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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23:42

前言:

  她好心而已,怎麼卻這麼倒黴。
  為她沐府驅鬼,受一肚子的氣。
  因為他而被千金小姐嘲弄,
  因為他這沐府才有了這隻鬼,
  因為他有人賞了她一耳光,
  當然,她也不是好惹的,
  沐府對她而言,
  還有什麼潛在的危險呢……
  不如真的離開好了,
  心裡卻冒出了一點點不捨。
  或許是在夢中悲泣時,
  這裡有他溫暖的臂彎。


楔子

  三更,夜深人靜。沐府的西北院角蟲兒嗚鳴,偶然還能聽到屋外的幾聲犬吠聲。明亮的月光從高空傾瀉下來,恬靜安逸得像個待守閨房的少女。

  沐府的西北院角是整個沐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時早上已經鮮有人經過,更遑論黑呼呼的晚上了。

  但今天晚上的西北院角卻有點與別不同,輕微卻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西北院角的一隅。兩個小廝打扮的男人押著一個嘴上塞著布,不斷地拚命掙扎的丫頭走來,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三個人,二個侍候的丫頭以及一個穿著華麗打扮得嬌艷的女子。

  打扮得嬌艷的女子向兩個小廝使了一個眼色,其中一個便扯掉了被押丫頭嘴上的布,那丫頭嘴巴回復自由便馬上急不可待地哀嚎起來:「小姐,小姐……請你高擡貴手放過奴婢……求求你,大發慈悲……」丫頭的哭聲悲慘得令人不忍再聽。

  嬌艷的女子聽了僅僅冷哼一聲,化了妝的臉皮微微抽動,黑亮的眼瞳浮出一種陰冷的殺意,「放過你?哼,讓你繼續去勾引慰風嗎?」口氣冷若冰霜。

  惶恐的丫頭拚命地搖頭,聲嘶力竭地尖叫著,「不,小姐,請你明鑒,奴婢沒有、真的沒有去勾引少爺呀,請你明鑒呀!」說完她立即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頭,叩得頭破血流。

  不耐地伸手抓著她的頭髮一揪,痛得跪在地上的丫頭面目扭曲,女子才露出殘酷的笑容逼近她,「你以為本小姐是傻瓜嗎?會聽信你的三言兩語?」

  「不,小姐,奴婢所說的句句屬實,奴婢真的沒有勾引少爺呀!」丫頭哀戚地說道,恐懼早已嚇得她花容失色了。

  唇角微勾,笑得殘忍的女子忽地鬆開她的頭髮,轉而狠狠地扣著她尖細的下巴,雖然淚水血水縱橫遊走的臉蛋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依稀還是可以看到丫頭姣好的容貌輪廓。女子怒從心起,用盡全力地連甩了她數個清脆刺耳的巴掌,口中咒罵道:「狐狸精,該死的狐狸精,你以為憑你的容貌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本小姐告訴你,還早得很呢!」

  丫頭的臉蛋很快地紅腫起來,嚶嚶嗚嗚的哭聲讓人心生不忍。

  「執,這個狐狸精就交給你了,本小姐明天不想看到這張『完美無缺』的臉孔。」打得手指發疼的女子厭惡地冷哼了哼,「打這臭婊子還弄髒了本小姐的手呢。」

  「是的,小姐。」叫執的小廝馬上應允。雖然他同情紅菊,也就是被押來的丫頭,但同情又能怎樣?主子的命令他能不聽嗎?只怕違背主子命令第二天消失的人就是他了。

  女子再次冷冷地睥睨了紅菊一眼,這才噙著淡笑揚長離去。

  待女子走遠以後,執長歎一口氣,從靴子裡抽出一把泛著陰森銀光的短刀,說道:「紅菊,你要怪就怪小姐吧,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了。」

  幾聲尖叫聲從西北院角傳來,但很快就靜寂下來了……

  夜仍深,一陣輕風吹來,略帶寒意……

第1章(1)

  沐府鬧鬼了!

  自從井中發現一身紅衣的紅菊屍體以後的第四十九天,沐府鬧鬼的事就被傳出來了。沐府上下人等亦因鬧鬼之事而終日人心惶惶。

  根據沐府的人說,四十九天前一身紅衣的紅菊懷著怨恨投井自盡,據發現紅菊屍首的丫頭說,紅菊的死狀甚慘,滿臉傷痕血肉模糊,雙眼外凸,死不瞑目。

  更甚至還有丫頭晚上目擊到紅菊的鬼魂從井中飄出來,紅衣紅鞋非常可怕,還發出足以令人神經錯亂的恐怖笑聲。

  傳聞,越來越厲害,越傳越令人毛骨悚然。

  當地首富沐府鬧鬼,傳得沸沸揚揚,若然後再不制止,必然會對生意上有所影響。不少騙吃騙喝的所謂捉鬼大師就看中了這一點,紛紛來到沐府門前叩其門,吹噓著自己的本事有多大,有多厲害。

  可是,騙吃騙喝裝神弄鬼的人終有一天會遇著鬼,一身紅衣紅鞋的紅菊還未現身,光是酒杯燒雞滿天飛已經嚇得他們屁滾尿流,連夜逃出沐府,好像遲走一步會被怨恨女鬼捉去當鬼相公似的。

  胡胡鬧鬧地過了半個月,沐府情況並未有所好轉,傳言反而更甚,所幸沐慰風力挽狂瀾以致生意上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只是,這種情況還要挨多久?再這樣下去,沐府的名聲受損,生意也會受到影響。

  煩心不已的沐慰風一杯酒緊接一杯酒地喝,生意上的事他可以打理得井井有條,但府中鬧鬼這事他實在沒法去處理。他本是不太相信鬼神之說但酒杯燒雞滿天飛又不得不讓他吃驚,而且府中每天晚上總是陰風陣陣,寒意逼人在這炎熱的夏季,這又如何去解釋?

  是不是真的鬧鬼他不知道,他並沒看見過紅菊的鬼魂,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也只好暗中下令找人驅鬼辟邪,可是沒想過請來的人全都是飯桶,一個一個只會吹捧自己,根本就是平庸無能之輩。

  煩心吶。沐慰風煩躁得把酒杯擲在牆上,酒杯應聲而破。

  酒入愁腸愁更愁。煩躁地推開書房門扉,沐慰風走出沐府,他應該外出走走的,總是困在府中煩心強得多了。

  大街上,熱熱鬧鬧的一堆人,說的話題還是沐府鬧鬼的事。人嘛,就是喜歡說是道非,小小的一件事也可以說上一天。

  沐慰風皺起眉頭,正欲轉向離開之際,他看到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秋瞳,秋瞳的主人臉上揚著一個詭異的笑容,高深莫測得令人不解。

  沐慰風不認為她知道他的身份,雖說他是這裡的首富,但真正見過他的人不多。

  女子唇畔的笑意加深了些,然後像沒事發生過似的轉身離開。

  沐慰風輕笑,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子,不像時下的女子故意作態,平靜得自成一格。

  再回到沐府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了。在典雅的客廳裡,沐慰風又看到那個女子,平靜得像一湖死水。

  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大步邁進廳中,沐慰風臉色平靜,彷彿從來沒見過眼前的女子一般。

  「少爺。」沐管家見到他馬上迎上去,解釋道,「這位是捉鬼大師梅雨姑娘。」這位梅雨姑娘叩響沐府的大門對著他就是一句,這裡有鬼。然後就是靜靜地看著他笑,真是個怪人。但因為府中真的在鬧鬼,所以他才把人留在客廳等待少爺回來處理。說不定這個梅雨姑娘真的是個驅鬼的大師。

  她不太像之前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

  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麼的梅雨突然轉過頭來,看到沐慰風仍然是淡淡地笑著,連半句話也沒說。

  她是捉鬼大師?沐慰風望了她一眼,他看不懂她。

  「你是捉鬼大師?」他的口氣有幾分質疑,從來沒聽過捉鬼的還有女子。

  對他的質疑梅雨並沒動怒,她僅輕輕地點點頭。

  「有什麼可以證明?」明知她不可能找出什麼東西去證明她是捉鬼大師,但沐慰風卻想為難她。

  望著他半晌,梅雨唇角微微上揚,有一絲譏諷,「鬼。」她緩緩地吐出一個字。

  很顯然的,沐慰風對此答案並不滿意,也許他更不滿意她的態度,嘴角的那絲譏諷她以為他看不出來嗎?

  「那請你叫它為你做證。」他再度為難她。

  梅雨微慍地看著他,他是故意為難她的,「既然如此,梅雨便不再打擾貴府了。」她不應該多事的,縱使看到他府中怨氣沖天,三天內必有人死。

  「你是承認了你是來騙財的江湖術士了吧。」心下一慌的沐慰風連忙說,怕她真的離開了。或者她真的不是捉鬼大師但他不在乎,反正他不認為她會捉什麼鬼,但他知道他想留下她,這個女子很怪異,怪異得令人有一種強烈想讀穿她內心的想法。

  腳下一頓,梅雨討厭自己的多事,沐府死了人與她無關,她實在沒必要讓自己留下來給人羞辱。可是,沒給狗叼去的良心總是不斷地干擾著她的理智,告訴她,人命關天呀!

  「你究竟想怎樣?」她冷冷地道。

  「留下來,證明你的實力。」沐慰風開口留人。內心卻是混亂的,怕她不願意留下來。

  可笑,既然不相信她的能力那為何還要留下她?這沐府的少爺是不是讀書讀多了把腦袋給讀壞了?梅雨心中冷哼,但嘴上卻心口不一地說:「好。」

  鬆了一口氣的沐慰風揚手吩咐沐管家:「沐管家,你帶梅小姐到東南院的客房休息吧。」

  東南院?梅雨憶起剛才沐管家給她介紹府裡情況的情形,「不,西北院。」東南院那裡人太多,陽氣太盛,即使是怨氣極重的鬼也不會輕易地闖進去,況且,她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

  西北院?她瘋了不成,那裡是鬧鬼的發源地。現在的西北院即使是白天也沒人願意進去,更何況是漆黑的晚上?但她竟然想住進去?沐慰風打心裡不願意她住在那種陰沈可怕的地方,「西北院鬧鬼。」言下之意西北院暫時不適合人住。

  但此話聽在梅雨耳中只覺得他在懷疑她能力不足以應付怨氣沖天的惡鬼。她柳眉輕佻,「我是捉鬼大師。」豈會怕那區區怨鬼?

  沐慰風緊緊地直視著她,而梅雨也毫不示弱地看著他,兩人僵持片刻,沐慰風才道:「我不認為西北院現在適合住人。」他退了一步。

  「我討厭人多的地方。」與人相處倒不如與鬼相處,與鬼相處還來得安靜,人心難測耍起手段比鬼還狠毒,而且防不勝防。

  梅雨堅持的模樣讓沐慰風莫名地氣惱,「沐管家,帶梅姑娘到西北院客房休息。」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但是,少爺這西北院角……」沐管家也覺得梅雨一個姑娘家住在冷清鬧鬼的西北院十分不妥,太危險了。

  鬼是一種飄緲擁有一種令人無法知曉的力量的東西,而那種力量卻又是邪惡得足以把活生生的人毫不費力地殺死。即使是有能力的道士也需要借助桃木劍,道符,黑狗血之類的東西去驅趕,而她兩手空空卻想住進西北院?

  他不是想說她什麼,本來一介女流之輩當捉鬼大師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但對自己能力過於擡舉只會害到自己。

  人呀,要量力而為。

  「既然梅姑娘執意要住進西北院也就隨她。」話一出口連沐慰風本人也感到驚訝,這話賭氣的成分偏高,但自懂事以來他幾時像個小孩似的賭氣過?

  但今天破例了,為她?

  這個不知死活毫不領情的女人?

  「沐管家,麻煩你帶路。」梅雨輕喚道,她只想趕快把沐府的事情辦妥,她不想在這裡待得太久。

  只因她討厭沐慰風,一個讓她感到莫名慌亂的男子。

  西北院的設計其實頗為清雅,有假山有流水,有青翠的綠竹,有花圃有高樹,但因為鬧鬼現在的西北院靜悄悄的,大半個月缺乏打理而顯得有些荒涼。

  梅雨跟著沐管家向西北院客房走去,一路上的人工雕琢而成的秀麗風景卻深得她的喜歡,靜而雅,閒來煮水沏茶彈箏繪畫,別有風味。

  「梅姑娘……」沐管家的一句話打斷了梅雨欣賞風景的好心情。

  「有什麼問題嗎?沐管家。」梅雨拉拉衣袖問道。

  「嗯,梅姑娘你真的要住進西北院?」他不死心地再問一次。

  �嗦。

  「是的。」梅雨非常肯定地回答。

  「你不需要再考慮一下?」沐管家好心地再次讓她去選擇,希望她可以回心轉意別把自己的性命給玩掉了。

  在沐管家眼中,梅雨就好像初生牛犢不怕虎,因為沒見過世面,所以會把自己的能力想得太過高強。

  對沐管家的好心好意梅雨報以一笑,沒有回答。她不笨,她明白沐管家在顧慮什麼,不過她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她不會不自量力地去做一些力不能及的事。

  「梅姑娘,凡事酌量才不致陷入困境,再三考慮有利自己。」沐管家曉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勸說,生命的可貴在於它不再有第二次。希望她能了悟。

  沐管家的好言相勸竟讓梅雨有些許的感動,被人關心多少也會有些窩心。「我明白的,沐管家。」梅雨歉然一笑,她無法領他這個恩情。

  唉!沐管家看到梅雨充滿歉意的笑容就知道她不會聽取他的話,不免在心裡長歎一口氣,算了吧!他要說的話全都說了,但聽不聽就是她的事了,他總不能強逼她住進東南院吧?「梅姑娘,倘若你不再想住在西北院的話就找老夫吧。」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我會的,謝謝你沐管家。」梅雨由衷地感激他的善意。

  真是個倔強的小姑娘。沐管家搖搖頭,無奈極了。

  二人來到西北院的客房,大半個月沒人打理已讓房間的床桌蒙上一層薄塵,不過稍微打掃一下就可以入住。

  「我吩咐丫頭過來打掃,梅姑娘你稍等片刻。」不知道該叫哪個丫頭過來才好,自從西北院鬧鬼以來,別說丫頭了就連男丁白天也不太敢走進來,彷彿一踏進西北院就會被紅菊的鬼魂給勾走了三魂七魄。

  「不用了。」她不認為還有丫頭願意踏足西北院,「我打掃就可以了。」

  「但是……」於禮不合呀,豈可以讓客人打掃呢?沐管家直覺地想拒絕,但一想到不知道該叫誰來打掃這個問題就覺得頭痛。

  「沐管家,我想歇息了。」梅雨下了逐客令。

  「梅姑娘請小心了。」沐管家瞭然地點點頭,不忘叮囑。

  「我會了。」關上門,梅雨馬上動手收拾房間。

第1章(2)

  時值炎夏,太陽下山已經是辰時了。沐府一干人等都提高了警惕,神經緊張得像拉滿的弓,稍有風吹草動便馬上射擊。夜降臨了,鬧鬼的沐府上空籠罩著一股黑色直衝上雲端。那股黑色叫做怨恨,它俯視著沐府怨恨地盯著裡面的人獰笑著,欲手刃仇人。

  相對於沐府上下人等的緊張與恐慌,入住在鬧鬼起源地西北院的梅雨就顯得平靜,給予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鬧鬼的地方不是西北院而是東南院。

  梅雨提著燈籠從房間裡推門欲出卻被門前的黑影嚇了一跳。

  「沐少爺到此有何貴幹?」他走路就不能發出聲音嗎?梅雨被嚇得有些憤怒。

  「抱歉,我不是有意嚇你的。」看到她慍怒的嬌顏,沐慰風沒什麼誠意地道歉。瞧她生氣的樣子多漂亮,總算有些像人而不像一湖死水不生波瀾。

  壓下怒意,梅雨冷淡地問:「沐少爺找我有何貴幹?」

  沒回答她的問題,他逕自問:「你要外出嗎?」她手上提著燈籠。沐慰風覺得自己實在太小看梅雨了,她不但住進了西北院而且還敢在西北院四處走動。那麼她真的是捉鬼大師?他相信了。

  看來他之前的擔心是多餘了。

  「沐少爺找我有何貴幹?」梅雨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是否外出與他無關。

  「反正我現在亦沒什麼事可幹,一起走走吧。」搶過她手上的燈籠,沐慰風微笑地說。除開書房裡面那堆積如山的賬本不算的話,他的確是沒什麼事可幹。

  「你……」自作主張!梅雨第一次有了想罵人的衝動,俏麗的小臉憋得粉紅。

  「你看今天月亮又圓又亮,如此月夜實在適合外出漫步。」無視梅雨的臭臉,沐慰風笑看著她,和她一起總會令人心情輕鬆起來。

  自從沐府鬧鬼以來他的心情一直處於煩躁的狀態下,很久沒試過如此輕鬆了。

  「沐少爺,我的職責不是到處逛。」她外出不是因為景色的美好,而是因為工作。速戰速決一向是她的行事作風。

  所以,她沒空跟他到處逛。

  「無妨。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幫忙。」他是賴著不走的了。

  她希望他馬上離開,就算是幫了她一個大忙了。「很抱歉,沐少爺。」梅雨揚揚唇,「我想你不能幫上我什麼。」她把話說白了。

  她竟然趕他走?要知道一個女子在西北院是多少危險的一件事,即使她是捉鬼大師。沐慰風因為她的話而有一絲怒意,「那就讓在下見識一下捉鬼大師的捉鬼方法吧。」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離開。

  梅雨的臉色沈下來,她感覺到陰風越來越強烈,冷得像秋天的深夜,「你真的不走?」她給他後悔的機會。

  怎麼突然冷了?

  「不走。」他看見她凝重的臉色,意識到紅菊的鬼魂可能會出現。

  「你若有什麼事,我是不會救你的。」梅雨警惕著四面八方。

  「我有能力自保。」就不知道武功和鬼哪一樣比較厲害。沐慰風靜聽八方,猜測著紅菊會從哪個方向出現。

  「自保?」梅雨冷冷地一笑,「首先你確定你會看得見她再說吧。」一般人都不會輕易地看到鬼魂,除了一些時運突然差的人會見到之外,就剩下像她這樣的人了,她擁有一雙陰陽眼。

  她自幼就可以看到鬼魂,甚至能和他們交談、接觸。亦因為這個原因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害怕她,村人討厭她,甚至喊她妖怪。

  被逐出村子以後,她遇到一個住在深山的道人。那人見她身世可憐便留下她教她驅鬼捉鬼等的方法。

  十三歲那年,道人仙逝,臨死前道人要她發誓今世只能驅鬼捉鬼以助人,不能利用鬼神之力去傷害他人。

  於是她下山了,到處替人捉鬼謀生,獨自一人漂流至今。算算日子,離道人仙逝至此已經五年了,她也厭倦了這種四海為家的生活。

  沐慰風聽了一陣頭皮發麻,他忘了鬼之可怕是因為擁有一種無法預知的力量,包括無聲無息地來到背後而無人察覺,「我們一起同生共死吧。」他故意地靠著她,馬上感應到她全身一陣緊繃。

  他不認為她是一個見死不救的人。

  從來未有男人如此接近過的梅雨全身緊繃,背後的溫暖提醒著她那個混蛋就黏在她身後。臉蛋因氣憤而漲得緋紅,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特別的嫵媚。「別靠著我!」她氣急敗壞地大叫,平靜的臉上起了波瀾。

  她溫暖的身體叫他捨不得離開,「我好怕呀。」厚著臉皮喊害怕的沐慰風在她背後輕笑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盛怒中的梅雨氣得直咬牙,手肘狠狠地向後一撞,身後的男人吃痛地輕喚一聲,痛得直起了背。

  冷風從背後吹過,少了依靠的背竟有少許的寒意,冷得心底莫名地懷念起剛才的溫暖,那種溫暖著內心的暖意。

  好狠吶!沐慰風苦笑地搖搖頭。

  梅雨還來不及細細地回味著剛才的溫暖,一抹鮮艷的紅憑空出現。

  梅雨看到了,就連沐慰風也看到了。

  滿懷怨恨的亡靈從高空睥睨著梅雨,看到沐慰風時眼神頓時變得凶狠。她好恨好恨,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她就不會跳井自盡。她要殺了他,為自己報仇雪恨。

  沐慰風看到紅菊連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原來這世上真的存在著鬼神之說。但為何她眼中的怨恨卻彷彿直指著他而來?他並不曾對她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呀。

  梅雨直覺地伸手護著身後的男人,冷漠的雙瞳緊緊地盯著紅菊。但心裡不免對沐慰風有所測疑,他對亡靈生前做過什麼不可寬恕的事嗎?

  梅雨的維護令沐慰風內心竊喜,但看到紅菊眼中的怨恨卻不由得擔心。

  一人一鬼互相對峙,各不認輸。

  「你到底想怎樣?」良久,梅雨冷傲地吐出話。

  殺了他。紅菊的眼神迸射出殺意,獰笑著。

  尖銳,沙啞的笑聲像手指刮著木板般難聽得令人捂耳,順著風聲而飄遠。

  紅菊雖沒說話,但她眼中的殺意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梅雨皺皺眉頭,縱使她心中有多大的怨恨死後亦只得下黃泉對閻王告狀。生人有生人要走的路,死人有死人要走的路,既然已經死去又何必因心中怨恨而令已亡的靈魂雙手沾血,無法重生而得打進十八層地獄?

  每一個人都會做錯,但審判者不是有私心的人而是大公無私的閻王。所有犯錯的人都會受到應得的懲罰,報應不是不報,只是時辰未到呀。

  有時候執著只會令自己墜落深淵,噬臍莫及呀。

  沐慰風目光深沈地望著紅菊,對她的怨恨感到莫名其妙,他可以發誓他絕對沒對紅菊做過什麼不可原諒的事,他甚至對她並沒有半句的責罵。但為何她眼中凝聚著一股深不見底的怨恨,恨得要殺死他?

  他不怕死,但卻不能接受死得不清不楚。

  深沈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犀利,「紅菊,我不曾對你無禮。」不是肯定而是一種指控。沐慰風堅信自己的行為作風。

  那一種指控就像一把刀子般狠狠地切割著紅菊的心臟,生前的回憶如片段般地重合、播放再放大。讓她想起了生前那久違的回憶,當初她的父母生病她不得不賣身到沐府當丫頭,卻因為身體瘦小而被拒之門外。是誰說她可以留下來?又是誰說她身體瘦小得要安排些簡單而輕鬆的工作?她犯錯時又是誰微笑地不予以計較?

  是沐慰風呀!

  她自十一歲時把自己賣進沐府至今已經六年了,但在這六年裡面她沒被人罵過一言一語,只因她有一個好的主子呀。

  可是如今她卻忘了這種恩情竟然想加害於他?簡直連禽獸都不如呀!

  悔恨在胸口擴散,存在心底的良善甦醒,後悔的淚水淌下,一句對不起含在嘴裡說不出來。

  夜空中的那片孤寂的紅所散發出來的悲傷,沈重得讓人心口微疼。

  咻的一聲,紅影消失得無蹤無影,留下一片難以消散的凝重與悲哀。

  她是不應該殺他的,她要殺的人不是他,是那個害她墜入怨恨深淵的執和那個惡魔似的女人……

  「走了……」沐慰風喃喃道,他剛才好像看到紅菊流淚了。但,鬼會流淚嗎?

  解除了警惕的狀態,梅雨橫睇了他一眼,紅菊懺悔的表情她看到了,那是不是代表著紅菊不再出現,不再尋仇?

  倘若真的是這樣,她應該為紅菊感到高興。能夠遠離仇恨去重生她會活得更開心,至少不會讓沾血的靈魂迷惘而痛苦地留在地獄。

  只是,為何她卻感到壓迫,心頭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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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24:35

第2章(1)

  梅雨的擔憂成真了,兩日後的沐府怨氣明顯地加重了,黑沈沈地籠罩著整個沐府。就像一頭猛獸盯著獵物似的,猶不肯放手。

  紅菊的怨念加深了。

  梅雨坐在桌子旁邊托著腮,眼眸半垂,沈思著該如何處置紅菊的鬼魂。她答應過道人不能讓鬼魂傷害人,但她更不想傷害一個無辜的鬼魂。

  紅菊遭遇了什麼慘事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一定很悲哀。只因紅菊的怨恨已經化作黑色直衝上天,那足以證明她死前所受的冤屈有多大。

  一個受冤屈而死的人,難道連她的靈魂也不放過?難道要她再死一次,灰飛煙滅?

  她做不到。

  她不想紅菊報仇雪恨因為那根本不值得!正所謂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惡人自有惡報。

  可是她也不能放任紅菊報仇呀,當年那個誓約早已刻在她的心裡,要驅鬼助人吶!

  左右為難的梅雨在心裡長歎一聲,柳眉微皺略帶幾分愁。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娥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戲謔的男聲忽地響起,猛地把梅雨嚇了一跳。

  本來醇厚的男聲背起詩詞十分的動聽,但顯然梅雨並不接受這一套。

  望向窗外不意外地看到那俊逸出塵的帶笑臉孔,梅雨不歡迎地板起臉,嘲諷道:「沐少爺真空閒呀!」空閒得每天跑過來她這裡東聊一句,西扯一篇。

  有夠無聊的!

  不動怒。

  「我看梅姑娘每天獨自一人坐在房中,鐵定深感無聊所以特意來聊聊天,讓你一掃苦悶。」他就是有辦法把直的說成是曲的,曲的說成是直的。

  男女授受不親,他沒聽過嗎?女子的閨房豈可隨便出入?縱使她只是一個客人。

  「我不想聊。」她冷淡地回絕了。

  她討厭他,討厭他的笑臉,討厭他看著她的溫柔眼神,為什麼他要這樣看著她?

  她的拒絕令他笑容暗淡了些,但片刻後他又重新揚起更燦爛的笑容,「那我們一起出去走走。」整天把自己困在房間裡難怪會消沈,冷漠。

  眉毛皺得打結,他聽不懂人話嗎?「我不去。」她需要靜靜地去想解決事情的辦法。

  單手撐著窗沿一躍,輕而易舉地進去了,面對著梅雨吃驚中略帶不悅的臉龐沐慰風好整以暇地斜睨著她,他自然不會因為她小小的拒絕而放棄帶她走出這間房間。

  每天對著四面牆有什麼好,瞧她坐在房間裡一動不動像塊石雕,人活在世上應該懂得及時行樂,虐待自己增加苦惱那是傻瓜才會做的。

  不理會她不快的表情,他逕自打開門,外面一片晴天,暖風吹送,陽光照在那一片綠林上顯得那麼的蓬勃生機。

  昨天晚上的一場暴雨迎來了今天的好天氣,神清氣爽得令人心情莫名地好起來。

  沐慰風拉起梅雨,梅雨抗拒幾下發現掙脫不開他的鉗制也只好任由他拉著她走出房間。

  「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心情。」緊握著她細嫩的手,沐慰風當起老師教導梅雨。

  也許出來走走的確是件不錯的事,沈澱在她心裡的煩事在碰到美好的景色時變得渺小,心情一下子竟輕快起來,「我的事與你無關。」心裡是感激沐慰風的,但卻礙於面子矢口不認。她是應該討厭他的。

  嘴硬。看出她臉蛋透露著喜悅,他知道他沒做錯,「你的事與我有關。」他就是看不慣她自我虐待。

  低下頭,不敢去看他,小巧的腳輕踢著地上的小石塊。梅雨因他這番話而感到不知所措,臉蛋發燙。

  她羞澀的樣子讓他莞爾,有一股想把她摟進懷中的衝動,但卻怕嚇壞了她而令事情事倍功半,她是唯一讓他心動的女子。

  梅雨不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子,一張削瘦的鵝蛋臉嵌著一雙杏目大眼,兩道彎彎的眉毛如柳葉,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張紅艷帶笑的朱唇。

  因為一直居無定所所以身體較一般女子瘦削,但該凸的地方凸起,該凹的地方下凹,一看之下還是可以立刻分辨性別。

  總體地說,梅雨的容貌長得還可以,但離美麗還是有一段的距離。

  縱使如此,梅雨站在一群美麗的女子中卻不會顯得黯淡無光,她的光芒不會因為一般人而被掩蓋。她平靜,自信,冷傲總是使她如金銀珠寶般耀眼。

  這是她吸引他的原因。

  兩人尚未走出西北院便看到一個書僮打扮的俊俏青年向他們走來。

  梅雨進來沐府時是由沐管家接待,而她又住進西北院這僻靜的地方除了和沐慰風和沐管家有接觸外根本沒與其他人有所接觸,因此知道她身份的人比較少。

  但由於這兩天紅菊的鬼魂沒有出現,沐府的上下人等不由好奇地追問原因這才發現了有一個捉鬼大師住進了西北院。

  驚訝之餘又不得不滿心歡喜,誤以為紅菊沒出現的原因是她被那個捉鬼大師給捉走了,以為從此沐府太平,防禦一下子給丟到九重天外了。

  因此也有膽大之人會在西北院附近走動企圖想一窺捉鬼大師的神秘面紗。不過再膽大的人也不敢貿貿然地闖進西北院,畢竟這裡還殘留著紅菊的怨恨嘛。

  幾乎與世隔絕的梅雨自然是不知道這種事了,她從來都沒有踏出過西北院半步。

  因此看到有男子敢到西北院她不免有絲愕然,而俊俏的男子看到傳聞中的捉鬼大師的神秘面紗也不禁驚訝,捉鬼大師是女人?!

  而他和所有人都誤以為捉鬼大師是男的,畢竟女人當捉鬼大師實在罕見。

  「映朝,有什麼事嗎?」看到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書僮會來到西北院找他,沐慰風以為他有急事找他。

  他的書僮很聰穎,是他得力的助手,若非有急事他不會找他。

  映朝恭敬地站在一旁,不經意地看到沐慰風牽著梅雨的手,垂下長長的眼睫,答道:「少爺,小姐說有重要的事要找你。」梅雨察覺到映朝看到什麼時立刻用力地抽回手,薄薄的臉皮爬上粉紅。她竟然一直讓沐慰風牽著手而不反抗?

  她的警惕性降低了。

  梅雨的手從他的掌中抽離,沐慰風輕皺眉頭表露出他的不滿,「告訴她我沒空。」

  梁鳳紗,他的遠房親戚,驕縱而任性的女子。說實在一句,他不喜歡她,但礙於母親對梁鳳紗的喜愛而沒對她作為任何的懲罰。在看到紅菊鬼魂的翌日他調查過,紅菊自殺的原因與她有關。

  如此殘忍冷酷的女人理應押去衙門受審,但考慮到她臥病在床,不明她真實性子的母親甚喜愛她,倘若一旦把她押送到衙門母親鐵定會動氣加重病情。

  他在等,等母親的病有所好轉後揭發此事,還紅菊一個清白。

  或許這樣很自私,但關係到母親的身體他不得不認真地思索。

  「是的,少爺。」長相俊美,皮膚白皙的映朝點點頭,眼角瞄了平靜無波的梅雨一眼,然後退後。

  梅雨盯著映朝離去的身影,那個男人給予她的感覺很奇怪,怪異到極點。

  把她的頭扭向自己,有絲吃味的沐慰風太清楚自己的書僮的美貌所帶來的震撼力了,映朝的美貌曾令一個已成家的男人神魂顛倒,走在大街上更有不少女子向他示好。他可不希望他看上的女人也在那一列裡。

  她是他先看上的,誰都不能跟他搶。

  沐慰風的舉動害得梅雨臉龐漲紅,緋紅得像天上的紅霞。

  羞澀地拉下托著她臉龐的結實大手,梅雨的心跳得飛快,怦怦怦地直跳欲跳出胸臆似的。真糟糕,她似乎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的冷靜自持,她的理智……只要遇上這個男人就全亂了。

  意識到自己的改變,梅雨感到少許的煩躁不安。

  「你覺得映朝怎樣?」試探似的輕問,沐慰風神經緊張。

  壓下那異樣的情緒,梅雨老實地說:「很漂亮,漂亮得像個女子。」她四處漂流見過不少長得陰柔的男子,但鮮少看到如此有才氣的。

  她正面的評價聽在沐慰風耳中很不是滋味,「那我呢?你覺得我怎樣?」他滿懷希望地問,屏息著等待她的回應。

  窒了窒,梅雨很認真地睇了他一眼,隨後咧開嘴笑了,但笑意未達眼底,「沐少爺很好。」她又回到沐慰風剛認識的那個她了。

  沐慰風有張很受歡迎的臉,跟映朝完全不同的卻又毫不遜色於他。沐慰風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貴公子的優雅,甚是迷人。

  她從來都沒曾試過如此高度地評價一個男人,對他評價越高她越是害怕。這個男人輕易地左右到她的情緒。

  她不能對他心動,這個人她高攀不起。

  梅雨害怕受到傷害,無措是自我迷失的前兆。她寧願鑽回她的龜殼裡,保護自己。

  風平浪靜地又過了五天,紅菊仍然沒有出現。

  梅雨更擔憂了,這會是暴風驟雨來臨前的寧靜嗎?

  紅菊的事固然讓人心煩,但梅雨還有更讓她心煩的事。

  沐慰風!沒錯,就是沐慰風。他真是一個猶不肯放棄的人,每天一大早就過來她這裡死纏爛打,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事實上,她已經招架不住了。

  昨天他說湖裡的蓮花開得很妖嬈,湖裡還有一株百年難得一見的並蒂蓮,滿湖都是蓮花清幽的香氣。明知不應該跟他一起去看的,但偏偏手一被他拉著,腦袋一片混沌連拒絕都不會就跟他一起去看蓮花了。

  再早一天前,他說大街上有一間酒樓的五香排骨、百果酒釀圓子、如意香汁雞是出了名的美食,無論是色,香,味都是頂級好,吃後齒頰留香,欲再品嚐。

  再前一天,他說……

  她到底是怎樣糊里糊塗地跟他出去的?

  梅雨頭痛地揉揉額頭,她討厭這種沒法掌握的感覺,如墜入飄飄緲緲的霧裡。而最讓她感到害怕的是,她竟然對今天開始期待起來?

  她期待個鬼呀!

  「你是誰?」

  身後傳來一聲倨傲的呼喝聲,梅雨疑惑地回頭一看。

  一身桃紅色華服,打扮得艷如桃李的女子驕傲地用女王般的姿態睥睨著梅雨,好像梅雨就是她的僕人似的。

  梅雨打心眼不喜歡眼前這個女子,一個被寵壞,不懂世事的大小姐。

  當做沒聽到地轉頭繼續散步,她不是她的僕人而且沐府的事與她無關,她的任務是驅鬼不是侍候這種驕佞的千金小姐。

  冷漠的背景讓梁鳳紗姣好的容貌扭曲,一個小小的丫頭居然當她如空氣,看來不出手教訓這臭丫頭是不行的。

  她的氣焰太張狂了。

  向身後的侍從打了一個眼色,梁鳳紗冷冷地勾唇一笑。

  侍從跑到梅雨的前面,面無表情地喝道:「站住。」

  梅雨淡淡地看了攔著她的兩個侍從,黑亮的水眸閃過一抹瞭然,嘴角有抹詭異的笑容,看得兩名侍從不禁莫名地心驚。

  這個女子看來不好惹。

  梁鳳紗得意地走到梅雨身後,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物與沐府的丫頭有所不同。

  沐府家僕眾多,為了更好地區分家丁、丫頭及短工就特意地訂做了各種衣飾。例如家丁的服飾是深藍色的,書僮的服飾是白色的,少爺夫人小姐等的貼身丫頭衣飾就較為明麗,顏色是鵝黃色的,至少普通的丫頭服飾就較為沈暗,深紫色則是她們的代表顏色。

  因此梁鳳紗看到梅雨身上的衣飾與家僕有所不同時不禁猶豫了一下,她是客人嗎?是不是慰風帶回來的?

  「你是誰?」有所忌憚,不敢惡言相向,但梁鳳紗的口氣依然有些輕視。瞧她身上的衣服多寒酸,哪裡比得起如意玲瓏坊的高級綢緞,摸起來柔軟光滑。

  她這輩子也穿不起。

  梅雨沒轉身,「梅雨。」她討厭對著一張濃妝厚抹、趾高氣揚的面孔。

  無理取鬧一向是梁鳳紗的拿手好戲,對梅雨她是不滿意到極點,「嘖嘖嘖。」她誇張地搖著頭,喉間發出尖銳的聲音,「梅雨這名字多難聽。」和她本人一樣,難看死了。

  還好她有自知之明,知恥地背對著美艷動人的她,免去她洗眼的麻煩。

  梅雨笑意加濃,卻沒有意氣地反駁。任性的千金小姐她見得多了,比她更任性更可惡的人不少。

  她從來都不喜與人結怨,與人反駁。嘴巴長在別人的臉上隨她們說吧。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得不到回應的梁鳳紗理所當然地當梅雨是怕了她,忌憚一下子消失了,「你來沐府幹什麼?」是送豬肉過來的吧。

  難怪滿身的窮酸臭味。

  梅雨懶得回應她,她來沐府幹什麼與她無關。

第2章(2)

  一個人唱不下這台戲的梁鳳紗惱怒地瞪著梅雨的後腦勺,「本小姐在問你話呀,你這醜八怪竟敢不回答?!」

  梅雨逸出一聲輕笑,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她是醜八怪?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說過她。

  她在嘲笑她?!惱羞成怒的梁鳳紗揚手欲打梅雨,但一巴掌尚未落到她的後腦勺就被轉身的梅雨捉住了手腕。

  梅雨的力氣不大但總比養尊處優的梁鳳紗大得多了,單手被扣的梁鳳紗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背後有長眼睛嗎?「你到底是誰?」敢對她無禮,她一定會告訴慰風的!疼得眼淚差點落下來的梁鳳紗倔強地叫囂。用力地一甩,梅雨甩開她的手,眼中閃爍著怪異的光芒,不禁讓人想到深夜山上的熒熒綠光,那種妖魅而邪佞的林間女妖。

  「我是驅鬼大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越過了界限她也是會以牙還牙。

  梁鳳紗很明顯地嚇了一跳,她沒料到驅鬼大師是個女子,但嚇她心驚膽戰的不是梅雨邪氣的眼神,而是那種來自內心心底的恐懼——紅菊。

  她當初並沒有想過要殺死紅菊的,她只打算吩咐人把她的臉蛋劃花,毀掉她的容貌。但是料不到紅菊竟然會穿著一身艷紅如血的衣服投井自盡。

  事情的起因源自於她,對紅菊她沒有什麼後悔、愧疚,是她自己想不開去自尋短見找死。儘管梁鳳紗不斷地借此安慰自己,但仍然無法擺脫內心的恐懼。

  紅菊要找她報仇。

  當初聽到紅菊的一身紅色屍體,死不瞑目的含怨死狀她就開始忐忑不安,終日疑神疑鬼,每晚夜不安寧,噩夢不斷,最後借舅母身體不適她一盡孝義為舅母入住觀音閣樓祈求為由入住至今。

  觀音閣樓是沐府拜祭的地方,供奉著不少神靈。有神靈庇護她睡著安穩,不需要處處擔心受怕。諒紅菊再兇猛也敵不過慈悲為懷的神靈。

  只是在觀音閣樓裡居住十分苦悶,早上得要為舅母祈求而不得擅自離開,惹人話柄,到了晚上她就更不可能出門了,她怕紅菊的鬼魂索命。

  她快在觀音閣樓悶死了,吃的是清淡的齋菜,喝的是平淡的開水,她好懷念那香氣撲鼻的燒雞,那鮮美的魚……

  她更掛念慰風,可是他從來都不曾到觀音閣樓探望過她。甚至她使人請他到來他都以一句沒空推搪過去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他的,想得胸口都發疼了。

  但幸好此時丫頭打探得知紅菊的鬼魂已經有七天沒在沐府裡出現,那是因為西北院裡住進了一名驅鬼大師,把紅菊的鬼魂驅散了。

  一得知此消息,她興奮得整晚沒睡覺,翌日立刻離開觀音閣樓去找慰風。但甫出門沒走多遠便看到這個張狂的女子。而更令人無法想到的是她就是驅鬼大師!

  哼,她管她是什麼驅鬼大師,得罪了她的人她一定不會給她好過。

  「你打我?!」梁鳳紗借題發揮地以手捂著泛紅的手腕,怒眸緊盯著梅雨,「給我打。」反正紅菊的鬼魂已經被驅散,她沒什麼好顧忌的。

  她打她?!梅雨覺得現在的千金小姐實在不可小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兩名侍從為難地互看一眼,梅雨的眼神過於邪魅,嘴角的笑容更是令人心裡發毛。

  真的要打她嗎?侍從甲以眼神詢問侍從乙。

  主子在瞪他們了,他們能不打嗎?侍從乙頭皮發麻地以眼神答道。

  咬咬牙,無奈至極的侍從二人握拳向梅雨攻去。

  也不知梅雨的腦袋瓜子在想什麼,拳頭往她揮去她竟然一動不動,嘴角仍然噙笑,說得好聽些叫做冷靜鎮定自若說得難聽些叫做買棺材找死。

  「你們全給我住手。」老遠傳來一把慍怒中帶著少許慌亂的男聲,緊接著出現了聲音的主人——沐慰風,他英俊的臉龐上鮮有地帶著慍色。

  「少爺。」侍從甲乙的拳頭硬生生地在中途收回。

  「慰風。」嬌媚地低喚,梁鳳紗惡人先告狀,先下手為強,「這個女人打我。」她楚楚可憐地伸出泛紅的手腕擺在他眼前,身體有意無意地挨近他,無聲地向人證明她跟沐慰風的關係非淺。

  她跟他是親戚,何況舅母曾對她暗示過她極有可能成為慰風的妻子。

  沐慰風不著痕跡地與梁鳳紗保持距離,含怒的黑瞳睇著梅雨,誰知道他平靜的外表下心還在怦怦地直跳。

  他剛才到西北院找她發現她並不在,以為她不辭而別害他心急地滿府找人,兜兜轉轉地來到觀音閣樓附近就赫然發現她的倩影。

  他的心頭大石剛放下片刻又馬上嚇得懸得老高,離得遠的他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見侍從的拳頭直向她揮去,那一瞬間心臟差點被嚇得停止跳動。

  而她呢,他該不該讚揚她的冷靜自持?沐慰風咬著牙,肝火上揚。她居然不躲不避,任由那拳頭直揮向自己!兩個男人的拳頭呀,而她又是那麼嬌小,被打一拳鐵定受傷不輕呀!她到底會不會保護自己?

  可惡!沐慰風氣得差點內傷。幸好他及時的怒斥避免了她的皮肉之苦。

  梅雨心虛地不去看他,她已經盡量地避著他啦,可還是碰到了他,沐府規模的大是言過於實吧?

  「慰風。」嬌滴滴的女聲有著絲抱怨,他為什麼老是看著那個其貌不揚的女人?連她這個大美人都不看一眼。梁鳳紗不服氣,那個女人有哪處比得上她?

  臉上脂粉未施,穿著又窮酸得可以,老是露出嘲諷人的笑容,真是個怪人,而且還是個又醜又怪的人。

  沐慰風沒理會她的嬌嗔,還是眨也不眨眼地盯著梅雨,那雙漂亮墨黑的眼快噴火了。

  梅雨是看出他眸中的怒火,她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何如此氣憤難當地直視著她,她低頭認真地細想一下,難道他以為她當真打了那個任性的千金小姐?

  思及此,胸口竟因他的不信任而驀然沈重起來。

  「慰風!」被忽略的梁鳳紗鬧起了脾氣,雙手突然摟著沐慰風的手臂,她討厭這樣!她要慰風的目光永遠地停留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可是他未來的妻子。

  而那個臭女人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只要有她在的一天,她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慰風是他的,誰都不能搶走。

  梅雨隨處飄動的目光剛好捕捉到這一幕,微攏的眉頭洩露了她心中的不悅,可惜她本人卻沒注意到。

  沐慰風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他單手推開如水蛭般黏身的梁鳳紗,毫不留情,「送梁姑娘回去。」他不想再看到她!

  他從來不喚她的名字只喊她梁姑娘,目的就是不想讓她有所誤會。對梁鳳紗的所作所為他是厭惡到極點,卻偏偏礙於遠房親戚的情面上而有所容忍。

  梁鳳紗喜歡他,他是知道的。而他的娘有意欲親上加親把他們兩人湊成一對他也清楚。對母親的亂點鴛鴦譜他深感無力,所幸母親雖有此意思卻因為他的一句不喜歡而沒強逼他娶梁鳳紗為妻。

  他明白母親的意思,她想讓他和梁鳳紗一直地相處慢慢地培養感情。

  可是倘若真的要他娶這個刁蠻任性的女子為妻,他寧願出家當和尚。

  梁鳳紗呆怔了一下,「不要!慰風,我要留在你身邊。」她泫然欲泣,半是哀求半是憤怒地尖叫。

  「送梁姑娘回觀音閣樓。」他沈下臉,眸中透露著危險的光芒。

  「是,少爺。」侍從甲乙奉命地走向梁鳳紗。

  看到沐慰風的決絕,梁鳳紗不大吵大鬧了。沐夫人這個寶座她是坐定了,任何阻擋她的人都要死!野心勃勃地看著沐慰風,梁鳳紗心中計算著,不管如何她都要得到沐慰風,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都僅屬於她梁鳳紗一人擁有。

  她要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我不會回觀音閣樓。」梁鳳紗反常地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我要照顧舅母。」她已經沒所顧忌了。

  她手上還有一個很有利用價值的籌碼,不是嗎?

  「隨便你。」沐慰風冷淡地說。對她的反常並不感到意外,她做的戲實在太多了,他見怪不怪了。

  「慰風,我走了。」欠一欠身,她帶著笑容優雅得像個公主可是一旋身甜美的笑容瞬間即逝,長睫毛下的眼睛閃爍著殘酷的殺意。

  梁鳳紗一走,梅雨像個看完好戲的看官拍拍屁股就想離開。

  「梅姑娘。」低沈的聲音隱隱地透露著不悅,眉毛皺得快打結的男人心裡很想痛扁某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一頓。

  梅雨唉了一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沐少爺。」她轉身淡雅地笑著。

  沐慰風發現自己真的不懂她,「為什麼不躲開?」提起剛才的事,他的心莫名地又跳快一下。

  她的冷靜讓冷靜的他抓狂。

  「請沐少爺原諒梅雨的笨拙,我不明白沐少爺所言。」梅雨裝傻。

  「為什麼不躲開那兩個侍從的拳頭?」這個時刻她還給他裝傻?沐慰風瞪她。

  「躲開第一個拳頭躲不開第二個拳頭。」梅雨平靜地說,她不認為有人能夠傷害到她。師傅教她利用鬼魅力量保護自己的咒語她還銘記在心。

  沐慰風差點被她氣瘋了,她的腦袋到底裝什麼東西的?!「所以你就站在那裡讓人打嗎?」沐慰風抓著她的雙肩搖晃著,看能不能把她搖清醒。

  肩膀傳來的痛楚讓梅雨不自覺地蹙起眉,但她心裡想著的卻是——他為什麼要關心她?

  沐慰風注意到了,他鬆開她,語調嚴厲地命令:「以後你看到梁鳳紗你就給我拐彎走。絕對不能與她獨處。」要不要分派幾個人保護她呢?

  慢吞吞地擡起頭,梅雨狐疑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關心我?最後的四個字在看到他俊俏的臉龐時哽著喉中吐不出來。

  算吧,也許他並不是關心她,只是不想府裡再鬧人命吧。

  眉輕佻,「你想問什麼?」看到她眼中的畏縮,他不禁好奇地問。

  「你為什麼在這裡?」她隨口說。

  說起這個沐慰風剛平息的怒氣又再向上衝,「你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他記得她不愛到處跑,更不喜與人有所接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像個歸隱深山的老頭。

  而唯一讓他想到她會到處跑的理由是——她在躲他。

  這個理由就是讓他怒氣上飆的根源。

  她算不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你找我?」她歪著頭斜睨著他。

  「是。」沐慰風很大方地承認,「你為何跑到這裡來?是不是在躲我?」他又在瞪她了。

  心虛地眨眨眼睛,他大方的承認換來她嘴角那絲竊喜的笑容,「我在欣賞風景。」這裡的風景特別的漂亮。

  她否認的答案得到他溫柔的一睞,「我以為你離開了。」剛才在西北院發現不到她的蹤影時他頓感空虛,彷彿遺落了一樣珍貴重要的東西。

  梅雨擡頭望著蔚藍如洗的天空,幽幽地道:「紅菊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但她卻連續七天沒有現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不會天真地以為紅菊會乖乖地回到地府等候輪迴,她的怨念一天比一天深,她終有一天會回來報仇。

  只是紅菊現身的話,她又該怎麼去做呢?進退兩難呀……

  沐慰風明白她的意思,紅菊的事一天未解決她一天都不會離開。他私心地希冀紅菊的事情可以拖得長久,好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進駐她的心房叫她離不開他,「你在苦惱些什麼?」她眉宇間的為難看得他心疼。

  他不懂什麼驅鬼捉鬼的沒法幫到她的忙害他十分挫折。

  「沒什麼。」梅雨輕搖螓首。

  沐慰風牽起她的小手,「無論什麼事也好,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幫你的。」他承諾道。

  梅雨愕然地望著他,四目相對,他眼中的誠懇融掉了她築好的冰牆,胸臆間的鼓動急促,一顆心在猛烈地跳動著……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7 23:26:13

第3章(1)

  積壓了七天的怨恨終於如摧毀了堤的洪水般咆哮著直捲而來,寂靜了七天的沐府又再開始了雞犬不寧的日子。

  皆因紅菊的鬼魂又再出現了。

  西北院瀰漫著一種怨恨,快要把梅雨吞沒了。

  明亮的月色下,半空中的紅觸目驚心。

  提著燈籠的梅雨在心中長歎一口氣,「紅菊,別再擾人了。」她瞭解她的話成效不大,可她不想放棄說服她。

  紅菊感應到梅雨絕非泛泛之輩,她有足夠的能力把她的魂魄化成一縷白煙因此而沒輕舉妄動,「姑娘。」她從空中飄落到地面,臉上有著哀戚,「我並沒有想過擾人,只是心中有恨不能不報。」她苦苦地哀求,「請你不要再阻止我。」

  梅雨撇過頭,不忍心看她的臉,怕自己心軟壞了事,「紅菊,地府有閻王為你主持公道,惡人自當有報應,你又何苦執著非得要親手報仇?」

  紅菊跪下來,「此仇若不能報,難洩心頭之憤。」她要親眼看到仇人受到報應。

  梅雨搖搖頭,鍥而不捨地說:「可你又知道為此你要付出沈重的代價,無法重生,永遠地在地獄裡彷徨迷惘痛苦?」

  紅菊寂靜了半晌,即使代價沈重她亦要讓仇人受到應有的報應。眼中的堅定信念一閃而逝,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梅雨眼前躍過,沒提防的梅雨眼前一黑一陣眩暈。紅菊趁此機會咻的一聲飛向南面。

  對不起了,姑娘。紅菊回頭望了梅雨一眼,她是一個好人。

  每晚準時出現的沐慰風來到的時候梅雨正抱著頭單膝跪在地上,慌張地大吼:「梅雨?!」

  心急如焚地跑到她的身邊,他半摟著她,黑眸有著擔心,「你怎樣了?」是紅菊傷害了她嗎?

  昏眩的症狀減輕了,梅雨托著額頭,眨眨眼睛,「我沒事。」繼而想到紅菊的鬼魂,「糟了!紅菊向南面去了。」她害怕她的臆測成真。

  一定要阻止紅菊!

  「紅菊出現了?」沐慰風凝重地斂眉。

  「我們快去阻止她。」情急之下,她胡亂地拉著沐慰風的修長大手便跑。

  兩人順著南面跑去,忽地聽到一聲粗啞的男聲。梅雨的右眼眉跳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的臆測成真了嗎?

  等他們來到犯案的現場,哪裡還有紅菊的蹤影?反倒是冰冷的地上躺著一具叫人毛骨悚然的男屍。

  梅雨打了個冷顫,她自幼擁有陰陽眼,且這五年來一直在為人驅鬼。可她並沒有見到屍體,特別是死狀恐怖的屍體。

  清冷的月光下,一具五官扭曲的男屍平躺在地,瑛目結舌的樣子可見他是活活被嚇死,四肢下的泥土鬆動似乎臨死前拚命地掙扎著,除此之外屍體表面並沒任何的傷痕。

  死亡的氣息瀰漫在半空中,沈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手心出汗的梅雨霎時間忘了反應,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處理。

  用力地握了她的手一下,鐵青臉色的沐慰風扭頭望著觀音閣樓的方向,調查所得的事驀地在他腦海中炸開,「下一個目標……梁鳳紗?!」他沒意識地喃喃。

  什麼?甫回過神來的梅雨驚訝地瞪大雙目,那個任性的女人?

  「我們快去救她。」她的誓約一定要遵守!

  只是兩人還未來得及奔跑,一聲淒慘的女尖叫聲劃破了天際,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射進心窩,紅色的儷影迅速地消失在半空中。

  紅菊受了很嚴重的傷。

  「怎麼回事?」沐慰風不解地問,那道金光到底是什麼?

  梅雨覺得力氣突然地被抽走了,她勉強地支撐著身體,神色複雜地答道:「那是神靈的光芒。」紅菊沒事吧?不會灰飛煙滅吧?

  「金色的光芒……」好像是從梁鳳紗的房間裡射出來。

  愕然地擡頭,「你看得見那金色的光芒?」不可能的,即使是擁有陰陽眼的她也要經過道人的點化才看到神靈的光芒。

  「是的。」沐慰風如實回答,「金光射進紅菊的心窩。」瞬間即逝。

  「為什麼你可以看到……」這不是平常人可以見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輕易地看到了,就像吃飯穿衣一樣毫不費勁。

  思索一下,梅雨想不透因由,「剛才那束金光是由那間房間射出來的?」她要過去看看。

  「梁鳳紗。」沐慰風歎了口氣,很短,「她是把紅菊逼上絕路的兇手。」

  眉毛一挑,「你知道紅菊的事?」她的語氣隱匿著不悅。

  輕咳兩聲掩飾不自在,「自從見到紅菊鬼魂的翌日,我去調查了一下。」得到的結果嚇了他一大跳。

  眉毛打結,「為什麼不告訴我?」口氣有幾分冷意。

  「我忘了。」這件事他不想張揚,太多人知道會打亂他的計劃。

  當初發現紅菊的屍體時,他因為生意上的事無法撥出時間而把紅菊的事全權交由沐管家處理。而沐管家事後向他匯報的驗屍官的答案卻是死因無可疑,臉上的傷痕乃是投井時被井內凸起的石子劃傷。

  但紅菊為何要自殺?

  覺得蹊蹺的他吩咐沐管家查個水落石出,直至在紅菊的被席下搜索出一幅字畫一枚金釵以致誤會她為情自殺。

  真是錯得離譜呀。

  那一幅字畫那一枚金釵只是根本就是兇手為洗脫嫌疑而刻意放進去的呀!那一切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梅雨不接受這種理由,事關人命,他竟然一句忘記了就想了事?「沐少爺真是貴人善忘呀!」她淩厲的眼無情緒地看著他,如冰如劍地射向沐慰風,話中的嘲諷意味甚濃。

  沐慰風被她的話刺傷了,臉色微暗。

  他的沈默被梅雨當成一種默認,憤怒的梅雨狠狠地一揮衣袖,悲憤地離去。

  她好氣,好氣,氣沐慰風也氣自己。

  虧她還以為他是好人,原來跟梁鳳紗是一丘之貉。紅菊受冤而死他也知情卻知情不報任冤案石沈大海。

  腦海驀地浮現剛才沐慰風暗淡的俊秀的面,她頓住腳步,他會不會有苦衷?那麼憂傷的眼神……

  用力地搖搖頭,她好氣自己到了這時候還為他解釋。哪裡有什麼苦衷?他是不捨得那個嬌艷的梁鳳紗吧!

  那個嫵媚撩人的女人。

  她緩緩地向西北院走去,清冷的月光透過樹的空隙投射下來,一地的斑駁破碎的銀光,草叢裡不時傳來蟲兒的低鳴,渲染出一種傷感的氣氛。

  或許是因為她內心傷感以致看到的事物都無可避免地傷感起來?

  按捺不住內心的期盼她扭頭向後看,他沒追來。失望在胸臆間縈繞,舉步往前走,西北院的路什麼時候變得又長又黑了?

  沒注意到一個頎長的身影在她離開後從樹幹後面走出來,用著一種複雜的眼睛目送著她越走越遠的倩影……

  翌日的沐府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下,一掃之前的陰沈。

  只可惜再好的太陽,再好的天氣,沐府的上下人等都不會感到愉快。消失了的紅菊又回來了,還把一個活生生的小廝給嚇死了。

  那個叫執的小廝更是災難的開始,沐府的家丁丫頭都害怕著自己將會成為第二個「壯烈」的犧牲品。

  人畏鬼乃天性。

  外面一片亂哄哄的聲音傳到西北院,梅雨躺在床上不想理。她昨天晚上想了一整晚,把沐慰風和她的事情都理清了。

  沐慰風也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剋星了,只要有他在她就會變得完全不像自己,失去了冷靜,連防衛的能力也失去了。

  他是危險的,她理應與他保持距離。

  從現在開始,她的事與他無關,而他的事也與她無關。

  唯有這樣,她才還是她,也不會迷失了自我。

  她下定決心地閉上疲倦的雙目,心中還念著,就這樣決定吧……

  而沐府另一邊吵吵鬧鬧的像街市,一聲比一聲激烈。

  沐管家控制不了這種混亂的場景,只好叫人請沐慰風出來主持大局。或許是沐慰風領導能力高強,又或許臉上那不怒而威的神情,眾人的吵鬧聲越來越細,最後靜下來了,連一隻蚊子飛過說不定也能聽到。

  沐慰風安撫眾人幾句,他平穩的聲音似帶著魔力輕易地博取到眾人的信任。不消片刻丫頭家丁們就恢復了平靜,繼續工作。

  「慰風。」待家丁丫頭離去以後,一直佇立在樹後的梁鳳紗蓮步生姿地款款走來,頭上的珠翠輕搖,含春的嘴角有著笑意。

  沐慰風煩躁地揚揚手,「我還有事。」一眼也不看她。

  他明顯的拒絕讓她臉一僵,笑意盈盈的眼眸飛快地抹上一絲悲怨,「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麼?」她的口氣像獨守閨房的怨婦。

  你有,你做錯了很多事,「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梁鳳紗的聲音讓他更添煩悶。

  為什麼會這樣?是她長得不漂亮嗎?「慰風,不要這樣對我……」她撲過去,在他身後環抱著他結實的腰。

  沐慰風半邊臉全黑了,臉上有著不耐煩及厭惡。他拉開她環抱著他腰部的手,狠心地推開她,半點憐惜之情也沒有。

  他不愛她,更不會愛上她。對她,他只有深深的厭惡。

  被推倒在地的梁鳳紗眼角含恨地睇著他,一顆晶瑩的清淚從眼中滴落,企圖欲借女子的柔軟挑動他內心的憐憫,「慰風……」她捂著胸口低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但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她的戲演多了即使再流幾斤的淚水也沒法挑起沐慰風的憐憫,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修長的腳一伸,向著西北院的方向走去,唯一能挑動他情緒的人也只有她了——梅雨。

  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無情的背影離她而去,「慰風……」梁鳳紗咬著唇捶著地面,好恨呀,她有什麼比不上那個醜八怪?

  不,不行!她掏出手絹擦去淚水,她是不會輸的。只要那個女人不在的話,慰風的心遲早還是會是她的。

  露出算計的獰笑,倘若趕不走那個女人她就像劃花紅菊的臉一樣地對待她,殺了她也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她現在都不怕鬼了,鬼有什麼可怕的?就像紅菊那種怨恨極重的鬼她也有辦法去對付,一個開了光的觀音玉像就足以令她魂飛魄散,化為塵煙。

  身後的丫頭扶著她起來,小心翼翼地為她拍著綢緞上的塵土。

第3章(2)

  「月芽,你替我辦一件事,不要讓別人知道了。」她會以她的手段把那個野女人給逼出沐府,如果她還是那樣愚笨不肯乖乖地滾出沐府的話,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是,小姐。」月芽附耳過去,認真地聽著梁鳳紗的吩咐。

  「記住,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她不忘叮囑。

  臉有難色的月芽咬咬唇,侍候著這個脾氣不定而且殘忍的主子她也只好認了,「是的,小姐。」

  「快去辦吧。」梁鳳紗望著西北院咧嘴而笑,黑瞳中的殺意沒加掩飾。

  月芽打了一個寒顫,馬上轉身離開,心裡發慌地只想趕快把小姐吩咐的事兒辦妥,否則難保小姐會對她……

  西北院一片寂靜,連半隻蟲兒的鳴叫聲也沒有。寂靜得有點恐怖。

  沐慰風不覺西北院恐怖,因為這裡有他喜歡的人。

  來到梅雨的房間,從窗外探窺到床上的人兒仍在熟睡。

  沐慰風心裡輕歎口氣,無聲無息地從窗口跳進去,坐在她的床邊。

  熟睡中的她少了那種防備,純真得像個小孩,微啟的紅唇十分誘人,小鼻小巧好看,長而翹的眼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灑落成扇形的陰影,只可惜睡夢中仍然蹙起的眉毛實在叫人不忍,現在的她沒防備脆弱得像個玻璃娃娃。

  用力怕會弄碎她,卻又沒辦法不去憐惜。

  她好像一個謎似的,和她相處九天了仍然沒能從她口中探出關於她的事,他只知道她叫梅雨,是捉鬼大師這樣罷了。

  沐慰風大手憐愛地撫撫她光潔的額頭,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她很特別,很吸引人。第二次再見到她,很意外也很喜悅。他深信著他們之間有著巧妙的緣分。

  她就像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低頭輕吻了她的額頭一記,沐慰風端詳著她的睡顏,紅菊的事他一直耿耿於懷。不是故意想隱瞞著,只是他有著苦衷。他也認真地細想了良久,願意相信她,把事情真相一字不漏地告訴她,還有他的難處。

  她能諒解嗎?

  修長的手指在她細緻的臉蛋上遊走,他溫柔地凝視著床上的人兒,她會理解他的,他深信著。

  皮膚的騷癢似有蒼蠅在臉上爬,梅雨揮手拍掉,濕熱的感覺叫人心生奇怪?蒼蠅也有溫度?一整晚沒睡她的她,眼斂艱難地揭了揭,漂亮的眼睫跟著向上揚了揚,朦朧的四周慢慢地清晰起來,那張俊逸出塵帶笑的男性臉龐赫然出現,瞌睡蟲兒被嚇得尖叫著逃到九重天外,連心臟都跟著來湊熱鬧,怦怦地直跳欲蹦出來。

  心如鹿撞的梅雨捂著胸口,胸口的悸動被她單純地以為是受了莫大的驚嚇造成。

  「你為什麼在我的房間?」她羞紅臉地尖叫,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不過也是,這個情況誰還能冷靜得下來?有一個男人在她閨房,而她還在熟睡當中!傳出去的話,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女兒家的清白全被他毀了。

  「我想見你。」沐慰風不掩飾地直說。

  但她不想見他呀!梅雨苦惱地皺起了眉,她已經考慮清楚不再與他有任何的關聯,他走他的陽關道,她有她的獨木橋。只是心底的那份喜悅實在難說服自己,她是希望見到他的。

  瞭解到心底的那份渴求,她倍感煩惱。

  「沐少爺請回吧。」腦袋的警鐘大響,她理智地說。漠視心中的悸動。

  不悅爬上英俊的臉龐,眼裡有著挫敗地注視著她,害梅雨以為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不可寬恕。

  抓住她的雙肩,他強迫她看著他,四目相對。

  「我不走。」他堅決地說。

  他眼中不可動搖的堅決震撼人心,梅雨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到底想怎樣?」梅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意外聲音的平靜。

  修長的大手輕撫著她嫩滑的臉頰,梅雨敏感地打了一個顫。她不厭惡這樣的碰觸,相反地她喜歡他手心的溫度,很溫暖,像冬日的太陽。

  「把紅菊的事告訴你。」他睇著她,接著叮囑道,「但你絕對不可以對其他人說出這事。」

  她困惑地皺皺眉,為什麼不可對其他人說?「好。」奇怪雖奇怪,但她還是決定遵從這一約定。

  「紅菊是自殺的。」他必須澄清這一點。

  梅雨只當他是想為梁鳳紗脫罪,不悅地道:「那就是與梁鳳紗無關了吧?!」他袒護梁鳳紗的行徑她也看不下去了。

  梅雨不爽極了,一半是為了紅菊的事情,另一半是因為內心的嫉妒,可她抵死卻不肯承認後者。

  對她明顯的怒意沐慰風僅搖搖頭否決了,「事實上,梁鳳紗吩咐昨夜死去的小廝把紅菊的臉用刀劃破了,所以紅菊才會飲恨自刎。」

  難怪那個男人要被紅菊殺死了!

  「梁鳳紗為什麼無故要把紅菊的臉劃破?」梅雨抓破頭也想不透,梁鳳紗在沐府身份尊貴,生活無憂,身為奴婢的紅菊斷不可能會頂撞、得罪她的,倘若原因不是這個,那梁鳳紗要劃破紅菊臉蛋的原因又是什麼?嫉妒紅菊的美貌?梅雨想想也覺得不可能,紅菊是長得不錯,頗有姿色,可是與打扮精緻的梁鳳紗相比起來,就簡直是大巫見小巫了。

  她的話令沐慰風俊美的臉蒙上一層陰影,「紅菊是負責打掃我寢室的丫頭。」卻沒料到這個就是紅菊陷入萬劫不復的理由。

  當初他的一個善意的提議換來今天這個悲劇。

  梅雨不笨,她馬上就想到了關鍵,「你是說梁鳳紗怕你看上紅菊,所以把她的臉給劃破了?」連她自己都不敢去相信這個推測得來的答案。

  應該不會吧……

  她不自主地回憶起昨天的事情,梁鳳紗對沐慰風的依戀及佔有,她不由得懷疑她的推測的準確性。

  一個人的妒嫉真的會把自己給逼瘋了……

  沐慰風苦澀地點點頭,當時他察出真相時大吃一驚,雖然真正的兇手不是他可是卻有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內疚不已。

  這與他殺人有什麼區別?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梅雨沈默了,她似乎是誤會了,紅菊的死對沐慰風而言恐怕是一輩子難以磨滅,銘刻於心的悲哀。

  「你……你還好吧?」她咬了咬唇,對他的處境深表同情,瞭解。

  沐慰風擡頭向她慘淡地安撫似的一笑,「我沒事。」對紅菊他有千個萬個對不起……

  沒有笑意的笑容虛脫沒力,梅雨看得胸口發疼。她雙手覆在他難掩悲痛的臉上,輕輕地溫柔地說:「不要太過自責了,我相信紅菊不會恨你的。」

  沐慰風訝然於她這一刻的溫柔如水,深深地撼動他的內心,他看到了她另外的一面,依舊叫人心動不已。

  「不要再姑息養奸了,把梁鳳紗的所作所為揭發出來,還紅菊一個清白。」梅雨義正辭嚴地說。

  「不可以。」她的話得到了沐慰風的快速否定。

  「為什麼?」梅雨臉色丕變,誤以為他還是捨不得梁鳳紗。

  沐慰風按著她從他臉上撤離的柔荑,緊緊地抓著,梅雨臉有慍色地掙扎,卻掙不開他的鉗制,一張臉黑得可以媲美包青天了。

  「你聽我說。」他緊緊地瞅著她不放,直到她的視線放在他身上,他才解釋道,「梁鳳紗是我的遠房親戚,在沐府已經住了五年。我親娘一直甚喜她,當她親生女兒般看待。」他頓了頓,見她臉上慍色漸退,才繼續下文,「娘自後年患上重病一直臥病在床,是梁鳳紗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一直休養至今,娘的病才有所起色,但仍需要靜養。我不想在此時此刻把梁鳳紗的罪狀告之於世……」

  「你怕沐夫人知道後受不住刺激而加重病情?」她打斷他的話,逕自問。

  「嗯。」她的諒解讓他放下心頭大石。

  梅雨望著坦蕩真誠的他半晌,忽地別開臉,耳根泛著緋紅,良久後才聽到她的一句細如蚊蚋的聲音,「對不起。」她為昨天晚上的事而道歉。是她太衝動了。

  他撫摸著她的秀麗的黑亮的長髮,眼中有著憐惜與愛戀,他發現他越來越離不開她了,對她的喜歡與日俱增。

  「沒關係。」他不在意地說。

  梅雨因他的親暱動作而羞紅了一張臉,想看他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好偷偷地窺了他一眼,不經意地撞進他墨黑的眼瞳,便挪不開目光了。

  她有一種恍若夢中的感覺……

  向來理智的她知道她在做什麼,但這感覺實在太過美好了,美好得難以割捨。就讓她沈淪在這美好的感覺一陣子,只是一陣子……

  一陣子就好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7 23:27:35

第4章(1)

  善妒的女人是惡魔,不顧一切地欲剷除腳下礙路的石頭,將其粉碎。

  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寧可殺錯一萬,亦不可放過一個。她們是夜裡的惡鬼,淹沒了良心。

  玉足輕移,裙擺搖曳,一身比花還艷的綢緞覆蓋著潔白如玉的胴體,勾畫出美好的身形,古典的瓜子臉淡雅得宜,櫻桃小嘴,高挺的俏鼻,瀲灩的雙目如西湖,閃閃發光,十分迷人。

  無疑地,梁鳳紗是美麗動人的,可是她的美麗只是堆砌出來,卻沒有任何的內涵。她自幼不愛讀書,不會琴棋書畫做針黹,少了富貴小姐那種優雅有文采的氣質,多了一份嬌佞,恣意妄為。

  但她卻不笨,至少她懂得利用手上的籌碼去部署。沒學識不等於沒心計,她身處大富之家看透了妻妾爭寵互施計謀,長大了自然有樣學樣,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太清楚在大富之家的失勢後的情形,她就死也不能去犯。那種如被打進冷宮,處處被人嘲諷,排擠的生活,她已經受夠了。

  身為妾室的親娘被正室施計陷害失勢,終日受其他的妻妾欺負,連累了她也得飽受同父異母的兄姐妹弟的嘲弄。

  親娘技不如人她也認了,但她是絕對不會重蹈娘的覆轍。

  只要是她喜歡,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她一定要得到手!

  她揚起一抹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手上捧著一碗還在冒煙的苦藥,蓮花款步地走到精美花彫的圓形桌子邊,放下藥碗。

  「舅母,藥煮好了,趁熱喝吧。」她裝出柔順的媳婦樣子輕聲低喚,婉轉低喃像鳥兒在歌唱。

  「是鳳紗呀……」床上的老婦緩緩地睜開雙眼,病容上有著疲倦。她掙扎著欲從床上坐起來,看看她心中鍾意的媳婦。

  鳳紗已經十八了,換著是別人早就當了娘了。都怪她,當初若不是太寵溺了慰風沒讓他娶鳳紗,鳳紗就已經是她的媳婦了。

  這兩年來多虧了鳳紗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與愛護,否則她都挨不過來了。

  病太久了,身體一起沒什麼起色,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這個可愛善良又單純的鳳紗,假若她百年歸老之後,誰來照料她呀?

  或許應該把他們的婚事辦一辦了,拖太久對鳳紗不公平,亦讓她心不安呀。

  「咳……咳……」沐夫人痛苦地咳嗽幾聲。

  梁鳳紗飛快地走到床邊,把沐夫人扶坐起來,細心地替她拍拍後背。她不明白,她為了討好慰風而一直地做著她討厭做的事去幫他照顧舅母,可是慰風卻絲毫不領情。

  「舅母,該吃藥了。」她轉身捧過圓桌上的藥,假意孝順地向碗輕吹幾口氣,「這個溫度剛好的啦。」

  「好,好,好。」沐夫人一連三個好,這孩子的孝心真是常讓她這個老人感動不已。誰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鳳紗就是一個好好的例子。

  可惜,這麼好的一個孩子慰風卻不喜歡。慰風自小懂事,聰明。十七歲開始打理死去的老爺留下來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但他太投入了,連婚姻大事都耽擱了。

  鳳紗是個好孩子,和慰風一起簡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若然還是按現在的狀況來看,慰風和鳳紗的事絕對還可以拖個三四年。慰風他是可以等,但鳳紗不可以呀,女人的容顏易老。

  也許在這個時候就應該她這副老骨頭出來當紅娘,為他們撮合了。

  而且她也不想到死的一天仍然沒喝到媳婦茶呀。

  說不定,她還可以挨一段日子,看到她的小孫子出生呢。

  想到日後的美好日子,沐夫人難得地有了笑容,她從梁鳳紗手中接過藥,趁著熱喝下去。

  見沐夫人已經喝完藥了,梁鳳紗刻意地狀似不經意地捋捋衣袖,露出泛著紅痕的手腕,伸手到她面前接過藥碗。

  為了陷害梅雨,梁鳳紗可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即使自虐也要達到目的。

  眼前的白玉般的玉腕上那條如蚯蚓般的醜陋紅痕引起了沐夫人的注目,「鳳紗,你的手怎麼了?」她驚呼地抓著她的手。

  「呀,好痛。」梁鳳紗受不住地逸出聲來,成功地看到沐夫人心痛地擰起雙眉。

  「可憐的孩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沐夫人揉著她的手,像關心子女的母親似的。

  「沒,沒什麼。」梁鳳紗飛快地抽回手,拉下衣袖遮著。

  看到她欲蓋彌彰的樣子,沐夫人自然不相信真的沒什麼事情發生了,「鳳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把梁鳳紗的手再次拉回來,「你告訴舅母是誰欺負你了,舅母會為你主持公道的。」沐夫人認定了梁鳳紗是受了委屈。

  「真的沒什麼,舅母。」梁鳳紗紅著眼睛,楚楚可憐地道。以她這副受氣的小媳婦兒模樣要相信真的沒被人欺負真的是件困難的事。

  沐夫人的眉擰得越來越緊,「是不是慰風欺負你?」她臆測。

  「不,不是慰風。」梁鳳紗裝作不小心被套出話的天真模樣,搖著頭說,「真的不是慰風。」

  「那是誰竟敢欺負鳳紗?」沐夫人一副天塌下來她頂著的模樣。

  「我……」我見猶憐地咬咬嫣紅的玫瑰唇瓣,梁鳳紗欲說還休。

  伸手拍拍她的頭,沐夫人給她打氣,「別怕,舅母一定還你公道的。你對舅母說是誰欺負你了?」沐夫人哄小孩子似的哄道。

  「舅母……」像是壓抑在心底的冤屈得到釋放似的,梁鳳紗撲進沐夫人懷中哇哇大哭,「是一個叫梅雨的人,她打我……」

  梅雨?「她是誰?」她從來沒聽過府中有此等人。

  吸吸鼻子,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梁鳳紗手抽抽噎噎地說,「前……前段時間……嗚,沐府鬧鬼……慰風就請了個……捉鬼……大師回來,嗚……因為我一直在觀音閣樓……為舅母祈求……不知道此事……更不知道她的身份尊貴……嗚……」她頓了頓,拿起手絹擦擦鼻水,「不小心得罪了她……可是,我更想不到,她,她……她居然打我……哇……」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悲涼。

  沐夫人手忙腳亂地為她抹眼淚,「捉鬼大師,身份何等卑微,竟敢欺負鳳紗。」她聽了就氣,那種騙吃騙喝的人也叫身份尊貴?沐夫人鄙視地冷哼。

  「好了,乖。別哭了。」沐夫人安慰道,「那麼你有沒有告訴慰風?慰風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可憐兮兮地睜著一雙水眸,梁鳳紗一把鼻涕一把淚,「慰風他……偏袒著捉鬼大師,還怪責我……」

  沐夫人信以為真的臉色發黑,「那梅雨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連慰風都偏袒他?」她以為梅雨是個男的。

  「舅母,她一定是懂什麼法術的,才會把慰風迷倒了。」梁鳳紗加油加醋地抹黑梅雨,哼!只要她說服舅母趕梅雨出府宅,那慰風還是她的。

  「法術?他為什麼要迷倒慰風?」難道是貪圖沐府的財產?

  「她喜歡慰風,要嫁進沐府。」她扁著嘴兒說。

  聽出端倪的沐夫人十分驚訝,「她是女子?」意料不到。

  「是呀。」梁鳳紗點頭。

  沐夫人拉著梁鳳紗讓她坐在床沿,溫熱卻有點粗糙的手慈愛地摸著她的臉兒,「鳳紗,你很喜歡慰風。」她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

  嬌澀地羞紅了臉,「沒……沒有。」梁鳳紗露出小女孩的嬌態,頭低得快貼上胸口了。

  沐夫人笑逐顏開地拍拍她嫩滑的小手,「別害羞,老身還希望有你這個媳婦兒呢。」

  「可是,慰風不喜歡我,他喜歡梅雨……」她沮喪地搖頭,捂著胸口裝心疼。

  「傻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人欺負。」早已想到對策的沐夫人微笑著,「梅雨的事就交給舅母,舅母一定會叫慰風趕她走的。」一向孝順的慰風一定會如她所願。

  「真的?!」燦亮的雙目有著喜色,梁鳳紗喜上眉梢。

  「真的!」沐夫人和藹地肯定,接著又說,「既然你喜歡慰風,為免日長夢多,我想把婚事先訂下來,再擇日為你們成親。」沐府已經很久沒辦喜事了。

  「呀?!」突然而來的喜訊讓梁鳳紗驚喜不已,忙不叠地點頭,只差沒感動得向沐夫人磕頭下跪了。

  但戲還是要演下去,喜訊並未沖昏了梁鳳紗的頭腦,喜悅的神情一變,黯然失色地垂下眼斂,「不行的,舅母。慰風並不喜歡我呀。」

  「感情可以在婚後慢慢培養。」沐夫人決定了的事不會改變,「如果日後慰風欺負你,你只要對我說一聲,我定會還你公道。」

  「謝謝舅母。」梁鳳紗終於忍不住笑了,她的目的達到了。

  「傻丫頭,謝什麼?都快一家人了。」沐夫人笑平了額頭的皺紋。

  長壽園內氣氛溫馨,不懷好意的梁鳳紗笑得滿足,內心陰險地想著梅雨可憐的下場,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與她作對先掂量自己的斤兩,不自量力的人通常下場都不好過,她會在事後給梅雨臉上留下幾條疤痕,讓她以後人見人怕,孤獨終老。

  這是與她作對的下場。

  下午用過午膳後,梅雨被丫頭請進了長壽園。

  長壽園內一片蔥蘢,樹林成蔭,有種深山歸隱的味道。

  梅雨跟著丫頭身後直走向園中間的房屋,屋子裡的擺設很簡單卻件件精緻,很雅致的地方,少了富貴人家那種豪氣逼人,多了一份文雅的氣息。

  梅雨很喜歡這種格調,或許等她賺夠銀兩以後她也可以買一間這樣的屋子居住,不再四處流浪。

  家,總是個溫馨的地方,只是她沒福氣去享受這種溫馨。

  五年孤身只影的生活她習慣了,也對自己的親人死心了,他們不要她了。她一直以來的希冀都化成了灰,揚灑到天空的某個旮旯。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傻傻地相信別人的丫頭了,她長大了,經歷了很多事,看破了以往的一切,哭泣過,失望過,最後心灰意冷了。

  過去的所有隨風而散,她不會再留戀了,也不想留戀了。

  「梅姑娘,夫人請你進去。」丫頭通報後折身回來,對著茫茫然的梅雨說。

  猛地一回神,梅雨茫然的眼神驀地清澈起來,平靜無波的臉上像往日一樣。她居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表面平靜的她內心紊亂,這一段回憶有如被魔咒封印般地鎖起來,久得連她都誤以為已經遺忘了……

  走進房間,沐夫人正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無血色,鬢角的頭髮染上了銀色,平添了她的眼角的慈祥與溫和。

  梅雨第一印象就是覺得她很好,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好人。

  「沐夫人,你找我有事?」梅雨不卑不亢地問,對沐夫人請她到來的事有絲意外。

  但事實證明,長相善良的人未必待人友善。

  「你就是梅雨?」沐夫人一眼就不喜歡這個冷靜深沈的女子,梅雨陰沈如死水,似笑非笑的唇詭異非常。再加上她捉鬼大師的神秘身份,亦正亦邪沒有定位,先入為主的沐夫人完全相信梁鳳紗的說辭,梅雨是一個會法術的可怕女子。

  自幼和鬼魂相處,梅雨的性格也不可避免地變得陰沈。「我是。」梅雨淡淡地回應。

  好冷傲的女子!難怪會目中無人,「聽說你最近和慰風常常在一起。」她以一個母親關心子女的身份開口。

  梅雨知道沐夫人找她談話的目的了,「沐夫人有話不妨直說。」無須轉彎抹角。

  「既然梅姑娘如此爽快,我就直說了。」沐夫人也懶得跟她客套,「我要你離開慰風,離開沐府。」

  梅雨眉頭一皺,離開沐府?不,還不是時候,她做事一向認真負責,絕不虎頭蛇尾。紅菊的事情一天未解決,她一天不會離開。

  只是沐慰風……該死的,她居然有了不捨的感覺?

  一定是錯覺,她又怎會捨不得他呢?那個一整天纏著她不放的麻煩,她一早就想踢開他了,她才不稀罕他呢!

  「沐府可以給梅姑娘你一筆可觀的銀兩,就當是你為沐府捉鬼的報酬。」沐夫人誘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世上沒人不愛財。

  「不,我想沐夫人你誤會了。」梅雨想也不想地拒絕將要進口袋的銀兩,「我捉鬼並非為金銀財帛。沐府的怨靈一天未驅,我一天也不會離開。」

  沽名釣譽。沐夫人對她的話氣得牙癢癢,只當她是裝作清高欲留在沐府好發烏鴉飛上枝頭當鳳凰的白日夢,「但你要知道我是沐府的夫人,我要趕一個小小的捉鬼大師離開易如反掌。」老虎不發威當她病貓呀!

  梅雨一臉平靜,「很抱歉,沐夫人。現在在沐府做主當家的是沐少爺,而決定請我回府的人也是他,假如要讓我離開的話,我亦只聽從他的話。」並不是拿沐慰風當擋板,她只是就事論事。

  萬一沐慰風聽從沐夫人的話要她離開的話,她就會離開,而且分文不取。她沒為沐府驅除怨靈,工作上等於沒做到本分,就不應該白白收下沐府的銀兩。她要的是一份尊嚴,不是一份施捨。

  離開後,沐府所有事她都不會再去理會,不是她不想幫,而是他們不讓她幫。

第4章(2)

  沒料到她會伶牙俐齒地反駁,沐夫人對她另眼相看,狠話就先擱下了:「你認為慰風會留下你嗎?」她可是他的母親。

  聳聳肩,梅雨淡雅一笑,柔和了她陰沈的氣息,十分亮眼,「或許不會。」離開與不離開對她而言也沒差。

  她的坦率讓沐夫人對她有了好感,雖然很小,很小,「如果你想留下來也可以,就當是慰風和鳳紗婚禮的見證人。」沐夫人說這一翻話意在試探,並非真心欲把她留下。

  如同炸彈在腦海中爆炸,轟得梅雨一陣愕然與震驚,可善於偽裝的平靜臉孔卻依舊無波,不覺有何風吹草動。

  閱人無數的沐夫人看不懂,其實從她入門至今,她都看不透這個陰沈的女孩的想法,她的居心。

  「娘,我聽說你……」沐慰風未經通傳就急忙推門而進,看到安然無恙的梅雨後馬上閉上嘴。梅雨果然被娘叫到她房間裡來了。

  「慰風,你來得正好。」兒子的無禮讓沐夫人微微不悅,為了一個女子而失了禮節,可見他中毒頗深。

  梅雨安靜地站在一隅,淡淡地看了沐慰風一眼,又淡淡地看了沐夫人一眼,然後撇過頭望著不遠處的窗,欣賞窗外風景。

  窗外風景很別緻,種著的盆栽各有特色地整齊地擺在一角,可梅雨無心去看這漂亮的風景,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聽著他們對話,就怕聽漏了半個字。

  「娘,有什麼事要孩兒處理?」沐慰風走到床沿,心中臆測著剛才有可能發生的一切,娘跟梅雨說了什麼?

  「慰風,現在府中鬧鬼之事已經平息了,我想也應該讓梅姑娘回去跟家人團聚了吧。」沐夫人很婉轉地要求沐慰風送走梅雨。

  沐慰風不假思索地否定,「不,娘。現在府中雖然看似平靜,實際上只是表面的安靜。」紅菊的鬼魂雖中了神靈的光,是生是死還未清楚。

  說實在一句,他希望紅菊能夠沒事。

  沐府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慰風,梅姑娘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捉鬼這等事也不是她可以做的!」沐夫人說什麼也不要梅雨留下來,「女子就應該留在家裡做針黹讀書學廚做菜洗手作羹,做什麼捉鬼大師?」她最後這句話是故意講給梅雨聽的。

  梅雨勾起唇冷冷地笑,她連家都沒有又怎樣做針黹讀書學廚做菜洗手作羹?

  「娘,梅姑娘的確是有本事的,她的本領我也看過。」沐慰風死也不肯送梅雨離開,白白地錯失了一段美好的姻緣。

  「慰風!」沐夫人黜斥:「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反了,反了,她平時孝順的兒子竟然違背了她的話,竟反駁她的話了。

  那梅雨一定是狐狸精,把慰風迷得七葷八素了!

  「娘,孩兒不敢。」沐慰風不想讓親娘動氣。

  「既然不敢,你現下就馬上吩咐下人送梅姑娘回家。」覺得扳回一城的沐夫人逼他。

  左右為難的沐慰風思索一下,「娘,假如怨靈再犯而梅姑娘不在,那沐府豈不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那我們現請別的捉鬼大師就可以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沐夫人飛快地說。她就不信只有梅雨一人才可以勝任。

  沐慰風自信地一笑,「娘,在梅姑娘到來之前,沐府所請的捉鬼大師十有十假。」言下之意就是有真材實料的捉鬼大師難找。

  窒了窒,沐夫人不服輸地說:「那就慢慢找。」反正只要不是梅雨,誰都可以。

  「娘。」覺得好笑的沐慰風在心裡歎了口氣,「前兩天怨靈才害死了一個小廝。」

  沐夫人像捉到什麼把柄地嘲弄,「倘若她真的有本事,又怎會害沐府死了人呢?」她死鴨子嘴硬,心裡已經不想趕梅雨離開了。

  「娘,梅姑娘曾經在怨靈手下救過孩兒。」沐慰風說起謊臉不紅氣不喘。為了讓梅雨留下要他再說幾個善意的謊言他也願意。

  梅雨瞅了他一眼,不贊成他以欺騙的方式把自己留下來,小廝的死她也有責任,是她太大意中了紅菊的圈套。

  想起紅菊,她又憶起前兩天晚上的事,被神靈之光射中的她可否安好?

  說真的對那個小廝她半點同情也沒有,昧著良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死有餘辜。

  沐夫人聽了沐慰風的回案無話可說,她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欺騙她。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既然梅姑娘有恩於沐府,那就讓她留下吧。」讓梅雨留下只是權宜之計,但若想抱著別的目的住進沐府就別怪她不念恩情趕她出去了。

  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個陰沈的丫頭當她的媳婦的。

  沐慰風心情才剛剛輕鬆起來,卻因沐夫人的下一句話而差點吼叫出來。

  「慰風,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立室為沐家繼後香丁了。」沐夫人語重心長地說。

  沐慰風差點被口水噎著,常掛於臉的笑容難得地皺成一團,像個苦瓜。親娘已經跟他討論過這種問題很久了,雖然每一次他都答非所問地逃避過來,但還是很煩耶!

  梅雨心思縝密地想到這是沐府的家事,身為外人的她實在不適宜旁聽。於是,她轉身,擡頭就看到沐夫人眼裡不甚歡迎的目光,不是滋味地開口:「沐夫人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梅雨想回去休息了。」

  還算她機靈。

  「嗯。」沐夫人隨意地哼了哼。

  梅雨偷偷地瞄了沐慰風一眼,沒想到他光明正大地看著她,臉一熱,連忙地退了出去,走得太急左腳還差點絆住右腳了。

  沐夫人不快地瞅著兒子的目光,「人都已經走了,你還在看什麼?」

  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沐慰風臉上可疑地泛起淡淡的紅暈,裝傻地問:「娘你在說什麼?」

  「慰風,我們大戶人家講究門當戶對。」她暗示他別對梅雨有任何的期盼,「你的妻子也理應是個大家閨秀。」

  沐慰風聽出弦外之意,「如果兩人互相傾心門不當戶不對那又如何?」他反問一句。對沐夫人的話有絲感冒。

  「你也應該聽過貧賤夫妻百事哀?」沐夫人不做正面的回答,「更應該清楚婚姻大事一向都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意思就是如果他不聽從親娘之命就是不孝子了?這麼一大頂的帽子扣在沐慰風頭上,沐慰風不服,「真心相愛又有錯嗎?當初梁山伯與祝英台亦勇敢地捍衛他們的愛情。娘,你也應明白沒感情的婚姻是一種折磨!」

  「感情可以在婚後培養。」沐夫人氣得大罵,梁山伯與祝英台兩人的結局不是成為夫妻而是一雙蝴蝶,那是一個悲劇。

  真心相愛而成的悲劇。

  她的好姐妹還不是相愛成婚?但結果是怎樣,還不是遭愛人拋棄?

  「娘,我是不會娶梁鳳紗的。」沐慰風固執地說,她沒資格去當沐府的夫人。

  「你……你,你……」氣得直喘氣的沐夫人指著他罵道:「你一定要娶!」鳳紗有什麼不好,長得漂亮又善良,別的男人還沒這種福分呢。

  「如果娘你強逼我娶她的話,請恕孩子不孝,孩兒寧可出家當和尚。」沐慰風和沐夫人槓上了。

  那個梅雨給他吃了什麼藥,吃得他如此叛逆!「你……不孝!」沐夫人憤怒得漲紅了臉,「你若去當和尚我就死給你看!」「娘。」沐慰風心軟地端了杯茶給沐夫人,親娘久病實不適合受到刺激,是他不孝了。「我不喜歡梁鳳紗。」

  接過茶杯,沐夫人仍不死心,「慰風,娘也是為你好。鳳紗人長得漂亮,又溫柔,還善良得像個孩子,對你一直心繫已久,這一份情意可是世間難求。」

  沐慰風苦笑,不知該如何對母親說出梁鳳紗的真實性情,況且他認為即使他如實地說了親娘也不一定會相信。誰願意承認自己被當成傻瓜,還一直地被騙了好幾年?

  梁鳳紗是長得漂亮,但她並非善男信女,紅菊的事就足可以看出她的凶殘性格,她簡直是惡鬼,為逞一己私慾罔視人命。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正是她這種人的寫照。

  「娘,孩兒已有心儀的對象。」沐慰風坦白。

  「是梅雨。」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沐慰風想起梅雨被氣得漲紅的粉臉,一抹溫柔的笑容蕩漾在臉上。

  「我只要鳳紗當我媳婦,其他的阿豬阿狗我都不要。」沐夫人倔強起來比牛還可怕,半點餘地也不留。

  「娘,你這又是何苦?」沐慰風頭疼極了。

  「總之,如果鳳紗一天不當我的媳婦,我就不吃藥。」她以身體來做賭注,逼著沐慰風就範。

  「娘,你……」

  「我很累,要休息了。」沐夫人躺臥在床,被子一拉,覆著身子,閉上雙眼裝疲累。

  跋前躓後的沐慰風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眉宇間的折痕如同他此刻的心情無法舒展,愛情與親情中非得要二選一嗎?

  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他苦思,但煩亂的腦袋根本沒想出什麼主意來。

  抉擇真的是痛苦的。

  他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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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small
王子 | 2012-5-7 23:28:50

第5章(1)

  沐慰風最近沒來找她。

  梅雨伏在窗沿神遊,百無聊賴,無所事事。

  有多少天了,五天了吧?

  撐著下巴,梅雨察覺不到她嘴角的笑容很落寂。

  蟬鳴聲傳遍整個西北院,炙熱的陽光照在綠葉上給予人一種昏眩的感覺。

  好吵,好煩!他為什麼不來找她?

  倏地睜大美目,梅雨遲鈍地察覺到自己從起床至今腦袋裡全都是沐慰風的身影,她竟然在想他?

  天,這到底是怎樣回事?

  她不是很討厭他嗎?他總是那麼無賴,拖著不情願的她到處逛,昨天觀日落,今天看蓮花,明天去品嚐美食……從來都不理會她的意見。

  她很討厭他的,那麼鴨霸的一個男人!

  常常闖進她的房間,又對她動手動腳,拉著她的手不放,還偷偷闖進閨房偷看她的睡容,簡直就是登徒浪子!

  她才不喜歡他呢!

  可是,不喜歡他她幹嗎一直想著他?

  呼之欲出的答案被梅雨狠狠地否決了,那個男人已經有未婚妻了,她才不會笨笨地去瑛那渾水呢!

  她不喜歡他,他與誰成親都與她無關!管她是梁鳳紗還是梁凰紗,全都與她無關。

  梅雨死不肯承認對沐慰風有心動的感覺,可那股醋意怎也騙不了人,酸溜溜地充斥一室。

  怕自己會繼續想他,梅雨索性到西北院外走走,散散心。她是散心而已絕對不是在希冀可以碰到沐慰風!

  他沒來煩她,她還樂得清閒呢!她自欺欺人地想。

  甫出西北院,梅雨意外地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附近徘徊。梅雨認得那個人,是和她有著一面之緣的映朝。

  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身為書僮的他應該跟在沐慰風身邊才對!

  唯一的一個可能從心底冒出,會是受了他的命令而來的嗎?她暗暗地揣測著,平靜的心冒出期待,鼓噪著。

  「梅姑娘。」映朝眼尖地看到她,邁開修長的腿往她走來。

  梅雨沒像常人故作姿態,引人注目,「有事嗎?」

  「嗯。」映朝光滑美麗的下巴輕點,漂亮的單鳳眼帶著異樣的光芒睇著梅雨,彷彿梅雨就是珍奇異獸似的,細緻地研究著。

  梅雨討厭這種被人上下打量的感覺,她又不是什麼奇珍異寶。「有什麼事?」她口氣略帶不快,這個書僮忒無禮的。

  聽出她的口氣中的不快,映朝坦誠地道歉:「失禮了,梅姑娘。」

  梅雨沒回應,映朝摸摸鼻子繼續道:「梅姑娘,今天映朝來西北院角實在是有急事要找你。」他望望四周,咧開嘴輕笑,「不如找個地方再說,這裡不適合聊天。」陽光太猛烈了,他怕他還未說完就被毒辣的陽光給曬死了。

  「也好。」梅雨贊成,她從不自虐。

  映朝手一揚,指向不遠處養著五彩繽紛錦鯉的湖,湖邊種著幾棵大樹,因陽光的照射而形成範圍頗大的陰影,「鯉龍湖如何?」

  「隨便。」梅雨隨口說。

  兩人一前一後地來到鯉龍湖,佇立在樹的陰影下,偶然還吹來幾陣微風稍稍地掃除了夏日的悶熱。

  「梅姑娘,請你去勸勸少爺和夫人。」映朝忽地單膝跪在地上,作揖請求。

  梅雨被他突然其來的動作嚇得不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不明白。」

  他們是親密的母子會出現爭執是常有的問題,相勸不是她這種外人能插手的事,特別是在沐夫人討厭她的情況之下。

  她的出現只會令情況更惡劣,變得更複雜。

  可是,她唯一弄不清楚的是,為什麼映朝會認為她有能力去阻止這場爭執呢?

  梅雨五天以來都沒離開人跡罕至的西北院,更沒人告訴她外面所發生的事,猶如在深山歸隱的她對外面的情況毫不知情。

  「梅姑娘,你一直住在西北院可能不知道沐府這幾天來所發生的事。夫人希望少爺娶梁小姐為妻,但少爺不從。夫人就以身體要挾,連續五天沒有喝藥以致身體虛弱,病情加重!而少爺他……」

  「他怎麼樣了?」梅雨心急地打斷他的話。

  「少爺他不願意娶梁小姐,相勸了夫人兩天而夫人不為所動,於是少爺……他,他不吃不喝不睡地跪在夫人臥室門前……」映朝俊俏的臉上浮現出難過悲傷的神情,固執的少爺與頑固的夫人誰也不讓誰,可苦了他們這些奴僕。

  梅雨終於明白這五天來沐慰風失蹤的原因,他竟然……她胸口強烈地泛著痛楚,痛得她眼眶發熱。

  「梅姑娘,也許我的請求很過分,但我看得出來少爺喜歡的人是你。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映朝把頭垂得低低的,語氣卻令人意外地有絲冷漠。

  梅雨看不到他的表情,卻發現他的雙手握成拳頭,捏得緊緊的,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她皺皺眉頭,有抹奇怪的感覺在胸口縈繞,但這種感覺很快就因為映朝說的話而消失了。沐慰風喜歡她?她愕然卻莫名地喜悅起來,所以他才會拒絕與梁鳳紗成親?

  有一種強烈的思念在胸口擴散,如同海浪般直捲而來,來得洶湧而澎湃。她很想見他,很想!

  順從自己的慾望,梅雨俏麗的臉蛋染上紅霞,紅彤彤的一片煞是可愛迷人,她接受了映朝的請求,「我明白了。」

  提著裙擺,心急如焚的梅雨向著長壽園跑去,她狂奔著,沒有理會她不雅的跑姿,也沒顧及額頭上沁出的薄汗,更沒注意到一路上家丁丫頭他們那驚慌厭惡的表情,連片刻的休息也沒有一直跑到長壽園。

  長壽園內景物依舊,卻比平時多了很多人,雅致的氣氛被破壞殆盡,大家煩惱的歎息聲差點把樹上的綠葉都給歎了下來。

  其中沐管家的歎息聲最大。

  梅雨的出現立刻引起眾人的關注,家丁丫頭一看到她臉色發青,連大氣都不喘一下,好像見到什麼怪物似的。

  梅雨氣喘籲籲地走到沐管家身邊,欲開口之際卻陡然發現沐管家臉色十分難看,青青紫紫像受了很大的驚嚇,而驚嚇的來源就是她!

  是她?梅雨向四周探看,周圍的人離她遠遠的,彷彿她是傳染病的源頭,靠近了會得病。梅雨的臉色沈重起來,現在的場景和小時候的片段緩緩地拼合在一起,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恐懼的,眼神是冷漠無情。

  梅雨打了個寒戰,腳步踉蹌地後退幾步,轉身跑進長壽園沐夫人所住的臥室。

  梅雨離開後,全部的人緩緩地鬆了口氣,還有人虛軟地坐在地上,也有人抹去滿臉的汗水,半天沒人吭聲。

  梅雨無比慌亂地來到沐夫人寢室門前,連她都不知道她在慌亂些什麼,她只覺得害怕,打心裡感到害怕。

  聽到腳步聲的沐慰風轉頭看到梅雨,不禁驚愕,「梅雨?」他貪婪地看著她俏麗的小臉,以慰這幾天的相思之苦。

  梅雨停下來,安靜地看著沐慰風,剛才的恐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他瘦了,在短短的幾天裡。

  梅雨走了過去,跪在他面前,白淨的手指爬上他的額,一路滑下來,最後流連在他乾燥的唇上。

  直至現在,她終於不得不去承認,她是喜歡他的。

  這一刻,她無法再去欺騙自己!

  甫見到他,他憔悴的樣子狠狠地撕疼她的心,那強烈的思念被瞬間填滿了,那刻骨銘心的痛意帶著喜悅在她體內撞擊著,衝擊著她悸動的心房。

  她只想用力地擁抱著他或者被他用力地擁抱著。

  「為什麼要折磨自己?」她打了他一巴掌,看似用力實則只是像撫摸一樣擦過他的面孔,她不願意再把痛苦加在他身上,她捨不得。

  沐慰風因她難得的親近而受寵若驚,抓住她調皮的柔荑壓在胸口上,「雨兒。」他頓了頓,發現她沒拒絕這個他一直想呼喚的名字,沒血色的唇逸出了笑意,很溫柔卻也虛弱,「我不喜歡梁鳳紗,我不要和她成親!」

  梅雨望進他眼裡,看到的是一片真誠與憐愛。

  「我喜歡你,也只會和你成親。」他感性地吐出愛語,挖肝掏肺真心告白。

  梅雨好感動,心中的悸動翻騰攪動,漾著淚水的眼眸笑意盎然,楚楚動人。

  「咳……咳咳……」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緊閉著的門裡傳出,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梅雨的感動很快地被現實給壓下去了,她擔心地望向沐慰風,他滿面的憂心忡忡,懷胎十月,骨肉相連,母子兩人的賭氣爭執既傷己又傷人。

第5章(2)

  梅雨站起來,眼中閃著決絕,她敲響了門扉。

  「沐夫人,我是梅雨。」她語氣平靜,眼眸輕垂。

  「雨兒?!」沐慰風隱隱覺得不安,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

  「你來幹什麼?舅母不想見你!」沐慰風不惜以身體與沐夫人反抗也不肯與她成親已讓梁鳳紗倍感面目無光,她一向驕橫跋扈慣了,怎麼也接受不了被人拒婚。

  特別是在沐夫人口中聽到沐慰風喜歡上梅雨就更叫她嫉妒不已,梅雨是什麼?一個又窮又醜的女人,她憑什麼就可以擄獲沐慰風的心?

  她漂亮,聰明,根本沒一樣比不上梅雨,她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輸掉,她輸得不甘心,也不服氣!

  不,她沒輸!梁鳳紗手握成拳,丹蔻在掌中留下深深的痕跡,事情還沒有完結,是的,還沒完結……

  她只允許她勝利,不成功便成仁!

  「沐夫人,我是梅雨。」梅雨當沒聽到梁鳳紗如老母雞的尖銳叫聲,她又用力地敲敲門。

  「咳……」又是一串很長的咳嗽聲,聽得門外的人膽顫驚心,「鳳紗,你去開門。」然後傳來沐夫人的聲音。

  她半點也不擔心沐夫人的身體,自私自利地只想到自己。

  「但是,舅母……」梁鳳紗以為沐夫人投降了,心急地搖頭。不,只要舅母還繼續地支持下去,慰風一定會率先投降的!

  「鳳紗,開門吧!」沐夫人疲憊地再重申一次。

  心不甘,情不願的梁鳳紗只好去開門,看到梅雨後一張臉臭得像茅廁裡的米田共,巴不得想衝上前去撕破梅雨的臉。

  沐夫人的目標其實也不是梅雨,她只是想看看沐慰風而已。五天前她拒絕吃藥,沐慰風連續兩天跑過來相勸,但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沐夫人並不領情,直到第三天沐慰風竟然用同樣的方式懲罰自己,她的心就開始軟了。

  母子連心,兒子受罪她心疼不得,同樣她受苦慰風又怎會不心疼?

  可是心疼歸心疼,心軟歸心軟,她已經勢如騎虎,上下不得。

  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兒子與準媳婦之間的抉擇十分艱難。鳳紗是好女孩,聽到慰風拒婚的事後哭得要生要死,逼著她走下去。

  視線越過了梅雨,沐夫人看到兒子跪在地上,整整瘦了一圈,就更心疼了。

  沐慰風也是,當他看到親娘病情變重,只不過幾天就彷彿老了幾年似的。

  「娘,請恕孩兒不孝!」沐慰風不忍地哀叫道。

  「慰風……」沐夫人流出了一滴淚水,兒子的憔悴讓她冒出了放棄的念頭。

  梁鳳紗伺候沐夫人已經有好幾年,對沐夫人的性格十分清楚,從她老淚縱橫的臉上她已經看出端倪,沐夫人要放棄了!

  倘若連舅母都放棄了,那她和慰風的婚事就更加沒希望了。舅母怎可以放棄她?她忘了她一直細心盡力地照料她嗎?他們怎能無視她一直以來的努力?他們怎能忘卻她所做的一切?

  梁鳳紗好恨,恨沐慰風的無情,恨沐夫人的無義,他們都要放棄她!

  她悲哀地轉出一眶的淚水,直到她看到梅雨為止,一個邪惡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躍現,她不會兩手空空的,她不要!

  下定了主意,梁鳳紗咬著唇不斷地流淚,「都怪你,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慰風他就不會……和舅母發生這種事!都怪你!」她向著梅雨衝過去要打她。

  梅雨當然不會任她打,雖說她是什麼粗重活兒都不幹的大小姐,但打起來還是蠻痛的!所以她下意識地把她向後一推,但沒料到,她才碰到梁鳳紗的衣角她就向後跌,還撞翻了一張椅子,彷彿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把她推掉了。

  梅雨錯愕地看著自己半僵在半空中的手,她……她根本就沒推到她!

  「嗚……你好毒……」梁鳳紗頭撞在桌子邊沿,立刻嗚咽起來。

  前後只不過短短幾秒,沐慰風和沐夫人因為角度的關係看到的正好是梁鳳紗一手策劃好的好戲,梅雨狠毒地把她推跌在地。

  沐慰風知道梁鳳紗的真面目,他能理智地分析,梁鳳紗在跌倒時的動作不太正常,而且跌倒的方向也不太正確。他敢肯定這又是梁鳳紗精心策劃的好戲。

  但沐夫人不同,她一心偏愛梁鳳紗,對梅雨又心懷芥蒂,現下情形鐵證如山,不容她狡辯,「你……你這狠毒的女子,竟當著我的面傷人!」

  「我沒有!」梅雨單手指著伏在地上失聲痛哭梁鳳紗,「是她自己跌倒的。」她連碰都沒碰到她,怎可能會推倒她呢?

  再者,是梁鳳紗先出手去攻擊她的,她打了她也純屬自然反應呀,更別說她沒打她呢!

  「娘,雨兒的確沒推倒她。」跪在地上的沐慰風也為梅雨洗脫冤情。

  梁鳳紗聽到了,他叫她雨兒!可惡,她和他相處這麼多年,他一直叫她梁姑娘,疏遠得像陌生人!

  「慰風,連你都欺負我……」她抽抽噎噎地咬著唇,邪媚的大眼怨恨地直視梅雨,好似梅雨是她的殺父仇人,她與她有不共戴天之恨。

  那濃烈的恨意,那怨懟的眼神,讓梅雨有點恍惚,一個鏡頭飛快閃過,快得捉不住,似曾相識。

  「慰風,這女人到底給什麼藥你吃了?對你施了什麼妖法?到這個時候你還偏袒著她?」沐夫人不聽,她只相信她所目睹到的事情。

  「娘,我沒有!」沐慰風叫冤,他只是實話實說。

  只怪梁鳳紗心機太深了。

  他有些後悔讓她去照顧親娘,以為她只是報答母親的寵愛而盡心盡力照料,可他似乎弄錯了,她當親娘是一顆棋子利用。

  他一直以來實在小看了這個毒如蛇蠍的女人。

  「你給我滾,滾出沐府,這裡不歡迎你!」沐夫人氣得胸口作疼,喘氣不已。

  梅雨站在原地,覺得四周在搖晃擺動,很多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爍,她的呼吸不順,好像有人扼著她的脖子,她喘不過氣來。

  好痛苦,她快窒息了!

  「我沒……沒做!」沐夫人的聲音飄過耳際,感覺有點遙遠。梅雨下意識地否認著。

  「你有!你休想砌詞狡辯!」沐夫人伸直手指直戳向她,「你快滾,我不想見到你,這輩子也不想再看到你!」沐夫人用力地吼叫,虛弱的身體終於無力去承受體力過度的虛耗而眼前發黑。

  梅雨的力氣彷彿在眨眼間被抽走了,她眼神茫然地抓不到焦距,四周變得空曠起來,充斥著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我不要你,你是怪物,你不是我生下來的!

  沒注意到梅雨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沐慰風只看到親娘昏沈沈地撫著額頭狀似要昏倒,他欲站起來去看看沐夫人,但跪得太久而雙腿發麻,行動顯得緩滯。

  但梁鳳紗會錯意了,她以為沐慰風要看的對象是梅雨,又氣又妒的情況下,她失去理智地迅速拿起一個陶瓷花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失神嚴重的梅雨用盡吃奶之力恨恨地朝她腦袋砸下去。

  「哐啷」一聲,花瓶應聲而破,仿如慢鏡頭播放般,梅雨緩緩地倒下去,鮮紅的血液流了滿臉都是,觸目驚心。

  梅雨昏迷前聽到一句話,娘,不要不要我!

  沐慰風只來得及大叫了一聲,梅雨。

  梁鳳紗木然地看著一地的花瓶碎片,以及那一地的血跡,她震驚地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沒有了反應……

  沐慰風悲痛地抱起梅雨,焦急得紅了眼眶,滲出了淚水,飛快地向外跑,「叫大夫,叫大夫呀!」他對著聞聲趕來的沐管家大聲,暴躁地嚷叫著,從來沒試過那麼無助。

  梅雨躺在他的臂彎昏迷著,眼角掛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隨著沐慰風的動作而滑落,伴著鮮紅的血,一起落到地面上……

  沐管家怔了一下,觸及梅雨滿面的鮮血,他立刻回過神,飛快跑出沐府請大夫去也。

  寢室裡的始作俑者良久後才有了反應,她望了望床上的沐夫人,發現她昏厥未醒,又看看地上的那攤還未凝固的鮮血,她的手顫動著,抖如秋風中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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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30:57

第6章(1)

  破舊的屋舍,瀰漫著一股臭味,鮮少有人踏足。

  「小雨,你在哪裡?」婦人的聲音有著焦急,擔心女兒的安危,怕被惡人給拐騙了。

  「娘,我在這裡。」熟悉的聲音讓藏匿在屋舍一角的小女孩露出笑容,調皮地從屋舍裡探出頭來。

  「小雨,你可不要調皮喔。」婦人皺著眉,裝出不高興的樣子。

  「娘,小雨沒有調皮喔!」跑出來,小女孩拉著婦人的手,仰起小小的臉蛋,晶亮的眼睛閃閃,像顆星星,「娘,我告訴你喔,這屋子裡面有人喔!」小女孩像發現新大陸般興奮地叫嚷。

  婦人疑惑不解地向屋裡探頭細看,這破舊的房屋已經荒廢多年從不曾有人居住,如今有人入住,她還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何許人搬進去住了。

  反正以後就左鄰右舍了,現在打個招呼好以後互相照應。

  但奇怪的是,婦人並沒有看到屋子裡有任何的人,擺設也和以前也沒有任何不同。

  「嗯,請問有人在嗎?」她在門口大聲地呼叫著。

  但沒有人回應。

  婦人好奇極了,難道這戶人家是個聾子?

  婦人拉著女兒走了進去,一陣陰風彷彿從地底沁出來似的冷透心脾,婦人倏地打了個冷戰,但她實在太好奇了,對未知的事物有著畏懼與莫名的興奮。

  從屋子裡轉了一圈,婦人並無發現,打算離開之際卻發現女兒不見了,不禁好氣又好笑,這丫頭一定又貪玩地再次跟她捉迷藏了。

  轉身再次在屋子轉了一圈,終於在一間昏暗的房間的角落找到她女兒的行蹤,婦人玩心一起,躡手躡腳地慢慢接近她欲給她一個驚嚇,不料待她走近一看時受到驚嚇的竟換成了是她——她看到很詭譎的一幕——

  她女兒笑對著無物的角落,「姐姐,你這在玩什麼?」

  婦人沒聽到任何聲音回應,但她女兒又說話了,「喔,你可不可以教我玩?」

  緊接著,憑空地出現了一個骯髒的、青黃色的毽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半空在跳躍著,彷彿真的有人在踢著……

  婦人嚇傻了,臉色發青,比患病的人還要難看,一張嘴張著闔不上,呈現半死半昏迷的狀態。

  「給我玩,可以嗎?」小女孩不客氣地問,還從「姐姐」手上接過了毽子。

  妖怪,她是妖怪……婦人兩眼一翻,驚嚇過度而昏迷過去……

  場景一轉,婦人已經臥病在床,神志似清醒又非清醒,眼神恍惚的找不到焦距,蒼白的唇不斷地張闔著,卻沒法說出半個字。

  「娘,娘……」女孩哭著從外面跑進來,滿面的淚痕惹人憐愛。

  「雨兒,你不能進去!」一個長得清秀,比小女孩大三四歲的男孩子從後面跑來,大聲地欲喝止她。

  但女孩根本就不甩他,推開門一溜煙地跑進去,站在婦人的床邊哭得嘩啦啦。

  婦人緩緩地張眼向她望過去,眼睛忽地瞪圓,臉上有著恐懼,前幾天的一幕又再重現眼前,「妖怪,妖怪……」她捂著耳朵,眼斂緊閉,蜷縮在床上,嘶啞地尖叫著,「你滾……你不是我女兒,你是妖怪,你是魔鬼……呀,滾開……」

  「娘子,娘子!」聽到聲音趕到的丈夫馬上放下手中的碗,推開女孩擁抱著妻子,「不,沒事的,別擔心,這裡沒有妖怪。」他溫柔地哄著妻子,眼神卻無比怨恨地睇著地上哭泣的女兒,迸射出強烈的殺意。

  摔倒在地的小女孩害怕極了,每次父親露出這種表情她晚上就得要挨打,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娘病了,平時寵愛她的爹恨她,就連哥哥姐姐都不願意再理會她了,外面的叔叔嬸嬸都討厭她,都不讓她跟他們的孩子玩……

  她好想青兒呀,可是自從青兒跟她到那破屋子看到「姐姐」以後就不見了,青兒的娘說青兒死了,是她害死了青兒。

  她沒有呀!她跟青兒一起離開「姐姐」的時候青兒還活得好好的,還約好明天再去看「姐姐」的呀!

  為什麼青兒的娘說她害死了青兒?

  青兒到底在哪裡呀?她好想青兒呀!

  大家都變了,變得好奇怪呀,老是用那些很討厭她的眼神看她,她好傷心,一個人孤零零好寂寞,只好每天去找「姐姐」玩……

  可是「姐姐」現在都好像不太理睬她了……

  「娘……我是雨兒呀……「小女孩想起最近被排斥的生活,委屈得滿肚牢騷。

  「你,你不是我生的,你是妖怪……」婦人聽到女孩稚嫩的聲音,剛撫平的情緒又再亢奮起來,「你滾,我不要你,你是怪物……」婦人拚命地搖頭,極度驚恐讓她按捺不住地揪著烏黑的長髮,一縷又一縷地拉扯下來,觸目驚心,「不要呀……不要……」

  「娘……不要不要我,我不是怪物……」小女孩睜著雙眼不停地流淌著淚水,為什麼娘說她是怪物?她是娘生下來的孩子呀。

  她還記得娘曾經說過,她是娘最愛的孩子……

  男人的臉色越發陰沈,雙目陰鷙地盯著女孩,對她的恨意已經到了頂點,「你滾,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到你!你滾!」他失去以往的風度大聲地吼叫著,雙手卻充滿溫柔地環抱著妻子瑟縮的身子。

  他並非無情,只是一向鍾情於妻子。妻子是他的命,為了她他可以連命也不要。所以他恨雨兒,他的女兒,她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給逼瘋了!

  仍念她是妻子與他所生的骨肉,他不想動手殺她,但他永遠都不想再看到這個與弒母沒什麼區別的孩子。只要有她一天,妻子的病情也不會有所好轉。思及此,男人的眸色一沈,向外面的男孩使了一個眼色,「我不要再看到她,永遠。」

  女孩似乎意識到他話中永遠的含義,「不,不要不要我……」她晶亮的眼睛中閃爍著淚花,被人遺棄的無助充斥全身。

  一陣尖銳的哭聲響遍整個房間,但很快地就消弭於空氣中。

  「不……」潔白的床上,躺臥著一個睡不安寧的人兒,因噩夢而沾濕了眼角的淚水正沿著臉頰徐徐滑下,落在柔軟的枕頭上面。

  「雨兒?雨兒?」焦急的男聲馬上響起,心痛地為她揩去眼角的淚珠。是怎樣的噩夢讓她傷心至此?

  無法為她去解決的沐慰風除了心痛之外還是心痛,自昨天她被梁鳳紗以花瓶砸破頭至今已經一天一夜了,在她昏迷的期間她就一直哭,沒有間斷過。

  他一直守候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只想她醒過來第一眼能看到他。

  大夫曾說過,梅雨被擊中頭部很可能有後遺症,輕則可能會失去記憶,甚至可能成為傻子,重則可能一直昏睡過去,永遠長眠。

  擔心地撫著她光潔的額頭,沐慰風臉上有著疲倦,卻不願意去休息。他相信他的梅雨一定會醒過來,對著他微笑。

  好不容易才敲開她心中冰山的一角,說什麼他都不會放手。她的命是他的,閻王都不能搶走她。

  他不管她是否會失去記憶,更不管她會不會成為傻子,總之他都不會放開她的,倘若她敢失去他和她的美好回憶,他絕對會幫她想起來,縱使想不起來他也要她重新愛上他;如果她真的變成了傻子……沐慰風牽起她的手。他也不會嫌棄她,她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想永遠不離棄的人,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都是他快樂的地方。

  他愛她,不管她變成如何,他注定要跟她癡纏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睡夢中的梅雨似乎感應到什麼似的,手抽搐一下緊緊地抓住手中的濕熱,猶不放手。彷彿在她手中的是在汪洋中一條挽救生命的浮木。

  奇跡似的,她的淚水不再無間斷地流淌了,也不再夢囈了,四肢放鬆,夢魘離她愈來愈遠,不消片刻她終於沈沈地睡去。

  當梅雨醒過來時已是半夜,油燈仍還亮著,她舔舔乾燥的唇,頭部傳來的痛楚讓她想起被梁鳳紗用花瓶砸破頭的事。

  她的頭顱轉了轉,翦翦雙瞳赫然看到沐慰風憔悴的面容,她胸口一熱,心底建起的冰山迅速地被融去了大半,他一直在照顧她嗎?

  她眼眶發熱,胸口被他的誠意填得滿滿的,害她好想大聲地告訴他,她很喜歡他。

  她艱難地伸出白淨的小手,摩挲著他深邃的五官,從他的眉到他閉緊的雙眼再滑到他高挺的鼻樑,最後徘徊在他性感而薄的唇上,他說過他喜歡她,她何德何能讓他如此深深地眷戀著,不惜傷害身體抗婚。

  她一直害怕受到傷害,不敢去承認心中的感情。世人皆害怕鬼,有誰喜歡與她這種能夠和鬼溝通陰沈的人一起?

  誰希望自己的兒子去娶一個與鬼為伍的女人?或者去愛這樣的女人?

  難得他絲毫不介意她的身份,不介意她的身世,包容她的任性,呵護她,人生在世能夠有此良友已經死而無憾了,更別說他還愛她……

  從天而降的幸運樂壞了梅雨,太幸運了,她懷疑自己尚在夢中。

  臉上的騷動令沐慰風不得不睜開雙眼,入目所見竟是梅雨笑意盈盈地睇著他,他有片刻的恍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你醒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沐慰風欣慰地回贈她一個笑容,她能夠醒過來實在太好了,他激動得直想擁抱她。

  搖搖頭,「沒有。」她動容地咧唇一笑,他的關心她很感動。

  他差點看呆了,從未見過她笑得如此開心,他亦忍不住揚唇輕笑。

  梅雨臉皮薄,被他瞅得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嗯,我口渴,請你倒杯水給我好嗎?」她舔舔唇瓣,動作很誘人,可她本人卻並不知曉。

  沐慰風認為此時該喝水的人應該是他,她無意識的動作竟叫他口乾舌燥,為免自己會把持不住地吻她,他站起來到後面沒多遠的圓桌上倒了杯水。

  「慢慢喝。」遞給她的同時不忘叮囑。

  「謝謝。」梅雨接過茶杯,手指碰觸到他的指尖頓時感覺到一麻。

  喝完水,梅雨把杯子遞給沐慰風,臉上有著醉人的粉紅,乾燥的唇經茶水的滋潤越發紅艷,像雨後的花瓣,嬌艷欲滴。

  沐慰風看得癡了,喜歡的女子嬌羞的模樣令他心猿意馬。

  梅雨低著頭,月光柔和地投射下來,照在她身上,她彷彿鍍了銀邊似的越發優雅。

  氣氛突然變得曖昧不清,沈默的兩人一語不發,唯獨胸口間的跳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聲。

  沐慰風情難自禁地傾身欲親吻梅雨,他的呼吸濁亂,灼熱地噴在梅雨的臉上,梅雨的頭顱一片空白,情感操控了理智,她眼神迷離,櫻桃小嘴微啟,醺紅的臉蛋紅得像搽了脂粉,煞是好看。

  沐慰風順著男性的慾望吻上了她柔軟的紅唇,他不徐不急地親吻著,像是在品嚐著一道佳餚,他吸吮著她如花般甜美的唇,以舌尖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逗弄著她的丁香舌,帶給她一波又一波美好的顫慄。

  良久後,他終於依依不捨地離開她誘人的小嘴,滿足地笑看著氣喘籲籲地倚在他懷中的愛人。梅雨沒有拒絕他的親吻,就證明她已接受了他的情意,思及此,沐慰風嘴角的笑容就更加滿足了。

  梅雨酡紅了臉地倚進沐慰風懷中,剛才的纏綿叫她羞澀難當,不敢擡頭去看沐慰風。她的臉貼在他懷裡,聆聽著他穩重的心跳聲,呼吸著他的氣息,被人寵愛的感覺很幸福,幸福得讓她以為會昏眩過去。

  「雨兒。」沐慰風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像吟詩似的,「你剛才夢到什麼了?」他想起她不斷滑落的淚水,胸口一緊。梅雨一愣,神情黯然,與其說剛才那個是夢不如說它是她埋藏在心底不願意去碰觸的傷口。

  她一直刻意地去遺忘此事,如她希冀般的,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想起這件事了,久得連她自己都騙過了自己——她已經遺忘了。

  但事實上,這個記憶只是被她埋進了內心的深處,一直追隨著她。

  看到她的黯然,沐慰風不想強逼她,他相信終有一天她會願意告訴他,她的夢以及她所以事,「你不想說就別說了。」他心裡還是冒出了小小的失望。

  搖頭,梅雨扯扯唇,露出一抹沒笑意的笑容,「我想說……」她垂著頭,第一次有了全盤托出的想法,多年來積壓在心裡的悲哀很想一吐為快。

  沐慰風緊緊地摟著她,她的眼神太傷感了,飄緲得似乎難以觸摸,他心有不忍地拉著她的手,這才驚覺她的手竟是冰的。

  梅雨柔柔地望著窗外,眼神空洞,思緒飄得很遠很遠,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第6章(2)

  不知道是梅雨和沐慰風堅貞的愛情,抑或是沐慰風固執的堅持,又或許是沐夫人自個兒想通了,自梅雨醒過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提婚事半句。

  對沐慰風而言,這恐怕是最開心的事兒了。

  但沐夫人不提,卻並不代表著梁鳳紗會投降認輸。

  梁鳳紗跑到沐夫人的寢室哭,可是沐夫人只是叫她別哭了,還婉轉地叫她死心!

  她怎麼可以死心?她愛沐慰風已經愛了很多年,她不能灑脫地放手,也不肯放手。她恨梅雨,如果沒有她,慰風一定會和她一起的。

  她自我催眠著,其實心底比誰都清楚沐慰風從來都沒愛過她,只因他從來都沒掩飾過他對她的厭惡及疏遠。但她不相信心底的感覺,寧可欺騙自己。她接受不了他不愛她的事實。

  付出的感情沒有得到回報,她的怨恨早在心底萌芽。

  她恨梅雨,為什麼她不死去?只怪當初她力氣不夠沒辦法把她砸死,以絕後患,如今要對她下手恐怕難上加難,慰風對她不再客氣,狠話早就撂下,如果她敢動梅雨一根汗毛,就別怪他不念親戚之情把她從府裡趕出去。

  慰風,慰風……她心中念念不忘這個名字,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好了,鳳紗別哭了。」沐夫人安慰道,「再哭下去可把眼睛給哭壞了。」

  「舅母,我……我……」梁鳳紗哭得說不出話來。

  「鳳紗,你回去休息吧,慰風的婚事我會想辦法的。」她累了,想休息了。

  「嗯。」聽到沐夫人的承諾,梁鳳紗這才破涕為笑。舅母一直討厭梅雨就可以了,沒有舅母的首肯,梅雨休想得到沐府少夫人的寶座。

  梁鳳紗離開後,沐夫人這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開始弄不清梁鳳紗了,梅雨推了她一把確實是不對,但她為什麼要用花瓶去砸她呢?

  是的,沐夫人在昏厥前看到了,妒火燒心的梁鳳紗用花瓶狠狠地砸向了梅雨。她很想說服自己那是一場夢,但梅雨昏迷一天一夜又是事實。

  她不得不懷疑,那個暴力狠毒的的女子真的是她所認識的梁鳳紗嗎?她真的要讓這種女子當她的媳婦嗎?

  她要重新思索這個問題……

  梅雨頭顱的傷勢靜養了七八天後痊癒了,沐慰風在這段時間裡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候著,主動地負擔起餵她吃藥的重大責任。

  小兩口朝夕相對,感情日漸深厚。梅雨實在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幸運,能夠在有生之年找到一個真心喜愛自己的男子。

  為了這段愛情,她褪去了防備的彈衣,呈現最真誠的自己去愛沐慰風。

  可是,她想起了沐夫人,梅雨的笑容有絲灰暗,沐夫人與慰風是母子,她可不希望他們會因為她而鬧不和。

  愛他,就要為他著想。梅雨不願自己成為慰風的包袱,沈重地壓在他身上。

  「在想什麼?」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如風般拂過,沐慰風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

  驟然回神,梅雨因他親暱的動作而赧紅了臉,「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嗎?」沐慰風瞇起黑眸,不太相信她的說辭。瞧她剛才那心不在焉的模樣,要他怎樣相信?

  他不喜歡她有事瞞著他,感覺離她很遠。

  他雙目如鷹般淩厲,被他睞著的梅雨覺得無所遁形,「我在想,沐夫人不接受我的存在我該如何是好。」不習慣說謊的她只好坦誠地說出存在在她心底的擔憂。

  她喜歡慰風,不想離開他,可她又接受不了他們母子關係變得惡劣。她明白親人的重要。

  沐慰風沈默地用力摟抱著她,力度之大彷彿要把她嵌入他身體似的,「對不起,雨兒。」他忽然道歉。

  梅雨聽了,臉色丕變,「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她聲音透露著不安。

  「原諒我暫時不能給你承諾,但我會說服娘的。」沐慰風歉疚地輕聲說,娘的反對是他們兩人成親的最大阻力。

  親娘對梅雨有著誤會,他相信只要誤會解開了,娘一定會喜歡梅雨這個心地善良的女孩的。

  梅雨回摟著他,「沒關係的,我相信你。」沐夫人的固執她不是沒見識過,她可不要他硬碰,「慰風,你不要氣沐夫人,她身體不好。」硬碰硬只會玉石俱焚。

  沒料到她還會關心他娘,沐慰風欣慰不已,「我明白的。」他更用力地摟著她了。

  梅雨伏在他的胸膛上,一句話剛到唇邊又被她嚥回腹中,她好想問他,假若沐夫人寧死不從,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是黯然退出抑或是繼續留下?她好想知道他的回答。

  可是她問不出口,越是在乎一個人越是害怕結果。愛情總是讓人喜憂摻半,患得患失。

  眼眸半垂,他壯碩的環抱很溫暖很安全,卻無法撫平她心底縈繞著的不安,有過被親人拋棄經驗的她無法抑住心底的畏懼擴散……

  她的畏懼源自於她的遭遇,她很怕被人再一次無情地拋棄,不想再嘗那種錐心之痛。她選擇相信沐慰風,卻管不住心底的猜測,腦子總向壞處想……

  「雨兒,悶不悶?要不要出去走走?」連續七天都困在房間裡,沐慰風可不想繼續讓她待在房間裡。

  「嗯,好呀。」有他在梅雨一點也不悶,但她還是想和他一起出去透透氣。

  二人步出西北院,迎面走來幾個有說有笑的丫頭,但不知為何,這幾個丫頭一見到梅雨就馬上面色凝重,欲轉身離開卻礙於沐慰風在場只好留下。

  沐慰風和梅雨狐疑地對視一眼,奇怪極了。

  「少爺。」幾個丫頭看他們走了過來,齊聲喚道,接著又偷偷地望了眼梅雨,頭垂得低低的快貼上胸口了,「梅……梅姑娘……」猶豫片刻,一個丫頭拉拉同伴的衣袖,然後戰戰兢兢地叫。

  梅雨想起了七天前沐管家他們的表情,現在又看到丫頭們的無端恐慌,不由脫口而出:「你們到底怎麼了?為何看到我就露出此種臉色?」她什麼都沒做,他們到底在恐懼些什麼?

  沐慰風光是生意上的事就忙得不可開交,而且這七天來一直在照料梅雨,根本就不曉得到底發生什麼事。

  幾個丫頭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是沒人敢回答梅雨的問題。

  沐慰風不怒而威地睇了她們一眼,沈聲喝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吞吞吐吐的一定事出有因。

  幾個丫頭嚇得連忙跪下,你推我,我推你,推出一個比較大膽的丫頭做代表,「少……少爺,有人看見……梅姑娘,她,她控鬼殺死小廝……」丫頭小心翼翼地偷睨了梅雨一眼,怕她今天晚上控鬼連她都殺了。

  梅雨的臉色頓時沈下來,要她背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實在太冤了。

  沐慰風懷疑散佈此消息的人是梁鳳紗,那個女人陰險狡詐得很,「是誰說的?」他冷嗤一聲,不屑地道。

  梅雨沒吭聲,冷冷地睇著地上跪著的丫頭,心中早已揣測到是誰在背後中傷她。她入沐府時間尚短,唯一得罪了的人也只有梁鳳紗,除了她會是兇手,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奴婢……不知道……」她們也只是聽回來的呀,正所謂無風不起浪。

  「笑話。你們竟然聽信這種無根據的謠言。」沐慰風鄙夷地說,「事發的當天晚上,本少爺一直在雨兒身邊。」他為梅雨澄清。

  他的澄清卻害得梅雨陷入另一個尷尬的環境裡,梅雨因他的話而羞得滿臉通紅,什麼叫做事發的當天晚上,他一直在她身邊呀?說得多曖昧,她的清白就此被他抹黑了。

  果然,丫頭們一聽到沐慰風的話,馬上胡想起來,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已經到達高深莫測的境界,浮想翩翩地淨是想些曖昧不明的事兒。

  難怪少爺不惜忤逆夫人的話也要拒婚,原來是因為梅姑娘。

  丫頭們偷偷地捂著嘴兒笑,倘若比起梁鳳紗當少夫人,她們比較鍾意梅雨當她們的少夫人,誰不曉昨梁鳳紗將奴僕當狗看。

  也許她們還可以回去跟大夥講呢,沐府在不久的將來會有喜事呢!

  梅雨拉拉沐慰風的衣袖,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好了,你是不是想我以後沒面目見人啦!」她羞得快要找洞鑽進去了。

  沐慰風大笑地牽起她的手,不否認他真的是有點惡意令人誤會他們,誰叫他興奮得想告訴所有人,梅雨是他的。

  丫頭們微笑地看著主人遠去的身影,雖然她們對梅雨的性子不熟悉,但很奇怪地她們卻覺得梅雨會是一個好夫人。

  「我們回去告訴大夥這驚人的消息,沐府很快就會有喜事傳出來了。」一丫頭羨慕地瞅著他們金童玉女似的儷影,她也好想找個愛她的男人共度一生一世呀。

  「嗯,好呀!」另一丫頭拍著手叫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我們還不快去告訴大夥?」性子急的丫頭恨不得肩上長對翅膀了。

  幾個丫頭折身向後走,卻沒注意到從樹後走出一個人,正目光如箭地睇著她們……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7 23:32:13

第7章(1)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間又過了好一段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沐夫人在專心養病,暫時地婉拒了梁鳳紗的照料。所有人都不明白她這招棋,梁鳳紗不明白,就連沐慰風也想不出原因。

  靜養病中的沐夫人對府中的大大小小不問不聞,除了貼身的丫頭和大夫可以到她房間外,任何人止步,沐慰風也是見其門亦不得其入。

  親娘的用意何在?沐慰風想不透之餘,決定靜觀其變。只要母親好好愛惜身體,不再強逼他去娶梁鳳紗他就放心了。

  梁鳳紗平時都是依靠著沐夫人為她強出頭,如今沐夫人與世隔絕般的生活讓她一下子慌張起來。她只是寄人蘺下的孤兒,自五年前爹的生意一落千丈病死以後,梁府風光不再,爹的妻妾作猢猻散,走得一個不留,而她就被舅母接過沐府繼續過著千金小姐的生活。

  她使盡心機巴結舅母,未雨綢繆地為自己將來想好了藍圖,只要嫁給沐慰風她就可以永遠地留在沐府,過她養尊處優的生活。

  本來以為沐慰風是個紈褲子弟,單憑她驚人的美貌就可俘虜他的心,但沒想到初見到沐慰風的英俊睿智,她就情不自禁地喜歡他了。

  一直以來,她在慰風面前佯裝著柔順,乖巧,知禮的小姐,卻沒料到他最後竟會為了一個醜八怪放棄了她?

  她不甘心又如何?舅母現在的態度不是擺明了不想再幫她嗎?是否舅母發現了什麼?是看到她用花瓶去砸梅雨嗎?

  不,不可能的!梁鳳紗狠狠地否決了心中冒出的可能性,也許是舅母想利用這段時間養好身體再為她打抱不平呢?她安慰自己。

  總之在舅母養身體這段時間,她不宜輕舉妄動,凡事斟酌謹慎。

  忐忑不安的梁鳳紗少了沐夫人撐腰,害怕被沐慰風趕出沐府,安守本分地不敢對梅雨暗中搞小動作。

  只除了見到梅雨就出言嘲諷幾句,占占口頭威風外,相安無事。

  梅雨也懶得跟她糾纏,反倒是沐府那些丫頭家丁嘴巴大得很,沐府四處都流傳著她快要成為沐府少夫人的消息,害她羞得臉紅耳赤。

  偶然梅雨也會想到紅菊,她已經很久沒出現了,難道真的被神靈之光給打得魂飛魄散了?日子一日一日地過,紅菊的生還機率越來越渺茫。

  也許梁鳳紗真的是她命中的剋星,生前死後她都遭她毒手。

  想想也覺得悲哀,老天彷彿在開玩笑,邪惡的人反而還可以快快樂樂地活著。真很不公平。

  沐府鬧鬼的事或許要告一段落了。

  「哼,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呀,難怪走近就嗅到臭味。」梁鳳紗挑釁地以手捂鼻,彷彿真的嗅到臭味。她老遠就看到梅雨站在湖邊,所以她才走過來一逞口舌之勇。

  梅雨連回頭都沒有就知道這尖酸刻薄的話出自何人之口。

  「我還以為是哪只瘋狗在叫,原來是梁姑娘你呀。」梅雨覺得她再不反擊就被她看扁了,整天有蒼蠅在耳邊嗡嗡地叫好煩人呢!

  「你……」從來都不曾反駁的梅雨忽然反唇相譏,梁鳳紗始料不及,「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慰風他只是想跟你玩玩罷了,你連青樓的女子也比不上。」她不認輸地怒罵。

  一旋身,玩心一起,梅雨向她拋了個大媚眼,「真可惜喔,慰風他都不想跟你玩呢!」她笑得十分嫵媚動人。

  她暗示慰風看她不入眼嗎?!

  「臭婊子,你妄想坐上少夫人的位置,只要有我梁鳳紗一天你都不可能如願以償的。」七竅生煙的梁鳳紗咬牙切齒地說,恨不得當場把她掐死。

  「憑你梁鳳紗?」梅雨輕笑,「我想你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阻止慰風。」她看得出梁鳳紗在沐府的依靠就是沐夫人。

  梁鳳紗得意地冷笑幾聲,「沐夫人是我舅母,只要我跟她說一聲保證明天早上沐府將不見你的影蹤。」知趣的話就別來惹她,把慰風還給她。

  無知。

  「但我現在還安然無恙地留在沐府。」要趕的話早就趕了。

  「你……」梁鳳紗的恐嚇沒能嚇到梅雨,有絲不憤,「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一次恐嚇不成梁鳳紗又再次出言恐嚇。

  「放過我?」覺得好笑的梅雨為她的狂言輕笑,「做人不自量力容易惹人笑話。」憑她幾句話就想恐嚇她,未免太小看她了。

  嘲諷不成反被嘲諷,梁鳳紗面色發青,惱羞成怒氣得渾身發抖,「我看是誰不自量力強力而為。」話一說完,梁鳳紗先下手為強,揚起右手狠狠地打了梅雨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聲掌聲,梅雨的臉頰火辣辣地紅了一片,她捂著發燙的臉頰,也沒想到梁鳳紗竟然會打她。

  「賤女人,這巴掌是教訓你下流無恥勾引慰風,不知禮儀。」梁鳳紗得意忘形地獰笑著,扳回一城的感覺很暢快。

  梅雨捂著臉頰,不怒反笑,笑得梁鳳紗毛骨悚然,無法揣測她下一步動作而心底發毛,「梁鳳紗,你惹怒我了。」身形一晃,梅雨機靈敏捷地晃過她身前,揚手還她一巴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梁鳳紗長到這麼大從來都沒人打過她臉頰,驕縱跋扈的她又豈能承受這種羞侮?她不甘心卻又畏懼梅雨的氣勢,心生不憤地撂下話:「梅雨,你等著瞧!我梁鳳紗發誓,絕對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此仇不報她就不姓梁。

  梅雨冷淡地勾唇一笑,「我等著。」她不怕死地接下她的挑釁。

  「哼!」憤憤不平地揮袖而去,梁鳳紗頭一次氣得直掉淚。

  被人掃去看風景的雅興,梅雨無趣地折身走回西北院。

  咚的一聲,一尾魚從湖裡跳出湖面,姿態優美流暢,只是沒注意到在北方飛來一隻美麗的鳥兒掠過水面,劃出一圈圈波瀾,以矯健的姿態滑向那尾尚未來得及落到水裡的魚兒,成功地把它銜在嘴中,在瞬間飛遠……

  微風揚起,青翠的樹葉在風中搖曳起舞,發出嘰刷的聲音,歡快地唱著只有它們才懂的歌。

  幾乎同時地,白色的衣衫在樹後被風揚起,白衣的主人算計的精光一閃而過,也許這是個不錯的情況,方便借刀殺人。

  風止了,四周很快地寂靜下來,安靜得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沐慰風很生氣,真的很生氣!

  他步伐急速地來到西北院,板著的俊容怒火沖天,一向冷靜自持的他鮮有如此明顯的表情,好像一座活火山似的,稍有舉動他就會噴出岩漿毀滅一切。

  到底是誰得罪他了?

  喔,除了梅雨之外,沐府裡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氣得怒髮衝冠。

  「雨兒!」連叩門都省卻了,沐慰風直闖進她的閨房。

  梅雨正在閱讀,他毫無預兆地闖進來把她嚇得不輕,以為是山賊入屋打劫。「慰風?」看清來人,她很意外,他不是說今天他要外出洽商可能很晚才會回來的嗎?看看天色,現在還早得很呢!

  她一副悠閒舒適的樣子令沐慰風更不爽了,「今天梁鳳紗是不是來找碴?」他怒眼直視著她,快要噴火了。

  梅雨放下書本,了悟到發生何事了,「你知道了?」她不答反問。

  「那就是真有其事了。」她沒否認,他的臉色就更臭了,「她敢打你!」下一秒,他已心疼地捧起她的臉蛋,審視著她滑嫩的臉留下的淡淡的紅,「疼不疼?」

  梅雨不覺得疼,反而覺得甜蜜蜜的,「早就不疼了。」她揚起眼睫睇了他一眼,發現他正一眨不眨地睇著她,馬上羞紅臉地垂下眼睫,無措地把十指緊扣。

  沐慰風摟著她,「雨兒,我派人保護你。」他不能忍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欺負。梁鳳紗打她的仇他記下了,這筆賬他一定會算。

  梅雨歡喜地回抱著他,汲取著他溫暖的氣息,「不用了,我已經教訓過梁鳳紗了。慰風,我不是那種任人魚肉的人,我會保護自己的。」閉上眼,梅雨微笑。

  「雨兒!」沐慰風說什麼也不願意,「我不能拿你冒險。」難保梁鳳紗還會做出什麼卑鄙的事。

  只要有一分危險,他都不能讓梅雨去冒。

  輕笑一聲,梅雨推開他,通紅著臉卻固執地望著他,「慰風,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我相信我的能力足可以應付梁鳳紗。」頓了頓,「況且我從來都不喜歡有人跟隨,更不喜歡……有人打擾我們獨處……」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細如蚊蚋。

  沐慰風聽到了,他大笑著坐在凳子上,伸手把梅雨拉過來,讓她坐在他結實修長的腿上,猿臂緊摟著她,這麼可愛的女子他怎能不愛呢?

  曖昧的姿勢更是叫人臉紅心跳,「慰風,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她撒嬌地偎著他安全寬闊的肩膀,嬌聲說。

  她聰明地知道用什麼方法把他吃得死死的,只要一撒嬌,他的堅持全都化成一股灰塵了。

  「雨兒,你不要接近梁鳳紗。」他不忘叮囑。

  關於梁鳳紗的事,沐慰風有點無奈,她是他的遠房親戚更是深受母親寵愛。而且這五年來都是她在照料患重病的母親,嚴格說來,沐府欠她一份恩情。正是這份恩情,他沒對砸傷梅雨的她做出懲罰,把她拉去官府又或者把她送回去。

  他知道這對梅雨不公平,卻沒有解決的辦法。

  他不能做無情無義的人,否則他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瞭解。」真頭疼,她是否應該叫梁鳳紗不要老是跟著她呢?

  梅雨對梁鳳紗並沒什麼喜惡怨恨,就連她砸她的頭的事也不去跟她計較,她可是想得很開的,如果沒發生那種事的話,她跟慰風的感情可能還不能明朗,更不可能像現在的如膠似漆呢!

  她總不能也同樣地砸她一次吧?!

  況且,梁鳳紗砸傷了她,後悔的人卻是她。因為她這麼一砸,就砸斷了她和慰風之間的可能性。

  就當扯平了吧。

  「你喔,真的瞭解才好。」沐慰風擰了擰她的俏鼻,隨即發表他的高見,「梁鳳紗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她誓必會向娘告狀……」

  梅雨如星的眼閃過一絲狡黠,她紅唇微嘟地在他喋喋不休的唇上印下蜻蜓一吻,成功地把他長篇大論攔截下來。

  沐慰風嫌她太小器了,俯身吻上那片紅唇,給了她一記纏綿熱辣的長吻……

第7章(2)

  夏季已經過了泰半,再過一段日子就會迎來爽快的秋季,但陽光卻沒半點要讓步的意思,毒辣得直想把人蒸乾。

  午後,炙熱的陽光有所收斂,但屋子裡還是很熱,像個小小的火爐,悶得人冒出了一身汗水。

  梅雨熱得看不下書,把書擱在桌面上,她以袖抹去額上的汗水。她現在很佩服沐慰風了,能夠抵抗著這熱死人的天氣安靜地看書,還要一頁一頁地認真看下去,面對他可怕的耐性她不得不汗顏。

  好熱呀。梅雨熱得坐不定,她快要悶死在這房間裡了。

  慰風打理生意能陪伴她的時間不長,一個人百無聊賴她就會到湖邊,到湖邊納涼已經成了她夏日的習慣。

  西北院裡有個很大的湖,據說湖裡的水很深,湖水特別的涼快。她不知道湖水的深淺,但湖水真的很涼快倒是真的。

  她會趁著沒人撩起裙擺把裸足放進水中戲水,若不是她不懂鳧水,她一定會大膽地脫衣到水中暢遊。

  她以前一直遊歷,來到荒山野嶺中身子癢得很,都是到溪邊沐浴。

  安步當車地來到湖邊,風吹在身上很舒服,一掃煩悶的情緒。

  享受著自然風的梅雨沒留意到身後一抹鬼祟的身影悄然無聲地靠近她,眼裡閃爍著淩厲的光芒,殺意從瞳孔中迸射出來。

  梅雨忽地嗅到一陣很奇怪的香味,不像胭脂的香味,她欲回頭張望,一隻刻意包裹著的大手立刻摀住了她的嘴巴。

  梅雨警惕地想到可能她陷於危險之中了,她拚命地掙扎著,可那人雙手力氣卻大得如鉗,她根本無法掙脫開來。

  梅雨不斷揮舞的手摸到那人身上的衣服,她死命拉扯著,不可以放手,萬一她放手了她就必死無疑了。

  身後的人用力地向前一推,隨著一聲衣物的破碎聲,梅雨快速地滑向水面。

  「呀!」她尖叫著,身子沈沈地摔進湖裡,還灌了幾口水。

  她連咳嗽幾聲,努力地把頭仰起呼吸著空氣,掙扎著不讓沈重的身體不沈,她看到岸邊站著個一身素白的人,但因為湖水模糊了雙眼,她看不到他的臉孔,他就是推她跌落湖中的罪魁禍首。

  沈沈浮浮了幾次,那個白衣人終於都離開了,梅雨覺得筋疲力盡,難道她梅雨就要葬身於這個湖裡嗎?

  不,她還不想死,她還想和慰風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離!

  可惡,她快要沈下去了,眼睛都快看不到東西了。梅雨咬著牙,死也不願放棄,慰風,救我。她心裡吶喊著,不知是湖水還是淚水縱橫了一臉。

  「救命……救我……」本能的求生意識令她大聲地疾呼,可是她卻遺忘了這是西北院,整個沐府人煙最為稀薄的地方。

  良久後,梅雨終於體力不支地慢慢向下沈溺,慰風,慰風……

  接著是更為長久的黑暗,梅雨漸遠的意識聽到幾道人聲,很雜亂。她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她好累了,不要再搖動她了,好累,好想睡。

  「雨兒,你醒醒……」

  是誰在拍她的臉蛋,聲音有點熟悉,嗯,是慰風的聲音。

  「雨兒,雨兒?」

  不要再搖了,她真的好想睡喔!

  「雨兒……」

  是誰在哭啦?哭得那麼傷心,彷彿是誰死掉了!

  「雨兒,你給我醒過來,你再不醒過來我就走了。」

  咦?不要呀,她不睡就是了,慰風不可以離開她的。

  很努力地睜開彷彿幾百斤重的眼皮,梅雨聽到有人在歡呼,「她醒過來了。」

  緩緩地,疲憊地,梅雨終於張開了雙目,四週一片模糊,但很快地清晰起來。混沌的腦袋在看到清澈的湖時,立即清醒過來。

  風吹來,她打了個冷戰,憶起溺水的情形,剛才她差點死在湖裡面呢,還是她已經死掉了?

  「雨兒,你還好吧?」沐慰風拍打著她的臉,眼神茫然,她還未清醒過來嗎?

  圍在他們身旁的丫頭家丁在沐管家的暗示下,微帶笑意地悄然離開,留下這片寂靜讓他們好好地「談心」。

  好疼。「我沒事。」她咳嗽兩聲,看到沐慰風擔憂的俊秀面容,他的雙眼濕潤,佈滿了血紅的血絲,有哭過的嫌疑。

  擔憂馬上卸下,他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生氣卻歡喜,矛盾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雨兒兩次都差點踏進了鬼門關,他虛弱的心臟不能再次承受這種打擊,他要把她鎖在他身邊,半步不離。

  「慰風,我……我快喘不過氣了。」他抱得那麼緊,害她呼吸不順暢了。

  「你還敢說!」放開她,剛才還緊張得要死的沐慰風怒吼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要人擔心?!」他不教訓她是不行的。

  頭一縮,梅雨怕極了他的怒氣,「對不起。」她小心地睇了他一眼。

  「以後不準你到湖邊戲水。」乍聽到她到湖邊戲水而失足跌進湖裡的消息,他嚇得心臟都差點停止了跳動。

  「我沒有。」梅雨喊冤地揚揚手,卻驀地發現手上還握著一塊布,「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她把證物遞給了沐慰風。

  看到她手上的破布,沐慰風臉色凝重,這是沐府書僮所穿的布料。可是現在沐府裡書僮不少,光是負責整理書庫的就有八個。但他們為何要害梅雨呢?

  「怎麼了?有頭緒嗎?」梅雨連忙問。對那個想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她可是十分氣憤呢。她好好的,沒去惹人,幹嗎要這樣陷害她?

  「這是府中書僮所穿的布料。」沐慰風如實地道,又加了一句,「雨兒,你有沒有看清楚是誰要陷害你?」只要有線索他就可以去調查。

  梅雨搖頭,「我看不清楚。只知道他身上穿著白衣。」她又細想片刻,繼而恍然地一晃頭,「對了,我記得那個人身上有著一股很奇怪的香味。」

  「香味?」沐慰風一怔,一人大男人還有香味?

  白了他一眼,「不是胭脂的香味呀,是一種獨特的味道。」梅雨解釋。

  「獨特的味道?」沐慰風挫敗極了,這麼小的線索叫他怎樣去調查?

  「慰風,你想到會是誰嗎?」梅雨輕聲問,如果真的是書僮所穿的衣料的話,那有可能是他嗎?可是她又沒招惹到他,他為何要陷害她呢?

  而且,映朝還曾經請求他去幫助慰風,忠心耿耿不像會害人的人。

  況且,穿著白衣的一定會是書僮嗎?如果是她,她也不會那麼笨,穿著白色的衣服去陷害人,那不是告訴所有人書僮就是目標嗎?不是太招搖了嗎?

  換了是她,她會找別的服飾嫁禍給他人,這樣就算懷疑也算不到她頭上呀。

  沐慰風淡淡地一搖頭,「我還沒想到。」她當他是神仙呀,會掐指一算就知道誰人是兇手,「不過,我懷疑一個人。」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梅雨眨了眨眼,「你說是梁鳳紗?」

  「是的。」她恨雨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上次她用花瓶砸雨兒就足以看到她的心腸有多歹毒,一計不成又再生一計,她是不害死雨兒誓不罷休吧?

  梅雨垂下頭,總是覺得有絲不妥,仔細想想卻又無話可說,在沐府她唯一得罪的對象也真的只有她呢!

  「雨兒,我想還是派人保護你吧。」兩次的經歷都十分驚險,沐慰風話裡雖是咨詢梅雨意見,但實際心底早已下了決定,也已想好保護她的丫頭名單了。

  梅雨明白沐慰風的堅決,點頭同意他的提議。這一經歷讓她明白明刀易擋,暗箭難防。防人之心不可無,是她太大意了。

  「但不要太多人。」梅雨其實並不是怕熱鬧,只是怕別人太熱鬧了,反倒讓自己的處境顯得孤寂。

  「四個。」本來想派八個人來的沐慰風只好減了一半。

  她皺起眉,「一個就可以了。」

  這下皺眉頭的輪到沐慰風,「至少也三個吧。」一個人他不放心。

  「一個。」她堅持。

  「雨兒,你想跟我吵嗎?」沐慰風固執起來也是很倔的。

  「兩個。」梅雨退了一步,「再多的我不要了。」她貓樣的大眼懇求著。

  唉——心裡歎了口氣,沐慰風沒轍地投降,「好吧,就兩個。」

  「嗯。」她偎進他懷中,得意地甜笑。

  「慰風。」梅雨輕喚著。

  「怎麼了?」沐慰風吻了她額頭一記,眼底是一片深情。

  「你知道嗎?我剛才以為自己真的會溺死在湖中呢。」她的聲音微顫,那種無助感她還記得,也許這輩子也不會忘卻。

  緊摟著她,「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的聲音繃緊,胸口一緊地否決著。生離死別的那一刻,那種痛楚難以用筆墨去形容。他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他用生命起誓。

  「如果……我說如果,我真的溺死了,你會怎樣?」梅雨咬咬唇,問。

  沐慰風揉揉她的濕發,「雨兒,我不懂說什麼甜言蜜語哄你開心,但我決定用我的生命來保護你,你不會死。」只要他一天尚在人世。

  聽著這類似發誓般的話,梅雨感動得兩眼滿是淚水,有此愛人,死又何憾呢?

  她撲進他懷中,用力地擁著他,不讓他看到她蓄滿淚水的眼,老天待她總算不薄!她在他懷中破涕而笑,幸福離她很近很近……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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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33:45

第8章(1)

  梅雨溺水的事情沐府無人不曉,當然啦,未來的當家主母溺水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兒?所以不消半天時間就鬧得沸沸揚揚。

  但叫大家議論紛紛卻是沐慰風異常的舉動,他為梅雨安排了兩個會武功的丫頭。本來安排丫頭侍候梅雨大家並沒意見,只是這個安排卻太湊巧了,梅雨當天溺水,當天就派丫頭保護她。這豈不是自打嘴巴地向世人說明梅雨此次溺水並不尋常,甚至可能是有人刻意推梅雨下湖?

  「小姐,小姐。」聲音由遠而近,月芽打探到消息後馬上飛奔跑到梁鳳紗居住的倚春樓。

  梁鳳紗打聽梅雨遇溺之事絕對不是關心她,她想藉著此事來打擊梅雨。

  「月芽,你快說。」連半刻也沒給丫頭喘息,梁鳳紗劈頭就問。

  「小……小姐。」月芽吸了口氣,冒著咽喉乾疼的苦楚把話一口氣說完,「少爺為梅姑娘安排兩個僕人保護她的安全。」

  「其他的都查清楚了嗎?」梁鳳紗雙手環胸,斜睨著月芽。果然不出她所料,除她之外梅雨還與他人結怨甚深,她都還未出手去教訓她就有人早一步替她出氣。

  她也很好奇兇手到底會是誰。

  「如小姐所料,梅姑娘在暗中調查此事。」月芽不明梁鳳紗為何要她去問梅雨的事,小姐不是最討厭梅姑娘的嗎?

  挑挑眉毛,梁鳳紗信心十足,「月芽,我們走。」

  走?「小姐,我們要去哪裡?」如墜霧中的月芽一頭霧水。

  眸裡閃過邪佞的光芒,「我們去『關心』一下梅雨。」她故意露出無害的笑容。棒打落水狗,不是現在還等幾時?

  月芽終於了悟到梁鳳紗的目的,「可是,梅姑娘已經很可憐了。」她心生不忍地輕聲咕噥,同情梅雨的不幸。

  「你還杵在那裡嘟嚷什麼?還不快走?」沒聽到月芽小聲的反對,梁鳳紗急不可待地想到西北院對梅雨嘲笑,諷刺了。

  「是,是。」月芽不敢違背梁鳳紗的話,馬上跟上去。

  西北院還是很靜,寂靜得有點像紅菊自殺的當晚。

  梁鳳紗安慰心底發毛的自己,紅菊早就已經魂飛魄散,不可能再存在了。她沒帶觀音像也沒什麼問題了。

  帶著淡淡的不安來到梅雨居住的房間,門也不叩地就直接推開。

  梅雨在繪畫,梁鳳紗不問而擅自闖入嚇得她手歪了一下,好好的一幅畫就多了一筆敗筆,破壞了畫中的格局。

  「梁鳳紗,你來幹什麼?」梅雨眼中掠過一抹吃驚,但很快就消失了。她放下沾滿墨水的毛筆,不歡迎地撇撇嘴。

  「梅姑娘……」侍候梅雨作畫的兩個丫頭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邊,像對護法似的護著她。

  梅雨擺擺手,示意她們不要說話,她自有分寸。

  梁鳳紗不客氣地坐下來,「聽說你遇溺了,便過來看看。」

  敵不動,我不動。梅雨沈著氣,等著她下一句話。梁鳳紗會關心她?除非是她頭殼壞掉,神經錯亂了。

  「梅姑娘得罪的人還真不少呀。今天是被推下湖中,明天不知道又是什麼了。」她得意地奚落著梅雨,最好是被人宰了。梅雨不在意她的奚落,只是有些奇怪。這個梁鳳紗到底是在做戲還是真的不知情?難道她還未曉得她的處境?

  她刻意去散播她被人陷害的消息,眾說紛紜,大家都將矛頭指向梁鳳紗,認為她是最大的嫌疑犯,而她竟然還有膽到她眼前叫囂?

  那只會增加她的嫌疑。

  但,梅雨假設地想到,如果梁鳳紗真的不知實情呢?

  或許她可以借此機會去探她的口風,「梁鳳紗,我被誰推進湖中,你不是最清楚的人嗎?」她目光如虎,盯視著獵物。

  梁鳳紗一窒,脫口而出,「我怎麼可能會知道?」繼而察覺到梅雨話中的含義,「你是說我是犯人了?」她是很想讓梅雨消失在沐府,但鑒於沐慰風的威脅,她處處忍讓,就怕被趕出沐府。

  現在的情況對她很不利,沐夫人鐵了心不再見她,她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沐夫人是看到她的真面目,她小小的失誤就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她很後悔砸傷了梅雨。

  因為那一砸,不僅砸斷了她和慰風的感情,還砸斷了她和舅母之間的信任。

  欲哭無淚,梁鳳紗把一切的愆尤都歸咎在梅雨身上,但那又如何,她的形勢比人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她敗得一塌糊塗,卻不願服輸,更不要在梅雨面前輸光了顏面。

  「難道你不是嗎?」梅雨反問。

  「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梁鳳紗逞強地冷哼。

  她模稜兩可的答案令梅雨皺眉,「到底是還是不是?」她不想跟她玩文字遊戲。

  「我是!我還想把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梁鳳紗口不擇言地怒罵,梅雨憑什麼以這種態度對待她?

  「梁、鳳、紗!」一聲低吼驀地從後響起,怒火沖天。

  梁鳳紗一口氣險些窒在喉中,頭皮發麻不敢向後望,怕被人分屍了。

  「推雨兒的人可真的是你。」他目光陰鷙地直視著她的後腦袋,差點把她腦袋給瞪出兩個大窟窿出來了。

  「不,不是我!」梁鳳紗含冤地大呼,悔恨得直想咬掉惹禍的舌頭。

  「我親耳所聞,你還想抵賴?」她找死了不成?竟對他的雨兒下毒手!沐慰風只相信他的耳朵。

  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梁鳳紗,激動得嘴巴張張闔闔卻半天沒發出聲音,笨拙得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解釋。她剛才只不過是氣話,旨在嚇嚇梅雨而已。

  可天意總弄人,她的氣話竟然被慰風聽到了。

  梁鳳紗因無法為自己辯護而焦急無措,淚水縱橫了一臉,含冤的滋味實不好受。

  梅雨窺了兩人一眼,梁鳳紗的表情不太像在做戲!

  沐慰風則不這樣認為,梁鳳紗在他面前做戲做得太多了,真亦假時假亦真,真真假假的難區分,他只當她還在做戲。

  「慰風,我看她不像說謊。」梅雨實話實說,冷靜地推敲。

  「雨兒,你為這種人求什麼情?」她簡直就是狼,不懂知恩圖報的狼。

  「我沒說謊!」很意外梅雨為她講好話,梁鳳紗只當她是出於內疚。

  「我並不是為她求情。」梅雨聳聳肩,「而且我討厭她。」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裡難受。

  可是梁鳳紗卻學不乖,一聽到梅雨說討厭她,馬上逞強地反駁,「我也很討厭你,你有什麼好?長得醜陋難看,你怎麼不去照照銅鏡,蛤蟆想吃天鵝……」她逞一時之勇,完全忘記了沐慰風的存在。

  她的話被一聲掌聲給打斷,情人眼裡容不下一顆小沙粒,沐慰風不允許有人對他的愛人出言不遜。

  「你……打我?」梁鳳紗潰不成聲地驚叫,被心愛的人打那一種椎心的痛。

  沐慰風不後悔打了她,她太目中無人了,任性妄為不懂得體諒人間疾苦。

  咬破唇,梁鳳紗怨懟地直盯著他,「我恨你,恨你,恨死你……」她大吼著,旋身跑出寢室。

  「小姐,小姐……」月芽馬上追出去。

  寢室沈靜了半晌。然後輕輕地歎息一聲,是梅雨。

  「慰風……」梅雨走到他身邊,在他身後主動地抱著他的結實的腰,「她很喜歡你。」她指梁鳳紗。

  「雨兒。」沐慰風轉過身,與她臉對臉,「我從來沒做過令她誤解的事。」

  微微地一笑,梅雨以指豎立在他薄唇中央,「我明白。」她看得出梁鳳紗是愛他的,摻雜太多的貪嗔愛惡反而變得狹隘,蔓籐似的束縛,無喘息的空間。她的愛,是一種窒息的,約束的愛情,尋根究源頭,不難發現她更愛自己。

  梅雨覺得梁鳳紗很可悲,她到最後還不知道失敗的結果。

  她有絲同情,得不到回應的感情實在傷人,理智者應及早抽身。但感情又豈能控制?像她還不是一樣,悸動的心如煙,捉摸不透。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像蔓籐一樣的愛除了梁鳳紗外,還有一個被情所困的女人。

  不同的是,她的愛情自卑得說不出口。

  但愛上又怎能輕易地割捨感情?愛著這個人,縱使是被他罵著,也是一件幸福快樂的事。有時候愛,卑微得像塵土,乞求站在他身邊,那也很滿足了。

  可人的慾望總是難以滿足,站在他身邊就希冀他能夠注意到自己,待他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卻不滿足地想他愛上自己……

  慾望像黑洞,深不見底,不可測量。

  沒錯,映朝是個不折不扣女人,只是她患上一種病,這種病使她胸脯平坦,失去了女性的特徵,一般人看到她都只當她是個漂亮的男人,再加上她略微粗啞的聲音,就更叫人無法質疑了。

  映朝被愛情折騰著,同時被自己的慾望折磨著,無法掙扎出禁錮著她的圍牆。

  她甚至不敢開口告訴她愛的人,她的心情。

  她是一個不正常的女人。

  她愛上的人是——她的主人,沐慰風,一個堂堂正正的出色的男人,身患頑疾的她配不起他。

  當她察覺到她喜歡沐慰風時,她也曾掙扎過,逃避過,甚至抗拒。可她還是管不住心底的渴望,漸漸地淪陷下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她愛上了沐慰風。

  沐慰風是正常的男人,他不會愛上「男性」的她,這一點她很清楚。沐慰風不屬於她,他以後會娶妻生兒育女。

  她說過到沐慰風找到愛情的時候,她就放手,還他自由,也讓自己死心。

  如今沐慰風找到了愛情,泥足深陷的她卻得要違背當初的誓言,她接受不了慰風有愛人的事實。

  嫉妒,強烈的嫉妒讓她走上了不歸路。

  她利用了梁鳳紗與梅雨不和的關係巧妙地設計了她們兩人。是的,推梅雨到湖中的兇手是她,那天是她尋到的好機會。

  只是天意弄人,梅雨福大命大連閻王也不敢收,沒死成。

  錯,已鑄成,慰風不能原諒他,她也不能原諒自己,卻仍然選擇一錯再錯。

  白布拭擦著銀晃晃的劍刃,映朝冷然的黑眸沒有感情,平靜的臉上沒有表情。她自小就沈默寡言,不喜與人接觸,孤僻且自我封閉,練就了一張處變不驚的臉,佯裝的技巧比梅雨還要厲害。

  銀晃晃的劍刃一塵不染,明亮得可以當鏡子照,只是銀光亮得刺目,叫人心底直發毛。映朝把劍插入劍鞘,梅雨避過一次避不過第二次,這把劍不出鞘還好,一出鞘一定要見血。

  今天晚上,她要做一個了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傍晚的時分下了一場細細的小雨,天氣微涼,坐在房間也不覺悶熱。

  沐慰風卻覺得煩悶,因為近段時間生意很好,他正看著一大疊堆積如山的賬本。這堆賬本浪費他不少時間,更是害他不能和梅雨溫存的罪魁禍首。

  最快要也一個時辰才可以看完。他歎息著,認命地繼續看。

  輕叩門聲響起。

  「進來。」沐慰風頭也不回地道。

  映朝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封信,「少爺,梅姑娘吩咐小人交給你的。」

  信?

  「拿過來。」放下賬本,手上仍握著支毛筆,沐慰風感到稀奇地轉過身。

  恭敬地遞過去,映朝站在一旁。

  接過信,沐慰風噙著笑打來,信裡面的內容很簡單,大概是約他半個時辰後到鯉龍湖一聚。

  沐慰風小心地看看字跡,的確是梅雨的親筆所寫。

  映朝的嘴角微揚,不注意還不知道她在笑。梅雨的字跡她花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去模仿,憑她的聰明才智,她可以寫出和她幾乎一樣的筆跡。

  沐慰風看到信後欲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裡,不料手中的毛筆不小心脫落,掉到地上滾到映朝乾淨的鞋邊。

  很自然地,沐慰風彎下腰撿起毛筆,「映朝,這信你是雨兒在哪裡給你的?」他隨口地問了一句。

  「梅姑娘是在西北院交給小人的。」映朝不假思索地回答。

  沐慰風溫和地對他一笑,「告訴雨兒,我會準時去的。」他把信折好放在桌面上。

  銜命的映朝頭一點,「是的,少爺。小人馬上去辦。」她很快地轉身,離開了書房。

  沐慰風望著書房門扉半晌,眸色無故地暗沈下來,然後他像想到什麼似的,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掛在牆壁上的佩劍,推開書房的門飛奔地跑了出去。

  他不安地希望自己想太多,想錯了……

第8章(2) 作者:璇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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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朝藉著夜色的掩護來到西北院,不知是否下了小雨,西北院特別的寒冷,冷得像深秋。

  她不管天氣是冷還是熱,動作矯健地無聲來到梅雨所居住的房間,剛好一個丫頭從房間走出來,映朝不費吹灰之力地以劍鞘把她打昏了。

  少了一個阻礙她辦事的人,映朝勝算更大,她推開門,趁著梅雨二人尚未反應過來,飛快地把另一個阻礙擊昏在地。

  她辦事的手法半點不含糊,前後才不到兩三秒。

  梅雨聽到東西倒地的聲音馬上扭頭向後探看,恰好看到一身白衣蒙著臉手執劍的男人正把劍指向她。

  她驚慌地後退幾步,撞翻了一張凳子,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你是誰?」她的聲音輕顫,感應到死亡離她很近。

  驚慌之中,她忘了她懂得利用鬼魅力量來保護自己。

  「殺你的人。」映朝眼神兇猛,口氣冷冰。

  梅雨認得她的聲音,「你是……映朝?」難道她就是推她到湖裡的兇手?

  冷笑一聲,「我讓你臨死前知道是誰殺你,免得你到地府還糊里糊塗不是被誰人所害。」映朝胸有成竹地說,彷彿梅雨是死定了,「我的確是。」

  梅雨緩緩地向後退,而映朝則步步向前逼進。

  「映朝,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殺害我?」梅雨退縮到一角,沒路可再退。這會是她最後的結局嗎?死在西北院?不,她不能死!她咬咬牙,命令自己要鎮定下來,不要自亂陣腳。

  從驚惶失措的狀況中漸漸地平靜下來,梅雨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聚精會神地注意著四周,絲毫不鬆懈。

  「我也不想殺你。」映朝道出心底話,有著無奈。

  「什麼意思?」梅雨想辦法拖延時間,時間拖得越長對她越有利。

  無奈的目光驟然一變,殺意橫生,「你搶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她恨恨地說,悲憤莫名。

  搶了她的東西?梅雨懷疑她聽漏了一部分內容,不然的話為何她聽不懂他話中含義,「我搶了你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重要得要把她殺死?大不了她還給她就是了。

  「少爺,你搶走了我的少爺。」她逼近一步,手上的劍直指梅雨的咽喉。

  梅雨驚愕得瞪圓杏眼,映朝語氣中的佔有慾不難聽到,「你……你對慰風……」

  「是,我喜歡少爺,我愛他。」映朝吶喊似的吼出來,壓抑在心底的愛慕無忌諱地說出來,而她之所以能肆無忌憚的原因是梅雨是將死的人,只有死人才不會把她的秘密外洩。

  梅雨除了驚訝還是驚訝,映朝喜歡的對象是慰風?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

  映朝又再逼近一步,縮短著梅雨之間的距離,梅雨嚥了嚥口水,「推我到湖裡的人也是你?」她攪盡腦汁,千方百計地拖延時間,「臨死前的人也有權知道一切。」

  要怎樣才可以逃脫呢?她想著,可是這個位置能逃脫的機會很低。

  映朝拉下覆面的面紗,露出一張美麗的面孔,「沒錯,是我。」

  梅雨不笨,很快地聯想到她的目的,「你是想嫁禍給梁鳳紗?」好歹毒的計謀。

  「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也沒用,她是快下地獄的人。映朝薄唇似笑非笑地一撇。

  他的讚美梅雨高興不起來,「那你之前為什麼要幫我?」她是說沐夫人和慰風鬧不和的事。

  幫她?「你錯了。」映朝逸出一串笑聲,「我只是利用沐夫人來把你趕出沐府。」可惜結果卻出乎意料之外。

  梅雨的臉色忽地冷下來,「你一直在設計我。」而她笨笨地上當受騙,還可恥地認定他會是好人。

  真是可笑!

  「我是。」映朝平淡地回答,平淡得彷彿在問候人。

  梅雨不再驚駭失色,空氣中飄浮的怨恨讓她想起了她的護身咒語,道人畢生的驅鬼的經驗研究出來的成果。

  「哼,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梅雨冷冷地道,「你殺了我,你以為你會脫身嗎?慰風一定會追查下去的,而你的計謀最終也會暴露。」

  話雖如此,但依映朝如此老謀深算,她必然已經想到萬全之策。

  狂笑三聲,映朝對自己的計劃可是十分的滿意,「我以你的名義約了慰風半個時辰後到鯉龍湖一聚,在那裡他會看到你的屍體和梁鳳紗。」到時,梁鳳紗就百口莫辨了。

  趁她說話的這段時間,梅雨已背出了咒語,她看到身上一股黑色在圍繞著,包裹著她整個人。

  映朝只是個凡夫俗子,沒陰陽眼的她看不到梅雨身上的變化,一心只想置她於死地。

  「所有的問題我都為你解答了,梅姑娘,我現在就送你上路了。」陰間的道路。映朝舉劍向她咽喉刺去。

  但有把比她更快的劍刃忽地出現在離她頸項不到一寸的地方,迫使她不敢再向前進一步。

  梅雨看到來人馬上鬆懈下來,而映朝則意外吃驚悲傷與失望,太多的感情忽地集在一起,微微地扭曲了她的俊臉。

  握劍的人是沐慰風。

  「剛才你的話我全聽到了。」沐慰風話中有絲悲傷,但更多的卻是憤怒。他一向器重的映朝卻是傷害他愛人的兇手。

  映朝黑眸閃爍一下,「少爺,你早就猜出我是兇手了。」她苦笑著。

  沐慰風平穩地緊握著劍,「我是剛才才猜出來的。」映朝掩飾得太好了,連他都沒看出端倪來。但紙始終包不住火,一次的失誤出賣了他。

  映朝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是筆跡不同吧。」差之毫釐,謬之千里。

  搖搖頭,「不是。」沐慰風不得不佩服映朝的能耐,他居然可以模仿雨兒的筆跡到出神入化之境,如此聰慧的人卻只做個書僮,實在浪費了他的才華。

  「少爺,你怎麼知道兇手是我?」映朝平靜地問,心中暗下了決定。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的鞋。」沐慰風雖然也是一臉平靜之色,但眼裡的防備很明確。

  「我的鞋?」映朝並無覺得不妥之處,他的鞋很乾淨,沒粘到什麼東西……慢著,映朝笑起來,了悟到失誤之處,「原來少爺你問那個問題不是隨口而問,你在試探我。」她確實大意了,竟沒注意到這種事。

  沐慰風在心裡歎了口氣,「倘若你真的從西北院走到書房,踏著潮濕的泥土,鞋又豈會乾淨無垢?」幸好不小心掉了毛筆,他才撞破了這陰謀詭計。

  可是,他此刻的心情卻很複雜,映朝是因為他才……

  映朝到了這時候還在笑,她的陰謀詭計是被沐慰風所破,她反倒覺得愉快,這是她喜歡慰風的原因之一,少爺很聰明。而她喜歡慰風的第二個原因,正直。雖然少爺聰明卻不屑用下流的手段去對付人,正直不阿,是她無法比擬的。

  「少爺,你會原諒我嗎?」映朝別過面,輕聲地問。沒人看到她眸裡漾出了淚光。

  「對不起。」沐慰風這一聲對不起不知是為映朝為他所做的一切道歉還是因為映朝的話,「原諒不原諒你由不到我決定。」多年相處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對映朝有一份友情的喜歡。

  映朝看著一直沒吭聲的梅雨,露出很溫和的笑容,可那笑容卻很決絕,「我想梅姑娘是永遠不會原諒我的。」話一說完,她用盡全力擲劍刺向梅雨。

  沐慰風察覺已經遲了,梅雨與映朝不過五六步之遙,梅雨要避也避不過了。

  所有的事發生得太快了,如無奇跡的出現,梅雨是死定了。

  可奇跡還是出現了,筆直向梅雨射過來的劍在碰到梅雨衣服的一剎那竟被一股黑色反彈過去,彈力之大竟把劍甩插沒入牆壁之中。

  沐慰風怔住了,連映朝都面泛吃驚的神色,梅雨是怎樣做到的?

  映朝嘴角上的苦笑更大,她快速地抓起沐慰風的手,用力地往自己的頸上一抹,血水汩汩而流,鮮紅得刺目。

  她一死,結束所有的事。

  更不用面對著慰風娶妻的痛苦,解脫……一切都解脫了……

  映朝臨死前轉頭望著身後的沐慰風,眼裡的情意赤裸裸的,嘴角的笑容更是有著傾城的美態,憂鬱得化不開來……

  梅雨始終還是個凡人,她有七情六慾,會害怕,會笑……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嚇得面色蒼白,環臂的雙手指甲直插入肉裡,卻沒感到痛楚。

  沐慰風經歷不少大風大浪,可死的人是一直相伴的映朝,無盡的唏噓與悲痛。他走到梅雨身邊,緊緊地摟抱著她。

  「別怕,我在。」他安撫她的情緒,聲音溫柔如水。

  梅雨的情緒還未安定下來,一聲尖銳的女聲高亢地從鯉龍湖傳來,悲淒淒地擴散在空氣中……

  梁鳳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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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35:08

第9章(1)

  西北院裡不知何時飄起了薄霧,瀰漫在夜色中營造出一種陰森的氣氛。連空氣都因霧氣而凝重起來,沈甸甸地壓在頭頂上。

  冷凝的空氣似被凝固,讓人呼吸都困難起來了。

  梅雨看到此情境就曉得是紅菊回來了。紅菊沒煙消雲散讓她一則喜一則憂。紅菊沒消失是件好事,但新仇舊怨,她的怨恨化作了霧,包圍了沐府。

  而且,紅菊一定是找到了梁鳳紗。所以,她更要趕快趕去鯉龍湖,阻止另一個人的死亡。

  「好大的霧。」沐慰風只看到薄霧漸漸變濃,濃得已連五步之距的東西都看不到了。

  梅雨拉住沐慰風的手,「這不是普通的霧。」她邊解釋邊往前走,憑著記憶走向鯉龍湖的方向,「慰風,紅菊她回來了。」

  「她沒消失?!」沐慰風微微吃驚,但不難聽到他話裡有絲歡愉。

  梅雨咬咬唇,「但這次會輪到梁鳳紗消失。」她大步地向前走,驅鬼護人是她的使命。

  「雨兒,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要自責。」沐慰風用力地握握她的手,怕她會因為救不了人而把責任攬上身。

  轉來轉去都轉不出去,梅雨肯定還是紅菊故意在她這裡施了鬼術阻礙她的前進,「慰風,我不要再有人死了。並不是只有一死才可以解決全部的問題。」她從沐慰風掌中抽出手,咬破指頭,以血在掌上劃上一個繁雜卻難以看懂的符咒,對著出口的方向一照。

  血咒印在掌中發出金黃色的光芒,驅散了出口四周的濃霧,「慰風,我們快走。」她率先衝了出去,後面緊跟著驚奇的沐慰風。

  破解了紅菊的鬼術,兩人很快地來到了鯉龍湖。

  不意外地看到浮在半空中的紅菊,蜷縮在地上打滾尖叫的人是梁鳳紗。

  難道她已經對梁鳳紗出手了?梅雨衝了上去,梁鳳紗還在打滾,她用力地按著她滾動的身軀,急切地問:「梁鳳紗,你怎樣了?」

  可她根本不夠力氣去制止梁鳳紗因痛苦而打滾的身體,沐慰風見狀也衝上去,男人的力氣總比女人大,他很快地制止了梁鳳紗滾動的身軀。

  梁鳳紗雙手捂著臉,身軀不再滾動,但還是因痛而抽搐著。

  「你怎樣了?梁鳳紗?!」梅雨大聲地質問她,可她仍然只是哭著尖叫著,根本聽不進耳。

  梅雨不祥地與沐慰風對視一眼,然後緩緩地,顫抖地用力掰開她覆臉的手,映入眼瞳的是一張鮮血淋漓,沒完膚的臉龐。

  梁鳳紗整張臉佈滿血跡,數十道傷痕又深又長縱橫,梅雨倒吸一口氣,臉色陡然蒼白起來,就連沐慰風的臉色也不禁微微泛白,這張臉所劃花的位置與紅菊的屍首是一致的!

  縱使梁鳳紗的傷口痊癒起來恐怕也會留下一道又一道像蚯蚓般醜陋、難看的疤痕,跟隨著她一生一世。

  紅菊在空中放聲大笑,當初她所忍受的痛苦今天終於都輪到陷害她的人去承受,快意在她體內遊走,她並不想就此罷休。

  她要梁鳳紗死!

  「紅菊,你罷手吧。」梅雨閉上雙目,吸了口氣,然後才緩緩地睜開眼,站了起來。

  紅菊從半空中降落到地上,「我要她死。」她一字一句地說,意志堅定。

  梅雨歎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梁鳳紗已經得到她的報應,為何你還不放過她?」她頭一次如此地厭倦死亡,也許是映朝的死給她無限的感慨。

  冷嗤一聲,「她欲將我置之死地,我沒理由放過她。」紅菊說的是她差點魂飛魄散的事情,她差點再次毀於她手。

  新仇舊恨,她和她之間的恩怨沒完沒了。

  梅雨無奈地垂下眼睫,「縱使梁鳳紗有諸多的不是,但如今她已花容失色,不再擁有傲人的美貌,今後面對的是眾人無情的嘲笑與奚落,如此悲慘的日子足以彌補了她所有的不對。你又何苦苦苦相逼,非得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她可以想像到梁鳳紗日後的生活,世人皆愛美,變得奇醜無比的樣子會帶給她很多的傷心與難過。與美麗的人一相比較,只怕她會自慚形穢,自卑得失去信心。

  「無論如何,我都要她死。」紅菊重申她的決定,總之她要看到梁鳳紗的屍體。

  溝通不了,梅雨只好用威脅的,「恐怕要不要她死,由不得你作決定!」她的功力還不是她的對手,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她的道行比她高呢。

  紅菊臉色一凜,「我和梁鳳紗的事第三者不應該插手。」她沒料到梅雨會為了梁鳳紗而威脅她。

  梅雨正色道:「我即為捉鬼之師,理應以人類的生命作為第一,你們的恩怨我是管不著,可人有人的生活,鬼有鬼去的地方,如今你變鬼害人,我就不能坐視不理。」鏗鏘有力的話正義十足,梅雨只想留住梁鳳紗的性命。

  「你……」紅菊氣歪了臉,難得她再次捲土重來而梁鳳紗沒佩帶觀音玉像在身,她說什麼都不要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

  今天放走梁鳳紗,以後就沒機會報仇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既是界線劃清,我也只能拚死一博。」紅菊寧死不屈,態度強硬。

  梅雨從懷中掏出一條長長的紅繩,紅菊看了眼神閃爍,不期然地對此心存驚駭之意,這紅繩並非一般的紅繩,而是用黑狗血浸淫七七四十九天,再在陽光下暴曬九九八十一天而成,威力比什麼桃木劍,靈符還要厲害百倍。

  死在此繩索之下的亡魂多得不可計數。

  紅菊臉色發青,一般捉鬼的人道行不夠使用紅繩,只有道行深厚的人才會使用此等紅繩。梅雨既然拿出紅繩使用,可見其功力之深厚。

  她應該早就想到能破她鬼法的人並非等閒之輩,她若想她魂飛魄散亦是容易的事。紅菊膽怯地忖著。

  一人一鬼對峙,紅菊身處劣勢。梅雨雖處在優勢但並不高興,倘若紅菊真的要殺死梁鳳紗她也只能把她驅散,可她多麼不想做出這種有違良心的事。

  沐慰風也看出梅雨的難處,只恨自己對鬼神之事完全無知幫不上什麼忙。

  眼看她們就要決戰之際,精明的生意頭腦忽地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就不知鬼會否接受以物換物的交易?

  不管結果如何,他還是想試一試。

  沐慰風站起來,睿智的眼眸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完全的生意人嘴臉。

  「紅菊,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他聲音平穩,臉帶笑意,但手心卻是在冒汗。

  他的話一出,梅雨驚訝地瞪大眼,紅菊也為之愕然。

  「什麼交易?」良久後才找回聲音的紅菊好奇地問,對這個主子還是心存感激。

  清清喉嚨,「如果你放過梁鳳紗,我保證讓你的父母以後的生活無虞。」他磁性的聲音很動聽,像唱歌似的,有一種誘惑人心的魅力。

  紅菊聽了不語。

  「正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可曾為你的父母著想過?他們失去你的心情你又有否想過?白頭人送黑頭人箇中的辛酸你知道嗎?」他一口氣反問她三個問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紅菊臉上有著慚愧之色。

  沐慰風說的話千真萬確,紅菊的父母因為紅菊的死而哭得幾乎斷腸,他唯一可以去做的只有為他們送上物質上的支持,還有衷心的安慰。

  「你有沒有回去看過你的父母?」沐慰風又問,「李大媽曾哭昏過幾次了。」那場面沐慰風一世難忘,可憐天下父母心。

  紅菊悔恨地流下淚水,她死後一直想著報仇,連一次回家去探望父母也沒有。枉費了父母多年的養育之恩。

  「少爺……」紅菊終於說話了,「我爹娘……他們還好嗎?」她好想他們。

  沐慰風一笑,「你想知道的話,不如親自回去。」即使在夢中相見,李大媽也一定會開心的。

  擦去淚水,紅菊歎了口氣,親人的牽掛讓她淡了報仇的心,「少爺,希望你剛才的話還算數。」或許這是她唯一能為父母所做的事了。

  沐慰風承諾道:「我幾時曾騙過人了?」即使紅菊不說,他也會好好地待紅菊的父母。那是沐府所虧欠她的。

  「謝謝。」跪在地上向沐慰風磕了個頭,紅菊又對梅雨說,「對不起。如果我早聽你的勸告就好了。」說完她的身影漸漸地消失了,融入了空氣中。

  霧散了,沒有了怨恨的空氣很清新。

  沐慰風望向梅雨,她正揚著笑看著她,眼神是敬佩的,讚許的。他也忍不住笑了,向她走了過去,李大媽今天會有一個好夢吧?

  梅雨緊緊地摟著他,主動獻吻,經歷了這麼多的事後,她成長了,如夢魘般的不幸童年離她越來越遠,她還是想相信這個世間裡的愛,相信有愛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皎潔的月亮灑落萬丈的銀光,不吝嗇地鋪在他們身上,為熱情擁吻著的他們鍍上一層幸福的銀色,寄予深深的祝福。

  居住在清冷的月宮裡的嫦娥仙子恐怕也會羨慕他們吧?

  幸福,正縈繞著他們。

  梁鳳紗接受不了被毀容的現實,呈現著半瘋狂的狀態。

  她把寢室裡她可以搬得動的東西都砸在地上,寢室裡一片淩亂,狼藉。

  她的情緒混亂,時而大哭,時而大叫,時而憤怒……已經沒人有膽去侍候她了,月芽更是怕她怕得要命。

  沐夫人聽到梁鳳紗被毀容的消息,也不再靜養了,吩咐丫頭攙扶她去探望梁鳳紗,但梁鳳紗把自己困在房間裡,完全都不聽勸導。

  勸阻了幾次仍沒成效,沐夫人擔憂自責,精神委靡,好了泰半的病又開始轉壞。

  雖然她一直在寢室裡養病,但沐府近來所發生的事情半點都沒漏耳,沐夫人只是想借休養的借口來查清楚關於梁鳳紗的一些事情。

  派了兩個信任的僕人去調查梁鳳紗以前的所作所為,又再派一人去報告她的現狀,得出的結果與她所想的背道而馳。

  梁鳳紗溫柔的面具在她面前裂開了幾條大縫,她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懂這個陌生的梁鳳紗,她就好像一個戲子似的,可以同時扮演幾個角色,溫柔的嬌弱的,強悍的潑辣的,狠毒的陰險的……

  到底哪個梁鳳紗才是真的?她已經弄不清楚了。

  沐夫人有悔於梁鳳紗的母親,當初接梁鳳紗到沐府她的初衷只是想遵從梁鳳紗母親臨終的請求,好好地教導這個天性聰敏的女孩,勿讓她繼續跟著那些只會使心機害人的妾室,只學會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是她教導不力,讓梁鳳紗誤入了歧途,變成了耍手段,耍心機的女子。如當初她有所管教,梁鳳紗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田地。

  所以,她借休養為借口,拒絕了梁鳳紗的哭訴,不再讓她無所忌憚。本想著她多碰幾個壁,她就會了悟不再犯錯,可如今……

  真讓她神傷呀!

  除了沐夫人為梁鳳紗傷神外,梅雨和沐慰風也曾去慰解梁鳳紗,只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梁鳳紗只當做他們來耀武揚威,落井下石,不安好心。

  遭逢巨變,梅雨只怕梁鳳紗會想不開,自尋短見。

  她希冀梁鳳紗能堅強地活下去,她死了地府只不過多了一抹充滿怨恨的靈魂,閻王會根據她生前所犯下的錯而判決,重則被打到地獄,輕則重新投胎,卻不再成人,變成豬狗貓兔贖罪。

  還不如活下去,多做善事,為自己多積功德,改過自新,再世為人。

  只可惜梁鳳紗視外貌如生命,一直引以為傲的外貌在旦夕間變得醜陋不堪,她無法去接受,萬念俱灰的她看不到大家對她的關愛在大哭大鬧幾天以後,選擇結束她的生命。與其痛苦下去,不如一死以求個痛快。

  也許她命不該絕,月芽送午飯給她時發現了寢室裡異常的寧靜,大聲呼喚得不到回應的情況下,只好請沐管家做決定。經幾個小廝把門撞開後,把滿身鮮血,奄奄一息的梁鳳紗及時地送到了醫館,這才保住了她脆弱的生命。

  但因她的頭部受到很重的撞擊,梁鳳紗徹底地忘記了在沐府發生的一切,她永遠地停留在她八歲那年,爹寵娘愛的快樂日子。

  她還是個單純無知的孩子。

第9章(2)

  「天意難測,梁鳳紗的命運竟然變成如此。」在一片茵綠的草地上,梅雨和沐慰風並排而坐,梅雨挨著沐慰風的寬闊溫暖的肩膀,唏噓地歎了口氣。

  沐慰風伸手環著她單薄的肩,望著遠處正在放紙鳶,玩得十分開心的梁鳳紗,「其實這對她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現在單純的她根本就不懂得去在意自己的容顏,笑起來很純真。

  「嗯。」梅雨同意地點頭。

  「好了,鳳紗的事已經結束了。」沐慰風正色道,「雨兒,你什麼時候才肯坐上沐夫人的位置?」他黑眸緊緊地盯著她看,正經得沒半絲玩笑。

  梅雨笑了笑,笑容有著幾分牽強,「慰風,婚姻大事,本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沐夫人對她仍存在著芥蒂,不太願意接受她的存在。

  沐夫人一天沒點頭答應,她也安不了心。

  「雨兒。」他抓著她柔若無骨的手,臉上有著難色,「我娘她……」娘是他婚姻大事中唯一的阻撓,他在娘面前為雨兒說盡了好話,奈何娘仍然置若罔聞。唯一的辦法就是雨兒能夠感化她。可他又不想勉強雨兒,娘的脾性他很清楚,只怕她會對雨兒惡言相向。

  兩個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女人,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對他的苦處梅雨很明白,不忍他為難她不禁脫口而出:「沐夫人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會試著讓她接受我的。」雖然做起來很難。

  沐慰風激動地把她抱個滿懷,「雨兒。」通情達理的妻子更是難求,感謝上蒼把她賜予給他,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珍惜,愛護她。

  他無聲地向上蒼發誓……

  做起來果然很難!

  梅雨著實不會跟沐夫人溝通,自那天起已經過了七天,她居然半點進展也沒有。連她都要討厭起優柔寡斷的自己了,只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為何她就是說不出口?

  最可悲的是,沐夫人好像越來越討厭她了。

  頭痛極了的梅雨煩惱得差點對天大喊了。

  站在長壽園外,常處在失敗狀態下的梅雨暗暗為自己打氣,第八天了,她不能再失敗了。

  那就先讓她練習一下好了,說不定能有好的效果。

  向人問安的時候一定要有親切的笑容,優雅的儀態,禮貌的用語,只要三者準備就能給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腳步聲由遠紛沓而來,梅雨清了清嗓子,身子向後轉,「沐夫人,早安。」她笑臉如花地福了福身子。

  沐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哼!」然後逕自地往前走。

  又……又失敗了。梅雨垮下臉,這次算不算進步了?至少沐夫人還哼了句,總比以前視而不見好吧?她苦澀地自我安慰。

  沐夫人在轉角處偷偷地睨了垂頭喪氣的梅雨一眼,她看出梅雨變了很多,以前那個陰沈的樣子已不復見,現在的她生動活潑渾身散發著引人注目的光芒。是愛情讓她變成這樣嗎?沐夫人繼續向前走,即使她變得再可愛再討喜,她也不會讓她嫁到沐府。自從她到沐府以來,沐府一天都沒平靜過,先後鬧了兩條人命,連鳳紗都變成這樣!

  梅雨簡直就是掃把星,儘是把噩運帶給沐府。

  梅雨當然不知道自己被沐夫人當成了不祥人看待,第八次的失敗令她挫敗得灰頭土腦,悶悶不樂地回到西北院。

  西北院現在熱鬧了很多,時間總是可以改變很多事物。

  「雨兒?」沐慰風老遠就看到她的倩影,也沒放過她面上的失望與挫折。

  「慰風。」她馬上掩飾臉上的失望,露出歡樂的麗顏。

  摟著她,沐慰風心痛極了,府裡已有人議論雨兒與娘的事,大家都為雨兒抱不平。雨兒連續八天去向娘請安,但是卻遭到無禮。

  他聽了很心酸,雨兒為了他放下了身段去討好娘,可見她愛他更甚於自己的尊嚴。而他卻只能看著她受苦,看著她的尊嚴被人踐踏。

  他不要她委曲求全,他只想給她快樂的日子,也只要她快樂。

  所以,他決定了……

  「雨兒,你不用再去長壽園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痛苦,如果真的要痛苦,他寧願痛苦的人是他。

  眨眨眼,「為什麼?」她不解,沐夫人還未對她改觀。

  他摩挲著她的臉,這張越發開朗的臉孔早已植在他的心中,生了根,牢牢地盤踞在他心底,「娘那裡就交給我處理。」他按著她的頭埋進他的胸膛,低頭嗅著她烏黑的髮絲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

  「可是我是真的想沐夫人喜歡我。」她好想和沐夫人和睦共處,更希望能得到她的祝福。梅雨好小聲地說,可這種希冀卻難以實現。

  沐慰風捧起她的臉蛋,「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娘她會喜歡你的。」

  「但願如此。」她赧紅臉地點頭,沈醉在他攝人心魂的黑眸裡。

  「雨兒,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他粗啞地道,深邃的烏瞳映著情慾的火苗。他是個正常的男子,愛人在懷,目光如火般熱情,他會把持不住。

  愕然地瞪圓雙眼,下一刻唇瓣便被他性感的唇壓上,有別於以往的吻,他的吻來得急切熱情,遊龍似的舌頭火辣辣地向深處探。

  梅雨被吻得腦袋一片空白,雙手不由自主地攀附在他的肩膀,整個人無力地偎依在他身上,隨著他的挑逗而熱情地回應著……

  良久後,沐慰風才意猶未盡地離開她甜美的唇,摟抱著虛脫似的癱在他懷中的女人,揚起滿足的笑容。

  梅雨臉紅如霞,大口大口地直喘氣,她喜歡他的吻,霸道卻不失柔情。

  「嗯,對了。」忽然地記起一件事,沐慰風恍然道,「今個月的二十三是娘的生辰。」這是讓娘對雨兒改觀的好機會。

  「真的?」梅雨眼裡迸出光彩,這個好機會她要好好把握。

  「沐夫人喜歡什麼?」她愉快地問,心裡盤算著沐夫人生辰當天該說什麼祝福語。

  沐慰風思索一下,「娘一向喜歡敲經念佛,我想送一尊玉觀音也不錯。」

  「我們現在馬上去買。」雖然離二十三還有十多天,但梅雨卻急不可待地想討好沐夫人了。那也難怪,假如她嫁給沐慰風以後,沐夫人就是她婆婆了,不巴結一下日子可就難過。

  她的急躁叫沐慰風有絲吃味,他居然吃起他娘的醋了,「好。我們馬上去。」她光彩四射的臉龐實在難以讓人拒絕。

  於是,他和梅雨就親密地來到了熱鬧的街市,選購玉觀音像為沐夫人慶祝生日。

  大街上,人潮湧湧,人擠人的好不熱鬧。為了防止別人會碰撞到梅雨,沐慰風細心地護著她,梅雨感動他的體貼,心裡樂得甜滋滋的。

  左拐右轉,他們來到了城裡最大的玉器的銷售店,店內貨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看得人眼花繚亂。

  「客官,想看些什麼?本店的玉石件件精緻,價格公道,童叟無欺。」長得富態的老闆見到沐慰風的到來,馬上迎過來。看此公子貴氣逼人,想必是非凡之輩。

  「我想看看你們這裡的觀音玉像。」梅雨輕聲說。

  「嗯,請兩位客官稍候片刻。」老闆恭敬地說道,隨後吩咐夥計把上等的觀音玉像拿出來。

  夥計很快地搬出幾尊漂亮的觀音像出來,每一尊都巧奪天工,栩栩如生。

  梅雨拿起一尊通體白色的觀音像,這玉石細膩晶瑩,如凝如脂,正好襯托得起冰清玉潔的觀音大師。

  「姑娘,你真有眼光。」老闆馬上巴結地讚揚道,「此等玉石乃叫和田玉,又叫羊脂玉,崑崙玉,產於新疆的和田,玉色澤溫雅,質感柔潤,形質高貴,再經巧匠精心雕琢,實在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梅雨撫摸著觀音玉像,愛不釋手,老闆見此情況,馬上哄擡價格,「我看姑娘你如此喜愛,亦希望玉像能有個珍惜它的人,既然如此,我就給姑娘優惠一點,一萬兩吧。」

  一萬……兩?!去搶呀?!梅雨嚇了一大跳,雖然手上的玉像確實精美,但一萬兩實在是太昂貴了,「抱歉,我想再看看別的玉像。」她歉意地朝老闆笑笑,把玉像放回原位。

  沐慰風看出梅雨很喜歡那塊和田玉,更是看出玉石店老闆哄擡價錢的心態,想從他沐慰風身上佔便宜,他真是做夢了。

  「我看這塊玉像根本就不值一萬兩。」他氣定神閒地開口,依他看,這玉像亦不過值七千兩。

  和田玉確實是罕見,但不等於他沒接觸過。他從商多年,認識各式各樣的經商友人,也有不少從事玉石銷售,對玉石本身也有一定的認識。

  「那公子認為這玉石價值多少?」老闆心驚地以為碰上了行家,馬上正色地套話問道。

  「依本公子所看,此玉石亦不過價值七千。」沐慰風眼一瞇,道。

  果然是行家!老闆臉色一變,「公子此言差矣,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

  沒等他的話說完,沐慰風冷淡地打斷了,「多一兩我也不買。」

  「慰風?」梅雨愕然地說,她沒說過要買呀!即使是七千兩也是太昂貴了。

  老闆一聽梅雨的話,「你是沐公子?」城裡的首富?應該不會吧?

  對梅雨一笑,沐慰風示意她不要說話,「正是。」沐慰風優雅適閒地道。

  「既然是沐公子,那就七千兩吧。」老闆馬上賠笑地道,他居然想騙以精明出名的沐慰風,真是不自量力呀。

  「勞煩老闆你派人送到沐府,自有人為你結賬。」沐慰風愉快地拉起梅雨的手走出玉石店,一點也不心痛花了七千兩。

  「慰風,那個太貴了……」梅雨還是認為不妥。

  「值得的。」沐慰風微笑地說。

  「可是……」

  「別可是了,難得出來,我們就去逛逛吧。」他打斷她的話,在她的手背下印下一吻。

  梅雨羞得滿臉粉紅,在大庭廣眾下他居然對她做出這種事……他不在乎,可她快要羞死了!

  只是,她的心情還是忍不住飛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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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7 23:38:53

第10章(1)

  梅雨是個堅持的人,她沒聽從慰風的話,仍堅持每天向沐夫人問安。

  沐夫人也稍稍地對梅雨有了改觀,雖然還是沒跟她說過一句話,但態度卻好了很多,見到梅雨還會停下來望她一眼。

  梅雨的信心開始慢慢上漲,只要有恆心,鐵杵都可以磨成針。她的堅持不會白費,沐夫人一定會接受她,認同她,然後喜歡她。

  她期待地想,還有三天就是沐夫人的生日,她一定會好好表現,絕不錯失良機。

  但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沐夫人如常地從長壽園走出來,聽過了梅雨的問安,然後到觀音閣樓誦經,但卻在觀音閣樓的中途被一條蛇所咬。

  而很不幸的,那條蛇顏色鮮艷,毒性猛烈。

  在沐府,有山有水種樹種花,會有蛇的出現是平常的事,但都是一般沒有毒性的蛇,甚少會出現毒性強烈的蛇。

  「呀!」看到毒蛇的沐夫人尖叫著,眼中浮起懼意。

  正準備離開的梅雨聽到沐夫人的叫聲,緊接著又聽到沐夫人的貼身丫頭尖叫著有蛇,她心下一急,連忙向觀音閣樓衝了過去。

  當她到達事發地點時,正好看到那條咬了沐夫人的腳一口而準備匆忙離去。

  梅雨驚訝擔憂之餘當機立斷地捧起一塊大石塊,隔著遠遠的一段距離向著蛇頭砸去,那蛇當場被砸得負傷而逃,逃得無蹤無影。

  「小荷,你快去通知沐管家府中有毒蛇。」她邊吩咐沐夫人的貼身丫頭小荷,邊走向沐夫人,「還有,請大夫。」

  「是,是的。」小荷驚惶未定地拚命點頭,然後撒腿就跑。

  梅雨扶著沐夫人坐下來,蹲在她身邊,動手捋起她的褲管。

  「你……你要幹什麼?」不明她用意的沐夫人怒斥道。

  梅雨頭也不回地說,「蛇有毒。」說完以後不怕髒地用嘴啜她發黑的傷口,把毒血啜吸出來,吐在地上。

  沐夫人這才知道她在救自己,又為剛才她的齷齪想法而感到羞愧,頭一次發現這個叫梅雨的女孩子其實心地還不錯。

  重複了幾次,梅雨確定沒事以後,這才安慰她說:「沐夫人,你腿上的毒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要大夫來的時候再為你清除餘毒就不會有事。」還好她四處遊歷,見識廣博,懂得及時清除蛇毒的方法,否則沐夫人的生命必然危在旦夕。

  「你為什麼要救我?」沐夫人一句謝謝說不出來,自尊心強的她繃著臉掩飾心底的感激,出口的話言不由衷。

  對梅雨而言,這不是個機會嗎?她是她和慰風成親的最大阻力,如果她今天因毒蛇咬傷而死亡,梅雨就可以恃著慰風的寵愛而為所欲為了!

  可她卻那麼笨,不顧自己的性命來為她吸毒血?

  梅雨微微一笑,覺得她問這個問題很可笑,「你是活人,我不能見死不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師傅對她的教導,更是一直讓她堅強地活下去的動力,無論是幫助人還是被人幫助,都是一件快樂的事。

  她從未想過沐夫人死了會對她有什麼好處,特別是沐府短短三個月裡面死了三條人命,多少帶給她一種感歎,生命是脆弱的。

  沐夫人沒再答話,靜靜地坐在石頭上,望著觀音閣樓不知在想些什麼。

  梅雨怕蛇還會出現,她擦去嘴邊殘留的黑血,走到沐夫人身旁扶起她,「沐夫人,這裡不安全,我扶你回寢室等大夫吧。」不管沐夫人願意與否,梅雨還是扶著她離開。

  回到寢室半晌,小荷便領著大夫和沐管家過來了,過了片刻連沐慰風也趕回來了。

  「大夫,我娘怎樣了?」他一到來便馬上問。剛才有小廝傳話說娘被毒蛇咬了,他連忙放下手上的工作趕回來,憂心忡忡得一路上不敢停留。

  大夫剛好為沐夫人探了脈象,又檢查了傷口,「沐公子請放心,沐老夫人的脈象平和,體內毒素也被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餘毒只需服用老夫所開的處方數天便可痊癒。」

  大夫的一句話瞬間平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無不露出欣慰的笑意。

  梅雨確定沐夫人沒事以後,悄然地轉身離開。沐夫人看到卻沒制止她,這丫頭救了她卻沒向人討功,她開始對她有些好感。

  「小荷,你跟陳大夫去拿藥吧。」沐慰風對小荷說,小荷便跟著陳大夫離開了寢室。

  沐管家一行人也知安守分地退下了,偌大的寢室就只剩下沐夫人和沐慰風母子二人。

  「娘,你好好休息。孩兒稍後再過來。」沐慰風也不打擾親娘休息,為她蓋上薄被正欲離開之際——

  沐夫人卻說話了:「慰風,你留下來。」

  「娘?」沐慰風回頭望著雙鬢花白的親娘,又坐回床邊。

  沐夫人坐在床上,眉頭微蹙,一副要說卻不知由哪裡說起的為難樣子。

  「娘。」猶豫片刻,沐慰風還是問出了心底的測疑,「你是要跟我說說雨兒的事?」他剛才沒忽略到娘與雨兒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他敏感地看出一絲端倪,好像有什麼改變了。

  沐慰風說敏銳的觀察力讓沐夫人微驚,「是的。」她的確是想說梅雨的事情。

  聽到沐夫人的話,沐慰風不得不屏著呼吸,不安地等著她下一句話。

  「剛才她救了我。」沐夫人簡單地敘述了重點,心情繁雜得亂如麻,一方面感激梅雨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卻無法釋懷梅雨的不祥人身份。

  沐慰風長長地舒了口氣,雨兒的堅持終於換來了成功。他微笑著,很想把這個好消息立即傳送到梅雨耳中。

  「娘,你是答應我們的婚事了。」他小心翼翼地問,內心因期待而鼓噪著。

  沐夫人不想讓沐慰風失望,可卻忍不住說:「慰風,我知道你喜歡梅姑娘,但你和梅姑娘並不適合呀。」梅雨她可是個帶給周圍的人災禍的災星。

  就像她今天遭到毒蛇咬,可見這個災星的惹禍能力有多強。

  沐慰風的眉毛挑起來,詫異母親所說的話,「娘,你想說什麼?」真心相愛的兩人攜手共度一生,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適合了。

  「慰風!」沐夫人低喝一聲,「沐府這三個月來所發生的事太多了,你不覺得奇怪嗎?」她話中有話地暗示梅雨是個災星。沐慰風正色道:「凡事事出必有因由。」無風不起浪。

  「慰風!」沐夫人為他的冥頑不靈而微惱,索性把話直說了,「梅雨是個災星,從她踏進沐府那一天起,沐府便無一日的安寧。」不是有人死了,就是有人瘋了,就連她也不能倖免地被毒蛇所傷。

  種種跡象都在顯示,梅雨是紅顏禍水。

  「娘!」沐慰風冷嗤一聲,心中怒火上揚,是誰在娘面前嚼舌根,陷害雨兒?「雨兒並非災星。」他狠狠地否決。

  「慰風!」沐夫人也動氣了,「反正我是不會讓一個災星嫁入沐府的。」她跟他鉚起來。

  沐慰風忽地靈機一動,「娘,如果雨兒不是災星是福星呢?」他驀地反問一句。

  「自然讓她嫁進沐府。」沐夫人很爽快地說。

  沐慰風露出自信的笑容,「既然娘執意認定雨兒是災星,何必不擇一良時到觀音閣樓向觀音大師指點迷津?」沐慰風說得好聽,可心底是極不情願聽天由命。

  他的話讓沐夫人心動,她相信冥冥中自有主宰,「好!但如果結果顯示梅雨是沐府的災星,你也休要再堅持。」沐夫人討價還價。

  「好。一言為定,駟馬難追。」他是不會輸的,沐慰風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

  翌日,午時乃是這個月裡面參拜最好的時辰。

  香煙繚繞的觀音閣樓裡,站著五個人,沐慰風,沐夫人,梅雨,梁鳳紗還有小荷。

  誠心參拜的沐夫人跪在觀音像前,手持著竹桶,均勻地搖動著,編上號數的竹籤繞著竹桶搖動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音。

  梅雨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命運竟然就決定在這小小的竹籤裡面,她緊張得雙手冒汗,萬一沐夫人搖出來的是一支下下籤,那她和慰風豈不……

  她臉色發青地緊握著拳頭,頭腦在竹籤的碰撞聲下慢慢地呈現一片空白,那短短的時間裡,她覺得漫長而難挨。

  站在她身邊的沐慰風溫柔地抓住她緊握成拳的手,自信的臉上有著濃濃的笑意,彷彿一切皆在他控制之下。

  「別擔心,你一定會成為我的妻子的。」他咧開嘴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梅雨緊張地點頭,因為太緊張了反而忽略了沐慰風那異常的自信。

  很小聲的一聲響聲,一支竹籤掉到地上。

  梅雨嚥了口口水,緊張得快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沐夫人撿起來,對照著籤文翻看。因為沐夫人自丈夫死後一直沈浸佛學,對求籤解籤亦相當瞭解,所以毋需請人為她解籤。

  看了半晌,沐夫人終於把竹籤放回竹桶裡,什麼話也沒說就示意小荷扶她離開。

  沐夫人一言不發地離開,害得梅雨更加擔心,不自覺地脫口問道:「沐夫人,結果如何了?」不會真的是下下籤吧?

  沐夫人望了她一眼,目光慈祥,但最後還是沒有回答她什麼話,便離開了。

  「慰風,沐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梅雨焦急地問,得不到結果還是讓她感到不安。

  「小笨蛋!你是做定我的妻子了!」他打橫把她抱起,眼裡有著笑意,「你現在要逃也逃不出去啦!」

  「哇!」尖叫一聲,梅雨人已在他懷中。

  「慰風,沐夫人這是答應了我們的婚事了嗎?」她下意識地摟著他的脖子,還是十分在意剛才的結果。

  「笨蛋!」沐慰風低頭輕咬了她的唇一記,然後才湊到她身邊輕聲地說了幾句話。

  梅雨驚喜又愕然地瞪圓杏眼,「竹桶裡全是上上籤?!」難怪他剛才連半點緊張也沒有!

  不依地捶打著他結實的胸膛,「好呀,你什麼都沒說,還害我緊張得要死!討厭啦!」她撒嬌似的嬌嗔,其實心裡樂得很。沐慰風也笑了,她的花拳繡腿打在身上不痛不癢,可她嫵媚嬌嗔的模樣倒是牽動了他內心深處的心弦,他低頭吻上她的唇,哪還管這裡是觀音閣樓還是佛家之地?

  先吻了再說。

第10章(2)

  今日是沐夫人的生辰。

  沐府佈置得喜氣洋洋,每處都洋溢著一種歡愉的氣息。

  五方的朋友聚於一堂,大家都說著祝壽的話,熱熱鬧鬧得像在過年。

  梅雨換上一套象徵著喜慶的粉紅色的衣服,薄施脂粉的臉漾著一對甜甜的酒窩,烏黑上插著幾支美麗的金釵,
      真是人比花嬌,越發顯得她的美麗動人。

  沐慰風簡直看呆了,他現在可是半點也不想帶她到廳中向親娘祝壽,只想把她藏起來,不讓別人覬覦他的妻子。

  「你好美。」沐慰風上前摟著她的肩,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為之失魂。

  梅雨白了他一眼,「少貧嘴了!」但臉上的笑意卻在加深,自古以來女人就愛聽讚美的話,而她當然不例外啦。

  「我也只對你油腔滑調。」沐慰風一本正經地說,不過話倒是認真的。

  梅雨調皮地擰了他的鼻子一下,「諒你也不敢對別的女人油腔滑調!」說完她佯裝生氣地說,「倘若你敢對別的女人油腔滑調,我才不要嫁你呢!」

  「我可是娶定你了。」沐慰風挑挑眉,眉目中泛著笑意。

  梅雨紅了臉,「誰要嫁給你!」

  「當然是你啦!」沐慰風很正經地說,「沒反悔的機會啦!」

  梅雨的臉就更紅了。

  「少爺,梅姑娘。」前來通傳的丫頭跑到他們前面,看到他們摟抱在一起的親密姿態,不由滿臉通紅地掩嘴而笑,「沐管家請你們到客廳呢!」說完又偷偷地睨了他們一眼,滿眼的羨慕,如果她也有這麼愛自己的夫君就好了。

  梅雨怕人笑話,欲推開他卻反被他摟抱得更用力,漲紅的臉嬌艷欲滴得像朵花,讓人不由得看癡了。

  「嗯,知道了。」沐慰風摟著梅雨向廳裡走去。

  大廳裡,人聲鼎沸,大家都圍著沐夫人道賀,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沐夫人開心得笑平了額間的皺紋。

  沐慰風拉著梅雨走向沐夫人,大家都很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

  「娘,孩兒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邊說的同時邊遞上了禮物——一支通體碧綠的翡翠如意。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地張著嘴,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出這支翡翠的價值不菲。

  「好,好。」沐夫人笑著點頭地遞給兒子一個紅包。

  「謝謝娘。」沐慰風接過紅包,放進袖裡。

  等沐慰風祝壽完畢,梅雨便緊接著道:「沐夫人,梅雨祝你長命百歲,青春常駐。」說完便打開懷中的禮物,遞給沐夫人。沐夫人接過來一看,是一尊雕琢精緻的白玉觀音像,玉質的圓潤光滑襯托得觀音像栩栩如生,有一種靈動的美態。

  信佛的沐夫人見此美麗的觀音玉像,愛不釋手地反覆再看才把它放進錦盒裡,對梅雨的細膩心思感到欣喜,又想起前天到觀音閣樓所求的簽,笑意更濃。

  梅雨見此情形,巧笑倩兮地睇了沐慰風一眼。而後者則對她頑皮地眨眨眼。

  「好,好。」沐夫人同樣遞給她一個紅包,笑不攏嘴。

  「謝謝你,沐夫人。」梅雨雙手欲接過紅包。

  「還叫我沐夫人?」沐夫人聽後輕佻眉毛,帶著一絲戲弄地收回紅包。

  梅雨怔了怔,隨即會意,卻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求助地望了沐慰風一眼。

  沐慰風喜上眉梢地走到梅雨身邊,在她耳邊輕說一句,「你還不叫娘?」

  梅雨受寵若驚地紅了雙眼,「謝謝你,婆婆。」沐夫人終於肯接受她了,她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乖,乖。」沐夫人把紅包塞到她手上,真正釋懷了。

  「謝謝。」連眨幾次眼睛,梅雨這才忍住泛起的淚水,經淚水洗禮過的雙目更加的烏黑漂亮,彷彿夜裡的星星似的,很迷人。

  眾人亦感染到梅雨他們的喜悅,紛紛向沐夫人道喜。

  「恭喜沐老夫人雙喜臨門。」

  「恭賀沐老夫人得此良媳。」

  「恭祝沐老夫人……」

  恭賀的聲音不斷,此起彼伏,把氣氛推到高潮。

  梅雨和沐慰風手拖著手站在人群外,四目相對,情愫在眼波中流轉,你儂我儂的羨煞旁人,經歷了那麼多的風浪,他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永不分離了。

  恐怕他們會是今天的宴會上最開心的人了。

  可是後來沐慰風發現自己的開心維持不了多久,洋溢的快樂中的梅雨漂亮地吸引著人的眼球,成為眾多客人中的焦點。

  理所當然地會有一些不怕死的人會找他的妻子麻煩,例如那個長得又醜又肥的男人,他沒看到雨兒多麼不願意和他交談嗎?

  板起臉走過去,他只不過離開片刻,居然有人敢騷擾他的妻子?!

  「雨兒。」他佔有欲十足地摟著她的香肩,把她拉離那個肥男人,客套且沒誠意地說了句,「招呼不周,請自便。」然後就瀟灑離場。

  「慰風,你這個樣子……」咬咬牙,梅雨羞得快擡不起臉見人了,「於禮不合呀。」她都還沒有和他成親呢。

  「雨兒,我真希望明天就能和你成親。」他把她拉到大廳外,來到一個僻靜的角,緊摟著她嚴肅地說。可是他雖然心急,卻不想倉促地辦婚事,他要他的雨兒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梅雨把頭埋進他的懷中,含糊地說了句:「我也是。」

  「雨兒。」他動情地以下巴摩挲著她如雲的黑髮,「我愛你。」

  「慰風,我……」她擡頭看著她,隨後又垂下頭,含羞答答地說:「我也愛你。」很愛,很愛。她在心裡加了一句。

  「咳,咳。」忽地傳來一聲掃興的咳嗽聲音。

  沐慰風敏銳地望向聲音的來源方向,只見一抹鮮紅驀地出現在眼前。

  「紅菊?」他驚訝她居然會在白天出現。

  梅雨聞言也從他懷中探出頭來,卻並不意外她在白天出現。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正屬於陰潮之地,鮮少有陽光,久而久之形成一種陰氣,不會傷害到鬼魂半絲分毫。所以即使是大白天,鬼魂也可以出現。

  「少爺,梅姑娘。」紅菊打擾他們親熱也覺得不好意思地搔搔耳朵,「我這次是來道別的。」

  「道別?」梅雨皺皺眉頭。

  「是的。」紅菊向他們福了福身,「一直以來很感謝你們照顧我的雙親,還找道士和尚唪經洗滌我的鬼魂,讓我得已洗去不少罪孽。」她眼中有淚,一句一話都是肺腑之言。

  「你現在要走了嗎?」梅雨問,有些許的不捨。

  沐慰風緊緊地抓住她的小手,沈默不發一言。

  「是的,我要去投胎。臨走前,我想向你們親口道謝。」紅菊微笑著,孤零零一人四處飄蕩的生活她已經很厭煩了,她只想再當人。

  「紅菊,你毋需多謝我,這全是沐府欠你的。」頓了下,他又說,「其實,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少爺,你言重了。」紅菊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錯。」

  三人沈默了半晌,離別的憂愁在半空中縈繞著。

  「紅菊,你投胎到哪裡去了?」梅雨打破了這刻的沈靜。

  「泉州,商賈的女兒。」紅菊想到日後的生活,終於有了絲笑意。

  梅雨也笑了,「你要珍重。」

  沐慰風也說:「珍重。」多少的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一聲的珍重飽含著他們對她的關懷,希望她以後真的有好日子過。「我會的。」紅菊的身影開始消失,「少爺,梅姑娘,我祝你們早日成婚,永遠相愛,白頭到老……」最後紅菊的身影化成了一縷輕煙飄散到空中。

  「慰風,你說紅菊會幸福嗎?」梅雨倚著他問。

  「會的。」沐慰風肯定道。

  「那我們呢?以後會幸福嗎?」她調皮地問,明媚的大眼盈盈如秋水。

  捧著她的臉龐,沐慰風的鼻尖跟她的鼻尖互相摩擦著,濁促的呼吸都分不清是他還是她的,「我們當然會幸福。」他在心裡立下誓約,今生今世,他都會竭盡所能地讓她快樂幸福,寵她,愛她一輩子。

  「慰風,你會娶妾嗎?」她不安地問出心底的一句。

  「雨兒,我有你一個就夠了。」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她盯著他的眼睛,「可是你以後會娶嗎?」男人三妻四妾早就見慣不怪,她實在不想以後為了他而爭寵。

  「我不會。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他堅起三隻手指,指著蒼天,「我,沐慰風發誓,假若以後會娶梅雨以外的妻子,就保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死二字尚未出口,梅雨已經摀住他的嘴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感覺,他愛她。

  苦盡甘來,她終於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的守候。

  沐慰風摟著她,另一隻手還牽著她的手,他會證明給她看,他會愛她一直至生命的終端,直至過完了這一輩子,他還要和她過下一輩子,下下輩子,再下下輩子……

  生生世世,世世生生,她都是屬於他的。

  —完—

第10章(2)

  今日是沐夫人的生辰。

  沐府佈置得喜氣洋洋,每處都洋溢著一種歡愉的氣息。

  五方的朋友聚於一堂,大家都說著祝壽的話,熱熱鬧鬧得像在過年。

  梅雨換上一套象徵著喜慶的粉紅色的衣服,薄施脂粉的臉漾著一對甜甜的酒窩,烏黑上插著幾支美麗的金釵,真是人比花嬌,越發顯得她的美麗動人。

  沐慰風簡直看呆了,他現在可是半點也不想帶她到廳中向親娘祝壽,只想把她藏起來,不讓別人覬覦他的妻子。

  「你好美。」沐慰風上前摟著她的肩,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為之失魂。

  梅雨白了他一眼,「少貧嘴了!」但臉上的笑意卻在加深,自古以來女人就愛聽讚美的話,而她當然不例外啦。

  「我也只對你油腔滑調。」沐慰風一本正經地說,不過話倒是認真的。

  梅雨調皮地擰了他的鼻子一下,「諒你也不敢對別的女人油腔滑調!」說完她佯裝生氣地說,「倘若你敢對別的女人油腔滑調,我才不要嫁你呢!」

  「我可是娶定你了。」沐慰風挑挑眉,眉目中泛著笑意。

  梅雨紅了臉,「誰要嫁給你!」

  「當然是你啦!」沐慰風很正經地說,「沒反悔的機會啦!」

  梅雨的臉就更紅了。

  「少爺,梅姑娘。」前來通傳的丫頭跑到他們前面,看到他們摟抱在一起的親密姿態,不由滿臉通紅地掩嘴而笑,「沐管家請你們到客廳呢!」說完又偷偷地睨了他們一眼,滿眼的羨慕,如果她也有這麼愛自己的夫君就好了。

  梅雨怕人笑話,欲推開他卻反被他摟抱得更用力,漲紅的臉嬌艷欲滴得像朵花,讓人不由得看癡了。

  「嗯,知道了。」沐慰風摟著梅雨向廳裡走去。

  大廳裡,人聲鼎沸,大家都圍著沐夫人道賀,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沐夫人開心得笑平了額間的皺紋。

  沐慰風拉著梅雨走向沐夫人,大家都很自覺地讓出一條道路。

  「娘,孩兒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邊說的同時邊遞上了禮物——一支通體碧綠的翡翠如意。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地張著嘴,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出這支翡翠的價值不菲。

  「好,好。」沐夫人笑著點頭地遞給兒子一個紅包。

  「謝謝娘。」沐慰風接過紅包,放進袖裡。

  等沐慰風祝壽完畢,梅雨便緊接著道:「沐夫人,梅雨祝你長命百歲,青春常駐。」說完便打開懷中的禮物,遞給沐夫人。沐夫人接過來一看,是一尊雕琢精緻的白玉觀音像,玉質的圓潤光滑襯托得觀音像栩栩如生,有一種靈動的美態。

  信佛的沐夫人見此美麗的觀音玉像,愛不釋手地反覆再看才把它放進錦盒裡,對梅雨的細膩心思感到欣喜,又想起前天到觀音閣樓所求的簽,笑意更濃。

  梅雨見此情形,巧笑倩兮地睇了沐慰風一眼。而後者則對她頑皮地眨眨眼。

  「好,好。」沐夫人同樣遞給她一個紅包,笑不攏嘴。

  「謝謝你,沐夫人。」梅雨雙手欲接過紅包。

  「還叫我沐夫人?」沐夫人聽後輕佻眉毛,帶著一絲戲弄地收回紅包。

  梅雨怔了怔,隨即會意,卻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求助地望了沐慰風一眼。

  沐慰風喜上眉梢地走到梅雨身邊,在她耳邊輕說一句,「你還不叫娘?」

  梅雨受寵若驚地紅了雙眼,「謝謝你,婆婆。」沐夫人終於肯接受她了,她差點激動得哭出來。

  「乖,乖。」沐夫人把紅包塞到她手上,真正釋懷了。

  「謝謝。」連眨幾次眼睛,梅雨這才忍住泛起的淚水,經淚水洗禮過的雙目更加的烏黑漂亮,彷彿夜裡的星星似的,很迷人。

  眾人亦感染到梅雨他們的喜悅,紛紛向沐夫人道喜。

  「恭喜沐老夫人雙喜臨門。」

  「恭賀沐老夫人得此良媳。」

  「恭祝沐老夫人……」

  恭賀的聲音不斷,此起彼伏,把氣氛推到高潮。

  梅雨和沐慰風手拖著手站在人群外,四目相對,情愫在眼波中流轉,你儂我儂的羨煞旁人,經歷了那麼多的風浪,他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永不分離了。

  恐怕他們會是今天的宴會上最開心的人了。

  可是後來沐慰風發現自己的開心維持不了多久,洋溢的快樂中的梅雨漂亮地吸引著人的眼球,成為眾多客人中的焦點。

  理所當然地會有一些不怕死的人會找他的妻子麻煩,例如那個長得又醜又肥的男人,他沒看到雨兒多麼不願意和他交談嗎?

  板起臉走過去,他只不過離開片刻,居然有人敢騷擾他的妻子?!

  「雨兒。」他佔有欲十足地摟著她的香肩,把她拉離那個肥男人,客套且沒誠意地說了句,「招呼不周,請自便。」然後就瀟灑離場。

  「慰風,你這個樣子……」咬咬牙,梅雨羞得快擡不起臉見人了,「於禮不合呀。」她都還沒有和他成親呢。

  「雨兒,我真希望明天就能和你成親。」他把她拉到大廳外,來到一個僻靜的角,緊摟著她嚴肅地說。可是他雖然心急,卻不想倉促地辦婚事,他要他的雨兒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梅雨把頭埋進他的懷中,含糊地說了句:「我也是。」

  「雨兒。」他動情地以下巴摩挲著她如雲的黑髮,「我愛你。」

  「慰風,我……」她擡頭看著她,隨後又垂下頭,含羞答答地說:「我也愛你。」很愛,很愛。她在心裡加了一句。

  「咳,咳。」忽地傳來一聲掃興的咳嗽聲音。

  沐慰風敏銳地望向聲音的來源方向,只見一抹鮮紅驀地出現在眼前。

  「紅菊?」他驚訝她居然會在白天出現。

  梅雨聞言也從他懷中探出頭來,卻並不意外她在白天出現。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正屬於陰潮之地,鮮少有陽光,久而久之形成一種陰氣,不會傷害到鬼魂半絲分毫。所以即使是大白天,鬼魂也可以出現。

  「少爺,梅姑娘。」紅菊打擾他們親熱也覺得不好意思地搔搔耳朵,「我這次是來道別的。」

  「道別?」梅雨皺皺眉頭。

  「是的。」紅菊向他們福了福身,「一直以來很感謝你們照顧我的雙親,還找道士和尚唪經洗滌我的鬼魂,讓我得已洗去不少罪孽。」她眼中有淚,一句一話都是肺腑之言。

  「你現在要走了嗎?」梅雨問,有些許的不捨。

  沐慰風緊緊地抓住她的小手,沈默不發一言。

  「是的,我要去投胎。臨走前,我想向你們親口道謝。」紅菊微笑著,孤零零一人四處飄蕩的生活她已經很厭煩了,她只想再當人。

  「紅菊,你毋需多謝我,這全是沐府欠你的。」頓了下,他又說,「其實,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少爺,你言重了。」紅菊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錯。」

  三人沈默了半晌,離別的憂愁在半空中縈繞著。

  「紅菊,你投胎到哪裡去了?」梅雨打破了這刻的沈靜。

  「泉州,商賈的女兒。」紅菊想到日後的生活,終於有了絲笑意。

  梅雨也笑了,「你要珍重。」

  沐慰風也說:「珍重。」多少的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一聲的珍重飽含著他們對她的關懷,希望她以後真的有好日子過。「我會的。」紅菊的身影開始消失,「少爺,梅姑娘,我祝你們早日成婚,永遠相愛,白頭到老……」最後紅菊的身影化成了一縷輕煙飄散到空中。

  「慰風,你說紅菊會幸福嗎?」梅雨倚著他問。

  「會的。」沐慰風肯定道。

  「那我們呢?以後會幸福嗎?」她調皮地問,明媚的大眼盈盈如秋水。

  捧著她的臉龐,沐慰風的鼻尖跟她的鼻尖互相摩擦著,濁促的呼吸都分不清是他還是她的,「我們當然會幸福。」他在心裡立下誓約,今生今世,他都會竭盡所能地讓她快樂幸福,寵她,愛她一輩子。

  「慰風,你會娶妾嗎?」她不安地問出心底的一句。

  「雨兒,我有你一個就夠了。」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她盯著他的眼睛,「可是你以後會娶嗎?」男人三妻四妾早就見慣不怪,她實在不想以後為了他而爭寵。

  「我不會。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他堅起三隻手指,指著蒼天,「我,沐慰風發誓,假若以後會娶梅雨以外的妻子,就保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死二字尚未出口,梅雨已經摀住他的嘴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感覺,他愛她。

  苦盡甘來,她終於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一的守候。

  沐慰風摟著她,另一隻手還牽著她的手,他會證明給她看,他會愛她一直至生命的終端,直至過完了這一輩子,他還要和她過下一輩子,下下輩子,再下下輩子……

  生生世世,世世生生,她都是屬於他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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