手勢。

  「這麼早就關門?」

  謝儒言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沒關係的。」反正師兄也是開著好玩的。

  「噢!」好像店主都不怎麼在意了,那她也不用多事了吧?

  她走出去,冷空氣襲來,唔,沒到春天,就是冷啊!比起來,四季裡面,她還是最喜歡夏天,也許是因為她姓夏的緣故吧?而那個人,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半側著身,黑色的外套黑色的牛仔褲,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半垂下的眼眸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麼。

  她別開眼,毛衣兜裡的手悄悄握緊了錢包。真討厭……這麼好看的樣子。

  「咣啷!」

  捲簾門被用力拉下,謝儒言關了門之後走了過來,「好了,可以走了。」

  他跛著腳走在前面。

  「師姐,你喜歡吃什麼?」謝儒言遷就她的身高,微微彎身問道。沒等她回答,他又微微笑著,不經意般地說:「我師兄最喜歡吃前面那家過橋米線店做的砂鍋飯。」

  「隨便了,我才吃過晚飯。」明明手裡還提著個蔥油餅呢……唔,拿著蔥油餅走著好難看,等下要找個機會丟掉。

  「那就去那家吧,它那裡的過橋米線味道也很正宗噢。」

  她偷偷看了看前面那個走得不快的背影,「嗯。」

  很快就到了那家賣過橋米線的小店。過了吃飯的高峰時間,人不算很多,但是惹來的注目不少——因為有兩大帥哥陪吃飯的緣故吧?她抿唇笑了一下。

  找了張靠牆的空桌子,快餐店似的那種桌椅,四個人的位置,他坐在一邊,夏舒涵想了想,坐到他的對面。謝儒言不客氣地坐在了她旁邊。

  他果然點了砂鍋飯,謝儒言要了一份過橋米線,然後問坐在旁邊的她:「師姐,你要吃什麼?」

  「我……我才吃過飯,你們吃好了!」點什麼都是老大一份,她哪裡吃得完。說完又後悔,咦,既然不吃東西,她還跟著過來幹什麼?又不是很熟。

  果然,他看了她一眼,不過什麼也沒說。

  還好,謝儒言也沒說什麼,只溫和地說:「沒關係啦,師姐,你隨便點一些吃的吧。要不,嘗嘗這裡的炒年糕?份量不大,但味道很好。」

  「那……」她硬著頭皮,有些後悔跟來,處境真是尷尬啊!「好吧。」

  「加份炒年糕。」謝儒言擡頭對站在一邊的服務員說道,然後看著坐在對面的人,「師兄,我幫你做完事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把事情搞定啊?」

  他瞅著謝儒言,不說話。

  「唔,師姐,你說這是不是叫不講信用?師兄前兩天明明答應我,如果我幫他把事情做完,他就會回籃球隊,然後帶隊參加全國大學生籃球聯賽的!現在居然想抵賴。」

  呃……關她什麼事啊!她又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事。

  「你幫我把事情做完了嗎?」他聲音始終冷冷的,表情也是那種比較一號的樣子,沒什麼變化。

  「至少現在看來很順利,我覺得應該很快就可以做完的。」正巧過橋米線端上來,謝儒言一邊放鵪鶉蛋入雞湯裡一邊微笑著說,「你可以先回籃球隊訓練著,到聯賽開始的時候,絕對已經搞定了。」

  「我現在的樣子,可能去訓練嗎?」

  「哎,是呀,我差點忘了你的腳傷呢。」謝儒言攪拌著米線,「等腳傷好就回去吧。」

  「至少還有一個月,到時候再說。」他看了看夏舒涵,「別老說這個,把這位同學冷落在這裡。」

  「什麼這位同學!」謝儒言一口米線含在嘴裡,還沒吞下,忽然睜大眼,含混不清地說,「那個……你們原來還不認識嗎?」



分享分享 收藏收藏
FB分享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27:41

第2章(1)

  誰說他們認識了來著?

  回來後的好幾天,一想到謝儒言那驚訝裡帶點無辜的表情,夏舒涵就恨不得借塊豆腐來撞死。

  笨死了,她到底當時哪根筋不對啊?明明和兩個人都不熟的,傻乎乎地跟了去,雖然他們倒是很友善地什麼也沒說,不過她自己覺得好尷尬!

  他會怎麼想她呢?會覺得她是貪小便宜的人還是會以為她是暗戀他或者謝儒言才跟去的呢?

  真煩吶!忘記幫成筠帶蘋果不說,還害她幾天都不敢走側門過。

  不過,拜謝儒言所賜,她終於知道他的名字了——寧冼玉,和他的外表略有出入的一個名字。

  他看起來太淡漠,名字卻又這麼溫雅乾淨。

  而他,會記得她的名字嗎?會不會也覺得夏舒涵這個名字,其實和她人也有些出入呢?

  咦,坐在宿舍看書的夏舒涵,生生扯回自己遊離老遠的思緒。為什麼要在這裡揣測他的想法?明明……不是暗戀的啊!只是,喜歡看他打球而已。還談不上瞭解,誰知道人品如何呢?想起那小書店門口醜醜的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知道那個字是不是他自己寫的。真有些打擊人呢!

  「一個人,坐在宿舍傻笑什麼?」下自習回來的成筠,在她頭上敲了一個爆栗子。

  「沒什麼,」她隨手翻了一頁書,「你這麼早就回來了?」

  「是啊,在教室裡看書冷。」成筠瞄了眼她面前的書,「舒涵,你看書的習慣蠻有趣的。」

  「為什麼?」她擡頭,不覺得哪裡有趣啊。

  成筠坐下來,一邊將書放在床頭的書架上一邊說:「我沒見過誰倒著拿書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的。」

  「啊!」她慌忙把書倒過來。

  成筠「撲哧」一笑,「舒涵,你太認真了吧?」

  「什麼?」低頭看看,擡頭的時候換上了磨牙的表情,「你耍我啊!」她哪裡有拿倒書啊!這個成筠!

  成筠整理完書站起來,「我是測試一下你這幾天是不是真的有點心不在焉嘛!原來果然是啊!」

  「我哪裡有!」

  成筠笑著替她合上書,「走吧,去吃飯。」

  「到時間了嗎?」

  她拿著飯盒和成筠並排往食堂走,成筠笑道:「說實話,舒涵,你好像從那天忘了幫我買蘋果回來之後,就有些怪怪的了。我很好奇,你到底出去發生了什麼事?」

  「你真不知道還是在和我裝呢?」那麼糗的事,她打死也不會自己主動說出來的。成筠會這麼問,應該也是知道了一點點吧?也不奇怪,她和她的小師弟,本來關係就很好的啊。

  「也許,我是在和你裝呢?」成筠偏頭看她,帶些書卷氣的側影看來很賞心悅目,「可是,舒涵,我們這麼好,我希望聽你親口告訴我。」

  難怪那位學生會主席打死也不叫她「師姐」呢。夏舒涵微笑著想,成筠雖然不是系花,但沈靜中帶著聰慧的氣質總是很吸引人,那一汪秋水般的眼眸,是怎麼也望不到盡頭的。

  「你的小師弟沒有告訴你嗎?」夏舒涵踩著方格子的路面,中規中距地走。

  「噢,原來是和他有關的。」成筠眨眨眼,「舒涵,難道那天我的提議你打算採納了?」

  夏舒涵一愣,「什麼提議?」

  「就是把你介紹給我的小師弟啊。」

  夏舒涵笑起來,嘴角向上微微彎起,「我可不敢收,人家開口閉口都叫我師姐呢。倒是你這個正牌的師姐,他卻很不客氣地稱呼你的名字。」

  「你在暗示我什麼嗎?」換成筠愣了下。

  夏舒涵走進食堂的大門,「笨成筠,我不是暗示好不好?」明明就是很明顯的事實。

  成筠有些懊惱地咬唇,走在她身邊,一邊看窗口裡擺出來的菜一邊說道:「老實說,要是你都這麼覺得了,那應該不是我胡思亂想了?」

  「你也看出來了?」夏舒涵點了青椒炒肉和紅燒排骨。

  成筠要了一模一樣的菜,打好飯,兩人找了位置坐下,「女孩子總是敏感一點嘛,加上那個傢夥從來就不肯叫我師姐的,開始我以為他不好意思,結果他叫誰都能叫出口,就是不肯叫我……」

  「那也沒什麼啊,反正他也人模人樣的,你收了他也好啊,免得他禍害校園。」

  「你說得簡單。他比我小一歲呢!」成筠咬著勺子。

  夏舒涵在下面踢她一腳,「這算什麼問題!你這傢夥不夠意思噢,知道人家的心思,還說要塞給我?」

  「可是,」成筠笑瞇瞇的,「舒涵,我知道你不會要的。」

  夏舒涵白她一眼,「你又知道!」

  「那當然,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吧。你想什麼,我可是很清楚呢!」

  握勺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力持鎮定,成筠不可能看得出她的心思吧?除非……謝儒言把那天的事告訴她了!「是嗎?那你說,我現在想什麼?」

  「咦?成筠,夏師姐,你們在這裡啊?」溫和的男孩子聲音介入兩人的談話,「師兄,我們就坐這裡吧!」

  夏舒涵手一抖,勺子裡裝著的紅燒排骨差點飛了出去。

  謝儒言坐在了成筠旁邊,而她身旁坐下個穿著黑色外套黑色高領毛衣黑色牛仔褲的人。

  這麼喜歡穿黑色啊!

  她咬了咬唇,晚冬的天氣,衣服還是穿得挺厚,食堂的桌椅位置本來就小,衣服難免產生摩擦。她下意識地朝旁稍微挪了下。

  成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啊!」

  「什麼?哎,成筠,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經常和你提起的師兄,以前校籃球隊的隊長,寧冼玉。」謝儒言熱心地說著,「師兄,這就是和我一個學校畢業的才女,路成筠,她是校報的主編。」

  「我們早就認識了。」寧冼玉淡淡地說,是一貫沒什麼溫度的聲音。

  「是嗎?」倒是謝儒言很愕然的樣子。

  「是啊,比和你熟。」成筠撇他一眼,又看向夏舒涵,「寧冼玉,這是我宿舍的室友夏舒涵,你對這個名字不陌生吧?」

  寧冼玉看了看夏舒涵,她也因為成筠的話而愕然地轉頭看他,對望了下,她慌張地埋頭吃飯,寧冼玉轉頭,挑挑眉問成筠:「為什麼?」

  「你忘記了?她可是以文科第一名的成績入校的噢!」成筠笑瞇瞇。

  寧冼玉聳聳肩,「我向來不記這個。不過,我和夏同學也是認識的。」

  「是嗎?」成筠似乎極感興致,誰料夏舒涵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夏舒涵懊惱地低頭吃飯,欲蓋彌彰嗎?成筠好像是用這樣的眼神回望了她一眼。

  「是啊,那天我和師兄還有夏師姐一起吃了餐飯呢!倒是夏師姐,你果真是第一名入校的啊?厲害啊!」彷彿沒意識到氣氛有些奇怪,謝儒言提供答案。

  「你自己不也是第一名入校的?」成筠白他一眼。

  謝儒言笑了,「咦,是啊,我忘記了。」然後他長手一伸,「你的排骨看起來好像很好吃一樣?」

  「喂!」成筠想要給他撥弄下來,可惜不夠快,被他撈起一塊送入了口中。

  他還很無辜地回望過去,「這麼小氣,不就是吃你一塊排骨?你吃豬那麼多排骨,人家豬都沒生氣呢!」

  「小男生就是小男生,」成筠氣憤地戳戳飯盒,「吃我的東西還拿我和豬比!」

  夏舒涵笑起來,眼神若有所指地望著對面的兩個人。

  「喂,成筠,你這麼說,我很傷心吶!」可憐兮兮的樣子,完全不是那晚夏舒涵所見的溫柔學生會主席的形象。

  成筠白他一眼,「你拿我和豬比,我就不傷心了嗎?」

  這次,連漠然吃飯的寧冼玉都微露出笑意。

  夏舒涵偷偷望了一眼,自己也忍不住悄悄笑了。他笑起來,嘴角上勾,臉頰上一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

  她擡頭看兩人鬥嘴,卻意外地發現成筠的眼裡,是有些瞭然的目光。她一下子慌了,吃飯的動作都變得有些笨拙,成筠不會那麼敏感吧?

  可是怎麼也想不到,在快吃完時,寧冼玉趁成筠和謝儒言都不注意的時候,突然靠近她的耳邊悄悄地說道:「他們倆很相配,是吧?」

  她點頭,臉這下子全紅了。全身上下,是說不清的曖昧氣息。

  好在成筠沒看到。

  寧冼玉卻端起飯盒,「我先走了。」不等別人說什麼,他微跛著腳走出了食堂。

  夏舒涵背靠著食堂門,對面卻正好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他走的身影。就這樣,好像是在看成筠說話的樣子,一直目送他。

  而他卻沒有回頭。

  夏舒涵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

  真奇怪,明明一個學期都見不到在學校出現的身影,居然能在彼此知道後有機會在食堂一起吃飯。

  世事,有時候真是怎麼也說不清楚啊。

  值得慶幸的是,成筠後來也沒有提起,雖然夏舒涵總是感覺好像成筠猜到了什麼。想來成筠也不想她問起關於謝儒言的一切,乾脆什麼也不說,大家都清淨。

  倒是前兩天,大家打了飯回宿舍吃,又說起了關於考研的事。肖語是打死都不願意再讀書的,而於婷笑嘻嘻地說:「考啊,但是成筠,你找舒涵做伴吧!」一臉戀愛中女孩子的模樣。

  「我……還沒決定。」夏舒涵接收到成筠投過來的目光後說道。

  成筠笑瞇瞇地偎過來,「舒涵,那我的前途就交到你手中了,你要想好噢!」

  雖然知道成筠是開玩笑的,但她還是頭皮發麻。想了想,還是打電話回去徵求一下母親的意見吧。

  那天下午下了課,她從正門出去,吃過飯,想起IP電話卡沒錢,決定買一張打電話回家徵求母親的意見。之前她一直習慣在側門外的一家小店買的,這次卻決定去正門那邊買。價格都差不多,而且正門的公用電話多,撥號改密碼還方便過側門。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怕自己路過那家小小的書店,會忍不住再走進去。

  不是暗戀啊……就算有些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但是也不是因為她暗戀他。而且,大家都不熟,要是她老是在他面前出現,他會誤會吧?

  改了密碼,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原本是要問母親意見的,結果母親卻雲淡風輕地說起半月前摔了一跤,怕她擔心就沒告訴她,又講起去醫院看病用了多少錢,家裡還剩多少存款。

  夏舒涵想了一下,家裡的錢是不可能夠她讀研的,連學費都交不起,還是等自己將來工作賺夠錢再說吧。到時等工作經驗混夠了,直接去考MBA好了。

  問了一下母親的身體情況,聽到說一切安好後,母親又囑咐了她幾句自己注意身體之類的話,然後道別。

  掛了電話的她,心裡是一派輕鬆。前幾天夢裡都糾纏著的考研問題,如今徹底解決。她刻意不去想什麼遺憾不遺憾的問題,原本是要回宿舍的腳步也轉向朝大門外走去。

  不知道自己出去幹什麼,就當飯後出來走走吧!

  在大門口處,後面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她連忙朝一旁閃開,卻踩到了旁邊人的腳。

  「嘶——」是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

  「對不起!」她驚了一下,連忙讓開,卻因為動作太大,差點又撞上後面經過的自行車。好在旁邊那人拉了她一把,才免去一場危機。

  自行車開過,她有些哀怨地看著學校正門口那僅夠兩個人過的行人入口,明明有很大一個校門的,卻只供車輛通行,簡直形同虛設。

  「是你啊!」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心跳一下子加快。夏舒涵忐忑地回望,果然!觸目所及,是一派全黑的衣著——黑毛衣黑外套黑色褲子,後面還單肩背著一個黑色背包。若不是毛衣的花紋和外套的款式與之前看到的不同,她會以為他一直沒換過衣服。

  「嗨!」她小聲地打招呼。

  寧冼玉活動了一下腳踝,聲音冷然:「想不到你還挺重的。」好在不是踩在他的傷腳上。

  她臉紅了一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朝外走,微微跛著腳,「到外面吃飯嗎?」

  她原地站著,本來是要出去的,現在要是跟著他走過去,倒感覺奇怪了。但又聽到他問她話,她只好跟著邁出校門,反正自己也是要出去的,「呃,我……」

  「真巧,我也正好出來吃飯。」他不等她說完,就開口說。

  我哪裡要去吃飯了?她在後面瞪眼睛。走到馬路邊,看他似乎要過馬路的樣子,她停下腳步,心裡提醒自己:不是暗戀不是暗戀。

  「呃,寧冼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好像還蠻順口的,嘴角偷偷有了笑意,「我走這邊。那個……」拜拜!

  「那邊什麼地方有好吃的東西?」他轉身面對她,剛毅的面孔上仍舊沒什麼豐沛的表情,但眼神卻很專注地望著她。

  一個……很認真的人。她這樣想,嘴裡回答道:「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第2章(2)

  他點點頭,一隻手握著背包的肩帶向上提了提,另一隻手原本插在褲袋裡的手朝左邊方向一指,「聽說那邊新開了家店,謝儒言說那家的炒飯不錯,而且開張期間還有特價優惠,要不要去試試?」

  啊?她微微張了張嘴,他是在問她的意見?是什麼意思?「呃……」

  「一起去吧。」他又沒等她說完話,逕自越過她,朝他指的方向走過去。

  「那個,我……」

  夏舒涵連忙跟上去,想要解釋自己是吃過飯的,誰知他手機卻響了,他拿出電話邊走邊聽,她不好意思靠太近,好像偷聽人家講電話一樣,又不好意思招呼也不打一個地就走掉,所以只好在後面跟著。

  等他接完電話就和他說清楚——她已經吃過晚飯了。

  誰知他的電話一直沒接完,直到走到那家小店門口,他才掛掉。夏舒涵傻眼,因為那家店的招牌上大大寫著四個字——「情人親吧」,呃,很曖昧很有個性的名字,加上很像木頭小屋的外表,開在學校外面,估計比較吸引人。

  寧冼玉似乎沒看到她的遲疑,只在門口說道:「上次謝儒言好像是和路成筠一起來的。」

  「真的?」她瞪大了眼,成筠回去可隻字未提噢!有問題!

  寧冼玉點頭,邊將手機放到外套口袋裡邊推門而入,「是,謝儒言這麼說的,我上次不是說過他們倆挺配的嗎?」

  「可是,成筠比謝儒言大噢。」

  「這又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他找了個卡座坐下來,示意夏舒涵坐對面。

  「總會有人介意的。」成筠就很介意。

  他接過了服務生遞過來的餐單,埋頭看著,一邊回答她的話,「有什麼關係,會在一起的人總會在一起的。」然後擡頭問服務生,「有沒有什麼推薦的?」

  「我們這裡情侶套餐現在做特價,只要二十塊。」服務生連忙說道。

  「啊?」她小小聲地驚呼出來,情侶套餐?臉紅起來,又不是情侶,吃什麼情侶套餐,好怪!

  對噢,這個人拿成筠和謝儒言的事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害她跟著走進來了!

  四下看看,這裡果然是專門設計給情人用餐的地方,桌子小小的,鋪著格子花紋的餐布;頭頂上,一個小小的燈用燈罩圍住,僅照亮這一桌;長頸花瓶裡插著一朵玫瑰。點綴著桌面,增加了一點亮色。位置很小,幾乎一坐下來就會碰到對方的腳。大概因為新開張的緣故,只有一桌客人在,很安靜整潔的樣子。

  她現在才發現,他們腳還挨著腳呢!她不自在地挪了挪,擡起頭,正好迎上他看過來的目光,雖然只是那麼隨意的一瞥,卻總是叫人覺得他很專注地看她。

  儘管他很快轉開頭看服務生,可是她還是覺得臉上熱辣辣的,連忙垂下頭,聽他問服務生:「情侶套餐裡有什麼東西?」

  「有一份炒飯、一份牛扒、半隻燒雞、一個漢堡,再加一份羅宋湯和一杯飲料。我們現在做特價,過了這段時間,要賣到三十五元一份的。」

  「聽起來好像很劃算的樣子,」寧冼玉看了夏舒涵一眼,只能看到她的頭頂,「怎麼樣?就點這個吧?」

  「呃,會不會多了點?」她擡起頭問。

  「不會的,小姐,」回答的是站在一邊的服務生,「這個份量剛好夠兩個人吃,反正你吃不完你男朋友可以幫你的。」

  很好!原本只是小火,這下她臉上徹底燒成了大火。她她她,其實根本不是進來吃東西的啊!呃,那她怎麼糊里糊塗進來的?

  寧冼玉倒是一派坦然。將餐牌遞給她,「你看看,還想要點什麼?」

  「我吃過飯了!」她小聲地說,並不接他遞過來的東西。

  「那就先上個套餐吧,不夠我們會再叫的。」他遞回給服務生,才轉頭問她:「你說什麼?」

  呃……「沒什麼。」這人,好像老是不聽她說話一樣。

  寧冼玉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嘴角。

  「你的書店呢?這會兒不需要開嗎?」沈默了一陣,她終還是沒有勇氣說要走,反正也坐到這裡了,頂多就半個小時吧?「我請了一個同學幫忙看店。」

  「請?」她重複那個字,「是要付工資的那種?」

  他點頭,「是,每個月付兩百。」

  哇!真有錢。還在上大學就可以自己開書店,雖然規模不大,但也能請得起一個人幫忙了,「可是……你那裡的書好像賣得還很便宜?這樣不會虧本嗎?」

  「現在不知道,那天你去的時候,書店也才開兩天而已。」

  「那賣那麼便宜,能賺到錢嗎?加上房租水電和工資,你不怕?」夏舒涵開始在心裡默算起來。

  「每本書雖然賺得不多,不過還是有賺的。而且那裡房租並不貴。」他倒是有問必答,雖然語調淡漠些。

  「是嗎?那你從哪裡可以進到那麼便宜的書?」而且,聽成筠說還有盜版。

  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想搶我的生意?」

  「啊?」夏舒涵怔了一下,看清他的表情,呃,應該是開玩笑的吧?「沒,我沒那個財力。」

  「我舅舅是開書店的。」他含蓄地說,沒挑明他舅舅擁有一個很大的書城。

  「噢!」原來是有後台啊。

  正巧套餐上來,用很精緻的碗碟裝好,刀叉整齊地放在兩邊,擺得很漂亮的樣子。

  「你先選吧。」他很大方地說。

  夏舒涵目光瀏覽了一圈,是很漂亮,可是她剛剛才在隔壁的一家店吃了一份水餃,現在還很飽——真奇怪,他們連著遇到三次都是吃飯,而且,她好像有兩次都莫名其妙地吃下第二餐。

  「我……喝飲料就好了。」她拿過那杯看起來好像是鮮搾的橙汁。

  他蹙了下眉,「你減肥嗎?」

  「不……不是,」嗆了一下,差點很丟臉地噴了出來,「我只是不餓。」其實是很飽。

  寧冼玉把牛扒推到她面前,「吃這個吧,不會太多,而且我……」他聳聳肩,「很討厭用刀叉。」

  「那還點這個?」她小聲地咕噥著,看那塊牛扒,的確不是很大,但,撫了撫胃部,就是很飽的感覺。

  「我以為你會喜歡吃。」他只淡淡地說,然後拿起了勺子,開始進攻炒飯。

  她……算了,反正他也不怎麼聽她說話的。夏舒涵吸了口橙汁,偷偷地看他吃飯。他動作很慢,彷彿從餐盤到嘴之間是很長的距離一樣,很少看到男孩子吃飯這麼慢的吧?

  而且,連吃飯他都如此專注認真的嗎?

  「你怎麼不吃?」寧冼玉忽然擡頭看她,仍舊是那種很專注的目光,一下子就看得她紅了臉。

  呃,偷窺被逮了個正著。

  「我……」她拿起刀叉,目光遊移,手用力拿刀在牛扒上切切切,可惡,這刀為什麼這麼鈍?她根本切不開這個牛扒。

  寧冼玉的嘴角微微起了笑意,卻什麼也沒說,又埋頭吃飯。

  夏舒涵輕輕籲出一口氣,還好他什麼也沒說。其實她也不用心虛成這樣,又不是暗戀他。

  這樣想了之後,牛扒忽然就好切起來。雖然很飽,她還是逼自己吃了幾塊,因為……真的很好吃。

  「謝謝,一共二十。」

  吃完飯,服務生站在一邊,等著收錢。他拿出錢包,放了五十的紙幣上去。

  「我有零錢。」夏舒涵連忙拿了張二十的紙幣出來。

  「不用了,」他朝服務生揮揮手,然後看她,「你都沒吃什麼。這次算我請吧,下次有機會你請我好了。」

  應該……沒什麼機會有下次了吧?這次不過是偶遇而已,然後有些莫名其妙地到這裡吃了一餐飯。他們,也不是很熟啊!

  那就等回去,讓成筠托謝儒言把錢轉交給他吧!

  這樣決定之後,她將錢包放回了自己口袋。

  走出小店的大門,還需要過一個小巷子才到臨近正門的大路。他和她並排走著,忽然問道:「你要考研嗎?」

  嗯?她偏頭看他,有些詫異他問起這個,「呃,沒有,原本有這個打算的,現在決定不考了。」

  「為什麼?」

  「我想……自己堅持不下來。」就算是好朋友,例如成筠,她也不願意說自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才放棄的,更何況是他。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看起來還是比較像有恆心和毅力的人!」

  咦?他笑起來臉上真的有小小的酒窩出現,「是嗎?」這算誇獎?「你呢?決定要考研?」

  他表情怪異了一下,「也不是只有考研一條路吧?」

  「噢。」也許是出國?看他的衣著打扮,家裡支付他出國的費用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她這樣想,卻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問。雖然已經一起吃過三次飯,還是把他劃在不熟悉的範圍內,儘管她偷看他打籃球偷看了兩年,可是,又不是暗戀。

  不過,突然站在身邊的這個人,也許兩年後就在大洋彼岸的一個校園裡,也許也有個女孩子這樣偷看他打籃球兩年,她想著,嘴角有了淡淡笑意。

  似乎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你很容易走神。」他忽然說道,黑眸瞅著她,目光很專注。

  「啊?對不起。」是不是他說了什麼她走神沒聽到?

  他們已經站在了路邊,他看看她,又把目光投向相反的方向,「沒關係,我要回家一趟,就這樣吧。」

  揮揮手,也沒有道別,仍舊是不等她說什麼,仍舊是一身黑的衣著,仍舊是單肩背著背包,他朝車站走去。

  夏舒涵站在路邊,看他的背影一點點在冬日漸沈的夜幕裡走遠,右手悄悄舉起,朝他揮別。

  就算他不聽她道別,她至少也要自己表示一下。真不公平,每次,都是她看著他的背影,然後慢慢拉遠。

  回宿舍的路上,她才想起,如果他是要回家的,為什麼不乾脆回家吃飯?

  真……奇怪啊。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28:44

第3章(1)

  陽春三月過去,迎來人間四月天,空氣漸漸暖起來,氣溫也常常反覆。

  最終她還是沒把錢拿給成筠轉交,因為想不出合理的理由來解釋她為什麼會欠寧冼玉錢。

  總有機會還的吧?哪天抽個時間去他的小書店裡光顧一下,如果遇到他,就可以把錢給他。如果他真的要她請一餐飯,也可以。

  唔,想起來怎麼好像是沒完沒了的?

  她的人生計劃裡,其實並不包含要認識這個人吧?而現在,已經從一個遠遠的背影變成了一個真的認識的人,還一起吃了三次飯……

  「舒涵?」成筠小小聲地叫她,「老師叫你回答問題呢!」

  唔……她連忙站起來,真是的,又走神了嗎?似乎自從寧冼玉對她說了那句「你很容易走神」之後,她就真的變得很容易走神了。居然連最喜歡的選修課——外國文學史都走神了?

  「你怎麼了?」下課後,連忙趕往下堂課的課堂,成筠有些擔心地問她。

  「我沒事啊!」夏舒涵笑了笑,捧著書繼續走。6

  「你臉色不太好,有點紅,是不是有些低燒?最近流行感冒噢!」成筠提醒她。

  她摸了摸額頭,「是嗎?」好像真的有點燙,「沒關係啦,可能天氣有點變化,我不太適應吧。」

  「希望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說,我陪你去校醫院看一下。」

  「好啊,謝謝你,成筠。」

  「嘿,你還和我客氣,」到了教室,她們坐到最後一排的位置,成筠一邊拿出書一邊問道,「真的決定不考研了啊?你這樣,我很孤獨呢。」

  真的是可惜了,舒涵是一定可以考上的。

  夏舒涵點頭,「是啊,不過我可以晚上陪你一起上自習的。」

  「這樣?」成筠看看她,「算啦,你這樣我會良心不安的。不過,你成績那麼好,說不定有保送的機會呢!」

  保送?這個可能性她從來沒想過,在她感覺裡,那是比她自己努力考上的可能性還低,「不可能吧。」

  「每年都會有名額的。倒是現在課程不緊張,你有沒有考慮打工?」

  成筠這樣問的時候,正好教授走了進來,夏舒涵沒答,過一會兒,成筠塞過一張紙來,上面有個手機號碼。

  她不解地看了成筠一眼,趁教授轉身寫黑板,成筠悄悄地說:「側門外那家書店在招幫手,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家專門賣考研書的那家。」

  是嗎?她詫異,上次寧冼玉明明說有個同學在幫他看店的啊!

  「你要不要試試?就是每天晚上去看幾個小時就好。這是店主的手機號碼,我給你,你自己和他聯繫吧!」成筠說完就專心地抄筆記,沒再說話。

  倒是夏舒涵,瞪著那張紙片瞪了整整一節課。

  下課後,頭真的有些暈了,她在桌上趴了一會兒,上廁所回來的成筠連忙叫她去校醫院看病。

  「我去找教授請假。」成筠說著就跑去講台上給教授說,過一會兒,她就回來收拾書,「教授答應了,我們走吧。」

  「不用吧?我沒那麼虛弱啦。」好誇張,成筠還伸手過來打算架著她走嗎?

  「走吧走吧,小病不治會弄大的。」成筠捧了一摞書準備和她一起走。

  夏舒涵想了想,「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還是留下來上課吧,順便抄下筆記。」這堂也是選修課,但教授就是不提供教材,期末考試全部靠筆記過關。班裡偏偏只有她們兩個人上,如果兩個都走了,沒人抄筆記怎麼辦?

  「可是……」

  她笑著,頭是有些暈,「沒關係啦,我只是有些低燒而已,不會半路暈倒的。你上課吧。」

  走出了教室,她朝校醫院的方向走。天氣暖了之後,她就脫掉了毛衣,昨天降了下溫,應該就是那時候感冒的吧?

  一路走過去,很快就看到了三面環樹的籃球場。這個時候,是一群女生在上籃球練習課。她想起大一時,她也曾經上過籃球課,那時候的考試要求是在一分鐘內來回跑兩趟並投進四個球,雖然練習了很久,她還是笨手笨腳,最後還是交了錢補考過關。

  體育……哎,她心中永遠的痛。

  不自覺地就想起那個背影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裡有些懷念的感覺伴著羨慕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整整一個學期都沒打球了。應該不是因為腳受傷的緣故吧?他的腳看起來是這個學期才受傷的。

  不過,現在頭腦暈暈的,實在不適合想這個問題。她從外圍繞路過去,走到校醫院。

  在掛號處,她拿錢準備掛號,手忽然頓住……呃,好像因為上課,她忘記帶錢了?翻了翻口袋,零錢是有的,只是不知道等下醫生開了藥,夠不夠付藥錢。

  「你怎麼在這裡?」身後忽然傳來微微有些淡漠的聲音。

  她怔住,不是這麼巧的吧?「我……有些不舒服,來看病。」

  「感冒了?」寧冼玉站到她身邊問。

  她點頭,連忙掛了號,管錢夠不夠呢,先去看病再說,「你怎麼也在這裡?」

  他手指朝腳指了指,「我來看腳。」

  「噢,你的腳還沒好?」就說沒有這麼巧嘛!不知道他腳怎麼傷的。

  「差不多了,應該今天可以拆線了。」他笑了笑,兩個小酒窩隱隱約約。

  「那還好,」以後就不用看他一跛一跛地走路了。她拿過掛號單,指了指內科門診的方向,「我去看病了。」

  他點點頭,「去吧,我也要去找醫生。」說完就轉身走了。

  夏舒涵有些不平衡地瞪著他的背影,每次都留背影給她看,真不公平。目送他往二樓走上去,她自己也往一樓的內科門診走過去。

  等看完病拿著醫生開的藥單出來,大堂裡一個人都沒有,她還是特地四下看了看,確定他不會突然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之後才悄悄地出了口氣,也說不清是鬆口氣還是歎口氣。

  要不要去劃價呢?根據她這兩年看病的經驗,醫生一般不會開很貴的藥,因為看病的多數是學生,但是最少都要二十多塊噢!她現在好像錢不夠。

  「你幹嗎站在這裡走神?」寧冼玉從二樓一下來,就看到她在大堂中間發呆。

  呃?真奇怪,明明看到他不在的啊,怎麼又冒出來了?「呃,我看完病出來,準備劃價拿藥。」

  「那需要發呆嗎?我在樓梯上就看你呆在這裡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幹嗎一定要用呆字?她哪裡有很呆?「我……」算了,不說了,她走到一個窗口去劃價。

  「多謝,十七塊五。」裡面傳來報價聲。

  她伸手到口袋,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他還在原地站著,哼!說她呆,他現在不也呆在這裡?掏錢出來,呼……還好,她身上剛剛有二十塊。

  「你怎麼會感冒的?」

  一直到她拿了藥出來,他都還在,然後和她一起走。

  「可能昨天忽然下雨降了溫吧。」她回答,偷偷看他一眼,唔,今天換了深綠色的外套,總算不是全身黑了。

  四月的陽光,總算帶了點暖意照在人的身上,比起昨天的小雨天氣,顯得舒服多了。

  「這個時候就是這樣,感冒的人特別多。」他目光飄向了籃球場。

  「可是醫院的生意好像也沒有特別好啊!」她跟著他的目光看向了籃球場,帶那麼多留戀地看著這個地方啊……她脫口問道:「你為什麼不再打籃球了?」

  「什麼?」他轉頭看她,好像沒聽到她的問題一樣。

  「沒什麼,」沒聽到就算了。她看著在場上笨手笨腳運球的女生,用輕快的語氣說:「哎,我前年也是這樣過來的,上了那麼長時間的練習課,結果還是補考。」

  「你們也要學籃球?」他有點驚奇地問。

  她點頭,大學裡的體育課是男女生分開上的,他這樣問也不奇怪,「是啊,不過我天生缺少運動神經,結果考試的時候沒考過,最後只好補考。好在大三以後就不用上體育課了。所以我很羨慕體育好的人。」

  「我從小就打籃球的。」他倒是很主動地和她說起這個,可是卻只是這麼一句,好像隔靴搔癢一樣的不過癮。

  「那你一定打得很好?」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笑了笑,很快面孔又恢復剛毅冷然的樣子,「一般吧。我在這裡,參加過兩屆CUBA。」

  「呃?」那是什麼?

  「全國大學生籃球聯賽。不過,」他聳聳肩,「我們的實力和運氣都不夠好,兩次都在爭奪前八強的時候被淘汰。」

  「是嗎?那……會不會很難過?」

  他搖頭,「一點點遺憾吧。不過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的實力比別人的確是差那麼一點。但今年應該有希望進入八強的。」

  「為什麼?」夏舒涵好奇地問,對她而言,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

  「因為大一新人裡有好幾個有潛力的選手。」他淡淡地說。

  「那你會參加嗎?」她轉頭問他。

  他臉色變得有些奇怪,嘴唇微微抿著,末了,才搖頭,「不了,我不會再打籃球了。」

  啊……為什麼?她想這樣問的,可是正好到了路的分岔口,他朝她揮揮手,「我去系辦,你自己記得吃藥,就這樣吧。」

  她再一次地瞪著他漸漸走遠的背影。這次,他沒有跛腳了,看似很沈穩的步伐,卻總讓她覺得,他其實走得並不很穩當。

  好像謎一樣。

  她並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那個原因,只是忽然開始考慮起打工的問題。

  也許,一邊上課一邊打工,也是不錯的主意?

  「你要去打工?」於婷拔高了聲音。

  中午的時候,大家都捧著飯盒在宿舍吃飯。因為談戀愛而鮮少出現在宿舍的於婷今天也在,對於打定主意考研的她來說,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是吃驚的。

  夏舒涵擡眼看了看她,然後默不作聲地吃著。

  肖語的嘴裡滿滿塞了很多飯菜,一邊還抽空點頭,很辛苦的樣子。等費力地嚥下口裡的飯菜,才回答:「是啊,反正我也不考研,你們幾個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一個人在宿舍呆著怪寂寞的,乾脆出去打工算了。正好可以賺點零花錢。」

  「是什麼工作啊?」成筠看了夏舒涵一眼,問道。

  肖語笑嘻嘻的,「在學校裡的那家水吧裡幫手,順便可以學一下手藝。」

  「不務正業,你小心被騙!」於婷下結論。

  「喂,你怎麼這樣說啊!」肖語不服氣,「哪裡會被騙啊,學校後勤服務部開的水吧,又不是不給工資,再說了,這叫積累工作經驗,我都沒說你談戀愛不務正業了呢!」

  「談戀愛哪裡叫不務正業了?我們這叫互相幫助……」於婷辯解。

  成筠和舒涵對看一眼,有點無奈。這兩個人,一坐下來就開始鬥嘴,沒有半個小時,是不會停的。

  「我吃完了。」成筠三兩口解決掉剩下的,捧起飯盒朝夏舒涵打了個眼色。

  夏舒涵連忙拿起飯盒,跟成筠一起走出宿舍。

  「這兩個傢夥,老是三兩句就可以頂起來。」在洗衣房裡洗飯盒的時候,成筠有些無奈地說,然後問她:「舒涵,你考慮得如何?要不要去書店那裡試試?」

  「還在考慮。」她保守地回答,然後有些奇怪地看著成筠,「你怎麼好像比我還著急?」以成筠的個性而言,不像那麼雞婆的啊。

  成筠的手一停,若無其事地繼續洗飯盒,「我哪裡有著急?只是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怕你錯過嘛。」

  真是越解釋越有問題。夏舒涵笑起來,「你那麼緊張做什麼?難道還真的別有目的?」

  「是啊是啊,我把你推銷給寧冼玉好了吧?」成筠笑嘻嘻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這回,換夏舒涵的手一停。臉色有些發赫,她垂眸看著從水管裡流出的純淨細流,「你可別亂說!」

  好在現在洗衣房裡只有她們兩個,叫別的同學聽了,不知道怎麼想。

  成筠仔細看她的反應,嘴角慢慢露出微笑。她猜得沒錯啊……「我有沒有亂說啊,你自己心裡清楚。」她將飯盒往夏舒涵旁邊一放,「我要去廁所,舒涵你幫我帶回去。」

  「好的。」真是,她只是偷看了人家的背影兩年而已,又不是暗戀,成筠說得好像有那麼回事一樣。

  「喂!」成筠停在洗衣房門口,回頭叫她。

  「什麼?」

  「別錯過好機會噢!下午我們都不會在宿舍,而且寧冼玉也沒有課,你自己打個電話試試吧!」成筠丟了句話,然後轉身進了隔壁的公共洗手間。

  真是的!又不是要做什麼,幹嗎非挑大家都不在的時候打那個電話?夏舒涵收回目光,也好啊,下午打個電話試試吧,如果不成,免得大家問東問西,解釋起來麻煩。

  誰知道睡個午覺她就睡到下午三點,等起來的時候宿舍裡靜悄悄的,果然如成筠所說,大家都不在。她從床上爬起來,先洗了個臉清醒了一下,準備打電話的時候,才想起那天成筠給她的號碼她忘記放哪裡了。

  她好像夾在筆記本裡的?

  翻出那天上課用了的資料,找了一下,果然在外國文學史的筆記本裡找到那張寫了手機號碼的紙。

  要打嗎?站在電話機前,還是在猶豫。倒不是害怕被拒絕,只是有些膽怯。

  哎呀呀,橫下一條心,不就是打個電話嗎?

  誰知,手才伸到半空中,電話嘀嘀地先響了起來。她拍拍胸口,唔,被嚇了一跳,「喂,你好!」

  「夏舒涵?」那邊的聲音有些低沈冷漠。

  她怔了怔,「呃,是我。你……」

  「我是寧冼玉。」那邊報上了姓名。

  不是吧,又這麼巧?沒等她想下去,他又問道:「你感冒好了嗎?」

  「嗯?好了,謝謝。」難得他還記得,她笑了。

第3章(2)

  「我聽成筠說,你想打工?」

  咦,明明是成筠說他那裡找人好不好?算了,還是不拆成筠的台好了,「嗯,是啊。」真是過分巧了,她正要給他打電話呢。估計成筠也告訴他下午只有她一個人在宿舍咯?

  「我的書店裡原本幫忙那個同學晚上接了家教顧不過來,你要不要過來幫我的忙?」他說道,「時間不長,每天晚上大概三四個小時,週末不用去。」

  「這樣……」原來如此啊。難怪,她就說他那裡原本請了個人的啊。

  「工資和那個同學一樣,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這句話本來很普通的,聽在她耳裡,老是覺得怪怪的。哎,自己想太多了,「嗯,好啊。可是,我沒什麼經驗的。」「誰又有經驗了?」他好像鬆口氣一樣,「我決定開書店的時候,不也沒什麼經驗。這樣的話,那你下午六點的時候到書店來吧,我等你。」

  「喔,好的。謝謝你。」完全是一個看人情的工作吧?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就這樣吧!」這已經成了他的標誌性結束語,說完之後,他就掛了電話。

  夏舒涵將聽筒從耳邊拿開,看了看,對著電話扮個鬼臉,咦!終於有了生平第一份工作了!雖然工資不高,不過還是很有期待的。

  不過,她期待什麼?

  吃飯的時候,她本來想等成筠回來問問,究竟是她想找工作在先還是寧冼玉要找人幫忙在先的,可惜一直到五點五十,都不見成筠回來。她只好換了衣服,朝側門走去。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儘管心裡知道那個背影不會再出現在這裡了,還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

  「師姐!」

  在球場上奮鬥的謝儒言眼尖地望到她,看也不看地將籃球隨手朝籃框一拋,一個漂亮的弧線之後,球進了,而他也大步朝夏舒涵走過來。

  夏舒涵只好停下腳步。

  「喔喔喔……」籃球場那邊有人發出曖昧的噓聲。

  謝儒言朝後擺擺手,不理會,一直走到她面前,「師姐,你去我師兄那裡幫忙嗎?」

  暈。難道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去寧冼玉那裡嗎?搞得好像校園大事件一樣,「是啊。你也打籃球的嗎?」一貫看來溫文爾雅的男孩忽然換上了背心短褲出現,額頭上還有細細的汗珠,的確看來陽光了很多。

  「是的,我師兄打得很好呢!」過了一秒,他原本笑的面孔換上可憐的表情,「師姐你都不關心我!」

  「啊?」她有些錯愕,關他師兄什麼事?而且……「你好像……不用我關心吧?」

  他立刻換上無害的笑容,「是的是的,師姐你關心我師兄去吧,我只要成筠關心我就夠了。」

  什麼?這哪裡像外人說的成熟穩重的學生會主席會說的話?她臉色發燙。

  「師姐,」他繼續笑瞇瞇地說,「你不用臉紅啦!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事,何況是在大學,大家都成年了,不會有人說你早戀的。」

  男歡女愛?天,夏舒涵差點暈死過去,再給他說下去,不知道會不會直接跳到結婚去?她不過是去打個工而已……「那個……我趕時間……」

  「這樣嗎?」謝儒言朝後退了一步,臉上還是笑著,嘴裡的話卻轉為喃喃自語,「我知道你心急如焚地趕著去見我師兄啦,所以才嫌我話多,不過這樣發展下去也好,我應該很快就可以喝上你們的喜酒了……啊,我在說什麼!師姐,那你去吧,我不妨礙你尋找幸福了!再見!」

  什……什……什麼啊!果然給他說到結婚去了。怎麼一開始沒看出來這個謝儒言其實是有些脫線的學生會主席?要不要建議成筠多考慮一下?這樣看來有些前景堪虞啊!

  夏舒涵小心翼翼地道別:「那個,再見。」

  看謝儒言走遠,她忽然笑了一笑,叫道:「謝儒言!」

  「什麼?」他回頭。

  「嗯……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師姐了?我有名字的。」每次都這樣叫,不光讓她覺得自己好老,而且還老是產生在拍武俠片的錯覺。

  「什麼?」他呆了一呆。

  哈哈!看他呆住的傻樣子,夏舒涵有扳回一城的快樂感覺,她朝他揮手之後,腳步輕快地朝前走——就當謝儒言在純搞笑好了,至少想起來挺叫她發笑的。

  「師……呃,夏舒涵,」過了一會兒,他又從後面追了上來,「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嗯?」她停住,回頭看他,這下子他神色似乎正經了很多,「如果力所能及的話,可以。」

  「你能不能幫我勸勸師兄,讓他重新回到籃球隊?我們真的很需要他!他是隊長,少了他就少了一個隊的靈魂和主心骨啊!」

  那怎麼是她可以勸得動的?

  去往書店的路上,她都在想這個問題。何況,寧冼玉那天明明白白說了不會再打籃球之類的話,她又和他不熟,怎麼去勸呢?

  是這裡了吧?一看到牆上貼著的醜醜的字,她就忍不住歎息——為什麼寧冼玉不換掉這個呢?那個字,真的是醜得慘不忍睹。

  探頭朝裡面看了看,只有一個男孩子坐在電腦後面,想來應該是他找的那個幫忙的同學吧?看看表,剛好六點,她並沒有早到,可是寧冼玉卻還沒出現,想了下,決定先進去看書等他;如果到六點半他不來,她就回去了。

  還是那種雜亂無章的放置法,反正也是等人,就隨手抽了本書出來,連名字都沒看。翻開後,注意力也不在書的內容上,總覺得好像在想著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刷!」手裡的書再次被人抽走。

  寧冼玉略冷的聲音傳來:「原來你在學日語?」

  「啊?」她的表情顯示出有點在狀況外。

  寧冼玉晃了晃手裡的書,卻不小心掉了下去,正巧砸上了她的腳。不痛,所以她也沒叫,而他臉色卻微微一沈,也沒彎身去撿書。

  夏舒涵將手撿起來,一看書名——《標準日本語》,臉立刻有些紅,「我以為你要等下才來,所以隨便翻翻的。」

  「我很早就到了,只是在裡面做事。」他指了指電腦桌後面的一道小門,「我介紹小明給你認識。」

  「小明?」怎麼那麼像小學作文裡常常出現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對,就是那個媽媽有三個兒子的小明。」

  她忍不住「撲哧」一笑,知道他是在說那道腦筋急轉彎——小明的媽媽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毛,二兒子叫二毛,三兒子叫什麼?

  小明全名是龔志明,自動控制系大一的學生,和夏舒涵打了招呼之後,他就起身離開了。

  「他現在兼職了家教,週一週三晚上又要上課,所以六點鐘你過來和他交班,有沒有問題?」寧冼玉問道。

  夏舒涵搖頭,「沒問題,我晚上都沒有課的。」

  「那就好。」他帶她到電腦邊,「你會用辦公軟件嗎?我用Excel設計了表格,專門做記錄的。」

  「我不是很熟。」她老實地說。大二時她曾和成筠一起報名參加過專門教授office辦公軟件的培訓班,但一直沒什麼機會用。

  「沒關係,用一用就熟悉了。」他示意她坐下,待她坐下後,他也從一旁推過一張凳子坐到她旁邊,然後點開了一個文檔,「這裡面的東西其實很簡單,你只需要……」

  夏舒涵目光盯著顯示器,然而心思卻被他的動作分走一半。

  他左手放在了她的椅子背上,右手握著鼠標,與電腦桌一起,將她圈在了一方小天地裡……一呼一吸間,鼻尖全是曖昧氣息縈繞。他似乎渾然不覺,倒是夏舒涵,略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

  「明白了嗎?」他忽然問。

  夏舒涵一怔,慘了……走神了!「呃,我……」目光仍舊盯著顯示器,不敢回頭,怕一回頭迎上的是他專注的目光。

  「嗯,沒關係,」他很快動手建立一個備份的文檔,拿出了一個記錄本,「這是上周的賣出記錄,你可以先按我的講解在這個文檔裡試用一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告訴我。我還要進去整理一些東西。」

  「好。」

  看她點頭,他起身走到裡面的小間。

  夏舒涵偷偷將手捂著心臟處,唔……跳得很快呢。真是,又不是暗戀,她緊張什麼!將注意力調回文檔上,她有些懊惱地自己剛才沒仔細聽他講解。不過看那個賣出的記錄,她又嚇了一跳——明明是開張沒多久的書店,而且鋪面也不是很大,為什麼好像賣得很好的樣子?

  最高的一天,居然賣掉了兩百多本書?真叫人不敢相信。就算一本書只賺一塊錢,那寧冼玉也算是個小富翁吧?難怪他有財力請兩個人幫手呢。

  奇怪,她看了一下店裡的情況,來了這麼久,也才只有兩個人光顧過,並沒見賣出書啊!

  不過,她忍不住皺眉,那個記錄本上的字,真的很醜啊!她回頭瞥了一眼裡間小屋的門,人家說字如其人,可是……差好多!

  「小寧!」

  正在夏舒涵奇怪時,外面忽然停下了一輛小貨車。一個大塊頭男人跳下車,朝店裡走進來。

  寧冼玉走出來,「奇哥,送來了嗎?」

  被叫做奇哥的人朝車裡招手,就見兩個小工模樣的人搬了兩個紙箱送進店裡,寧冼玉指了指裡面,「謝謝,擺在裡面就好了。」

  看夏舒涵疑惑的樣子,他朝她解釋了一句:「這是幫忙送書過來的。」

  「噢!」她應了聲,又把目光調回電腦上。

  「女朋友?」那個叫奇哥的將手搭上了寧冼玉的肩,看著夏舒涵問。

  夏舒涵臉上一陣熱辣,卻只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看電腦。感覺寧冼玉似乎朝她看了一眼,然後才笑了笑,雲淡風輕地說:「同學,來幫幫忙而已。舒涵,」他叫她的名字,她應聲擡頭,他拿出錢包,「麻煩你到隔壁的小賣店幫我買幾支水回來。」

  他居然……叫她名字?

  夏舒涵站起來,接過他遞上來的錢,不留意,指尖在錢的下方接觸,「買什麼水?」

  「礦泉水就可以了。」叫奇哥的人,笑瞇瞇地看著她,似乎在研究她的反應一樣,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

  「噢。」夏舒涵連忙走出來,被看得有些尷尬,走出門口的時候背後還是感覺有兩道視線在緊迫盯人。為了避免回去的時候再尷尬一次,她特意在隔壁的小賣店磨蹭了一會兒,算好時間,才拎著幾瓶水回去。

  果然回去的時候,寧冼玉已經在付錢了。將她手裡的水一人分了一瓶後,那三個人就上車走了。臨走,那個叫奇哥的還飛了個媚眼給她,然後曖昧地笑笑,弄得夏舒涵面色尷尬。

  寧冼玉將收據順手放在電腦桌面上,「幫我整理下新書好嗎?」

  夏舒涵點頭,「好啊!」不小心瞄到了收據上的數字,她問道,「這書從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嗎?」

  「就從市區的書店運來的。」寧冼玉隨口回答。

  「啊!那送貨費這麼貴?」一百塊,來回打車都夠了!好像也不是很多書的樣子啊!這樣成本也太高了吧?而且,看他好像和那個奇哥很熟的樣子,該不是殺熟吧?

  寧冼玉看她有些不平的表情,忍不住微笑了起來,「用錢能解決的問題,總比欠人情好。」

  這樣嗎?她目光有些怪怪的了,「還不如拿個自行車我去拉回來呢。」她喃喃自語。

  「你很想賺這個錢嗎?」他笑意更深了。

  「啊?」她擡頭,看他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有些失神,「呃,也不是,我只是覺得這樣不怎麼劃算。明明你可以用更少的錢解決問題的。」頭腦一點不經濟。

  他笑了笑,沒回答,只拍拍她的肩,「幫我整理下書吧。下次我可以考慮借你自行車。」

  什麼!她瞪著他的背影。

  真討厭!老是只能看背影。然後,快步走進去。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30:10

第4章(1)

  原本夏舒涵是準備找成筠問罪的——到底是她想找工作在先還是寧冼玉想找人在先?

  可是,成筠徹夜未歸。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成筠的家本來離學校就不遠,公車可以直接從學校開到她家門口,連轉車都不必。以前她也常常在下午沒課的時候回家,然後第二天才來學校。所以大家都沒太在意。

  到第二天上課時,教授忽然說起點名,念了兩遍「路成筠」沒人答應後,夏舒涵才覺得奇怪——成筠不會這樣的,就算生病要請假,也會提前和她們打招呼的。

  和肖語對看了一下,她無奈地站起來對教授說:「教授,路成筠病了,今天不能來。」

  短小精悍的教授自眼鏡片下射來冷銳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嘿嘿兩聲,「如果不點名,應該沒這麼多病的人吧?」然後在點名冊上也不知劃了一筆什麼東西。

  夏舒涵一臉尷尬地坐了下來。後面再有點名沒到的學生,也沒人再站起來說生病了。

  一連三天,成筠音訊全無。

  試著打了電話去她家,接電話的是她母親,「舒涵啊?成筠不是在學校上課嗎?」

  「呃!」話堵在嗓子眼,夏舒涵只好笑笑,「是,不過我在宿舍沒看到她,下午又沒課,我以為她回家了。可能自習去了。」她母親不疑有他地掛了電話。夏舒涵和肖語急得團團轉。就在她們準備要向學校報失蹤的時候,成筠突然打了電話回來。

  「你這個死人!你去哪裡了啊!」肖語急得罵出來。那邊不知道應了什麼,肖語「噢」了一聲,問候兩句,然後掛了電話。她回頭看了看夏舒涵,「她說她姑姑病了,現在她在醫院呢。」

  「噢!沒事了吧?」夏舒涵心裡有些疑惑,但是什麼也沒說——如果是她姑姑病了,為什麼成筠的媽媽會不知道?

  「沒事了,她下週一就會回來了。」一貫少根筋的肖語大而化之地揮揮手,「我去水吧了。」

  看看時間,也是她該去書店接手的時候了。這幾天因為記掛著成筠,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沒出什麼亂子。今天至少知道成筠是平安的,她也放心了不少。

  和龔志明交接完,她坐在電腦前,一邊照看書店,一邊偷閒學電腦使用——其實也不用偷閒,她就是很閒,閒得讓她覺得就算只是兩百一個月的工資,還是有些占老闆的便宜。

  書店的生意,實在是很一般。她坐了三四個晚上,也不見賣出多少本書;所以,她更奇怪那一天賣出兩百本書的記錄是不是因為多寫一個零的筆誤。

  不過寧冼玉似乎也並不在乎生意的好壞,店門前醜醜的招牌一直都在,而他也不常來——通常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會過來看一下,待上個把小時,叮囑了她記得在十點關門,之後他就背著黑色背包離開。

  她想,他大概是不想她待得太晚會影響第二天上課吧?否則,校外的書店,是沒有在十點就關門的。

  將龔志明做的記錄輸入到電腦裡之後,她又找了本書來看,在書店打工最大的好處就是隨時有書看,即使這些書悶了一點。

  那個人……在做什麼?

  雖然在看書,但有人進來了還是要分心照顧店裡的情況,好在這個時候只有一個人在。那個人把背包打開做什麼?夏舒涵放下手裡的書,看著站在書架前拉開背包的人——是準備拿筆記本出來抄些重要的知識點嗎?她知道有很多同學因為不想買書,所以有時侯會拿筆記本到書店裡去找自己要找的書,把重點抄下來,可是,那個同學……

  「呃,同學……」

  她站起來,剛出聲發問,只見那人飛快將書往拉開的背包裡一塞,朝店外衝出去——

  「哎,同學,你幹嗎?」夏舒涵連忙跟著要追出去,到門口時又停住,哎……一屋子的書加上電腦,她這一追出去……

  一猶豫的瞬間,那個人已經跑了老遠,夏舒涵在原地干跺腳!真是想不到,原來真的有明目張膽偷書的人!不由得想起孔乙己的話——「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

  「舒涵?你在這裡做什麼?」寧冼玉還未走到門口,就見夏舒涵站在門口發呆。知道她很容易走神,只是想不到站在門口都可以,他調侃她:「出來迎接我嗎?」

  「啊?你來了!」夏舒涵再看看已經跑到路盡頭那個小偷,喝!居然還敢回頭朝她揮手?她氣得臉都紅了,「那個人偷書啊!」

  他順著她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咳咳兩聲,「抱歉,今天沒戴眼鏡,所以看不清楚。沒關係,算了。」本想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的,手伸到半途,又縮了回來。

  眼鏡?她從沒見過他戴眼鏡啊!「算了?可是……」

  他笑了笑,「只能算了,不是嗎?也抓不到他了。下次小心點就可以了。」

  「是我不好,我本來感覺他有些不對勁的,卻沒有早點制止。」她看著他,「這本書我來賠好了!」

  「不用了。」寧冼玉朝店裡面走去,「只是一本書而已。」

  「不行,」她堅持,「用錢能解決的問題,總比欠人情好。」她原封不動地拿他的話砸他!

  他坐了下來,看著她,「你很介意這個?那好啊,被偷的是什麼書?」

  「啊?這個……我沒看清楚,不知道。」

  寧冼玉聳聳肩,「那我照最貴的書的價格,從你的工資裡扣如何?」

  「呃?」那樣好像她比較不劃算?哎,誰叫她錯了呢!「好啊。」

  寧冼玉神色正經,「好的,你看是按斯蒂格裡茨的《經濟學》來扣好呢還是法碩的《考試指南》來扣?」

  天!那兩本的賣價都在一百以上!好狠!「呃,都差不多,隨便。」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看她一臉肉痛卻有硬著頭皮撐著的樣子,他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好了,開玩笑的。工資不扣,你下次請我吃飯好了。」

  「那我不是欠你兩頓飯?」她喃喃自語,「錢不扣,飯來湊。」還蠻押韻的。

  他盡力忍住不笑,「你可以合在一起,請我吃頓大餐。」

  「好吧……」

  還要說什麼,寧冼玉指指門口,「有人來了。」

  這樣一直忙到快十點的樣子,寧冼玉一直在裡間不知忙什麼,而夏舒涵在外面照看著書店。

  「哇!要下雨了!」

  外面不知誰叫了一句,夏舒涵擡頭看,天氣預報是說這兩天會有雷陣雨的。果然老天開始閃電打雷,不一會兒,噼噼啪啪下起大雨。

  「寧冼玉,外面下雨了!」夏舒涵站起來,站在裡間的門口,對裡面說道。裡面其實就是一個小小的倉庫,庫存了很多書。這樣望進去,也不知寧冼玉在裡面做什麼。

  「是嗎?」他的聲音從書堆裡傳來,「啊!都十點了,等雨停了你再回去沒問題吧?」反正明天是週末。

  「可是我想現在走。」

  寧冼玉自書堆裡現身,「為什麼?」聽雨點打在房頂上的聲音,好像下得不小,「你有急事?」

  「呃……是啊。」其實沒什麼事,只是……

  「帶傘了嗎?」他走了出來。

  她點頭,知道這兩天有雨,她出門都帶了傘。

  寧冼玉走到門口朝外望了望,「雨下這麼大,也不會有人來了。」才沒下一陣,外面就已經流成小溪了。「我送你走吧!」「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那你送我走吧,我沒帶傘。」他挑挑眉,表情無辜。

  「好吧。」她想起自己那把小傘,唔,估計等下兩個人都會打濕一半。而且……和他共撐一把傘……

  她拿起包等他,他關了燈走出來,照例背著那個黑色背包。她把包背上,拿出了鑰匙,將捲簾門拉下,鎖好,回頭就見他單手插在褲袋裡,擺了個酷酷的造型在等她,一點要幫手的意思都沒有。

  這人……她有些奇怪地看他,怎麼連忙都不幫一個?忍不住在心頭小小地埋怨。好在有遮雨欄在外面擋著,她才沒淋濕。

  從包裡拿出傘來撐開,果然他也沒有要搭手打傘的意思。她只好將傘舉得高高的,和他一起走入雨幕中。

  肢體難免有所接觸,他很君子地一直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好像視而不見夏舒涵高高地撐著傘,走得很辛苦的樣子。偶爾大風吹來,傘就有些東倒西歪。

  夏舒涵原本應該很緊張的心情如今層層疊疊地覆上一些說不清楚的情緒,她之所以堅持要在下大雨的時候回去,本意並非要和他共享一把傘,而是——自幼就有個很變態的嗜好,特別喜歡在雨天打傘走路,聽雨噼噼啪啪地打在雨傘頂上,渾身都有種很清透的舒爽感覺。

  如今,這感覺仍在,卻變得有些說不清楚了。是……因為身邊這個人的緣故吧?確切地說,是因為這個人行為有些奇怪的原因吧?她不曾和男生共過傘,但沒想到第一次和一個高個子男生共傘,居然是她撐。

  明明她撐得很辛苦,明明他只要搭個手,就不用她撐得東倒西歪,導致兩個人都走得很不好。偏偏,他只這麼沈默地走,一點要撐傘的意思都沒有。

  走入側門,轉上通往她宿舍的梧桐大道,雨仍舊淅瀝嘩啦下著,道路上積滿水,空空蕩蕩的,已經看不到有同學在走了。

  一束強光自後面打過來,在水面上反射出淩淩波光。走在靠路外面的夏舒涵仍舊在思緒裡,渾不覺有車靠近。

  「小心!」

  寧冼玉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將她朝裡面輕輕一帶,車子滑過,水花濺起,他的褲管立刻濕了大半。

  「啊?對不起!」夏舒涵連忙道歉。

  他似乎笑了笑,在黑夜的雨幕裡看不真切,趁她還不是很留意,他將手放下來,又放回自己的口袋,「你還真的挺容易走神的。」

  「是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走神,有大半也是因為他行為奇怪的原因。

  寧冼玉將她安置在不靠大路的一側走著,這下她拿傘的手就必須由右手換到左手,撐不到兩下,手很快就有酸的感覺傳來。有些哀怨地自眼皮下方偷偷看過去,為什麼不肯幫手?

  「五一放假,你打算去哪裡玩?」他問道,同時也看到了她的手似乎有拿不住傘的傾向,下頜一緊,他目光深沈了少許。

  「嗯?也許是學校七天遊吧。」她開自己的玩笑,忽然又想到,「書店要找人照看嗎?」

  他搖頭,用手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肘,這是他……惟一能做的,「不,我以為你會回家呢。」

  手肘處傳來溫熱的觸感,他……她擡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我回家要坐一天一夜的車,太遠了。」

  「有沒有計劃出去旅遊?」他溫聲問著,忽視她目光裡投來的詢問。

  唔,不解釋?那就算了,應該是看她的手有些支撐不了吧?那為什麼不乾脆他打傘算了?「沒,不知道去哪裡比較好。」「你想去哪裡?」

  「呃……哪裡都想去啊,」就是沒錢,「如果要選的話,青城山吧,青城天下幽,而且很近,兩天就搞定了,回來還可以休息很久。」主要是便宜,如果他發她工資,她的工資應該就夠支付旅遊費了。

  他笑了笑,「七天的假期,真要爬山的話,我覺得不如去峨眉山還好些。還可以順道去樂山看看大佛。」

  「是嗎?」她自然知道的,只是財力很有限而已。除非她再打兩個月工還差不多,「你是成都人,沒去過峨眉山嗎?」

  他笑了笑,「我初中的時候去過一次,現在都沒什麼印象了。那天還和謝儒言商量五一去哪裡,你要一起去嗎?再叫上路成筠。」

  她「撲哧」地笑了出來,「撮合他們嗎?」她可不敢保證成筠會答應。

  「也許吧。」他挑挑眉,「要考慮看看嗎?」

  「好啊,我會回去和成筠提一下的。」倒看不出,他是這麼愛管閒事的人呢。

  他放開了托在她手肘下方的手,指了指前面,「你到了。」

  「呃,是啊,那……」她把傘往他手裡一塞,不知道要不要說再見。好像他每次都是說「就這樣吧」。

  入鄉隨俗,她也附和他不愛說再見的習慣。

  「就這樣吧。」他看她笑得彎彎的眼,嘴角也彎起一抹笑,沒想到一時手不穩,傘竟然飛出去。

  「哎!」夏舒涵手忙腳亂地搶救回來,又重新塞給他,「我上去了!」她揮揮手,朝樓上跑去。

  「對不起。」隱隱聽到他在雨中這樣說。

  「什麼?」她回身看他。

  他朝她揮揮手。她點了點頭,咚咚地跑上了樓——終於,終於,是他在看她的背影了。

  又一陣風吹來,傘再度飛了出去——他頓時滿頭雨水,怔怔地望著跌落在地面上的傘,微微苦笑,手指用力握成拳,「還是……沒辦法握緊啊。」

  可惡,還是……沒辦法握緊。

  目光看著樓上,連幸福,也不能握緊嗎?

第4章(2)

  週一的第一堂課,夏舒涵邁入教室的時候,成筠已經在位置上端坐著了。

  肖語先一步湊過去,「你姑姑怎麼樣了?」

  「嗯?」成筠坐直身體,努力使臉色顯得自然,「已經沒什麼了。」眸光轉動時,正好看到夏舒涵跟在肖語的後面,她竭力維持著的面色就有了些微的裂縫——舒涵的眼中是明明白白的疑惑。差點忘記,舒涵可不是肖語那樣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沒事了就好,你也是,不來上課都不和我們提前說一聲,那天教授點名啊,舒涵還被教授奚落一番……」

  肖語在一邊嘰嘰喳喳,而成筠的目光隨著舒涵在她的右邊落座移動。

  「我幫你把課本和筆記本帶來了。」夏舒涵想了想,還是什麼也沒問,只將從宿舍裡幫成筠帶來的書和筆記本遞了過去。若成筠真的願意說,那也沒必要遮掩了吧?

  「謝謝。」成筠接過來,見她沒有疑問,似乎是鬆了口氣。

  夏舒涵看在眼裡,疑惑更深。而接下來的幾天,成筠明顯的心不在焉更是叫她肯定——那幾天,一定發生了什麼吧?戀愛嗎?可是……她明明有在那段時間看到謝儒言出現在學校裡的。

  「成筠,五一你有打算出去玩嗎?」打了飯回宿舍吃,只有她們兩個在,面對面坐著的時候,夏舒涵想起寧冼玉的話,這樣問道。等了半晌,成筠卻沒有應她。

  夏舒涵擡頭,卻看到成筠的目光停在桌子上放置著的花瓶上,李晏智送給於婷的三朵玫瑰插在其中,嬌艷欲滴的模樣。

  「成筠?」又發呆了啊!夏舒涵在心中暗暗歎息,這下子宿舍裡最愛神遊的人恐怕要易位了。

  再喚了一聲,成筠才有反應,「啊?什麼?」

  「你……怎麼了?」夏舒涵小心翼翼地問。

  成筠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麼啊!我正在想五一去哪裡玩比較好。」

  「噢。」這樣說,她倒不知道成筠到底有沒有聽到她的問話了。

  「舒涵,我和小師弟還有寧冼玉約好了,我們五一去爬峨眉山,你也一起吧!」說到這個,成筠的面色才算正常了一些。

  「呃……是嗎?」他們已經約好了嗎?夏舒涵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感覺——寧冼玉明明是說叫她幫忙來約成筠的啊。這樣看來,好像也沒她什麼很大的幫忙餘地啊。

  最近的事情,似乎,都有些怪怪的了——在那個看了兩年的背影忽然用正面來面對她之後。

  「你……去嗎?」成筠眼裡的徵詢忽然變得有些懇切;抑或是,懇求?

  去峨眉山嗎?她其實是想去一次的,在四川讀大學四個年頭,若是連峨眉山之類的地方都沒去過,以後畢業回家,講出來也挺丟臉的,而且可能也再沒有機會來了吧?不過,的確有點超出她的預算了,「我……」本來想說要考慮一下的,忽然想起那天在雨幕中和寧冼玉的對話,自己答應幫他問成筠,其實變相是答應他要去吧?

  「你該不會忍心叫我一個人面對他們兩個吧?」成筠眨眨眼,似乎恢復了平常略有些俏皮的模樣。

  「好吧。」夏舒涵點頭,那一剎那,忽然生出期待的感覺——生平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旅遊啊!三兩個好友,應該是很愉快的事吧?只是……關於旅遊的情況以及其他的事項,她什麼都不知道啊!

  成筠露出了笑容。

  「成筠……」夏舒涵輕輕皺了下眉,好幾天沒見成筠這樣笑了。

  成筠似乎察覺到什麼,立刻埋頭下去繼續吃飯,「別問,舒涵,不管你想知道什麼。該說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傍晚時分,夏舒涵守店時都還有點漫不經心,成筠到底怎麼了?若不說那兩句話,其實……她反倒不會有這麼大的好奇吧?她們這樣好的朋友,成筠都不肯說,她不知道怎樣猜測才好,但不管她怎樣去猜測,都是些壞念頭!

  該不是,她本質其實就是一個悲觀的人吧?

  一張紙從左邊晃到右邊。

  夏舒涵擡眸,見寧冼玉一臉深思地望著她,「你又在神遊?」

  「呃,」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老闆」抓到了噢,「你來了?」

  「我已經賣了一本書了。」他一本正經地說,隨即晃了晃手裡的紙,「這個給你看看。」

  「是什麼?」她接了過來,仔細看了下。

  「這次我們去的線路安排,給你看一下,大概有個底。」

  「哪裡來的?」寫得真詳細,從什麼時間出發,到哪裡住宿,欣賞什麼景點,連帶費用標準,一應俱全。

  「有個親戚在旅遊公司,我讓他幫我做的行程。住宿的旅店已經聯繫好了,我們在樂山用一天時間,在峨眉山用三天時間,回來還可以休息三天。」

  她有些吃驚地擡頭,「全部都安排好了?」

  他望著她雙眼圓睜的樣子,忍不住向上彎了下唇角,「是,我們安心去玩就好了。」

  「真厲害!」她忍不住說,五一快到,她心裡雖然期待,但卻從來沒有去想過具體細節的安排,想不到寧冼玉已經把全部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可是……書店怎麼辦?」

  「五一也不會有太多人留在學校的,開不開都一樣。何況……」他忍了忍,又沒有說了。

  「嗯?」她擡頭,又迎上了他專注的眼神——很黑很黑的眼瞳,很直接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地望著她。真是,無端端的,為什麼眼眸的顏色這麼深?害她……手偷偷地爬上了心臟的位置,跳好快呢。

  「沒什麼。」他什麼也沒說,看她垂下了目光,自己也撇開,看向一邊。

  她沈默了一下,「啊,成筠她已經答應要去了。」

  「我知道,謝儒言已經和她說過了。」

  原來不是他說的啊!她笑了下,自己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麼,「好奇怪……你們三個都是本地人,應該都去過了吧?倒好像是陪我一個外地人去一樣。」

  「別這麼想,」他連忙說道,「之前去都是和父母親戚去的,覺得不是很自在。和同學去,又是另一種感覺。何況,上次的記憶太遠了,我都快忘記了。」

  同學?她聽他這麼說,愣了愣,剛才不知道為什麼開心的情緒忽地遮上一層輕紗,濛濛地,不太真切。「是嗎?青春的感覺?」拿玩笑一下子掩蓋過去。

  他剛毅的下巴緊縮了一下,居高臨下地看坐在電腦桌後的她,然後才笑著,似乎很親暱地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好像說得大家很老似的。」

  「嗯?」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她心情又忽然好起來。

  「沒什麼,你把這個拿回去吧,給成筠看一下心裡有個底,我這邊會把所有的都聯繫好的。你們等著安心去玩就好了。」「好的。」她將那張行程表收了起來,對旅遊,這下子有些很安穩踏實的感覺,「寧冼玉……」

  她忽然叫他。

  「什麼?」他原本準備走到裡間的,聽到她叫,停下了腳步,側身回眸等她說話。

  「呃……」完全是下意識地叫了他一聲,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啊?有些慌不擇言,「那個……外面的書放得太亂,我分類整理一下可以嗎?」

  他看看她,「可以。」頓了頓才說,「這個,其實你不需要問我,如果覺得可以的話,就去做好了。」

  是這樣嗎?他的書店啊……被他話裡那幾乎稱得上輕慢的態度弄得有些惱火,夏舒涵又問道:「門口招牌上的字,也很久沒更新了,換掉也沒有關係嗎?」

  他眸色似乎沈了沈。

  「我認識學校書畫會的一個同學,她可以幫忙寫,絕對不會難看的。」她保證一樣的說道。

  他點點頭,「那就換掉吧,不過……換下來的不要扔掉,還給我好嗎?」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裡間。

  那個……對他很重要嗎?她咬了咬唇,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可是,明明她的建議是正確的。

  看來,寧冼玉並不是很真心地在經營這家書店吧?

  她這樣認為,可是每天的銷售記錄上,她卻發現,書店雖然平常沒有很多的客人買書,但銷售量卻一直是很穩定的。

  為什麼這樣啊?真是奇怪。就是假賬,也沒人會往多的方向去做吧?

  這些疑問在五一旅遊前都沒有得到解答,她也沒有動手去換門口那醜醜的宣傳紙,只是將書重新分類放了一次——也許,是因為他那句話吧?心底重重歎息,雖然他對她並沒有什麼態度上的差別,但她就是下不了決心去換那張東西。

  醜就醜吧,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五一的前兩天,寧冼玉又給了她一張清單,詳細列明旅遊時要帶些什麼東西。到了四月三十號,八點的時候,他就催她關門。

  「我們明天八點在書店門口集合,沒問題吧?」關門前,他問。

  她點頭,「沒問題。」

  「該帶的東西都備齊了嗎?」他不放心似的又確認了一次。

  「都備齊了,沒問題的。」

  「那……」等她將門鎖好,他看了看她,「明天見。」

  「明天見。」還好,他這次沒說「就這樣吧」,不然她真不知該怎麼答。

  「晚上早點休息,別太興奮。」又是那個很親暱的動作,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也是。」搞得和依依不捨的告別一樣,她笑了出來。

  「我走了。」他朝校外的方向走。

  她點頭,知道他不住學校,所以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一點點走遠。老是這樣,看著背影離開的樣子。

  他從來……不曾回頭啊,所以也不知道,有個人一直在這樣看著他走遠的樣子吧?

  目送了一會兒,在他的身影被路燈映照得模糊不清的時候,她轉身,朝學校走去。

  遠處的背影卻回過了頭,怔怔地望著她走遠。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學校路的拐角後,他才輕輕一歎,邁步離開。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31:38

第5章(1)

  四月三十日晚上,微風輕輕吹。

  夏舒涵聽母親說過,若是晚上有風,第二天一定是好天氣。於是,入睡前,她還帶著滿滿的開心。明天去旅遊,應該是個好天氣吧?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睜開眼,才發現天不遂人願。

  成筠也起床了,看她在窗邊看外面飄起的薄薄細雨,走過來問道:「怎麼啦?」

  「啊?沒什麼。」夏舒涵轉過頭,「下雨了。」

  「不是很好嗎?涼快嘛!」

  成筠笑了笑,拿著毛巾牙刷去洗臉刷牙。而夏舒涵還呆在窗邊,她有小小的迷信情結,看著雨天,特別是出門的早上,總覺得不是個什麼好兆頭。

  「你還不去洗臉刷牙啊!時間要來不及了!」成筠回來,看她還在發呆,在後面提醒她。

  「噢,就去了。」趕快拿著東西去洗臉刷牙。

  回來後,和成筠一起背著昨晚收好的東西出門。唔……生平第一次旅遊,終於開始了。

  走到書店的時候,就看到外面停著一輛麵包車。車門開著,露出了寧冼玉的半個身子——他仍舊是一貫黑衣黑褲的風格。

  「上車吧!」他朝她們招手。

  收傘坐上車的時候,發現謝儒言也已經到了。

  「師姐!」他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顯然忘記了那天她對他說的話。

  這個人啊,階級層次分得真清楚。她彎唇笑了笑,「早。」

  目光環顧了一下,車是七座車,一共三排,寧冼玉和謝儒言分別坐了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位置。夏舒涵邁上車,接收到寧冼玉投過來的目光,加上謝儒言衝她擠眉弄眼地暗示,她略一猶豫,坐到了寧冼玉身邊。

  算是為成筠和謝儒言變相製造一個機會吧!她這樣想,可惜隨後上來的成筠有些不領情。先是掃了一眼車裡的情況,微微一怔愣之後,成筠反倒朝她曖昧地笑了一笑,然後表情有些僵硬地坐到最後一排。

  夏舒涵朝寧冼玉看了一眼,寧冼玉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倒是謝儒言,賭氣似的甩上了車門。

  「咣」的一聲,車裡的人都震了一震。

  「開車吧。」寧冼玉朝司機說道。

  司機回過頭,夏舒涵才看清楚,小小地「啊」了一聲表示驚訝,居然是那天給書店送書的奇哥。

  奇哥朝她笑了一笑,不答話地發動了車子。

  夏舒涵偷偷看了眼寧冼玉,他還真是安排得周到啊,這次的旅遊,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只是……一開始的下雨天,以及那重重的一關門,怎麼都叫她心裡彆扭。

  車裡的氣氛,的確是有些怪怪的啊!惟一好的是,車上高速路,才出成都境內,雨就停了。雖然不算晴天,但卻正是她最喜歡的帶點涼爽的天氣。

  一直到車子到了樂山,這種怪怪的氣氛才消散了一點,到樂山,必去看樂山大佛;不過奇哥先帶他們去了「東方佛都」,坐落於樂山大佛景區群峰之間,是仿古石刻佛像主題公園。大小佛像三千餘尊,形態各異,氣勢恢宏,巍巍壯觀。

  奇哥特意給他們找了一個當地人做導遊。雖然在四川生活兩年多,但夏舒涵對當地方言還是一知半解,加上樂山本來就是四川方言最難懂的,就是如寧冼玉他們這樣土生土長的四川人,偶爾都會流露出一些迷茫的神情,不知道那個導遊說什麼,惹得夏舒涵發笑。

  一路停停走走,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四面全是佛像,而正中的位置,長長的階梯延伸上去,最頂上的大佛坐落處香煙繚繞,寶相莊嚴。

  那導遊嘰裡咕嚕地說了什麼後,夏舒涵詢問的眼神看向寧冼玉。這一路上,他們自動走成了一組,他一直充當她的翻譯,幫她解釋導遊的話。雖然交談也不算多,但比起謝儒言和成筠那一組來說,氣氛實在好太多。

  他們,究竟是怎麼了?

  「導遊說,如果能爬上那個階梯,就可以許願,然後掛一把鎖在梯子旁的鐵鏈上,以後願望實現再來還願。聽說很靈。」

  寧冼玉一字不拉地翻譯給她聽,然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舒涵瞭然地笑了。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能很好地解讀寧冼玉表情裡透露的意思,不需要說得太明白——何況佛教重地,是不可以亂說話,她只好在心裡嘀咕,果然是很好的商業手段。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寧冼玉看了看她,走到一邊的販賣處,掏出錢包,買了香蠟和鎖,「我們爬上去看看如何?」

  他這樣建議,然後目光瞥向站在不遠處還是沒有說話的另外兩個人。如果謝儒言還是不抓住機會,那他就是白癡。

  「你們去吧。」謝儒言果然很上道。

  寧冼玉微微挑了挑眉,不易察覺地一笑,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夏舒涵,「我們走吧。」

  「呃……」夏舒涵看了看寧冼玉,再看看一語不發的成筠,收到寧冼玉的眼神,她只好點頭,「好。」

  怪怪的。

  才走沒兩步,「我也去。」顯然有個人不那麼上道。成筠兩步跟到夏舒涵身邊。

  三個人都明顯愣了一愣,「成筠……」謝儒言皺眉在後面叫了一聲。

  「我們走。」成筠不理他,挽起夏舒涵的胳膊,拉她往樓梯上爬。

  「成筠,」寧冼玉在後面淡淡地說道,「我買的是同心鎖。」

  啥?前面走著的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一臉不可置信地回頭。

  「所以……」成筠愣愣地問。

  「你好像不適合去。」他還是那種表情不是很豐富的樣子,不過話倒是說得直接。

  成筠的臉頓時紅了,臉更紅的卻是夏舒涵——這個人,為了給成筠和謝儒言製造機會,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希望這次旅遊回去之後,她跳到黃河還能洗得清。

  成筠只得退回來,而寧冼玉走上前的時候,在她耳邊似乎說了句什麼,她看了看夏舒涵,走回到謝儒言身邊。

  「走吧。」他邁步先走上了樓梯。

  夏舒涵沈默地跟在他身後。樓梯很窄也比較陡峭,剛剛能放下她一隻腳的寬度。大概走了快二十級的樣子,他停下來等她。

  然後和她並肩一起走。

  「導遊說,這個樓梯有九十九級,每一級代表一歲,」他一邊走一邊說,看來平常鍛煉幫他增加了不少體力,至少他沒見臉紅氣喘,還是平常說話的語調,不急不徐。

  「那是不是爬到頂端就是走完這一輩子了?」夏舒涵停下來,長長吐了口氣,爬到一半,好累!好在剛才把背包放在了車上,現在手裡只有他剛才買的香蠟和「同心鎖」。

  他也停下來,微微笑了一下,「但願。」

  如此諱莫如深的兩個字。

  她愣了一下,「但願?」什麼意思?

  「走吧!」他輕輕托起她的手肘,又是這個很君子的動作。

  她跟著他的腳步,手肘處隔著衣衫傳來他掌心的熱度,他並沒有很用力地支撐著她,也沒有借這一點帶著她朝前,就是很平穩地托著她的手肘,和她一起朝前走。她抿了抿唇,忽然說道:「寧冼玉。」

  「什麼?」他側頭,凝眸看她,黑色的眼瞳裡眸光如海幽深韻長。

  她心頭咚咚直跳,原是想開玩笑地問他該不是真的買了同心鎖的,此刻居然被他注視得問不出口。可惡,明明不是暗戀的,再這麼接近下去,很可能就變成是了!

  「沒什麼。」她垂眸不看,心頭平靜了些。

  他笑了笑,默默無語地前行一陣,很快到達終點。兩人並肩站著,自上往下看過去,雖然不是很高的距離,但已經是這裡的最高點,心裡還是很有成就感的。一尊大佛在頂端安然而坐,他們點了香蠟,虔誠地在蒲團上跪下拜了拜。

  「走,去掛鎖。」

  寧冼玉指了指兩邊的鐵鏈,夏舒涵看過去,不由得咋舌,兩端的鐵鏈上,竟密密麻麻地掛滿了。

  「哇,這麼多!這鎖很貴吧?」畢竟是旅遊景區裡賣的東西。

  寧冼玉沒正面回答,只指著鐵鏈上掛著的鎖告訴她,「反正買下這上面掛著的鎖的錢,至少夠我們四個人玩下這一趟了。」

  夏舒涵吐了吐舌頭,果然!她望了望,「好像沒有空位掛了。」

  「總會找到地方的。」他邊說邊向下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來,這邊。」

  指了指那邊的鐵鏈,果然有處空檔,夏舒涵拿出鎖,正要掛上去的時候一下子猶豫了,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有了幾分笑意:「放心,不是同心鎖。」

  她臉一下子紅開,很快掛上,又聽他在後面補了一句:「真想掛同心鎖,到了峨嵋再說吧,還可以把鑰匙丟下攝身崖,一輩子都解不開了。」明顯是在講笑的語氣。

  「才沒有!」她低低地回了他一句。真像是打情罵俏的對話!她偷瞪他一眼,然後邁步下去。上來時就覺得狹窄陡峭的樓梯,下去越發感覺難走,果然上山容易下山難,尤其她還要分心想下面那兩個人。

  「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夏舒涵扶著鐵鏈一步步走,忍不住對他說道。

  「希望還好吧。」寧冼玉只能這麼說。

  可惜事不如願,下去時,兩個人仍舊是冷冷淡淡的,一路走出去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看來不怎麼有轉機呢!

  夏舒涵和寧冼玉交換一個近乎無奈的眼神。可是……為什麼?她並沒有聽到成筠說起他們吵過架,好端端的怎麼會鬧成這樣,簡直是莫名其妙!

  回到車上,商量了一下,決定坐船看樂山大佛。並非出於省錢的考慮,只是聽說坐船才能看到大佛全貌,還可以領略傳說中的臥佛風采。

  坐在船上,有一個專門負責的導遊拿著擴聲器操著一口樂山普通話嘰嘰喳喳地介紹著,船一路轟隆隆地開,也聽得不是很真切。微涼的風,和著濕氣輕撲在臉上,雖不是在海上,但遠遠望去,還是一片白茫茫望不到天盡頭的樣子。

  夏舒涵爬到二樓,站在船頭,看成筠和謝儒言仍舊在下面鬧著彆扭。導遊仍在解說著什麼三江匯流,天保佑,她終於聽懂了一句。

  「怎麼到這裡來了?」寧冼玉忽然在她身後說道。

  她回頭,朝他一笑,「這裡空氣好。」然後看了看在下面站著的兩個人。

  寧冼玉沒說什麼,只靜靜站在一邊;夏舒涵偷偷側眸打量他,他眸光悠遠寥寥長長,不知是這水面望不到盡頭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看來竟有些悵然。

  忍不住心頭有些緊縮,夏舒涵連忙收回了目光——不會那麼悲慘吧?手偷偷撫上了那跳動頻率不穩的位置,應該不會那麼悲慘吧?

  她真的不想——玩暗戀的遊戲啊!

  「到了。」他突然出聲,手指著前方。

  夏舒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鑲嵌在山裡的大佛身影赫然入目,巍峨高大,眉目安詳,像是在山裡已修煉千年,歷經風霜的身軀上,是歲月斑駁的痕跡。

  「好大!」她只能說出這樣的評語。

  寧冼玉微笑了出來,「很貼切的形容詞。」明顯是取笑她的。

  她面色紅了紅,「我詞彙貧乏,沒辦法。」

  他不以為意,仍舊微笑著,「照張相嗎?」他自腰上挎著的腰包裡拿出了小巧的數碼相機,站遠一點,比劃了一下,「在這裡正好可以照全貌。」

  夏舒涵有些拘謹了,除了成績,她從小就不是什麼很搶眼的人,也不習慣照相時擺出的虛偽笑臉。何況,眼下拿著相機的是他……

  「就這樣,很好!」寧冼玉似乎沒發現她的不自在,調好了視角,「舒涵,你笑一笑。」

  她僵硬地笑出來。

  快門按下,他有些無奈地揚眉,「你的表情跟後面的大佛差不多。」

  她噴笑出來,看來很剛毅沈穩的男孩子,居然說出這樣的冷笑話,「要我幫你照一張嗎?」

  「不用了,我討厭單人照。」他走到欄杆邊,朝下面叫道:「謝儒言,上來照相!」

  下面賭氣的兩個人都擡起頭,似乎不自然地對看一眼,然後一前一後走了上來。

  「師姐,我們來合個影吧!」謝儒言走到夏舒涵身邊,似乎沒事人一樣地維持著笑臉,而成筠卻別開了臉。

  寧冼玉似笑非笑地望了望他,將相機塞到他手裡,「是叫你上來照相的,不是叫你上來合影的。」他佔據了謝儒言的位置,靠到了夏舒涵身邊,然後朝成筠招手,「一起吧!」

  成筠這才走過來,才站好,就聽寧冼玉低低地用四川話對她說,「出來玩就開心點,再天大的事,也等回了學校再說吧!」成筠咬了咬唇——這一趟,她本來就不想來的,如果不是為了舒涵……不管怎樣,她還是點了點頭。

  謝儒言也不是傻瓜,很快找了個人幫忙照相,四個人靠著欄杆,留下這次旅遊的第一張合影。

  想來是寧冼玉那句話的影響,後來車子自樂山朝峨嵋開出的時候,氣氛溫和了許多。

  到了峨嵋山腳下,奇哥將他們放下,「我先回去了,三天後來接你們。」他的話,是朝寧冼玉說的。

  寧冼玉點點頭,「麻煩你了。」

  「別這麼說,」奇哥笑了笑,看了夏舒涵一眼,「玩得開心點,還有……自己小心。」

  寧冼玉笑了笑,「不礙事的,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奇哥將車開走,四個人沿路往上爬。走到報國寺前,夏舒涵才發現寧冼玉的背包看起來好像空空的,「你什麼都沒帶?」「嗯?」他不解地看她,「什麼?」

  「你的東西啊,」夏舒涵更加不解,他明明列了那麼長一張清單給她,居然自己就這麼空手而來?「你好像沒帶什麼東西?」

  「我……」他看了看她,欲言又止,過了一下才促狹地朝她眨眨眼,「我帶了換洗衣服。」

  誰管他這個了!夏舒涵怨嗔地瞪了他一下,真是……看起來明明很正經的一個人,「山頂很冷。」

  他笑了笑,「你忘了?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我不喜歡浪費自己的體力。」

  她忽然有些討厭他笑著說這話的樣子,大三的學生,為什麼思想要這麼功利?好像是在炫耀他家很有錢一樣!雖然平常看寧冼玉的穿著打扮以及言談間流露的良好教養判斷他應該出身良好,但他老這樣說,的確叫她有些討厭!

  儘管可以看出他並非是在炫耀,反而,還能聽出些無奈。

  「噢!」她淡淡一句,越過他往前走。

  生氣了嗎?他在後面看了看她,心裡微微歎息了一聲,他並沒說錯什麼啊!跟了上去,是到峨嵋的第一站,報國寺。

  夏舒涵的確是在生氣,好笑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行至大雄寶殿,她便看到成筠正虔誠跪拜,雙手合十,雙目微閉,嘴角是溫柔的笑,那一幅畫面,很美。夏舒涵遠遠地看著,那一刻竟很想知道,成筠求的是什麼。

  成筠默默地在蒲團上跪立一陣,起身時,與謝儒言帶深思的目光相遇,她怔愣了一下,很快別開臉,走到了夏舒涵身邊。這一路,她們幾乎沒有交談。事實是,成筠似乎和誰都沒有交談。

  「我都不知道你是虔誠信佛的人。」夏舒涵試圖開開玩笑溶解她面上的薄霜。

  成筠漫不經心地撇了她一眼,「我也第一次知道,你是重色輕友的人。」

  夏舒涵腳步一停,「成筠!」這話若真是玩笑,她也不介意,但成筠的語氣……這罪名可太大了。

  「對不起,」成筠咬了咬唇,揉了揉眉心,「對不起,舒涵,我不該遷怒於你。」

  「你心情不好,沒關係。」突如其來的道歉倒弄了她個措手不及,夏舒涵滿肚子的疑問卡在嗓子眼,就是問不出來——其實她並不算一個好的朋友吧?

  成筠挽住她,低低地歎息了一聲:「哎,舒涵……」

第5章(2)

  夏舒涵捏了捏她的胳膊,「你這樣叫,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說完,自己都笑了,這話,真不像從她口裡說出來的。

  成筠果然比剛才捧場,笑了起來,「你才知道嗎?我愛你很久了!」

  夏舒涵低頭微笑,成筠總算是笑了啊。看來她色相犧牲還是有價值的。轉頭,正對上寧冼玉含笑的目光,他朝她伸出了大拇指,她臉轟地燃燒起來——該死,最近臉紅的次數太多了,她懷疑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因為充血而腦腫大的。

  自己心裡仍舊忐忑著,耳邊成筠卻幽幽地問道:「舒涵,你覺得幸福嗎?」

  她愕然回頭,「怎麼……突然這樣問?」身邊的人絡繹不絕,就算是置身在號稱「峨眉天下秀」的美景之中,看了此刻成筠面上的表情,仍是覺得寂寞——很深沈的寂寞,突兀地出現在原本該很快樂的旅途中,夏舒涵迷惑,明明一早出門都還好好的啊!

  「嗯?」成筠偏過頭,卻忽然笑了起來,一時間彷彿百花齊放,春回人間,她拉起夏舒涵的手,「沒什麼,嚇著你了吧?放心,我沒事,走吧!」

  果真是沒事的樣子,還開開心心地在報國寺前一起合了第二張影。一路上,也開朗了許多,看不出什麼彆扭情緒。但那帶著深沈寂寞的表情,卻始終烙在夏舒涵心底,遲遲不願褪去。

  到晚上時,他們借住在清音閣附近的一家旅店。

  兩人一間的標準間,是寧冼玉在出門前就已經確定好的。夏舒涵不禁佩服他的仔細周到,這一路,他們幾乎沒遭遇什麼難題,只除了下午在報國寺前,她被樹上的猴子拿小果子砸中了頭。

  峨眉山猴子的惡名昭著她早有耳聞,卻不知原來它們真的一點不怕生——這點,第二天她才深有體會。在淩宵亭至仙峰寺之間的那一帶,正當她拿著礦泉水壺喝水時被一隻自樹上俯衝而下的猴子搶了就跑,然後小東西跳到懸崖邊,彷彿笑嘻嘻的小樣子歪著頭看她,然後似模似樣地學她打開蓋子喝水,還示威一般朝她吱吱地叫。夏舒涵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搞得蒙了一下,直到旁邊成筠笑出聲才反應過來,偏偏那猴子一邊吱吱叫著一邊在懸崖邊亂跳,就是不肯把水壺還給她。

  她哭笑不得。而看來比較正經的寧冼玉居然拿出相機要替她和小猴子合影留戀,簡直是耍寶嘛!

  眼看拿不回來,她乾脆放棄水壺不要了,猴子卻動了怒,大概是因為沒人理會它的表演。發了狂的小猴子將水壺嘩啦扔下了山崖,然後一溜煙躥回了樹上。

  這不過是一幕小小的插曲,卻叫那三個人嘲笑了一天。夏舒涵也懶得理會,因為爬山早就累得她氣喘籲籲了。傳說,峨眉的造就是因距今兩千萬年前地殼演變史上的喜馬拉雅運動。山脈從遼闊的成都平原上拔地而起,主峰金頂海拔3077米,最高峰萬佛頂海拔3099米,高度雄居內地各旅遊名山之首,五嶽皆在其下。

  嗚嗚,如今看來,果然如此,不然為什麼爬了一天又一個下午,還是沒到金頂?看寧冼玉給出的行程,明明今晚是可以在金頂歇腳的,眼看天都黑了,怎麼還沒到?

  「很累?」寧冼玉倒是一身輕鬆,因為行李少。

  夏舒涵有些不平衡地瞪著他看起來沒什麼份量的背包,「……是。」說一個字都要醞釀半天,不是累是什麼?她現在只想倒頭就睡。

  寧冼玉只看了看她身後那個背包,唇微微抿了抿,「你……好像帶了很多東西。」

  還說!她一邊向上走一邊哀怨地看他一眼,都是他列那麼長的清單害她這種老實孩子,她真的很老實地全部都帶齊了。

  「要……我幫你背嗎?」他似乎說得很勉強。

  一點誠意也沒有!她加快步伐,說了這幾句話,又和前面走著的成筠和謝儒言拉下一段距離,看看謝儒言,雖然和成筠之前氣氛不夠和諧,但還是很有風度地幫成筠背包,所以成筠沒她辛苦。

  「不用了。」她回答。

  他趕上她,溫聲說道:「沒關係,給我吧,你背我的。」他說著,果然將自己的背包解了下來,沒等遞給她,背包先落了地。他似乎怔了怔,臉上是一閃而逝的懊惱,彷彿還帶點厭惡,然後彎下身,撿了起來。手指很用力地拉著背包的肩帶,指關節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然後遞到她面前,「交換!」

  他的表情……她微微吃驚,那種表情似乎是,如果她不和他換背包背,他就要吃了她一樣。連忙解下自己的背包,眉頭微皺著,沒等他自己伸手來接,她很自發地拉起肩帶,默默無語地看著他。

  他眼神陰鷙,咬緊了下唇,倒是沒有說什麼,很合作地在她的幫助下將背包弄到了肩上。她拿起他的背包,自己背到背上。一路無話,然而眼眶卻沒來由地開始發熱。

  隱隱地,似乎明白了什麼。

  然而他什麼也沒說,她只能猜。

  這一次的旅行,似乎隱藏了太多秘密在下面。平靜無波的表面祥和,其實是波濤暗湧,只等破水而出,就是翻天覆地。

  只是,沒想到,破水而出的時刻,來得那麼快。

  晚間,他們住在金頂上的一家旅店,比起之前在清音閣住的那家,這裡規模小了很多。但乾淨整潔,倒也住得舒服。

  快上床睡覺的時候,有人敲門。

  夏舒涵和成筠對看一眼,「誰呀?」夏舒涵問道。

  「師姐,是我。」

  會這樣說的,只有謝儒言一個。夏舒涵看了看成筠,她面色忽地變白,「要開門嗎?」舒涵輕聲問。

  成筠沈默,過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地點頭。

  夏舒涵起身,打開門,謝儒言只手撐著門框,仍舊是帶著笑的模樣,「師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有事?」都這麼晚了,她忍下這句沒說。

  謝儒言的目光朝裡飄,夏舒涵看看成筠,她白著臉坐在被子裡,也不說話,夏舒涵只得歎氣,轉身拿了件厚厚的外套,「給你十五分鐘。」

  「謝謝師姐。」他也不客氣,看她走出去,很快關上門。

  這兩個人,會談什麼呢?她幾分好奇,但卻沒有偷聽的慾望。入了夜的金頂,因地勢高,天寒地凍。夏舒涵裹著厚厚的外套,獨自站在外面的陽台上。

  天空如寂靜的黑幕,無月無星。無風過境,空氣裡卻滿是寒意,連蟲鳴聲都沒有。觸目所及,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若不回頭看身後的燈光,她會以為天地間只剩她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後面有輕輕的腳步聲。她以為是謝儒言談完出來,連忙回頭,卻看到一身黑衣的寧冼玉在不遠處靜靜佇立,燈光下的面孔,是寧靜安然,眸子裡依舊是那般悠遠深長的目光流露出來。

  先前發生的一切,似乎水過無痕。

  夏舒涵心裡鬆了口氣。

  「還沒睡?」他問道。然後一步步走近。

  她點了點頭,看看自己房門的方向,「謝儒言在。」很簡單的幾個字,換來他瞭然的點頭。

  「外面冷,要不要到我們那邊先坐一下?」

  她搖頭,「不用了,我想他應該很快會出來的。」

  寧冼玉走到她身邊,隨著氣息的靠近,她忽然生出慌亂,「很晚了,你去睡吧,何況……外面冷。」

  他看起來,似乎也沒多穿什麼衣服的樣子。

  他笑了笑,「沒關係,我身體好。就當陪你站站吧,反正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後面那句話,低了下去。

  「啊?」她沒聽清楚。

  「沒什麼。」他垂眸看著她放在陽台上的手,說道,「會不會覺得這一次的旅行比較失敗?」

  她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不由得笑了笑,「也沒有啊,至少峨眉山沒有叫我失望。」停了停,又看他,「可惜我們沒達到效果。」明明說要借助這個機會來撮和成筠和謝儒言的,誰知道這兩個人從上車開始就鬧彆扭。

  「他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聽他這樣問,夏舒涵還是吃了一驚,「你不知道?」她沒有問成筠,是因為成筠不想說,可是……

  寧冼玉搖頭,「我的確不知道。」因為謝儒言也不知道,「我想,問題應該出在成筠身上吧?」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成筠沒說。」她看了看陽台外,只給了謝儒言十五分鐘,現在應該夠時間了吧?可惜這裡離房間太遠,什麼動靜也聽不到,「你和謝儒言為什麼那麼好?」明明不是一個年級的。

  「想不起來了,可能大家都是籃球隊的,又比較談得來吧。」他這樣解釋。

  「那……」她想起那次他在籃球場邊對她說的話,猶豫一下還是問出口:「你為什麼不打籃球了?」

  「不為什麼,也許體力不如以前好了?」他倒像在問她一樣,口氣裡有些淡淡的嘲諷味道。

  不是體力不如以前好吧?而是他們之間的關係還不到他能夠告訴她的地步吧?眉眼間有了些黯然,也不知自己失落什麼,就這麼靜靜站了兩分鐘,夏舒涵覺得不說話似乎也不怎麼好,她輕鬆地伸了個懶腰,「你說,他們會談出什麼結果來?」

  「嗯?」他似乎神遊了很遠,恍然回過神的樣子,「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真是,原來有神遊習慣的不止她一個人。她小聲嘀咕著。

  換來他淡淡的笑,「每個人都會有發呆的時候。」他解釋。

  這次,她不再追問他為什麼發呆了,因為他們的關係還不到他能告訴她的地步,「噢。你猜明天早晨能看到佛光嗎?」挑了個比較安全的話題。

  「這個,是運氣問題了。」寧冼玉雙手插在褲袋裡,不放心似的又看了看她,「外面冷,還是到裡面去吧。」

  這次夏舒涵點頭了,他的確穿得不夠禦寒,所以她跟在他身後,進了他和謝儒言的房間。他們房間緊挨在一起,路過自己房門口的時候,裡面靜靜的,彷彿沒人一樣,她不由得擔心起來。

  像是看出她的憂心,寧冼玉關房門後輕輕說道:「別擔心了,事情總會解決的。」

  「是啊,」她訥訥地說道,「擔心也沒有用。」

  房間裡比起外面暖和許多,夏舒涵在聽到門「啪」地合上的聲音時,拘謹了起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啊——「坐吧。」他指了指床,自己倒是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瞅著她。

  「謝謝!」這個時候說謝謝,倒是挺好笑的。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了下來。

  「喝點水嗎?」寧冼玉起身到一旁的茶幾前,那裡放了暖壺和杯子。

  想起他傍晚將書包弄到地上的一幕,夏舒涵搖搖頭,「不用了,我不渴。」

  他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你……要不要將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或者……我帶了雜誌,你要不要看看?」匆忙地看了她一眼,叫她覺得似乎他更緊張。

  「好……好啊,」弄得她也不自然,「我看看書吧。你帶了什麼雜誌?」

  他背包放在床頭,他走過來,夏舒涵才明白原來她坐到了他的床沿,距離很近,他就站在她身邊,拉開背包拉鏈,身體散發的熱力侵襲著她,幾分曖昧在空氣醞釀。

  他拿出書,順勢坐到了她身邊。床朝他那一邊下陷了一點,她身體似乎有朝他倒過去的傾向,她暗自穩住。

  他將書遞給她,「這本……」

  她接過來,身子不自然地動了動,這樣的接近心如擂鼓,「《讀者》?」笑了笑,「我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

  他低低地說,溫熱鼻息幾乎噴到她臉上,不用擡頭,也能感覺他專注的眸光是鎖著她的,心跳得更加不穩了,怎麼……怎麼氣氛突然就變得這麼曖昧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手心明明感覺在冒汗,但握著書的手卻略微有些乾澀,怎樣矛盾的一種感覺?詫異自己竟然希望他再近一點,又想,若他再近一點,就把他推開。

  莫名地,情生意動。空氣中曖昧氣息懸為一線,蓄勢待發。

  「是嗎?呵呵……」她壓抑著緊張地乾笑,一個勁地瞪著書,嘩啦啦地翻到了「漫畫與幽默」那一頁,那是她看《讀者》的切入點。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心緒也是一片混亂,不過她還是很本分地笑了出來,手胡亂一指,「這個笑話好搞笑啊!」

  「是嗎?」他仍舊緊盯著她不放,欲言,又止。過一會兒,才歎息,「舒涵,我……」

  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砰!」

  隔壁突然傳來了摔門的聲音。

  「成筠!」隔音不好的小旅店裡,傳來謝儒言一聲大吼!大力摔門的聲音過後,是腳步匆匆遠去的聲音。

  曖昧氣氛煙消雲散。

  寧冼玉和夏舒涵對看一眼,他眼裡有遺憾,她眼裡是疑惑。但更快的,兩個人同時站起來,他更快一步地拉開門,她跟在他身後,奔了出去。

  夜幕裡的走廊,黑漆漆,空無一人。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33:54

第6章(1)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她卻一直不停地回頭看——成筠佔據了車最後一排的三個位置,整個人橫躺在上面,沈沈睡著。一夜未眠,加上車子的微微晃動,成筠就如同回到搖籃裡的嬰孩般,睡得安穩甜美。

  夏舒涵垂眸,眉心是淡淡的憂慮。昨晚,不,確切地說是今早,日光破雲而出的那一刻,找了一夜的她和寧冼玉才在金頂看日出的人群中看到了成筠——一個人,遠遠地坐在一邊,雙手抱膝,目光雖投向日出的方向,卻迷離憂傷。

  百米開外,是默默看著她的謝儒言。

  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氣這兩個人。就這樣走了出來,也不管別人會不會擔心。然而她和寧冼玉僅是對看一眼,什麼也沒說。

  下山時,大家也只是默默走著。昨夜發生了什麼,她和寧冼玉都沒問。也許那兩個當事人自己也回答不出。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寧冼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熟睡中的成筠,問著她。

  夏舒涵搖頭,「不了,就快到了。」雖然她的眼皮的確很沈重,不過還是笑了笑,「這還是我第一次通宵不眠呢。」自己也想不到現在精神還這麼好。

  寧冼玉默然地看她一眼,不語。

  「你呢?」想起他也是一夜無眠,夏舒涵問道,「不休息一下嗎?」

  「沒關係。到家就可以睡了。」他目光放在坐在駕駛副座的謝儒言身上,過一會兒,才湊近她,低低地說:「這一趟,似乎錯了。」

  夏舒涵詫異地回望他,「是……是嗎?沒、沒有吧,其實,也還好啊!」自己邊說邊結巴。

  「這樣的話,聽起來倒挺像安慰的,」他笑了一下,略有些嘲諷的,「你再說流利一點我就相信了。」

  「呃,」她迴避他幽深的眸光,沈默了一下才道:「也不是,其實……要發生的,始終都會發生的。」並不會以是不是旅遊而轉移啊!「你……好像自責一樣,其實不必的。」

  「的確是有點,」他坦然承認,只是壓低了聲音,大概是怕坐在前面的謝儒言聽到,「畢竟提議旅遊的是我不是嗎?」

  「你也是好意啊。」這次是真的安慰。

  「你以為而已。」他這樣說。

  啊?什麼意思?她看他。他笑笑,卻不說話了。

  夏舒涵等了一下沒等到解釋,看他好像也沒打算再說什麼,只好轉頭看窗外。和去的那天相反,儘管早上還是看到了日出,然而下午下山後,峨眉山卻下著細雨,倒是近了成都,反而見著了陽光。

  傍晚六點半,車子先到達了學校門口。夏舒涵拿著背包下車,想不到謝儒言也跟著下來。

  「師兄,麻煩你送……她回家吧。」謝儒言看了看仍舊在後座沈睡著的成筠,然後抿唇,「我今天不回家,就這樣吧!再見。」

  然後,不等夏舒涵和寧冼玉道別,他關上了車門。

  寧冼玉將車窗按下,探出頭來,大概是想說什麼的,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淡淡地道:「再見,你自己記得打電話回家。」然後看了夏舒涵一眼,關了車窗。

  車子開走,慢慢遠了,轉上二環路後就看不到了。

  「你回宿舍嗎?」看謝儒言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夏舒涵只好先開口。

  似乎略顯狼狽地一抹臉,謝儒言轉頭,露出了一個還算陽光的笑容,「師姐,我請你吃晚飯吧!」

  「呃?」夏舒涵被嚇到,「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搞定。」還是……謝儒言想問她什麼?她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啊!

  「兩個人吃飯沒那麼寂寞,我挺討厭一個人吃飯的。」他還是笑著,還順手替她將背包拿了過來幫她背,然後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師姐,你幹嗎背那麼多東西去爬山?」

  夏舒涵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照寧冼玉給的清單去買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重。」

  「寧冼玉?你平常都這麼叫我師兄的?」他居然問這樣的問題,然後領著她走入了第一次三個人去吃飯的地方。

  「是啊,」一邊落座她一邊回答,「不然叫老闆嗎?」

  他笑起來,白牙閃亮,「沒,只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麼?」點了餐她才問。

  「沒什麼。」是這樣回答沒錯,但目光明明就是有什麼的樣子。若有若無的曖昧和暗示,叫她一下子忽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謝儒言發出那一聲大吼之前……

  如果那時候沒被打斷……寧冼玉會對她說什麼?

  那一聲既曖昧又親暱的綿延歎息之後,會有什麼話說出來?她忍不住想,然後臉微微發燙。

  一餐飯下來,他們很自然地聊天,也很自然地迴避了關於這次失敗旅遊的話題。夏舒涵本以為謝儒言會藉機問點什麼,但是他卻隻字未提,關於峨眉山或者成筠,一個字都沒提到,半點口風都不露。

  只在飯後,他們走到校門口前,他才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以後,我又多了一個師姐了。」

  「啊?」夏舒涵望著他,原是想問什麼的,卻叫一道不該出現的聲音打斷。

  「舒涵。」

  然後她擡眸,看到從對面的路上,一個女人走了過來。她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媽媽?」

  怎麼也想不到母親會來,更想不到的是,母親居然會以為謝儒言是她男朋友,尤其在她從謝儒言手上接過自己的背包時。

  母親不避諱地流露出的打探目光,著實叫她和謝儒言尷尬了一下。害得她在回到宿舍後都不得不和母親解釋了好一陣。

  「你來學校怎麼不先打個電話告訴我啊?」夏舒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

  母親坐在床沿,「我本來是想嚇你一跳的,誰知道你倒嚇了我一跳,要不是你們宿舍那個肖語,我可能到了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夏舒涵一陣內疚,好在肖語這段時間都在學校水吧打工沒有出去,不然……「是我不好,出去玩該先和你說一聲的,你也不用白等我幾天了。」

  「算了,沒什麼的。」母親聽了,露出很窩心的笑,這個女兒,從小就是很乖巧懂事的,「我……」

  「嗯?」夏舒涵偏頭看過去,「你吃飯了嗎?」

  「我聽肖語說你們應該今天就回來,所以本來是打算等你一起去吃晚飯的,等到快七點都不見人,我就自己出去了,果然遇到你。」

  夏舒涵又開始自責。果然不該和謝儒言去吃飯的!她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拿出毛巾,「媽,你等等我,我洗個臉就出去。」

  「你別急,」做母親的對兒女總是細心很多,怎麼也不可能沒發現自己女兒眼眶下的黑眼圈,四川果然容易出產國寶級動物,「我不是很餓。」

  夏舒涵擺擺手,衝到洗衣房。拍了水在臉上,她努力揮去疲倦,並且開始思索應該怎麼去彌補對母親的歉意——居然自己跑去玩,把媽媽放在宿舍裡一個人無聊地呆了四天!而且,那趟旅遊還真的如寧冼玉所說,糟糕透了。儘管她不好意思當他的面承認這一點。

  算了,不去想了,還是專心地讓這個五一假期在媽媽的陪同下過完再說吧!

  第二天,她一覺醒來,母親正坐在桌旁看書。宿舍的窗口處侵入陽光的溫暖,雖然擺了四張床,然而因為母親的溫暖存在,讓她忽然生出回家的感覺,嘴角不由得爬出暖暖的笑。這是五一放假來,她笑得最真心的一次。

  摸到枕頭邊的鬧鐘,她抓過來一看,噢!天,已經十一點了嗎?

  「媽!」她坐起來,不知道是沒睡夠還是睡的時間太長,頭暈沈沈的,「你怎麼不叫我?」

  母親聞聲轉過了頭,滿臉的笑意,「你睡得呼嚕震天的,我哪裡忍心叫你?」

  夏舒涵猛地臉紅,實在不好意思告訴母親自己已經兩天一夜沒睡覺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起身,她一邊收拾一邊問母親:「你吃過早飯沒?」

  母親點頭,「肖語買了豆漿油條回來。」

  是了,她這才想到,昨天陪母親出去吃完飯回來她就體力不支地倒頭就睡,根本還沒來得及和肖語打個照面,更別說謝謝了。

  「我們出去吃中午飯,然後帶你到市區逛逛。」

  欠肖語的人情,回來再還吧!

  和母親一起下樓的時候,她的目光被宿舍門口前站著的一個男孩子吸引住了——好漂亮的人!

  也許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生有點過分,但那個男生,的確美得好像從漫畫裡走出來一樣,沒什麼真實感。

  只是,太蒼白了。她在心裡下結論,她還是喜歡健康的運動的形象。可惜,心突突地急跳了兩個,為什麼每次想到這個她總是想起寧冼玉?

  要轉開目光前,那男孩子似乎察覺她在看他,竟不以為意地朝她一笑。

  百花齊放。

  那笑容,竟叫她想起成筠在報國寺時對她的笑,一時間,又是不祥的感覺爬上心房。

  真是!難道注定她的這個五一假期該在不祥的預感裡度過?

  她匆匆撇開目光,挽著母親朝正校門走去。

  在天府廣場下車,她心血來潮地帶母親去吃肯德基。

  「用手抓著吃?」母親見她拿托盤端了一盤子回來,翻找了一下沒見筷子,再看到別人的吃法後,面色有些怪異地問。

  「對啊。」夏舒涵笑瞇瞇地率先做示範。把吸管插到可樂杯子裡,然後將番茄醬包撕開,拿起薯條有滋有味地吃起來,「就這樣,外國人的快餐,很方便。」

  「方便?」母親喃喃自語,站起來,「我先去方便的地方洗個手。」

  夏舒涵看母親走去洗手間的背影,「撲哧」地笑了出來。難得見到母親這麼可愛的一面,這頓肯德基花的錢值啊!

  正要收回目光,就見一男兩女推門而入。她趕快轉過了頭。那邊的人並沒有看見她,只環顧了一下,然後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兩個女孩子就嘰嘰喳喳地討論起吃什麼來。

  夏舒涵又偷偷瞄了一眼,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句話,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有兩個女生陪著,福氣還不小啊!她看那個男生站起來,連忙轉回了目光,忿忿地將手裡的薯條掰成兩段,自己也不知在氣什麼。

  母親回到座位後,她才勉強扯出了笑臉,只是眼光老是不怎麼整齊地瞥到那桌去,沒出息,她在心裡訓斥自己,人家也沒有看到你啊!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吃完,那邊還沒走,她和母親起身離開的時候,特意走到母親的另一邊,悄悄用母親擋住自己走出去。

  呼,總算沒給他看到自己。

  「舒涵,」出了肯德基大門,母親卻轉頭問她,「剛才那餐用了多少錢?」

  「啊?」她仍舊在透過玻璃看著店裡的情況,漫不經心地回答,「四十多吧。」唔,果然是很親密的樣子,三個人笑得好不開心!她就沒見他這樣笑過。

  「這麼貴?」母親發出一聲驚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東西也不見得好吃啊!連個筷子都沒有,還拿手抓,居然……」夏舒涵錯愕地看了母親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母親眉毛糾結地瞪著她,「你笑什麼?難道不是?」

  「媽,」夏舒涵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讓你嘗嘗那種涼拌雞的味道。」

  「涼拌雞?」母親著實愣了一下,「明明是油炸雞!」

  夏舒涵終於忍不住噴笑了出來!「那你還和三姨媽說這個是涼拌雞!哈哈……」

第6章(2)

  被她這麼一笑,母親也想起來,那年和她三姨媽送她來唸書,報了到出來逛街的時候恰好路過肯德基的店,三姨媽隨口問了句:「這肯德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而自己也隨口答,「肯德基就是一種涼拌雞。」

  當時就看舒涵差點飛撲出去,原來今天帶她來吃這個還是有目的的!母親好氣又好笑地捏了下舒涵的鼻子,「看不出來你還挺記恨的!」

  母親這樣一說,她倒不好意思了,連忙拖著母親朝前走,也盡力將在肯德基裡開心笑著的那張男生面孔在腦海裡抹去。

  逛了鹽市口又轉彎去春熙路,五月的下午,陽光明媚,春熙路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可惜夏舒涵不是逛街的好料,才兩個小時就沒了戰鬥力,活像麻袋一樣掛在母親手臂上,看母親一路興致高昂地為她挑衣服。

  「這件不錯吧?」走進太平洋百貨公司,母親停在一家女裝專櫃前,拉過一件白色繡花的吊帶連衣裙問她,「要不要試試?」

  她搓搓手臂上因為冷氣太大而起的雞皮疙瘩,瞪大眼看著母親手上那件非常清涼的據說是夏季新款的「衣服」,不是她保守,而是——母親怎麼可能突然那麼開放?「媽,你是說叫我試這件?」扯過了商標牌,倒抽冷氣一口,三百八買這麼點布?母親發財了嗎?

  應該沒有吧,剛才明明還在嫌肯德基貴啊!

  「我看人家小姑娘穿著挺好看的啊!」母親還是笑著,「媽媽又不是老古板,女兒家穿好看點有什麼不好?」

  夏舒涵忍住想將手探上母親額頭的衝動,這個……真的是她認識了二十年的母親嗎?「呃,媽,你怎麼……」該怎麼含蓄委婉而不傷害母親地表達出她的疑問?

  「嗯?沒關係,試試吧!反正試試也不要錢!」母親不理會她的表情,將她往試衣間裡一推,衣服往她懷裡一塞,門一拉上,就算打發了她。

  她獨自在試衣間裡,瞪著手裡的衣服,懷疑自己被母親整了。唔,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柔軟的東西,撇開價格不說,還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件衣服!

  那就像母親說的吧,反正試試也不要錢。

  她小心翼翼地換上,深吸一口氣後打開試衣間的門,愣住——她居然看到寧冼玉?!

  他身邊仍舊是在肯德基裡看到的那兩個女孩子,她們正在選衣服,而他似乎一臉無奈地坐在一邊的凳子上等待著,目光四處遊移,正巧在她開門出來的時候看向她的方向。

  看他的樣子,倒是震驚過她!

  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傻了兩秒後一下子就起身站起來,朝她走來兩步,「你……」

  從不可置信到驚艷,他眼神的轉變叫她一下子紅了臉,心跳迅速加快,腳下也開始虛浮;居然叫他看見了她這副模樣啊!沒準備好說什麼,又不能假裝視而不見,她只能用手抓著試衣間的門穩住身形,輕輕地笑一下,「嗨,你也在這裡啊?」

  那剛毅的面孔上很快飛起一抹紅,近乎狼狽地別開眼,看著那兩個在挑衣服的少女,「是啊,我陪我表妹來逛街。」再回過頭看她的時候,神色已經正常了很多。

  「噢。」她傻傻地接了一句。

  「你呢?」他目光在她面孔上細細地梭巡著。

  「我和我媽……」啊,這才想起母親應該在外面的!「一起來的。」奇怪,母親呢?

  「小姐,」專櫃的導購小姐走過來,「您母親去洗手間了。這條裙子很漂亮啊,顏色款式都很適合您,又這麼貼身。」指著鏡子裡映出的身影,一開口就先灌了她一通迷湯。

  「是……是嗎?」她結結巴巴,唔,母親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去洗手間?而寧冼玉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出現?

  「不信你問你朋友!」導購小姐很聰明地將問題丟給了寧冼玉。

  「是很漂亮。」寧冼玉點頭。

  哎呀,真是,又快站不住了。她咬著下唇,瞪著鏡子裡的自己,的確是和平常有很大改變,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就是這個意思吧?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我……」

  「寧冼玉!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

  那邊的女孩子叫著他,似乎沒發現他和她站在一起,寧冼玉為難地看她一眼,皺了皺眉,忽然湊近她耳邊,「很美!真的!」

  她的耳根子整個被燒成了紅色。

  熱熱的氣息吹拂過後,他退開一點,伸出手指在她臉上輕輕地一抹,看她睜大眼,連忙解釋著:「有髒東西!」

  「啊?噢!」天,真是……被他弄傻過去了。

  「我過去了。」他戀戀不捨一般地看她一眼,轉身走到那邊去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朝他看過去,居然也接收到他投射過來的目光,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她眼前迸發出絢爛的火花——不,不是她想的那樣吧?手心悄悄地冒出了汗,可是,她為什麼臉紅?為什麼她在期待?為什麼她在聽到那兩個女孩是他表妹時沒有緣由地高興?

  該死的,全亂了啊!

  母親回來的時候他也和他表妹一起離開了,最終那條裙子還是沒有買成,對她而言,實在太貴。

  然而錯失一條穿來很好看的裙子,她卻在接下來的逛街過程中顯得格外興奮。

  沒理由的,就這麼高興啊。

  也許,有理由,只是她沒仔細去想吧?

  送母親上火車那天,她在樓下又看到了那個美少年,靠著宿舍門口的大樹發呆——是發呆吧?頭低垂著,似乎望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的。

  真奇怪啊,以前從來沒注意到學校有這麼好看的人,如今倒是連續幾天都看到。

  她和母親走過,意外地,又看到那男生擡頭朝她一笑。腳下差點一滑,如果上次是巧合,這次,她分明能感到那個男生就是在朝她笑。

  白晃晃的牙齒,在陽光下,竟散發出妖魅的光。

  不祥的預感更甚。

  這樣的人,還是不要關注,更不要認識的好——她的第六感向來很準。

  幫母親拎著行李,她一路送母親上了火車。母親堅持不坐臥鋪,節日後的車廂顯得擁擠不堪,好在有位置可以坐,也比較靠近洗手間,她不必擔心路上因為過道裡塞滿人導致母親去不了廁所。

  「舒涵,」在她要把行李放上架前母親拉住她,「你等一下。」母親拿過了行李,打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紙盒,「這個,是媽媽買給你的。」

  「什麼?」她疑惑地接過,那個盒子上的牌子有些眼熟。

  「長這麼大,都沒給你買過一件好衣服,」母親溫柔地笑著,「這條裙子你穿上真的很好看。暑假穿回來給媽媽看下好嗎?」

  「啊?」她打開盒子,竟然是那天在商場裡試的那條裙子,「媽,這裙子……很貴啊……」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母親賺錢也不容易啊……

  「有什麼關係。」母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夏舒涵疑惑地皺眉,不是她多心,總覺得母親這一趟來得奇奇怪怪,「媽,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我……」母親別開眼,只將行李重新整理好。

  「媽?」

  母親轉過來,只看著她,半晌,才溫柔地問道:「舒涵,你……想不想要個爸爸?」

  什麼?她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想不想要個爸爸?

  父親過世十五年,母親心如止水,一心似乎只盼她長大,而如今,卻特意趁假期千里迢迢地到學校來看她,只為問她一句,想不想要個爸爸?

  母親是有了屬意的人了嗎?

  老實說,那一刻的感覺是奇怪的。所以她沒立刻答覆母親,母親也沒追問她答案,就這麼渾渾噩噩地下車,然後回到學校。

  明天就要上課,於婷沒有回來,成筠也沒回來。肖語打工去了,晚上只有她一個人在——明明她也是可以打工的,不過寧冼玉堅持不在週末和節假日開店,真奇怪不是?

  心不在焉地翻著書,她想著母親的話,還是希望母親幸福的吧?如果那個人真如母親所說的「人品好,誠實上進,當然還要對她好」的話,她會給予祝福的吧?

  嘿,怎麼當時沒反應過來,其實母親是在暗示什麼呢?

  自己徑直笑了起來。這時電話忽地響了。

  「你好。」

  「舒涵?」略有些低沈的男孩子聲音傳來,是寧冼玉。

  「呃?是我。」小心地將聽筒離耳邊遠一點,這樣她不會感覺他的聲音正在親暱地摩挲著她的耳朵。

  「你一個人嗎?」

  「嗯,」她點頭,「有事嗎?」

  「是有事,成筠她住院了。可能暫時不能來上課了。」他在電話那邊說。

  「成筠她……」夏舒涵皺眉,為什麼事情都堆在這段時間發生?

  「明天下午你們沒課不是嗎?你到書店來找我,我們一起去看她吧。」沒等她說完他就說道。

  「好啊,可是,她怎麼會住院呢?」

  「也許是那天著了涼吧。我也是聽謝儒言說的。那就這樣吧,晚了,你早點休息。」

  又是「就這樣吧」,夏舒涵笑了笑,「嗯,好的。再見。」

  他沒道再見,逕直掛了電話。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36:37

第7章(1)

  第二天成筠果然沒來上課,好在那天她們也只是上午有兩節不是很重要的非專業課。

  下了課,夏舒涵和肖語一起回宿舍,半路遇上了謝儒言。

  「師姐!」他笑盈盈地朝她招手,似乎並沒有因為五一不愉快的旅行或者成筠的住院而影響到什麼。

  她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去看成筠了嗎?」

  相較於她的小心謹慎,謝儒言倒顯得大方多了,他微笑著,「去過了,她前天動了手術。」

  「這麼嚴重?不是受涼嗎?」

  「受涼?」謝儒言挑挑眉,嘴裡喃喃自語,「師兄真懂得安慰你啊!」

  「什麼?」他嘴裡嘰哩咕嚕說什麼?

  「沒什麼,」他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不是受涼,是急性闌尾炎,開了刀做了個小手術就沒事了。」

  「噢,」她放下心來,表情也輕鬆了一些,「我今晚和寧冼玉去看她。」

  「寧冼玉?」謝儒言露出了招牌式寧冼玉的似笑非笑,「這麼生疏的叫法,師兄聽了一定鬱悶死了。」看夏舒涵又露出迷惑的表情,他連忙收好自己喜歡自言自語的習慣,及時挽救帥哥形象,「沒什麼,師姐,你去替我問個好就可以了。」

  問個好?「你昨天不是去過了?」

  「是啊,」答得太快的下場是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聳聳肩,笑著揮手,「就這樣吧,師姐,我要出去吃飯了。」

  「再見。」她懷抱著書,看他若無其事地走過,高瘦的背影上,沒有任何不快情緒投射在上面,果真是一點事都沒有嗎?

  正想著呢,他卻突然回頭,笑笑說道:「師姐,希望你不是三心兩意的人。」

  什麼意思?她疑惑,而他卻雙手插在褲袋裡,瀟灑地走了。

  肖語沒等她已經一個人先走回宿舍了,夏舒涵思索著謝儒言的話,懷抱著書,獨自走向宿舍。

  「夏舒涵!」

  一個她記憶裡從沒出現過的溫柔男聲在後面叫著,她下意識地回頭,卻沒見一個認識的人。奇怪了,她掏掏耳朵,出現幻聽了?就要邁入宿舍門的時候,手臂被人拉住,「夏舒涵?」

  還是那個很溫柔的聲音。

  側眸,對上一雙烏黑的雙瞳。那樣的黑,是溫柔裡變幻著的妖魅,如同烏雲遮蓋了的夜幕,連星子的光芒,都沒辦法在其中閃爍自如。

  是那個,在樹下發呆的美少年。她吃了一驚,「有……有事嗎?」近看時,更加的美麗。連她這種一貫鎮定的人,聲音都結巴起來。一個男生,好看到這個地步,的確沒什麼天理吧?她在心裡嘀咕。

  他溫柔而誠懇地望著她——是俯望,因為他高她太多,按照他彎身的程度,她估計他有一八六以上;他望著她,目光裡帶點疑惑,慢慢地說:「就是你嗎?」

  「什麼?」真奇怪,怎麼感覺她今天一直在說什麼這兩個字?唔,走神了。她很快收回思緒看他。哎,真是一張好看得沒天理的臉!他竟然這麼目不轉睛地看她,由不得她想起漫畫裡的蒼白美少年啊,通常都和某三個字聯繫在一起的:神經質!他該不是……

  他自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淺藍色信封,遞給她,一語不發。

  「要我幫你轉交的?」她只能這麼猜。難道還自戀地以為給她的啊!不自覺地摸摸臉,自己也不是他會看上的那種吧?呵呵,不遺憾……因為想起了那雙看到她穿裙子是驚艷的眼,手下的皮膚有些燙了。該死的,明明不是暗戀啊!

  「你果然很容易走神。」連歎息,都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他將信封夾到她懷裡的書頁上,「給你的。我會等你的答案。」然後扭頭走掉。

  什……什麼答案?她吃驚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遠,什麼答案啊?莫名其妙的。瞥向夾在書頁裡的淺藍色信封,咦,自己先笑一下,不是情書吧?還這麼正兒八經的。

  她走上樓,回到宿舍,才將書放下,就被肖語拖去吃飯。等回來時,這才想起還有封信——也不知是不是給她的,還沒看,這才從書裡找出來,將信封先拿起來研究。

  「情書啊?」準備爬上床午睡的肖語笑嘻嘻地問她。

  她笑了笑,「可能噢!」嘖,看起來還真挺像情書的,摸起來是薄薄的一頁的樣子。動手拆開,抽出張粉紅色的信紙。

  粉紅色的信紙?呃……好俗,只能這麼說。再一看內容——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PS:做我女朋友吧!今晚八點,我等你的回復。

  沒稱謂沒結尾。這什麼啊!明明就是抄的席慕容的詩啊!她啼笑皆非,打賭那個男孩子沒追過女孩子,也或者只是和她開開玩笑。

  可是……為什麼要和她開這種玩笑?可惜,也沒辦法說服自己這是真的,畢竟太沒誠意了。

  說了兩句話不到,然後莫名其妙地丟出一封寫給誰都不知道的信,然後再等她答覆?答覆什麼?

  呃,同學,我想你的信是不是送錯人了?這應該是最好的答覆吧?何況,今晚八點?她應該還和寧冼玉在醫院吧?

  心思轉到成筠那裡,她便將信放回信封,就算送錯人,也是要還給人家。

  「舒涵,」肖語將頭埋在被子裡忽然說道,「你還記得上次成筠姑姑病了的時候嗎?」

  「記得,怎麼了?」

  「於婷說其實看到她了的,但她不在醫院,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只是於婷沒看到那個男人長什麼樣子。」

  「是嗎?」果然啊,其實她心裡也一直是這樣猜的吧?所以成筠在旅行時對謝儒言的態度就有了合理解釋。也難怪剛才謝儒言會說出那樣的話,想必,他是被成筠傷了吧?

  只是,成筠什麼也不肯說。夏舒涵歎口氣,「哎,也許於婷看錯了呢。」她躺上床,學肖語拿被子蓋住頭,「睡覺吧。」

  傍晚臨出門前,肖語對她說,「舒涵,你真是個挺沒趣的人,讀了三年大學,沒談過戀愛就算了,連課都沒逃過。」

  那一本正經的口氣,叫她忍俊不禁。也許,她真的是那種很無趣的人吧?做事按部就班,也算誠懇老實。可是,她也有時候有私心的,例如大家約好明天去看成筠的,現在,她就沒有告訴肖語自己要和寧冼玉一起去看成筠了。

  私心?說不清楚。

  走時,順手將那封信放入口袋,也許回來的時候正好可以還給那個人。

  走到書店的時候,寧冼玉正在電腦桌後不知在敲打什麼,看她進來,很快站起來,朝裡面叫道:「小明,我和舒涵出去了。書店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老大,你去吧!」龔志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這樣回答。

  寧冼玉背起了背包,走到她面前,「走吧。」

  並肩走出來,她問道:「小明今天不去上課嗎?」

  「好像不用吧?聽說那家今晚有飯局,」他停在路邊,招手,「打車過去吧!」

  「不用吧?」

  她來不及反對,就被他推進車裡,然後他跟著坐進來,「沒關係,不是很遠,起步價而已。兩個人坐公車也差不多。」

  這樣嗎?她疑惑地看他。等價錢跳到二十塊卻還沒到醫院的時候,她不由得轉頭過去,「這個起步價,是不是太高了一點啊?」

  他只好笑著看她,「從學校過來,沒有能直接到的公車,轉車太費事了。何況,你不想早點看到成筠嗎?」

  她想,所以只好說:「噢,謝謝。」

  車開到醫院大門口,他一邊打開車門一邊說道:「何必道謝,我可是打算和你平攤車費的。」說完,長腿一邁,就出去了。夏舒涵微微蹙起了眉頭,有些不快地跟著下車。

  「怎麼了?」他付了車錢才發現她有些不對。

  而夏舒涵則將一半的車錢往他手裡一送,「給你。」

  「生氣了?」他反倒笑起來,仗著身高優勢揉了揉她的頭髮,「開玩笑的而已。」

  她很嚴肅地看著他,「我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認為我和你道謝是不想付車錢。」

  「好吧,」他也正經了神色,「我並沒有這樣認為。如果那樣的玩笑讓你有任何不快,我道歉。」他一邊說一邊晃晃她塞給他的錢,然後收進錢包。

  他這樣豁達,倒叫她覺得自己小氣了。她怔怔地瞅著他,心裡有些後悔,其實也知道他沒那個意思的,但說不上為什麼,就是有些不高興,是無理取鬧吧?她咬著下唇。

  「好了,」他挑挑眉,衝她笑了笑,「別生氣了,去看成筠吧。」

  她說不出任何話,只是懊悔地看他越過她,朝醫院走去。那是她熟悉的背影,如今看著,目光裡卻多了些複雜的情緒在裡面,「對不起。」她無聲地說,然後邁步跟上他。

  瞥到醫院旁邊的小賣部,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探病的,這樣空手而去似乎不太好,她連忙追上寧冼玉。

  「寧冼玉,」她叫著他的名字,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卻因為他走路時手臂的擺動,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我們買些水果再進去吧!啊……」

  手上傳來一陣溫暖的感覺,她卻很快反應過來,只覺火辣的情緒從手一下直衝腦門,嚇得連忙甩開。

  天!居然牽到了他的手,多尷尬啊!

  他回頭,眼眸裡有光芒一閃而過,「你要是沒表現得好像碰了燙手山芋的模樣,可能我心裡會舒服點。」

  啊?她擡頭看他,剛毅的面孔上是一抹說不清楚意思的笑容,「我……我只是想給成筠買點東西。」

  「走吧。」他朝小賣部走去,越過她時,低低地說了聲,「傻瓜。」

  她仍舊凝視他的背影,頎長挺拔。可為什麼,她一直總在重複這個樣子的狀況呢——總在他身後,望著他背影,彷彿總是很遙遠的樣子,就是剛才意外地夠著了一下,也叫她自己很快地放開了。

  她追上去,跟上他的步伐,就這樣,也心安了許多。

  「舒涵!你們來了!」成筠半臥在病床上,看他們進來,驚喜地要坐起來,「嗤!」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她面目小小地扭曲了一下。

  她母親連忙扶住她,「別亂動。」

  夏舒涵也過來幫手,「你小心點,才動了手術啊。」

  「哎呀,我看到你們高興啊!」成筠笑笑倒不介意,拍了拍床邊,「來,坐這裡。」

  夏舒涵笑著將水果放到床頭,「好像很久沒見一樣,也不過才分開幾天而已。」

  成筠眨眨眼,「沒聽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然後越過她,看著寧冼玉,「帥哥,你不夠體貼,居然叫我們舒涵拎東西。」寧冼玉在旁邊一張無人住的病床上坐了下來,「你的精神看來還不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看了舒涵一眼,見她沒什麼特別反應,不由得鬆了口氣。

  「你們先坐著聊一下,我出去轉轉。」成筠的媽媽體貼地將成筠的床調節到最佳位置,然後拍了拍夏舒涵的肩膀,走了出去。

  「怎麼樣?」夏舒涵連忙問道,「沒事了吧?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要等幾天吧,畢竟在我肚皮上開了道口子啊。舒涵,我現在比你少一個器官了。」成筠半躺在床上,語氣誇張。

  夏舒涵笑出來,「反正那個器官也沒用。昨天聽到你住院了,簡直嚇了我一大跳,寧冼玉還說是你那天在山上著涼了呢。」

  「別人是這麼告訴我的。」寧冼玉淡淡地說,「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成筠是闌尾炎,我真的以為她是感冒發燒。」

  「你怎麼知道我得的是闌尾炎?」成筠奇怪了,她沒告訴過同學啊。

  「謝儒言不是昨天來看過你?」夏舒涵解釋道,然後看成筠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奇怪,這才懊悔地閉上嘴。這兩個人的關係,現在真的很尷尬吧?

  「他來看過我嗎?」成筠不自在地笑笑,「可能我睡著了吧。」

  「成筠……」

  「啊,帥哥,」成筠朝寧冼玉叫道,「你可不可以幫我買樣東西?」

  寧冼玉挑起眉,淡淡地笑,「別那麼虛偽了,成筠,你想和舒涵單獨說話我可以成全你。」他掃了夏舒涵一眼,然後站起身,「我在外面走廊等你。」

  「謝了,帥哥!」成筠望了望他的背影,帶笑地看著夏舒涵,「真是個體貼的好人不是嗎?舒涵,你可別錯過啊。」

  「啊?關我什麼事!」她左瞄右看,迴避著成筠帶點洞悉的目光,「你有事和我說嗎?」

  成筠沒再追問,只垂下眸,靜默了一會兒,「舒涵,我寫了封信,放在宿舍枕頭下面,你回去請幫我交給謝儒言。」

第7章(2)

  「為什麼?」夏舒涵還是忍不住問了。

  成筠笑了,「你知道,如果你問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儘管,這是件很荒謬,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發生的事。舒涵,你信一見鍾情嗎?」

  一見鍾情?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那個中秋的夜晚,帶點遺憾的月色,「我信不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筠,你要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忽然不那麼想聽成筠刻意隱瞞著的故事了。想起成筠那天在金頂上憂傷的目光和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好結局吧?

  「舒涵,我不曾後悔過,如果你以為那幾天的表現是因為在後悔或難過的話。」成筠微微笑著,靠在床頭,「事實是,我覺得自己二十年的生命從來沒這麼清醒過。我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在夢裡存在很久的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明明是下午陽光明媚的天氣,我卻以為自己走入了夢中,從來沒那麼失控過,我直接就走到他面前,和他打招呼。」

  「真的?」夏舒涵吃驚了,這的確不像成筠會做的事。

  成筠點頭,「是啊,等我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很丟臉,可是……後來的發展居然出乎我意料。在他的眼裡,我也看到了同樣的光芒,你能想像嗎?舒涵,那種迷夢的好像自己已經不在人間的感覺。然後……」她咬緊唇,似乎猶豫要不要再說下去,「我們什麼都沒說,兩個人傻傻地一前一後地就走出了學校。那個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我們會去哪裡,不過,我也沒想到,我們居然去了一個打死我平常我也不會去的地方。」

  「……」夏舒涵不知接什麼話好,也實在想像不到什麼地方兩個人可以去。

  「我們去了旅館。直到他拿出身份證登記房間,我們都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舒涵,別把眼睛瞪那麼大,我自己也沒想到。」成筠歎息。

  「那後來……」夏舒涵訥訥地接話,卻不敢往下問。

  「後來?」成筠瞥她一眼,「你想呢?難道,你以為我消失三天去了旅館是旅遊嗎?我和你不一樣了,舒涵。所以,我負擔不起謝儒言的感情。不巧的是,在那之前我們恰好吵了一架,他也許一直以為我在氣他才會這樣的。又怎會知道,就算是短短幾天的時間,我和他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了呢?」

  「成筠……」夏舒涵望著她,「我想,他已經知道了。」

  「是嗎?那也好。」成筠仍舊是笑著。

  「後來呢?」夏舒涵又問道。

  成筠抿唇,「他不見了。三天後的那個早上,我一覺醒來他就不見了。不過……我知道他還會再出現的,只是,不是為我。」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他那天其實在等人。但肯定不是等我,我只是他等待過程中的一個意外而已。」

  「那……」

  「別為我擔心了,舒涵,」成筠輕鬆地笑了起來,「我不後悔,人生有這麼一遭就夠了,我不敢求天長地久。唔,也許這次的闌尾炎就是個報應吧?哈哈!嗤……」

  一大笑就牽動了傷口。夏舒涵連忙穩住她,「別說了,你才開了刀。」

  成筠壓住她的手,衝她眨眼,「那你呢?舒涵,去了峨眉山一趟,你和寧冼玉還沒結果嗎?」

  「什麼?」她和寧冼玉……「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啊。」

  「舒涵,」成筠放開她,「幸福稍縱即逝,別那麼矜持,如果你覺得他值得的話。寧冼玉是個很好的男孩子,而且……」

  「什麼?」夏舒涵傻呆呆地接下話尾。

  成筠卻笑得很可惡,「想知道?自己去問他啊!明明郎有情妹有意,幹嗎死都不願意捅破那層窗戶紙?我和謝儒言製造的機會還不夠嗎?」

  「你……製造機會?什麼意思?」這次總算抓住了重點。

  「笨舒涵,」成筠笑起來,「我那時和謝儒言是那樣子的狀況了,如果不是為了給你製造機會,你以為我還要去爬那爬了七八次的峨眉山嗎?」

  「可是……他明明是說給你和謝儒言製造機會的?」

  「是嗎?」成筠搖頭,「看來我們倆都被同樣的借口騙了?算了,不研究這個,舒涵,你該好好想想了,把握機會啊!」

  把握機會?

  怎麼把握?偷偷看了看身邊坐著的人,他明明不住學校,卻堅持送她回去,不知道等下他到家是什麼時間了。

  他其實……是體貼的吧?這麼長久地相處下來,她已經很明白這一點了。仔細地回想著認識他之後發生的事,呵,從書店的第一次談話,到校門口的偶遇,校醫院的巧遇,糊里糊塗到他的書店打工,下雨天堅持送她回去,旅遊時精心安排好一切,那個黑色夜晚的曖昧,百貨公司裡驚艷的眼光,到今天,在醫院外面的走廊等了她近兩個小時也一句怨言沒有,還堅持送她回學校。

  不經意間,時間如水流淌,而兩個人,竟然也發生了這麼多事了。而這段時間,她似乎將一生要臉紅的次數都用盡了。

  有心動的吧?尤其,這麼綿密的相處,這麼綿密的溫柔體貼。

  可是,她卻猶豫著。不是欺騙自己沒有心動,而是,總覺得有那麼點點缺陷。

  他明明是很體貼的,卻從不會在書店關門時動手關門,總叫她自己動手;看她負重,也只是冷眼旁觀;下雨天,雖然是堅持送她回去,卻不會幫她撐傘;爬山時,買了東西都順手放到她手上,讓她提著;看她負擔很重的背包,提出幫忙的樣子也很勉為其難。

  帶點缺憾的體貼。

  她並不想那麼斤斤計較,可每個女孩子想要的,都是有個能呵護自己的人吧?而他……她能感覺他對她的好,卻總不那麼完美。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她疑惑地偷偷自眼眸下方打量他——眼神專注,鼻樑挺直,薄唇半抿。還是那種看起來很靠得住的感覺,可是……

  「你怎麼了?」他突然回過頭來,像是察覺她的偷看。

  「啊?」她對上他的眼,又慌忙移開眼光,「沒什麼。」

  他笑了笑,又轉頭回去看窗外。

  很快就回到了學校,他仍舊堅持要送她回宿舍。

  「你回家會很晚吧?」她問道。

  「沒關係,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很閒適地和她並肩走。

  「謝謝!」他這樣說,她不好拒絕。將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不小心帶出了東西。

  「你東西掉了。」他俯身幫她撿起來,遞給她。

  那封信!她趕快接過來,唔,被他看見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慌張,然後居然蠢兮兮地開口解釋:「一封信而已,沒什麼的。我正要拿去還。」

  「情書?」他挑眉,又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樣子。

  「嗯,不是……」她將信揣到口袋裡。

  「這麼緊張做什麼?」他有些好笑地說,「每次和你開玩笑,我都覺得挺失敗的,你太容易當真了。」

  她也笑了,「那是因為,我根本想不到你會和我開玩笑。」

  「為什麼?」他驚訝了。

  「因為……你看起來比較嚴肅,哈哈!」成功地看到他垮下臉的樣子,她忍不住笑開了。

  「老實說,」他面色嚴肅,害她笑到一半被憋住,「聽你這麼說,我挺受打擊的。」

  「呃,」她只好費力地解釋,「我只是開玩笑說說而已。」

  「是嗎?」他不信。

  「真的!」唔……早知道不說實話了。

  他卻緩緩地露出一笑,「我就說你容易當真吧。」

  「什麼?」呆住。

  他輕鬆地一聳肩,「我就說和你開玩笑你容易當真吧,果然。」

  原來……耍她啊!她瞪他的背影,嘴角卻悄悄爬上了一抹笑。

  五月時節,夏季悄悄地走入校園,路中央的花壇裡,潔白的梔子搖曳著芬芳,在這個寧夏的夜晚,靜靜地綻放。

  帶著梔子香的校園夏日夜晚,月光比水還溫柔。

  她趕上他,並肩朝宿舍走。

  他還是沒說再見,淡淡一句「就這樣吧」,然後在她的目送下消失在梧桐大道盡頭。

  「你考慮出結果了嗎?」比月色還溫柔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耳邊。

  她吃了一驚,連忙收回目光。回頭,那美少年卻和她一樣,是盯著寧冼玉走遠的方向,看他消失不見,這才回頭望著,很鬼魅地笑,「你,喜歡他是嗎?」

  「嗯?」她蹙了下眉頭。

  他冷笑,忽然朝她伸出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腰便被他霸道地環住,再一用力收攏,她被抱了個滿懷。突然間,親暱的氣息一下子填滿了口鼻。

  他頭一低,眼看就要吻到她。

  「你幹嗎?」她連忙一歪頭,躲開,用力地掙扎,逼不得已時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他果然痛得放開。

  「你發什麼神經?」她真的生氣了,臉紅通通,目光裡也是滿滿的憤怒,「我又不認識你,就因為……」她從口袋掏出信,丟給他,「就因為你莫名其妙地出現,給我這樣一封信就可以亂來嗎?」

  他穩住自己的身體,望著她的笑容仍舊是冷冷的,「我並不是給你一封信而已,我還有很多禮物要給你。」

  「我不要,如果沒有其他事,不奉陪了。」她轉身就走,心裡祈禱自己不要再遇上這個人——他精神不正常吧?哪裡有人這樣的,若不是她躲得快,初吻差點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失去了。

  「夏舒涵,」他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那首詩,是路成筠送我的第一首詩。你要看看後面她送我的嗎?」

  她成功地停下了,「原來就是你……」

  是了,也只有這樣完美的面孔,才會有被人一見鍾情的本錢吧?

  他笑得危險,「她果然告訴你了,你們關係看來還真的很好。」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臉色很差。這個漂亮的少年在玩什麼把戲?先是招惹了成筠,甚至和成筠……然後又遞出一封信,叫她再做他女朋友?

  這男生是不是因為太漂亮,所以在女生堆裡太吃得開,從沒受過挫折,才這樣有恃無恐地發出邀請?且不說成筠告訴了她那個故事,就算沒有那個故事,夏舒涵也不是一個看皮相就暈頭的人吧?

  「我只是要你做我女朋友而已。其實完全不必做這麼多動作的,不過你們女生喜歡這一套不是嗎?」他笑著,眼底眉梢卻沒有笑意。

  「你已經有成筠了不是嗎?何況,我並不認識你。」

  「那麼,從現在開始認識也不晚。我是洛辰。」

  重點不是他是誰好不好?夏舒涵無力地看著他,「對不起,我要回宿舍了。」

  「你不肯做我女朋友?」他卻攔住她不肯讓她走。

  「你為什麼要糾纏這個問題?你明明是成筠的男朋友不是嗎?何況,我也不喜歡你!也不可能喜歡你。」她眉頭簡直快打結了,也下意識地呈現自我保護的姿態,謹防他再來一次強行抱住她的行為。

  「我和路成筠是不可能的,何況,我並不需要你喜歡我,我只是要你做我女朋友!」

  這是什麼怪理論?他要她做他女朋友,卻並不是要她喜歡他?「對不起,在我觀念裡,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是不可能做你女朋友的。」

  「你會答應的。」他笑起來,無視她咬牙切齒似乎想找個鎯頭敲他頭的樣子,「你會答應的,夏舒涵,就算你喜歡寧冼玉,你還是會答應我的。」

  他……認識寧冼玉?「我為什麼會答應你?」

  「你不想……」他微笑靠近她,邪惡如鬼魅,她退後一步,「不想路成筠沒穿衣服的樣子被全學校的人看到吧?」

  什麼?!

  她瞪圓眼,看他自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中女子裸露著的背部在路燈的映照下,光滑柔美。

  再往下,她閉上眼,不敢再看。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17:37:26

第8章(1)

  沒給她任何準備時間,沒有預熱的過程,一貫風平浪靜的生活就這樣被打破。

  那個漂亮如天使的美男子,用絲毫不在乎別人看法的方式強行介入她的生命,那完美的皮相下,靈魂裡最醜惡的心靈面目就這麼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不敢想,若成筠知道自己愛上了這樣一個男子,會遭受怎樣的打擊?!用那種永不言悔的心情述說了她記憶裡完美的一見鍾情,然而,在那個人的心裡,卻輕賤到如此地步!

  裸照!天!

  夏舒涵呆呆望著手裡的照片——他很大方地拿給她,因為他的電腦裡還有更多更露骨的——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思緒,忽然變得亂七八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答應這種荒謬的要求,尤其在不知道那個人背後有什麼目的的情況下。

  為什麼那個男人要找到她呢?這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報復成筠嗎?她不敢想,拿著照片的手也微微發抖。還好現在宿舍沒人,肖語和於婷都是不過十二點不會回宿舍的。

  該怎麼辦?她順遂的人生從沒面臨這樣的風波,而且,是無風起浪。

  那個人陰幽的眼神,嘴角鬼魅般駭人的笑意,都叫她從心底裡寒起來。可是……現在誰能幫她呢?那個人也是吃定她沒膽和人說才這樣肆無忌憚的吧?畢竟,她手裡握著的,是成筠的裸照啊!

  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地將手裡的照片藏入了枕頭下,誰知腳步聲卻卻朝後面的宿舍走過去,她鬆口氣,原來不是肖語或者於婷回來了。不經心瞥到放在床頭的裙子,這才低低哀叫出來,她是個不孝的女兒,今天母親應該已經到家了吧?她竟忘記打個電話去問。

  找到IP卡,輸入卡號和密碼,還是忍不住想著剛才發生的事。她和母親是無話不談的,能不能找母親給點意見呢?只是旁敲側擊一下都好,她不會說出成筠的事的。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著電話號碼,等嘟嘟兩聲通了之後——

  「你好。」

  男人的聲音?夏舒涵愣住了。握著話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是她太混亂所以才撥錯號了嗎?

  「誰呀?」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夏舒涵心一驚,連忙壓了電話。

  天,母親昨天說的是真的了?她真的……會有一個「爸爸」?她手壓著電話,久久無法動彈,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積蓄在這一刻爆發了——被人威脅,而能給她一點安慰的母親如今也有了別人的陪伴。

  在最困難的時候,她——似乎被自己的世界遺棄了。

  「嘟——嘟嘟——」掌下的電話卻突然響起來,她嚇了一跳,母親知道是她打來的了?等了一會兒,電話斷了,她才鬆口氣,電話卻又響起來。

  「喂?」這次,只好接了。

  「舒涵?」那邊是鬆了口氣的聲音,「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還沒回宿舍呢!」

  「寧……冼玉?」聽到他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全身力氣都已經遠離了。真好啊……在全世界都遺棄她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記得她,並且,是他。

  有熱熱的東西一下子衝進了眼底。

  「是啊,」他似乎在走路,氣息有些不穩,聽來卻叫她安心,「我在爬樓梯,我快到家了。」

  「你……」音律有些不穩,她停了停,不想叫他聽出不對的感覺,再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晚安嗎?還是別的什麼?

  「嗯?怎麼了,舒涵?」

  舒涵舒涵舒涵……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她的名字的?在這個時候,居然這麼好聽啊!淚直直就落下來,然後越來越急越來越多越來越猛。

  一滴兩滴三滴,直至一片水跡。她不敢開口,怕他聽出什麼,若是別人問,她會一個字都不說的,可是對象是他,她一直覺得可以全心信賴的人……然而鼻音卻洩露了所有的秘密。

  「你怎麼了,舒涵?你在哭嗎?出了什麼事?」

  「嗚……」終於放肆地哭出了聲音。到底是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給予她的傷害多一些還是母親的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給她的衝擊大些,抑或只是因為在這寂寞的時候他還記得自己的感動?她分辨不出,只好任眼淚沖刷著眼眶。

  他不再說話了。那邊一片靜默。

  過了好久,她漸漸地平息下來。

  「寧冼玉。」她盡力穩住了自己的聲音。

  「我在。」

  很溫柔簡單的兩個字,「我在」,彷彿後面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她又紅了眼眶,「我……其實叫你覺得討厭了吧?寧冼玉,真的很謝謝你,在這個時候,能聽到你的聲音,真好,真的很好。」

  「舒涵,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

  「要說的,如果不說你怎麼知道,」她微微笑了起來,卻還是紅著眼眶,很多話,忽然就想對他說了,「我五歲的時候,爸爸因為被從吊車上砸下的鋼板砸中而過世。這麼多年來,都一直是媽媽陪著我長大的。我很幸運,除了生活裡沒有父親的陪伴,我什麼風浪也沒經歷過,一路平安地到大學。我是很安靜的人,從不和人爭什麼,這樣的性格,其實也是遺傳自我的父親。媽媽常說起她和爸爸之間的事,她告訴我,自從爸爸走了之後,她惟一的心願就是看我平安長大。而她,卻寂寞地生活。我還記得,高三那年,媽媽答應我,如果我考上了第一志願,就買個walk  man給我,然而通知書寄到之後,卻因為學費太貴只好作罷。其實,我知道很多人想給她介紹個伴的,畢竟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過日子總是辛苦的。可是她總說放不下我,我一直很內疚,覺得是自己的存在害媽媽不能尋找自己的幸福,心裡也希望她能找一個人陪伴她,幫她分擔生活的重擔。可是……想歸想,等事實真的來臨的那一天,我卻發現不能接受的那個人居然是我。你知道嗎?剛才我打電話回家,接電話的居然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有人要和我分享我的媽媽了,寧冼玉,我好難過,我接受不了,我只有一個爸爸,雖然他在我五歲那年就過世了,我想像不出我叫別人做爸爸的樣子,我……」

  「舒涵,」他在那端開口,溫柔地打斷她,「一開始誰也沒辦法一下子接受的。你也別太勉強自己,冷靜一段時間再想這件事好嗎?我想你一定知道怎麼做是最好的。」

  「我……」

  「我也遇到過同樣的事,舒涵。單親家庭的孩子不止你一個。」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的母親也是繼母,那時候,我用最激烈的手段阻止她進入我們家,但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然而現在我們一家很幸福。舒涵,不是所有人的運氣都像白雪公主那麼壞不是嗎?」

  「你……也是?」她呆呆的。

  「嗯,」他低應了一聲,「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其實是同病相憐?」

  他在和她開玩笑嗎?她咬著唇,微微笑了,「也許吧。」

  「所以,舒涵,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的。」他低聲地說,像承諾。

  她又紅了眼眶——為什麼說出這樣溫柔的話,卻從來不肯說喜歡她呢?寧冼玉,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喜歡我?

  她這樣想,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話自言自語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的,舒涵。」片刻的沈默後,他回應道。

  她怔住,「你說……」

  「想出來走走嗎?今晚的月色似乎很好。」他卻岔開話題,逕直聊起了天氣,叫她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說過「喜歡」之類的字眼。

  「是……是嗎?」

  「是啊,舒涵,我現在在你宿舍樓下。」

  她的心,怦怦地沒有規律地跳了起來。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心情,她腿腳發軟地下樓,在看到宿舍門前的那個身影時,她才懊惱地想起自己根本忘記才哭過,現在她的眼,紅得像兔子的眼睛一樣。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聲音顫抖,腳也顫抖,連心都在跟著顫抖,卻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

  他在暗處,黑眸裡的情緒叫人琢磨不透,「我打車過來的。」

  「你不是……已經到家了?」又打車啊?這人還真的很奢侈浪費。她已經走到他面前,可是她的勇氣卻只夠她平視他胸前的衣扣。

  「因為,你哭了。」

  可惡,他是存心的嗎?明明就五個字的一句話,卻又叫她想哭了,「我……哭就哭,你過來幹什麼,錢多嗎?」

  這句話明顯帶點怨氣了——氣他的不直白,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為什麼就是不願意開口說喜歡?她瞪著他的衣扣,希望能就此望穿,看入到他的心裡去。

  「舒涵,你想要個walk  man嗎?」他仍舊不願意說出來,仍舊岔開話題。

  「好啊!」她賭氣地回答。

  「那走吧,」他笑著朝操場的方向走,「現在你有一個walk  man了。」

  walk  man?他竟然是這樣理解的。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是哭好還是笑好。這個人啊,開出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想要一個會唱歌的walk  man。」她跟在他身後,「而不是一個只會陪我走路的。」

  「唔,我擔心學校的保安會以為狼來了。」他笑著回答她。

  她趕上他,「你的玩笑不好笑。」

  「那是因為你缺少幽默細胞。」他回她一句。

  這樣走著,很快到操場。他們在操場邊的主席台上坐了下來,月光流瀉鋪滿整個操場,除了不遠處的宿舍亮出的燈光,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我聽說學校的操場經常有搶劫。」夏舒涵一開口就煞風景。

  「你真懂得說應景的話。」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麼,應該說什麼才應景?」她反問他。

  他一下子沈默。過一會兒才說:「說什麼都好。你想說什麼?」

  靠得這麼近,她幾乎可以感覺他身體散發的熱力,「我……不知道。」她其實很想將被威脅的事告訴他。

  「那就看月亮?」他轉頭朝她微笑。

  對上他的目光,她心一下子急跳,「好啊!」連忙轉開目光,忽然想起什麼,嘴裡喃喃地說道:「以前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新人換舊人,就叫人家牛夫人。」

  這句台詞,應該很應景吧?

  「噗!」他一下子很沒形象地笑出來,「你為什麼突然想起大話西遊的台詞?」

  「啊?」她臉爆紅,「我只是……」神遊而已。然後卻因為想起大話西遊,而想起那段叫人傷感的愛情,再想到成筠和那個人……「為什麼不能好好喜歡一個人呢?就算不喜歡,也不該這樣利用傷害啊!」

第8章(2)

  「舒涵?」他收起了笑意,目光裡透著詢問。

  「我遇到麻煩了,寧冼玉。」因為他的一句話——「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的」,所以,她決定告訴他。而且,那個人好像還認識他不是嗎?

  是自己卑劣了吧?但有個人分擔總是好過她自己茫然無緒,不知道怎麼辦好。或者,潛意識裡,她也是有私心的?

  「是你母親的問題嗎?」

  「不是,」她搖頭,「我母親的問題你不是已經幫我解決了嗎?」

  他笑了,「我能做的只是給你一些建議而已,其實並沒有提供實質的幫助。」

  「這已經很夠了。你還記得剛才在路上從我口袋裡掉出的那封信嗎?」她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比較好,用這個做開頭,慢慢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關於成筠的部分。

  涉及到這樣的話題,就算信任如他,她也不能啟口。

  「你說有人要挾你,要你做他女朋友?」他詫異地看著她。

  「呃,」看他不敢相信的目光,老實說,她心裡有點受傷,可是又不好說,只好費力地解釋:「我知道聽起來是不怎麼像真的,可是……」

  「舒涵,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他打斷她結結巴巴的話,「你別想歪了。」

  「噢。」那就好,她鬆口氣。嗯,

  「他用來要挾你的東西逼得你一定要就範?」他沒問那個人到底拿什麼逼她,大概是看出她不願意說吧。

  她不知怎麼說好,「反正……是很嚴重的事。」

  「那個人……應該很喜歡你吧?」他忽然問。

  「喜歡?」夏舒涵瞪大眼,「自然不可能,我們才見過幾次,而且……哎呀,我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可以肯定他是有其他目的的,可是我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他打主意的地方。」

  「這樣……」他也覺得奇怪了,「你肯定你真的不認識他?」

  「第一次就是在宿舍樓前看到他,那麼漂亮的人,如果以前見過,應該不會沒有印象吧?」

  「漂亮?」他喃喃自語,眉頭蹙起來,「我正巧也認識一個很漂亮的人。」會是他嗎?但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他不是已經……難道?他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是嗎?」看他忽然凝重的神色,她連忙說道:「那個人,的確也認識你。」

  「他叫什麼名字?」寧冼玉轉頭看她。

  「呃……」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我、我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不知道想什麼去了,所以就沒有記住那個人的名字。

  「是不是……叫洛辰?」他推測著。

  夏舒涵睜大眼,「你、你真的認識他?」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是,他是我表弟。」他丟出更驚人的消息。

  「你、你表弟?」

  寧冼玉望著她,歎口氣,「所以,舒涵,這件事其實完全和你無關的,交給我來解決吧。」

  「為什麼?」和她無關的話,那個人為什麼要找到她?

  「因為,他真正要找的人,應該是我。」寧冼玉不給她發問的機會,站了起來,「很晚了,明天還要上課,我送你回宿舍吧。」夏舒涵被動地站起來,一路跟著他走回宿舍。

  「你先上去。」這次,他沒有先離開,反而這樣對她說。

  「那你呢?」夏舒涵問道。

  寧冼玉微笑著,「我等下打車回去,你先上去吧,這樣我放心一點。」

  他是擔心……那個叫洛辰的這會兒又出現吧?夏舒涵望他一眼,「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他朝她揮手。

  她轉身,很快上了樓。

  這次,兩個人易位。留他深深凝望著她的背影。

  一直到成筠返校上課,洛辰都沒出現在她眼前——因為她不曾有落單的機會。

  上下課和去飯堂吃飯,她都堅持和肖語一起;晚上去書店,寧冼玉又全程陪同,五點五十,他準時在她宿舍樓下等她,等到書店關門,又送她回宿舍。

  「舒涵,寧冼玉是你男朋友吧?」某天,看到好幾次寧冼玉和她一起進出學校的肖語終於疑惑地問。

  「不是!」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你們怎麼天天在一起?」雖然她沒看到過什麼親密動作,可是如果普通朋友這樣,又太誇張了吧。

  「嗯,他是書店的老闆啊。」她只能這麼去解釋。

  「哎……我那個水吧的老闆都不會天天送我回宿舍,我下班每次都接近十二點,比你還晚啊!」肖語擠眉弄眼地慘叫,然後一臉曖昧笑容地靠近她,「老實說,舒涵,寧冼玉這個人不錯噢,長得雖然不是最帥那種,可是看起來很賞心悅目,而且人又很可靠,在他們系裡口碑也好。我聽說他們系裡好幾個女生在追他,你如果不趕快來個近水樓台,小心錯過機會啊!」

  機會?機會都沒有給過她啊。

  他們在一起,從來就沒有談到過感情的話題。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呆在書店裡,因為最近書店的生意好了起來,所以他們沒有什麼機會交談很多。晚上回來的路上,也只是享受那片刻的時光,和著梔子的清香與皎潔的月光,就算不說話,也是很溫柔的感覺。

  她想,她會一輩子記住這段時日的。

  有一個自己默默注視了兩年,而今又悄悄喜歡上的人陪伴,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月光明媚的夜晚。

  後來,成筠終於出院回校上課了。

  又是無風無浪的一個星期過去。那一天,下了課在宿舍裡看書,生活委員到她們宿舍丟給她一封信,「夏舒涵,你的。」

  「謝謝!」字跡是她不熟悉的。再仔細看了下地址,是市內信件,沒有落款。翻到背面,赫然寫著「內有照片,請勿折疊」的字樣。

  不會吧?她心頭泛起不好的預感,迅速看了眼正坐在床頭看書的成筠,趁她沒注意,夏舒涵拿著信走出宿舍,到廁所後才小心地拆開。

  果不出她所料!那個人還是執意糾纏她。

  上次那張照片在成筠回校前她就撕了,而洛辰,又寄了張一模一樣的照片過來。照片背後,是一句話——

  「我想你還沒忘記我們的約定吧?」

  什麼約定!是他單方面的威脅吧?夏舒涵捏緊那張照片,終於忍不住氣憤地撕掉,然後衝進廁所裡。

  下午去書店,她沒告訴寧冼玉。

  第二天,她又撕了一張同樣的。

  第三天,她收到了一張不一樣的,那照片,又逐漸向正面過渡的傾向。雖然內容不同了,但下場還是一樣。

  第四天、第五天……一直過了一周,一天一張。

  夏舒涵頭腦裡的弦,越拉越緊。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已經被逼到臨界點,而顯然,對方也是。

  那一天的下午,她下樓,意外沒有看見寧冼玉,換作小明在樓下等她。

  「師兄家裡有事來不了,派我來接你,師姐!」龔志明這樣解釋。

  「那書店現在怎麼辦?」

  「放心,我有個同學在幫忙看著。」龔志明示意她不要擔心。等到了書店,果然有個男生在那裡等著。

  「師姐,」夏舒涵才坐下,龔志明就說道,「我和我同學都還沒吃飯,雖然老大吩咐說一定要全程陪伴你,不過我們吃飯十分鐘就回來可以嗎?」

  啊?她連忙點頭,寧冼玉到底怎麼和小明說的,搞得她好像現在成了電視劇裡警方的汙點證人一樣,需要二十四小時保護。

  「你們去吧,沒關係的。」

  「那好,」小明寫了號碼在紙上,「這是我同學的手機,你如果有事就打電話給我們啊!」書店裡寧冼玉特地裝了電話,所以打電話也不是太困難。

  「好的。」

  等小明和他同學離開後,書店一下子就安靜冷清了下來。暫時沒有客人進來,夏舒涵百無聊賴,就在電腦上打掃雷遊戲。

  夕陽投射進來,照射在書架上,拉出陰影覆蓋在地面上。

  一道陰暗拉長的人影,先主人一步,無聲地步入了書店。

  夏舒涵一猶豫,點開一個,「砰」的一聲,踩中地雷。

  「唔……又死了。」正抱怨著,好像感受到什麼,一擡頭,如遭雷擊。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3 23:14:56

第8章(1)

  沒給她任何準備時間,沒有預熱的過程,一貫風平浪靜的生活就這樣被打破。

  那個漂亮如天使的美男子,用絲毫不在乎別人看法的方式強行介入她的生命,那完美的皮相下,靈魂裡最醜惡的心靈面目就這麼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不敢想,若成筠知道自己愛上了這樣一個男子,會遭受怎樣的打擊?!用那種永不言悔的心情述說了她記憶裡完美的一見鍾情,然而,在那個人的心裡,卻輕賤到如此地步!

  裸照!天!

  夏舒涵呆呆望著手裡的照片——他很大方地拿給她,因為他的電腦裡還有更多更露骨的——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思緒,忽然變得亂七八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答應這種荒謬的要求,尤其在不知道那個人背後有什麼目的的情況下。

  為什麼那個男人要找到她呢?這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報復成筠嗎?她不敢想,拿著照片的手也微微發抖。還好現在宿舍沒人,肖語和於婷都是不過十二點不會回宿舍的。

  該怎麼辦?她順遂的人生從沒面臨這樣的風波,而且,是無風起浪。

  那個人陰幽的眼神,嘴角鬼魅般駭人的笑意,都叫她從心底裡寒起來。可是……現在誰能幫她呢?那個人也是吃定她沒膽和人說才這樣肆無忌憚的吧?畢竟,她手裡握著的,是成筠的裸照啊!

  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地將手裡的照片藏入了枕頭下,誰知腳步聲卻卻朝後面的宿舍走過去,她鬆口氣,原來不是肖語或者於婷回來了。不經心瞥到放在床頭的裙子,這才低低哀叫出來,她是個不孝的女兒,今天母親應該已經到家了吧?她竟忘記打個電話去問。

  找到IP卡,輸入卡號和密碼,還是忍不住想著剛才發生的事。她和母親是無話不談的,能不能找母親給點意見呢?只是旁敲側擊一下都好,她不會說出成筠的事的。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著電話號碼,等嘟嘟兩聲通了之後——

  「你好。」

  男人的聲音?夏舒涵愣住了。握著話筒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是她太混亂所以才撥錯號了嗎?

  「誰呀?」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夏舒涵心一驚,連忙壓了電話。

  天,母親昨天說的是真的了?她真的……會有一個「爸爸」?她手壓著電話,久久無法動彈,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積蓄在這一刻爆發了——被人威脅,而能給她一點安慰的母親如今也有了別人的陪伴。

  在最困難的時候,她——似乎被自己的世界遺棄了。

  「嘟——嘟嘟——」掌下的電話卻突然響起來,她嚇了一跳,母親知道是她打來的了?等了一會兒,電話斷了,她才鬆口氣,電話卻又響起來。

  「喂?」這次,只好接了。

  「舒涵?」那邊是鬆了口氣的聲音,「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還沒回宿舍呢!」

  「寧……冼玉?」聽到他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全身力氣都已經遠離了。真好啊……在全世界都遺棄她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記得她,並且,是他。

  有熱熱的東西一下子衝進了眼底。

  「是啊,」他似乎在走路,氣息有些不穩,聽來卻叫她安心,「我在爬樓梯,我快到家了。」

  「你……」音律有些不穩,她停了停,不想叫他聽出不對的感覺,再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晚安嗎?還是別的什麼?

  「嗯?怎麼了,舒涵?」

  舒涵舒涵舒涵……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直呼她的名字的?在這個時候,居然這麼好聽啊!淚直直就落下來,然後越來越急越來越多越來越猛。

  一滴兩滴三滴,直至一片水跡。她不敢開口,怕他聽出什麼,若是別人問,她會一個字都不說的,可是對象是他,她一直覺得可以全心信賴的人……然而鼻音卻洩露了所有的秘密。

  「你怎麼了,舒涵?你在哭嗎?出了什麼事?」

  「嗚……」終於放肆地哭出了聲音。到底是莫名其妙出現的人給予她的傷害多一些還是母親的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給她的衝擊大些,抑或只是因為在這寂寞的時候他還記得自己的感動?她分辨不出,只好任眼淚沖刷著眼眶。

  他不再說話了。那邊一片靜默。

  過了好久,她漸漸地平息下來。

  「寧冼玉。」她盡力穩住了自己的聲音。

  「我在。」

  很溫柔簡單的兩個字,「我在」,彷彿後面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她又紅了眼眶,「我……其實叫你覺得討厭了吧?寧冼玉,真的很謝謝你,在這個時候,能聽到你的聲音,真好,真的很好。」

  「舒涵,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

  「要說的,如果不說你怎麼知道,」她微微笑了起來,卻還是紅著眼眶,很多話,忽然就想對他說了,「我五歲的時候,爸爸因為被從吊車上砸下的鋼板砸中而過世。這麼多年來,都一直是媽媽陪著我長大的。我很幸運,除了生活裡沒有父親的陪伴,我什麼風浪也沒經歷過,一路平安地到大學。我是很安靜的人,從不和人爭什麼,這樣的性格,其實也是遺傳自我的父親。媽媽常說起她和爸爸之間的事,她告訴我,自從爸爸走了之後,她惟一的心願就是看我平安長大。而她,卻寂寞地生活。我還記得,高三那年,媽媽答應我,如果我考上了第一志願,就買個walk  man給我,然而通知書寄到之後,卻因為學費太貴只好作罷。其實,我知道很多人想給她介紹個伴的,畢竟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過日子總是辛苦的。可是她總說放不下我,我一直很內疚,覺得是自己的存在害媽媽不能尋找自己的幸福,心裡也希望她能找一個人陪伴她,幫她分擔生活的重擔。可是……想歸想,等事實真的來臨的那一天,我卻發現不能接受的那個人居然是我。你知道嗎?剛才我打電話回家,接電話的居然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有人要和我分享我的媽媽了,寧冼玉,我好難過,我接受不了,我只有一個爸爸,雖然他在我五歲那年就過世了,我想像不出我叫別人做爸爸的樣子,我……」

  「舒涵,」他在那端開口,溫柔地打斷她,「一開始誰也沒辦法一下子接受的。你也別太勉強自己,冷靜一段時間再想這件事好嗎?我想你一定知道怎麼做是最好的。」

  「我……」

  「我也遇到過同樣的事,舒涵。單親家庭的孩子不止你一個。」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的母親也是繼母,那時候,我用最激烈的手段阻止她進入我們家,但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然而現在我們一家很幸福。舒涵,不是所有人的運氣都像白雪公主那麼壞不是嗎?」

  「你……也是?」她呆呆的。

  「嗯,」他低應了一聲,「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其實是同病相憐?」

  他在和她開玩笑嗎?她咬著唇,微微笑了,「也許吧。」

  「所以,舒涵,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的。」他低聲地說,像承諾。

  她又紅了眼眶——為什麼說出這樣溫柔的話,卻從來不肯說喜歡她呢?寧冼玉,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喜歡我?

  她這樣想,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話自言自語說了出來。

  「我喜歡你的,舒涵。」片刻的沈默後,他回應道。

  她怔住,「你說……」

  「想出來走走嗎?今晚的月色似乎很好。」他卻岔開話題,逕直聊起了天氣,叫她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說過「喜歡」之類的字眼。

  「是……是嗎?」

  「是啊,舒涵,我現在在你宿舍樓下。」

  她的心,怦怦地沒有規律地跳了起來。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心情,她腿腳發軟地下樓,在看到宿舍門前的那個身影時,她才懊惱地想起自己根本忘記才哭過,現在她的眼,紅得像兔子的眼睛一樣。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聲音顫抖,腳也顫抖,連心都在跟著顫抖,卻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

  他在暗處,黑眸裡的情緒叫人琢磨不透,「我打車過來的。」

  「你不是……已經到家了?」又打車啊?這人還真的很奢侈浪費。她已經走到他面前,可是她的勇氣卻只夠她平視他胸前的衣扣。

  「因為,你哭了。」

  可惡,他是存心的嗎?明明就五個字的一句話,卻又叫她想哭了,「我……哭就哭,你過來幹什麼,錢多嗎?」

  這句話明顯帶點怨氣了——氣他的不直白,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為什麼就是不願意開口說喜歡?她瞪著他的衣扣,希望能就此望穿,看入到他的心裡去。

  「舒涵,你想要個walk  man嗎?」他仍舊不願意說出來,仍舊岔開話題。

  「好啊!」她賭氣地回答。

  「那走吧,」他笑著朝操場的方向走,「現在你有一個walk  man了。」

  walk  man?他竟然是這樣理解的。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是哭好還是笑好。這個人啊,開出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想要一個會唱歌的walk  man。」她跟在他身後,「而不是一個只會陪我走路的。」

  「唔,我擔心學校的保安會以為狼來了。」他笑著回答她。

  她趕上他,「你的玩笑不好笑。」

  「那是因為你缺少幽默細胞。」他回她一句。

  這樣走著,很快到操場。他們在操場邊的主席台上坐了下來,月光流瀉鋪滿整個操場,除了不遠處的宿舍亮出的燈光,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我聽說學校的操場經常有搶劫。」夏舒涵一開口就煞風景。

  「你真懂得說應景的話。」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麼,應該說什麼才應景?」她反問他。

  他一下子沈默。過一會兒才說:「說什麼都好。你想說什麼?」

  靠得這麼近,她幾乎可以感覺他身體散發的熱力,「我……不知道。」她其實很想將被威脅的事告訴他。

  「那就看月亮?」他轉頭朝她微笑。

  對上他的目光,她心一下子急跳,「好啊!」連忙轉開目光,忽然想起什麼,嘴裡喃喃地說道:「以前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新人換舊人,就叫人家牛夫人。」

  這句台詞,應該很應景吧?

  「噗!」他一下子很沒形象地笑出來,「你為什麼突然想起大話西遊的台詞?」

  「啊?」她臉爆紅,「我只是……」神遊而已。然後卻因為想起大話西遊,而想起那段叫人傷感的愛情,再想到成筠和那個人……「為什麼不能好好喜歡一個人呢?就算不喜歡,也不該這樣利用傷害啊!」

第8章(2)

  「舒涵?」他收起了笑意,目光裡透著詢問。

  「我遇到麻煩了,寧冼玉。」因為他的一句話——「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的」,所以,她決定告訴他。而且,那個人好像還認識他不是嗎?

  是自己卑劣了吧?但有個人分擔總是好過她自己茫然無緒,不知道怎麼辦好。或者,潛意識裡,她也是有私心的?

  「是你母親的問題嗎?」

  「不是,」她搖頭,「我母親的問題你不是已經幫我解決了嗎?」

  他笑了,「我能做的只是給你一些建議而已,其實並沒有提供實質的幫助。」

  「這已經很夠了。你還記得剛才在路上從我口袋裡掉出的那封信嗎?」她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比較好,用這個做開頭,慢慢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關於成筠的部分。

  涉及到這樣的話題,就算信任如他,她也不能啟口。

  「你說有人要挾你,要你做他女朋友?」他詫異地看著她。

  「呃,」看他不敢相信的目光,老實說,她心裡有點受傷,可是又不好說,只好費力地解釋:「我知道聽起來是不怎麼像真的,可是……」

  「舒涵,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他打斷她結結巴巴的話,「你別想歪了。」

  「噢。」那就好,她鬆口氣。嗯,

  「他用來要挾你的東西逼得你一定要就範?」他沒問那個人到底拿什麼逼她,大概是看出她不願意說吧。

  她不知怎麼說好,「反正……是很嚴重的事。」

  「那個人……應該很喜歡你吧?」他忽然問。

  「喜歡?」夏舒涵瞪大眼,「自然不可能,我們才見過幾次,而且……哎呀,我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可以肯定他是有其他目的的,可是我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他打主意的地方。」

  「這樣……」他也覺得奇怪了,「你肯定你真的不認識他?」

  「第一次就是在宿舍樓前看到他,那麼漂亮的人,如果以前見過,應該不會沒有印象吧?」

  「漂亮?」他喃喃自語,眉頭蹙起來,「我正巧也認識一個很漂亮的人。」會是他嗎?但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他不是已經……難道?他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

  「是嗎?」看他忽然凝重的神色,她連忙說道:「那個人,的確也認識你。」

  「他叫什麼名字?」寧冼玉轉頭看她。

  「呃……」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我、我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不知道想什麼去了,所以就沒有記住那個人的名字。

  「是不是……叫洛辰?」他推測著。

  夏舒涵睜大眼,「你、你真的認識他?」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是,他是我表弟。」他丟出更驚人的消息。

  「你、你表弟?」

  寧冼玉望著她,歎口氣,「所以,舒涵,這件事其實完全和你無關的,交給我來解決吧。」

  「為什麼?」和她無關的話,那個人為什麼要找到她?

  「因為,他真正要找的人,應該是我。」寧冼玉不給她發問的機會,站了起來,「很晚了,明天還要上課,我送你回宿舍吧。」夏舒涵被動地站起來,一路跟著他走回宿舍。

  「你先上去。」這次,他沒有先離開,反而這樣對她說。

  「那你呢?」夏舒涵問道。

  寧冼玉微笑著,「我等下打車回去,你先上去吧,這樣我放心一點。」

  他是擔心……那個叫洛辰的這會兒又出現吧?夏舒涵望他一眼,「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他朝她揮手。

  她轉身,很快上了樓。

  這次,兩個人易位。留他深深凝望著她的背影。

  一直到成筠返校上課,洛辰都沒出現在她眼前——因為她不曾有落單的機會。

  上下課和去飯堂吃飯,她都堅持和肖語一起;晚上去書店,寧冼玉又全程陪同,五點五十,他準時在她宿舍樓下等她,等到書店關門,又送她回宿舍。

  「舒涵,寧冼玉是你男朋友吧?」某天,看到好幾次寧冼玉和她一起進出學校的肖語終於疑惑地問。

  「不是!」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你們怎麼天天在一起?」雖然她沒看到過什麼親密動作,可是如果普通朋友這樣,又太誇張了吧。

  「嗯,他是書店的老闆啊。」她只能這麼去解釋。

  「哎……我那個水吧的老闆都不會天天送我回宿舍,我下班每次都接近十二點,比你還晚啊!」肖語擠眉弄眼地慘叫,然後一臉曖昧笑容地靠近她,「老實說,舒涵,寧冼玉這個人不錯噢,長得雖然不是最帥那種,可是看起來很賞心悅目,而且人又很可靠,在他們系裡口碑也好。我聽說他們系裡好幾個女生在追他,你如果不趕快來個近水樓台,小心錯過機會啊!」

  機會?機會都沒有給過她啊。

  他們在一起,從來就沒有談到過感情的話題。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呆在書店裡,因為最近書店的生意好了起來,所以他們沒有什麼機會交談很多。晚上回來的路上,也只是享受那片刻的時光,和著梔子的清香與皎潔的月光,就算不說話,也是很溫柔的感覺。

  她想,她會一輩子記住這段時日的。

  有一個自己默默注視了兩年,而今又悄悄喜歡上的人陪伴,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月光明媚的夜晚。

  後來,成筠終於出院回校上課了。

  又是無風無浪的一個星期過去。那一天,下了課在宿舍裡看書,生活委員到她們宿舍丟給她一封信,「夏舒涵,你的。」

  「謝謝!」字跡是她不熟悉的。再仔細看了下地址,是市內信件,沒有落款。翻到背面,赫然寫著「內有照片,請勿折疊」的字樣。

  不會吧?她心頭泛起不好的預感,迅速看了眼正坐在床頭看書的成筠,趁她沒注意,夏舒涵拿著信走出宿舍,到廁所後才小心地拆開。

  果不出她所料!那個人還是執意糾纏她。

  上次那張照片在成筠回校前她就撕了,而洛辰,又寄了張一模一樣的照片過來。照片背後,是一句話——

  「我想你還沒忘記我們的約定吧?」

  什麼約定!是他單方面的威脅吧?夏舒涵捏緊那張照片,終於忍不住氣憤地撕掉,然後衝進廁所裡。

  下午去書店,她沒告訴寧冼玉。

  第二天,她又撕了一張同樣的。

  第三天,她收到了一張不一樣的,那照片,又逐漸向正面過渡的傾向。雖然內容不同了,但下場還是一樣。

  第四天、第五天……一直過了一周,一天一張。

  夏舒涵頭腦裡的弦,越拉越緊。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已經被逼到臨界點,而顯然,對方也是。

  那一天的下午,她下樓,意外沒有看見寧冼玉,換作小明在樓下等她。

  「師兄家裡有事來不了,派我來接你,師姐!」龔志明這樣解釋。

  「那書店現在怎麼辦?」

  「放心,我有個同學在幫忙看著。」龔志明示意她不要擔心。等到了書店,果然有個男生在那裡等著。

  「師姐,」夏舒涵才坐下,龔志明就說道,「我和我同學都還沒吃飯,雖然老大吩咐說一定要全程陪伴你,不過我們吃飯十分鐘就回來可以嗎?」

  啊?她連忙點頭,寧冼玉到底怎麼和小明說的,搞得她好像現在成了電視劇裡警方的汙點證人一樣,需要二十四小時保護。

  「你們去吧,沒關係的。」

  「那好,」小明寫了號碼在紙上,「這是我同學的手機,你如果有事就打電話給我們啊!」書店裡寧冼玉特地裝了電話,所以打電話也不是太困難。

  「好的。」

  等小明和他同學離開後,書店一下子就安靜冷清了下來。暫時沒有客人進來,夏舒涵百無聊賴,就在電腦上打掃雷遊戲。

  夕陽投射進來,照射在書架上,拉出陰影覆蓋在地面上。

  一道陰暗拉長的人影,先主人一步,無聲地步入了書店。

  夏舒涵一猶豫,點開一個,「砰」的一聲,踩中地雷。

  「唔……又死了。」正抱怨著,好像感受到什麼,一擡頭,如遭雷擊。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4 22:37:36

第9章(1)

  「你說什麼?不見了?」接到小明打來的電話,寧冼玉風度盡毀地大喊。

  他火速地打車自家裡往學校趕,短短的二十分鐘,舒涵會發生什麼事呢?今天真的不應該回家的,他早該知道洛辰不會輕易放棄的,那個人,從小就執著得過分。

  到初中畢業,甚至還因為精神上的過分偏執,而去看了心理醫生。

  姨媽刻意將他弄到了四川以外的學校,就是因為不想他們表兄弟呆在同一個城市,畢竟高中那次的意外夠所有人驚心了。

  寧冼玉靠著車門,揉了揉眉心,他和洛辰的恩怨,恐怕要從小說起了——他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表兄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從小被比到大。

  被人比較的滋味,其實是很不好受的。

  洛辰從小就漂亮聰明,對誰都是笑嘻嘻的,嘴也甜,很招大人喜歡;反觀他,就像個悶葫蘆一樣,老是喜歡一個人拿籃球到附近的操場上去玩。可是,大概是因為家庭原因吧,他家自他記事起,就是很有錢的,而姨丈卻只是普通的小工人,所以不管洛辰如何的可愛招人喜歡,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他總得到更多的注意。

  不光是來家裡的客人,就是洛辰的父母,也似乎更喜歡他一些。

  他知道洛辰骨子裡是很不服氣的,所以背後也下了很多苦功去努力——小學開始,他們讀同一個班,洛辰的成績最好,但班長卻是他;洛辰長得最漂亮,但每次排練節目,站在最前面最引人注目的位置的人,還是他。

  上到初中,他們還是在同一個班,情況也還是這樣持續著。而他更因為籃球打得好,連帶的,連原本喜歡洛辰的女生都轉移注意力到他身上。他知道洛辰雖然表面不說,但心裡卻是有些恨他的,一個明明什麼都不如自己的人,卻不管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得到更多的關注,誰能夠想得開?

  這個時候,姨丈卻過世了。原本姨媽家不富裕的狀況,因此雪上加霜。

  母親自然是不介意資助的,反正家裡也拿得出手;只是他們沒想到,這樣子,叫原本很壓抑的洛辰變了,從原先簡單的不服氣到後來咬牙切齒的恨——恨自己投錯胎,恨自己沒用,恨命運不公,恨……寧冼玉。

  恨這個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表兄弟,明明自己樣樣都比他強,可是從來得不到比他多的注意,就算被表揚,都像是他的附屬品。

  而如今,他還不得不接受他們家的經濟援助。

  他徹底處在劣勢,就算拼盡全身力氣,他還是沒法贏過寧冼玉。

  大概是抱著這樣的心思,所以上到高中後,洛辰不再努力學習了。成績一落千丈,他更是自暴自棄,抽煙喝酒打架和校外的不良少年天天鬼混,而寧冼玉卻越來越出色。

  高三那年,發生了一件叫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洛辰愛上了一個女孩,並不特別漂亮,卻溫柔而可愛,出乎所有人意料,他轉性了。

  不再和人鬼混,也不逃課,很老實努力地學習。為了將之前拉下的課程補回來,他甚至不惜去問原本自己連話都不願意說的寧冼玉。

  姨媽很欣慰他的轉變,特別拜託寧冼玉好好幫助。正巧那時母親為他找了個特級高中老師補課,所以他們開始一起上家教課,而那個女孩子也加入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變化。

  那個女孩子喜歡上了寧冼玉。

  「洛辰……我喜歡的是寧冼玉,我一直只是把你當好朋友。」

  那一個週末,寧冼玉去得晚一些,在門外聽到女孩子這樣說。而洛辰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好朋友?!好朋友!我們只是好朋友?那你為什麼要叫我努力學習和你考一個學校,為什麼接受我的花?為什麼要讓我吻你?為什麼?」

  「我……」那女孩子面色也蒼白起來,「我那時候沒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可是現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知道你喜歡的其實是寧冼玉而不是我了?」洛辰咬牙的樣子如同魔鬼要吃人的前兆,「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喜歡的都是他?他有什麼好?就只因為他們家有錢嗎?」

  女孩子沈默著。

  「你說啊?」洛辰逼近,手捉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你說啊?你為什麼變心?你不知道為了你已經開始努力改變自己了嗎?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我最有希望的時候來告訴我這個?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從小明明就比寧冼玉強,可是你們所有人都只喜歡他,連多看我一眼的力氣都省了?有錢真的就這麼好?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贏他我用了多少努力?可是連爸爸都捨棄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口裡的話轉為喃喃自語,眼神也越來越狂亂,彷彿無意識地將手環上了女孩子細白的頸項,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收緊……

  「洛辰……」透不過氣的臉顯得蒼白,吐出的話也開始斷斷續續。

  看到情況不對的寧冼玉連忙推開門,一把扯開洛辰的手,「你住手,洛辰,她快斷氣了!」

  乍然獲得新鮮空氣的女孩子一下子站立不穩,抓了寧冼玉的胳臂,虛弱地靠在他身上,嚶嚶地哭起來,「寧冼玉……」差點就死掉了,洛辰好可怕。

  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一樣,洛辰跌坐在地上,口裡仍舊是喃喃自語地重複著三個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一直重複著,好像也在很用力地想著。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想不通啊,到底為什麼?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什麼?他頭腦發漲,眼前發黑,只能用力地揪住自己的頭髮,如蝦米一般地蜷縮在地上,口裡還在問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直到老師趕來,寧冼玉和那個女孩都只是呆呆看著。

  就這樣,洛辰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可是他迅速清醒了過來,似乎也和正常人一樣,沒有任何不妥。所以很快因為高考臨近,姨媽還是將他接了出來。

  他變得沈默,也迅速蒼白起來。

  填志願時,原本洛辰是和他報同一所學校的,可是姨媽卻偷偷改了洛辰的志願。到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洛辰臉色異常難看,卻什麼都沒問沒說。

  大學開學前,那個女孩子卻忽然死了——夜晚兩點的時間,她死於車禍。誰也不知道,她半夜兩點在外面做什麼,但是回來的路上卻出了意外。

  出殯那天,正好是大學開學。洛辰連去望一眼都沒有,直接踏上了北去的火車。然後三年沒回家,倒是姨媽的大部分收入捐給了鐵路局。

  而如今,他忽然回來,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書店到了,小明正在店裡等他。

  「人呢?怎麼不見的?」電話裡也說得不清楚,寧冼玉一見到他就連忙問道。

  龔志明苦著臉,「我也不知道啊,我和同學去吃了飯,回來就不見師姐了。」

  「我不是說……」寧冼玉煩躁地一抓頭髮,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他應該想的是怎麼找到舒涵。沒有任何線索,他一個人顯然是不行的。

  拿出了電話,他打給謝儒言。

  路成筠打了車,一路跟著前面綠色的出租車。

  是舒涵和……他吧?奇怪的是,那兩個人為什麼會走在一起?明明不曾有交集的。而且,她咬了咬下唇,他還攬著舒涵的腰。

  發生了什麼事?刺痛的感覺爬上心頭時,她也有疑問。於是,看他們上了車,她也趕快攔了車跟上去。

  十分鐘了,她還是不知道車子開去哪裡,只能叮囑司機跟好。

  「小妹,你幹嗎跟前面那個車?那個車上的人和你什麼關係?還是你是便衣警察在辦案?也不像啊,你看起來那麼小,是不是男朋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路成筠只能朝天翻個白眼,想不到遇到這麼聒噪的司機,從她上車叫他跟上前面那輛車的時候他就流露一臉的興奮,然後一個人自編自導也能想出那麼多故事情節。

  不過……那個車上的人,到底算不算她男朋友呢?

  她苦笑了下,也許,對她而言是驚心動魄的愛情,對他,只是一段露水姻緣吧?

  滿是書卷氣的秀麗面孔上添上一抹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感傷,最叫她不好受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

  那時,她就覺得他是在等人的,而如今親眼所見,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其實他一直等待的,是舒涵?

  這真的比他直接消失在她的生命裡還要叫她難受啊!

  手機滴滴地響起來,她拿出來看,是謝儒言打來的。還有什麼事呢?她出院後就沒和他再有交集了,如今更是心灰意懶,現在這個時刻,她更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放任手機去響,她接也不接。看前面的車拐彎,在一所學校門口停了下來——她知道,那是一所省級重點高中。

  奇怪了,為什麼來這裡?

  她示意司機將車停在路的對面,看那兩個人下車,舒涵咬牙站在一邊,而他給了錢,伸手似乎欲攬住她的肩膀,舒涵拍開他的手,他似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了句什麼,兩個人朝學校裡進去。

  不會看錯的!成筠一閉目靠在靠背上,那樣子的姿態,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想哭……不知道為什麼,卻哭不出來。並非是背叛的感覺,畢竟他從來不算她的男人,而舒涵應該也不知道他是誰吧?只是一種很心灰的痛,只叫她全身力氣盡失。

  「小妹,你要不要下車?」司機看她神色有點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成筠拿了錢丟過去,「不用找了。」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不管怎樣,她還是想跟過去看看——這樣子,很像一個跟蹤丈夫的神經質女人吧?

  電話再度響了起來。她看了看,這次換了寧冼玉的手機。

  這兩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喂!」她一邊跟著前面的兩個人,一邊沒好氣地接了電話。

  「成筠,你看到舒涵沒?」寧冼玉口氣焦急,連虛偽的客套都沒有,直奔主題。

  成筠一愣,「你現在……找舒涵?」她看了看前面走著的兩人,心底歎氣,她一直以為舒涵是喜歡寧冼玉的,可是現在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又是什麼意思呢?

  「是,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我……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去書店了嗎?」成筠回答道,還是不要給寧冼玉知道吧?她已經為了那個人傷害了謝儒言,難道還要舒涵為了那個人傷害寧冼玉嗎?

  「這樣,那你如果看到她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該死的,他和謝儒言還有小明已經跑遍了整個校園,去了舒涵平常會去的地方,還是沒見人影。

  「嗯,好的。」真不知道寧冼玉為什麼找她找得那麼急,「你幹嗎這麼急著找舒涵?」

  「她……」寧冼玉想了想,緩和下口氣,「也沒什麼,只是……如果再找不到她,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意思?」成筠小心地跟著前面兩個人,剛才舒涵回了下頭,她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

  「她……有危險。好了,你記得看到她及時通知我,她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是這樣嗎?她看不出任何危險的樣子啊!可是……「我知道她在哪裡。」

  「成筠!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她在哪裡,我一路跟著他們出來的。」成筠緩緩地報上了地址。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想帶你去看一個地方。」

  站在書店門口,洛辰這樣對她說。而那個眼神,其實蘊涵的意味就是,如果你不跟我去,我就會傷害你吧?

  然後,他將她像拖麻袋一樣從書店裡拖了出來。

  出生二十年,她從未認識到男女在力量上的差別有這麼大。和她最親近的男生,目前為止應該算寧冼玉吧?可是他從沒對她大小聲過,而且也很君子,甚至脾氣好到知道她是無理取鬧,還主動跟她道歉。

  這樣的好人啊……雖然他下雨都不幫她撐傘,爬山不幫她背包,可是,不知出於哪種篤定,她就是覺得這個人,骨子裡是高貴的。

  她受不了自己變成了一個麻袋,所以要求自己走。

  「我可以關了書店再和你走嗎?」

  洛辰搖頭,「不可以。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他反覆強調這句話,夏舒涵只好跟著他走。而他,居然帶她來了一個學校。這個時候,大多數學生都在上晚自習,他們進來的時候也沒看到校門口的保衛,大概走開了。

  一路上,她想著的是該怎樣讓寧冼玉知道她和洛辰到了這裡。唔,沒手機,好像學童話裡那樣撒麵包屑有些不現實,一路也不能像武俠小說那樣做標記,怎麼辦呢?

  現在,但願這個人說話算話,真的不要傷害她。

  早知道好好鍛煉身體了,偏偏體育是她最差的一項,不光力氣小,就是跑步也不快。手在口袋裡摸著,鑰匙串還在,她安心了些。那上面有肖語送她的小刀。

  肖語去年回家時給她們一人帶了一把小刀,當時大家還開玩笑,說如果出去被人搶劫,就可以拿出刀來橫在自己脖子上,逼人家打劫的人,「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那時候是當笑話說的,想不到現在還真能派上用場。

  「我們到底去哪裡?」夏舒涵忍不住問道。

  「去一個我曾經很傷心的地方。」

第9章(2)

  他帶著她,似乎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個教室旁。

  「這是……」門被洛辰輕輕一推就開了,而裡面空蕩蕩的,居然沒人。

  「學校的美術室。」他走到牆邊,開了燈,果然裡面堆滿了畫板和一些雜七雜八的作品。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燈開了,等下就會有人發現他們在這裡了吧?夏舒涵找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站好。

  「這裡,」他盤腿坐到了地上,「就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地方。」

  「他是誰?」是他還是她?

  「我的……最愛。」他嘴角浮起了溫柔的笑,「可是她死了。」

  「啊?」

  「她不漂亮,很奇怪,我卻會注意到她。高中的時候,我天天逃課,美術課更是從來不上的,那天卻發神經,走到這裡。她那時,就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

  夏舒涵連忙跳開。

  「專心作畫的樣子,真美。」他沒注意到她的動作,似乎沈浸到了自己的世界,「我為了她,不再做小混混,開始專心唸書。因為她喜歡成績好的人。為了這個,我不惜去問寧冼玉題目,哈哈,我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人就是他,卻為了她主動和他打交道。我寫情書給她,省了午飯錢給她買花,在這個美術室,我又第一次吻了她。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情侶?」

  ……

  按她的標準,應該算吧?可是,他似乎並不需要她的答案。

  「可是,自從我們和寧冼玉開始一起補習後,她就變了,」他從一開始的述說變成了自己說給自己聽,「她變了。她不再願意和我一起,她更愛親近寧冼玉,她總找機會問寧冼玉題目,她目光越來越多地停留在他身上,而我,卻還是傻傻地喜歡她……」

  好像很可憐的樣子,但夏舒涵還是不太敢靠近,一方面是同情他的遭遇,一方面卻因為得知寧冼玉在高中時有人喜歡而感到……怪怪的,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麼。其實,她想問的是,寧冼玉是否也喜歡那個女孩子呢?那樣的朝夕相處……

  「後來呢?」她看他沈默著,彷彿在想什麼。

  「後來……後來他們在一起了啊,」他聳肩,「他們在一起了,就這樣而已。而我退出了。」

  在一起了?突然聽到這樣的字眼,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們……在一起了?」

  他擡頭看她,「你很失望?」

  「沒……有什麼好失望的?」

  他笑了起來,「失望就失望,有什麼不好說的?聽到自己喜歡的人曾經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不好受吧?」他垂下眸,「也許這樣,你就能體會我當時的心情了,尤其……她是和我那麼恨的一個人在一起。」

  的確很不好受,可是現在不是她想這個的時候。眼前這個男孩子,才是她最大的困擾。

  「你恨寧冼玉?為什麼?」她不明白,兩個人不是表兄弟嗎?

  「你說呢?」他丟給她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我為什麼恨他呢?我怎麼知道,好像從出生那天起,我就注定要恨他了。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從小明明樣樣都不如我的,他不夠我成績好,不夠我長得好,不夠我個子高,除了脾氣比我好,他哪點比我強?可是為什麼卻可以輕易地奪走所有人的注意?就因為他家有錢?不公平……連老天都待我不公平,這世界上最疼我的就是爸爸,老天連這點眷顧都不肯給我,居然那麼輕易地奪走他的生命,而寧冼玉,他憑什麼擁有完整的家庭和所有人的喜愛?」

  「寧冼玉也是單親家庭啊!」夏舒涵忍不住說道。

  他聞言擡頭看過來,然後站起來,嘴角掛著鬼魅莫測的笑容,「他就是這樣告訴你博取你的同情的嗎?他也是單親家庭?哈哈,那他不是咒他爸媽死?」

  是……是嗎?寧冼玉騙她的?他為什麼騙她?可是,眼下她沒工夫想這個,因為眼前這個人越靠越近了,她甚至看到他擡起手,慢慢將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他就是這樣欺騙你的嗎?他就是靠這種手段博取你的同情贏得你的喜歡的嗎?可是為什麼他得到你的喜歡卻不珍惜你的心意?為什麼?為什麼他這樣對你你還是死心塌地要喜歡他?為什麼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肯喜歡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叠聲的為什麼,他眼神狂亂起來,慢慢收緊了手上的力道。

  咳……呼吸困難了,都怪她太大意了,居然相信一個瘋子說的話,她現在死在這裡都沒人知道吧?

  手用力也掰不動他的,腦子也快因為缺氧成為一片空白,她猛然想起自己口袋裡的小刀,連忙伸手去拿,才掏出來,摸索了半天,唔唔,再支撐兩秒,她就打開小刀了……

  她打開小刀了……

  寧冼玉衝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舒涵!」他心驚膽戰,歷史,為什麼總是驚人的相似!

  「洛辰,放開她!」該死的,他沒辦法像三年前那樣拉動他了,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沒辦法用力啊!

  「你放開她!」

  倒是後面跟進的謝儒言一拳打了過去,洛辰被迫退後兩步,嘴角一絲鮮血留了下來。而夏舒涵站不穩,跌坐在地上,好險,撿回一條命!

  「寧冼玉……」她喘息著看他。

  「你……你沒事吧?舒涵……」他蹲下,想伸手碰她,卻又怕嚇著她,雙手在空中顫抖著。

  「我……沒事,還好,還活著……」夏舒涵大口吸氣,唔,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掉。

  「舒涵……」他不再猶豫,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你嚇死我了!」

  「我……嗚嗚……」真沒用,這樣就哭了,她一點都不想哭的,可是他的懷抱太溫暖,他的氣息太誘人,「寧冼玉……我嚇死了!」

  就這樣抱著,她暫時沒空去想那個女孩子的事,就這樣吧,就這樣,哪怕只有一次,她都滿足了。

  「師兄,這個人瘋了,你快來幫我!」

  偏偏謝儒言的叫聲介入了兩人之間。他將洛辰一拳揮開後,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師兄,這個人發狂了,我打不過他!」寧冼玉微微推開她,「舒涵,你趕快出去,」他拿出手機,「成筠找保安去了!你趕快離開這裡,然後報警。」

  夏舒涵接過手機,「可是……」她現在什麼都思考不了,甚至根本沒注意他提到了成筠兩個字。

  他搖頭,「我沒關係,你快出去!這裡危險,洛辰的精神不是很正常。」他推她一把,然後轉身去幫謝儒言。

  夏舒涵只好走出來,先撥通了110,聽到裡面一片打鬥的聲音,原是想找保安的,卻又擔心裡面的狀況,忐忑地在外面徘徊一陣,咬牙決定去找保安。

  可是裡面卻傳來謝儒言的叫聲:「師兄!」

  她顧不得多想,一把推開門,卻叫人擒住了手腕!

  「為什麼……」洛辰仍舊是重複著那三個字,扯著她扣住她的脖子往走廊的圍欄邊靠,「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舒涵!」寧冼玉跟了出來,後面是渾身掛綵的謝儒言。

  「師姐,你小心!」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手裡拿出的,正是剛才夏舒涵從褲兜裡掏出的刀子。

  「你幹什麼!洛辰,你放開她!」

  他仍舊好像沒聽到一樣。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還是總重複著這三個字。

  「洛辰!」刀比在舒涵的脖子上,他們不敢輕易上前,只能在旁邊著急。

  「洛……洛辰,」舒涵緊閉上眼,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別衝動啊,你殺了我要犯法的。」嗚嗚,她不想提醒自己他現在精神不正常,就算殺了她,他恐怕也是無罪的吧?真可悲……「你放了我吧……」她還沒告訴媽媽,她不反對自己有個新爸爸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這樣說著,一步步退到圍欄邊,胳臂不小心地碰掉放在圍欄上的一盆花,咣啷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他像是受到什麼震動,拖著夏舒涵,「坐上去!」

  「什麼?」夏舒涵呆了一下。

  「我說,」他咧開唇,鬼魅地笑著,「坐上去。不然……」他手一用力,一陣痛楚從她脖子上傳來,血湧了出來。

  「洛辰!你幹什麼!」

  洛辰笑著回頭,漂亮的臉孔上是陰狠的笑,「不幹什麼啊……只是……掉下去的聲音真好聽!」

  「什麼?!」寧冼玉和謝儒言都瞪大了眼,掉下去的聲音?「舒涵,你……別聽他的!」

  她不想聽啊,可是那把刀就在她脖子邊,而且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如果她再不動,恐怕兩秒後脖子就被割斷了。

  「我……我上去。」

  「這樣才乖。」他放開刀子,但仍舊抓著她。

  夏舒涵坐到圍欄上,偷偷朝下看,還好,只是二樓,不算太高。就算掉下去,頂多也就骨折吧?

  而寧冼玉則和謝儒言使了個眼色,忽然,趁夏舒涵才坐下去的當口,洛辰的刀遠離她的一瞬間,兩個人衝了上去。

  謝儒言撲向了洛辰,而寧冼玉則擋在兩人之間。

  意外,就在那一瞬間發生。

  「舒涵……」

  寧冼玉看著夏舒涵的身子朝後一仰,接著重心不穩地就倒了下去,他連忙伸手抓住。可惡的是,他還是沒辦法抓住……就這樣,掌掌相錯。

  「啊!」

  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撲」的一聲,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4 22:38:32

尾聲

  「就因為這個?」

  夏舒涵躺在病床上,唔,還好是二樓啊,她長長噓出一口氣,她沒什麼很大的問題,只是骨折,算是運氣比較好的了。

  運氣比較好……嗚嗚,的確運氣比較好。至少,這幾天寧冼玉一直跟前跟後地照顧她,如果運氣好指這個的話,她承認。比起那個如今又要再一次進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的洛辰而言,其實,她真的幸運很多了。至少她的人生還算是正常並且完滿的,而洛辰,雖然做出那麼多不可原諒的事,說到底,還是一個可憐人。

  看了看寧冼玉,她想著他剛才講的那些過往曾經。她自然是相信他的,他說和那個女孩子沒什麼,那就一定沒什麼。可惡的是,這個人對她,卻是明明把所有做男朋友能做的都做了,又什麼都不願意說。他不說,難道等她說?

  「就因為這個。」寧冼玉坐在床頭,講完了所有的前因後果,帶歉意地看著她,「對不起,連累到你了。」

  她笑了笑,「算了,可能今年犯太歲吧。你……沒事吧?」

  「我?」他愣了愣,「我沒事。」

  「我是說,」她目光垂下,看著他的手,「你的手沒事了吧?」

  「我的手……」寧冼玉看了看她,「沒事了。」自從大二那年暑假出了車禍,他的手便沒有辦法再用力了,這麼長時間的治療,還是時好時壞。嚴重的時候,連筷子都沒辦法握緊。

  「你不肯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嗎?」夏舒涵有些難過,他的手有問題卻不肯告訴她,那又何必對她這麼好?難道一切都是她誤會?

  「我……」他歎口氣,「舒涵,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而是擔心……」

  「擔心什麼?」她看他,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他被逼得無所遁形,「我擔心你會因此而……」

  「嗯?」一句話分成三句說,累不累啊!

  「因此……哎!我去年出過一場車禍,所以我的手已經沒辦法再用力了,我不打籃球,不幫你撐傘,爬山不幫你拿東西都是因為這個原因。真的很抱歉,我……」

  「你抱歉什麼?」

  「我……」

  夏舒涵笑了,手忽然落在他的手上,「寧冼玉,我喜歡你。」唔……終於說了啊!這個人,總是不肯說,只好害她來開口。「舒涵……」他呆了。

  「你不肯說,只好我來說。」她垂下頭不看他,只盯著他的手,「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你對我那麼好卻總是讓我覺得若即若離,在峨眉山的那個晚上,如果沒有被打斷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那天電話裡,聽到你說喜歡我是不是我因為太渴望而產生的幻聽。就連現在,你衣不解帶地照顧我,卻還是不肯說。那我說吧,也沒什麼關係,我第一次對男孩子表白,你……你可千萬別拒絕我。」

  他沈默了很久,然後擁她入懷。

  長長的帶著滿足的歎息之後,他低低地說:「我怎麼捨得拒絕,舒涵,我喜歡你那麼久了。只是,我的手一直沒辦法用力,我擔心我抓不住任何東西,包括幸福,包括你。所以,每次和你分別,我都不敢說再見,總擔心那種道別的話會成真,再見就再不相見。」

  她甜甜地笑了。

  「舒涵,你不能後悔了,以後你會有一個和你逛街也不能幫你拎東西的男朋友……」

  「我討厭逛街……」

  「下雨天不能幫你打傘……」

  「呵呵,那就呆在書店裡。」

  「出去旅遊不能幫你背包……」

  「你以為我還那麼笨?我以後不會帶那麼多東西了!」

  「舒涵!」

  「唔,沒關係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啊,只是,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只是你不可以再拿背影對著我。」每當這個時候,她都覺得好無力,好像兩個人在不同的世界。

  他握住她的手,「好。」

  「嗯,那就……在一起吧!」她笑瞇瞇地宣佈。

  「傻瓜!」他也笑了,臉頰邊兩個小小的酒窩,好看得沒天理。

  門裂開了一條縫,臉上青紅夾雜的學生會主席站在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兩顆頭越靠越近……啊啊啊,吻上了。

  他笑了笑,沒去打擾,走出了醫院。

  陽光直直地照射入眼,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湛藍。

  「真是一片……」他微笑著低喃,「寧夏的天空啊。」


  —全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