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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失去了記憶,
重新生活的日子輕鬆自然。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她一樣來自同一個城市,
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讓她對他感到格外的親切——
可這莫名的熟悉感又是怎麼回事?
回到家中才知道,
原來,他,竟是她的前夫;
原來,他只是因為利益的結合才娶她;
那麼現在呢?
愛或是不愛也只在一線之隔,
那段空白的記憶是否就此抹去會更好?
他是否願意真心與她再牽手?
楔子
蕭若曦是獨自一人開車離開的,她拒絕了柳和謙送她一程的好意,堅持要自己開車回家。
那是個黃昏,她先將車開到了環城河邊上,坐在車子裡沈思了好久。
她那張好像白瓷一樣光潔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抹淒涼的笑容。
他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管她曾經希冀過什麼,努力過什麼,到最後,也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夜色慢慢深濃,籠罩在她的四周,猶如她此刻的心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是對於她來說,這些時間流逝也已經不再重要,也許從這一刻起,現在,今天,明天,未來……全都變成了同樣的詞彙,不再擁有不同的意義。
許久,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她微微地呼出一聲歎息,才神情茫然地發動了汽車。路上已經沒有什麼車流了,她神思變得有些恍惚。
一閃眼間,馬路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蕭若曦立即驚慌地一腳踩下剎車,眼看來不及,她急打方向盤,終於避開了孕婦,可是汽車也早已不受她的控制,與前方行駛而來的大卡車撞到了一起。
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搖晃,她失去了知覺,也忘記了之前所有的痛苦與迷惘。
蕭若曦的車因為撞擊而翻轉,一場車禍就在這樣的瞬間發生。
第1章(1)
她是在沈睡中嗎?為什麼腦海裡閃過無數奇特的畫面,為什麼她會身處在各種奇怪的環境裡?
這是在哪裡?對了,是她的家,她和柳和謙的家。那是什麼時候?是那一天,就是那一天,她的丈夫,柳和謙,終於答應了她提出的離婚請求。她原本是想用離婚來脅迫他什麼嗎?因為她原來以為他不會真的答應嗎?
再去追究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反正她提出,而他思考了一個月以後,終於給出了答案。
以前的種種,都是她幼稚天真的表現,以為什麼真愛無敵,總有一天會感動人心。以為只要她付出的是真心,就總能得到相同的回報。
所以即使知道他不愛她,即使知道他娶她的理由僅僅為了商業上的利益,為了兩家的合作,為了他對他家族的責任……她還是嫁給了他——帶著微笑。
可是婚後的現實卻將她擊倒,不管她付出多少真心,卻總是得不到他的回報。
在他看似有禮的溫柔體貼裡,她卻感覺到絕望和痛苦。於是他們開始無止境地爭吵,於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懸在懸崖邊上。
她也一再地傷心,一再地失落。或者是她要求太多,本來就知道他們之間是毫無感情的商業聯姻,那麼她就應該守著本分,不要妄想什麼,不要祈求什麼。
那麼就讓這一切,從今天起做個了斷吧。不要繼續做夢下去,是她應該下決心改變自己的時候了!
對於她的愛情,對於她所付出的真心,對於她所想要珍惜的全部……到可以了斷的時候了,人不能永遠活在自己的希望和夢幻裡。
她的人生,或許就從那一天起,置之死地而後生。
依舊在昏迷中的女子,她的眼瞼劇烈地顫動著,她的家人在她身邊不住地呼喚她。
「若曦,我是和謙。若曦,你醒過來了嗎?」
「若曦,我是媽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可以,我可以聽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子眼瞼繼續劇烈地抖動著,可是下一刻,她的意識再一次地沈入到過去的回憶裡。
這是秋風剛起的日子,卻已是滿地枯黃落葉。
蕭若曦靜靜地整理著行李,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晚,她也毫無所覺。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並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繼續低著頭整理,這聲音如此熟悉,可是她卻早就沒有了當初的臉紅心跳,沒有了惶恐期待,沒有了愛與熱情……
「只能先委屈你兩年。」雙手插在口袋裡,他在她的臥室門前立定,「離婚的消息不能立刻公佈。等辦完了離婚手續,也還要對外保密兩年。」
他是一個不能算是長得非常好看的男人,過於狹長的臉和眼,總是不微笑的樣子,配上他嚴厲的鼻尖和嘴角,顯得非常的冷酷無情。可是,他有一雙好像黑洞一樣的眼,一望進去,就會被那裡的深不可測所深深吸引。
而且蕭若曦見過他微笑的樣子,站在青翠欲滴的草原上,在湛藍無垠的天空下,他的笑容清新得就像那天空一樣清澈。
她就是被那笑容所吸引,被那雙眼裡偶爾掠過的天真所吸引。她希望可以穿透他冷漠的外表,看進他的內心……可是他的內心曾經向別人敞開過,所以永遠地對她關起了那扇門。
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平靜傳來:「我們兩家在這樣的緊要關頭,絕對不能有任何不和的傳言傳出。」
「為了彼岸新城的計劃?」她還是停下了自己手邊的工作,帶著一抹虛擬的笑容回頭看向了他,他的表情不如記憶裡那樣冷靜,似乎終於多了幾分擔憂和歉意。
只是這樣的表情,也不是她所希望的……現在起,她已經不再希望。
「所有的資金都投入到這個新城的開發案去了,規劃的新型城市,需要引進許多的投資者。所以現在我們兩家必須完全團結一致,這才能給投資者信心。」柳和謙靜靜地望著她,許多時候,他就只是用這樣的表情看著她,平靜,疏遠。
蕭若曦用一種類似嘲笑般的表情回望著他,「你不用告訴我,兩家之間的合作有多麼重要,多麼必須……過去那幾年,我已經聽到太多太多了。你以為我不懂嗎?我一直在與你無理取鬧嗎?和你爭吵,怪你不夠在乎我,存心為難你……我也的確做過很多很多。」
柳和謙微微地搖了搖頭,「誰對誰錯,已經不再重要。」
「可是我也知道,我們的婚姻是以什麼來維繫的;我們婚姻存在的理由,我也和你同樣清楚。所以,我很高興你還是同意放手。」她忽然轉過了頭去,看著自己正在整理的行李箱,「很高興你願意放我離開,願意簽離婚協議。對外隱瞞兩年的時間,我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會忘記我曾經愛你的事實。」她悄悄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就算再艱難,她也要讓自己做到。
既然選擇了放手,她也要徹底的!要忘記,一定要忘記……然後重新讓自己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我要去唸書,我要去尋找我存在的意義。以前,我覺得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做你的妻子,現在,我想為自己而活。」她握了下拳頭,然後那張沈靜的臉上綻出了自信的花朵。
柳和謙有些沈重地點著頭,「祝你一路順風。」
坐在病房門口的男子是柳和謙。他的妻子——現在已經是他的前妻,此刻就躺在病房裡的病床上,她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星期,再不醒來,就可能永遠也無法醒來。
她是在他們去民政局辦理完離婚手續後,出的車禍。
閉起眼,他腦海裡還是一片混亂,無法思考。他們的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他並不愛她,僅僅因為婚姻,他就要背負起她的人生。可是,他曾經想要背負過她的人生嗎?他沈下眼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瞭解。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須娶她,從父親告訴他,他要娶蕭若曦為妻,並且繼承家業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為此,他失去了相愛的戀人,失去了可以自由的權利,變成了如此一個龐大集團帝國的繼承人。在萬眾矚目下不斷前行,表面上來看,他擁有一切,他風光,他傲慢,他讓人羨慕。
可是背後的他呢?隱藏在柳和謙風光強勢的人生底下,那個真正的他,究竟在何處?
「其實不光只有我失去,你也失去過很多很多……和謙,如果有來生,我不會選擇嫁給你,絕對不會。」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天,曾經這樣對他說過。那一刻,蕭若曦的表情隱藏在她身後那亮眼的落日餘暉中。
如果有來生……柳和謙的心裡閃過強烈的渴望。如果有來生,他也會重新選擇他的人生,只要有來生……
可是來生,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並不是他們可以奢求的。
此刻,他唯一的願望,就只是希望她能夠醒過來。
病房裡,蕭若曦腦海裡的記憶漸漸地來到了那個時刻,她和他辦完了離婚手續,她獨自離開,她撞了車……劇痛向著她侵襲而來,疼痛侵蝕著她的身體和頭腦,也終於淹沒了她回憶的意識。
她開始陷入了更深更深的黑暗裡,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過去,沒有痛苦,沒有記憶。
兩年後。
日本,京都。
蕭若曦所借宿的日式旅館裡,有提供專門的和服教程,由專門的和服老師教導觀光客或者是想要學習傳統文化的女子們怎樣穿戴出正式的和服。
若曦由於要嫁入很傳統的茶道世家,所以她也很積極地學習著日本文化。她希望自己在接見長輩的時候,會得到一定的認可。
神澤翔,她的未婚夫,今天下午也會來到京都與她會合,休整一天後,他就會帶她回去拜見長輩。怎麼可能不緊張呢?她很認真地學習著如何穿戴和服,以及如何才能打出漂亮的腰封。
可是在選擇和服的色澤上,她躊躇了好久。到底是素淨的藍色好,還是淡雅的月桂色更好?她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無法決定,等一下去問翔吧……
翔是她在一次沖繩旅行時偶遇的人,因為她在遊泳時遇到了大浪,正在玩滑板的翔救了她。算是一見鍾情吧,之後他們的交往就非常順利。
雖然她還繼續在慶應大學裡念碩士學位,而翔則早就是個社會新人類。但是他卻很關心她,時時都會來學校裡看她。一年多的相處,讓她決定了畢業後就要嫁給他。
只是翔的家庭……他雖然不是長男,不需要繼承家業,但聽說傳統的茶道世家一向家教很嚴厲,她又是個外國人,會被接受嗎?
翔說不用擔心,那麼她就相信他好了。
換下和服,翔的電話就到了,帶著愉快的心情,蕭若曦跑到旅館門口去接他。
「上車。」神澤翔長的眉目清秀,很富韻味,他表情愉快地敲了下方向盤,替她打開敞篷車的車門。
「去哪?」眨了眨眼,她很聽話地坐上他的車。
「驚喜。」神澤翔一臉溫柔地看著她,眼裡的光芒也是一樣的溫柔。
蕭若曦回給他一個水般的笑容,她喜歡他的溫柔,隨時隨地都讓她覺得舒服和溫暖。她不需要太多的波濤起伏,不喜歡那樣如高山流水般的激越感情,只要像他們現在這樣,彼此都很明白對方的心情愛好,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感到放鬆就行了。
「你說我是穿素淨一點的好看,還是淡雅一點的好看呢?」
「你穿什麼都好看。」翔很認真地回答,「選好顏色了嗎?」
「月桂色和藍色,你說哪種更適合我?」
「月桂色,襯你的白色肌膚一定好看。月桂色印花的?」他忽然開朗地一笑,「不如等下我們一起去挑布料,替你訂做一件。」
「好啊。」她微微側過頭去很認真地看著他,「有你來看,我覺得比較保險。聽說對於和服的色彩,也有很重要的規定,我還在學習中,生怕自己會搞錯。」
「沒有問題,有我在。」他投給她安心的笑容,然後轉頭安心開車。
蕭若曦的眼也轉向了窗外那美麗的景色,秋天是楓葉爛漫的日子,行路兩邊,山稜上那一大片一大片開的紅色楓葉吸引了她的目光。低頭處,看到一輛拋錨的車子停在路邊,一個男子正在後車廂裡尋找些什麼。
「翔,你說那個人是不是需要幫忙?」這一路上,幾乎沒有看到什麼車經過,天色也越來越晚,蕭若曦隨口問道。
「我們看看吧。」開朗的他立即停下車來,「在這裡如果要等拖車,可能要等上好久。」
若曦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男人,溫和,善良……她為了自己可以找到這樣的良人而感到無比高興。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神澤翔走向了陌生人的方向。
若曦也跟著走下車,朝著陌生男子的方向走去,看到了男子擡起頭來,微笑著說:「輪胎爆了。」
男子的目光掠過了翔,落到了她的身上,只是輕輕一停,就又掠了過去。
蕭若曦發現對方是個長得非常英挺的日本男子,有著一張雕刻分明的臉龐,那深刻的眉眼,深刻的嘴唇輪廓,那深刻的目光……和風少年……和風男子……或許這正是她心中掠過的話語。
「可是好像我的備胎忘了帶。」男子的嘴角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正準備給拖車公司打電話。」
「這個時候,你要等到拖車,可能天都要黑了。」神澤翔看了眼男子汽車的左後輪,「我車上應該有備胎,可以先借給你。」
「如果不麻煩……」和風男子望了眼他們的車,笑得和善,「非常感激。」
蕭若曦走到翔的身邊,微微搖頭,「我們一點也不麻煩。」
「不是日本人?」翔在這個時候突然問道。
若曦微微一驚,她覺得對方的日文很標準,而且長得如此和風,翔為什麼說他不是日本人呢?
陌生男子卻很佩服地一點頭,「很少有人看出我不是日本人。」他那一口純正的東京音,怎麼也聽不出來會是外國人。「我去拿輪胎。」神澤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轉身回去拿輪胎。
路邊上,就只剩下了若曦和陌生的男子。一陣微風吹來,他們身後的紅葉輕輕搖曳,襯得若曦微笑的臉頰也艷若桃李。
「不是日本人的話,難道你是中國人?韓國人?」怎麼看都是亞洲人的長相,應該不是韓國人,那麼難道和她一樣,是中國人嗎?
「中國人。」男子用和氣的聲音說著,他的目光淡然地落在她臉上,「你也是?」
「聽出來我不是日本人?我的日文的確說得還不夠流利。」她雖然可以很順暢地與人交談,但總會帶著一些聽起來怪怪的聲調,「可是你好像一點也聽不出來……」
「不過你的男朋友還是聽出來了。」他忽然用中文說了一句話。
蕭若曦立即眼睛一亮,聽到自己的母語總是特別親切,「你好,我叫……」
第1章(2)
「來了。」推著備用胎,神澤翔走了過來,而陌生男子也趕緊過去幫他的忙。
「謝謝。」男子很鄭重地鞠躬道謝。
「不用。需要幫忙替換嗎?」神澤翔自告奮勇。
「我自己可以,已經太麻煩你了。」男子自然地揮揮手,「不能再耽誤你們的時間……對了,這是我的名片,謝謝你給我的備用輪胎,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這個,我也會還回來。」他拍了下輪胎,笑得非常的陽光。
蕭若曦在他仰頭微笑時,眼前驀地浮現出了刺眼的光線,那笑容,意外地在她的心裡劃下了某種印記。她對自己那突然的反應感到驚恐,回過身來,她逕自向著翔的本田車走去。
她這是怎麼了?只是個陌生男子而已,只是在微笑而已,那笑容的確非常陽光,非常好看,非常和煦……但她也不用突然間就覺得世界都被他的笑容改變了!
而她的男友還就站在她的身邊!這種感覺讓她覺得羞慚,甚至覺得氣憤,對自己!
「這是我的名片,以後可以再聯繫。」神澤翔看到她轉身走了,以為她等得不再耐煩,所以將名片收好後,他就急忙和陌生男子再見。
男子很溫和地點著頭,然後目送著他們離開。
當神澤翔開著他的本田跑車離開時,那一直掛在男子嘴角的和煦笑容漸漸地隱沒了,被一種更高深的表情所替代。
那表情絕對不是陽光的,而是陰霾的,深刻的。
神澤翔還沒來得及看的名片上寫著陌生男子的名字,陌生男子的名字就是——柳和謙。
慶應義塾大學,是一所著名的日本私立大學,位於東京都港區三田,與早稻田大學並稱為「日本私學雙雄」。
蕭若曦會選擇到慶應來留學,因為這裡的文學部是慶應最古老的學部之一,它的特點是學科較多,如文學、史學、哲學、圖書館和人際關係學等,擁有悠久的歷史和輝煌的成果。
拿若曦現在就讀的文學部為例,曾經湧現出了一大批的作家學者,久保田萬太郎,佐籐春夫、小島政二郎、遠籐周作、江籐淳等知名的作家學者都出自慶應。
想要在有這樣文學氣氛下的異國裡學習,這是若曦從那次車禍裡醒來後,腦海裡縈繞著的唯一想法。因為想要離開那個帶給她許多痛苦的地方,忘記在那次幾乎致命的車禍裡她所經歷到的各種磨難。
日本離家不是太遠,而且她從小就會一點簡單的日文,來到日本後,生活應該不是問題。所以,當她完全康復後,她就立即選擇來慶應留學,希望在東京的忙碌學習,會讓她忘卻那場車禍帶來的傷痛。
這個星期翔去了法國出差,而她的生活則變成了固定地在學校與宿舍之間來回。她在一處住宅區裡租了一間公寓房作為宿舍,雖然不大,但卻被她裝扮得非常溫馨可愛。
只是一個人住,還是會有些寂寞。翔的家在京都,工作也在京都,他也不能時常見到她。可是她並不害怕寂寞,相反的她覺得自己還是享受著這些冷寂的感覺。
其實她在家裡也是獨生女,在那一場可怕的車禍發生以前,她都一直是一個人生活。父母整日在忙,她的朋友又不多。
是啊,她幾乎是沒有什麼朋友的……現在想起來,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只有高中時就去了美國的鍾佩鈴。為什麼她只有這麼少的朋友呢?她在大學裡,幾乎也沒有遇到過什麼知心的好朋友,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恍惚中,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沒有注意到身邊一個施工工地的異常反應。
「小心!」猛地被人拉住了手臂,她整個身體站不穩地往後倒去,沒有倒在地上,反而倒在一個有些寬厚的懷抱裡。
而同時,她的身邊一聲巨響。
被嚇住的若曦只能僵直在原地,在她本欲走過的地方上,躺著一大片忽然倒下的圍牆。
這時,一旁有人已經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那些倒塌的圍牆,指指點點的表示氣憤。很快的,警察也已經趕到了現場。
「沒事吧?」一個帶著些磁性的低沈聲音好像從遠處飄來一樣,恍惚地在她耳際迴盪。
「沒……沒事……」她呢喃著回答,再一次看了一眼那已經倒塌的圍牆。如果不是身後這個人拉住她,或許她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塊。
她猛地顫抖起來,那種感覺讓她想起了那場車禍……疼痛,無邊無際的絕望,不會動的雙腳,頭腦裡一直迴盪著嗡嗡巨響,還有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團團黑暗……
「這位小姐,如果沒有事的話,就先離開這裡吧。」一直抓住她的那個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臂,想要將她拉離現場。
「好。」蕭若曦的臉色蒼白,她擡起頭來微微瞥了男子一眼,點了點頭。
男子有著一張她不算陌生的臉,雕刻分明的五官,微微狹長的眼裡那有如黑洞般的深邃……
「是你?」若曦的眼裡有著疑惑與醒悟。
男子依舊用一種面無表情般的目光看著她,等待著她繼續說話。
「那一天……京都……你還記得嗎?應該在兩個星期以前的那個週六,我們遇到過。而且你告訴我,你是中國人。」若曦微微地笑了起來,她心裡的驚恐也輕微地褪去了不少。
「沒錯。」男子又改口用了中文說話,那一瞬間,他的眼裡透出了一絲笑意,「真巧,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到。」
「你救了我的命啊!」蕭若曦既感到不可思議,又感到非常感激,「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你。」
「我不需要什麼感謝,這只是舉手之勞。」他溫柔地笑著。
「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吧?對了,我請你吃晚飯,吃過飯了嗎?」她看著他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也是日本社會裡的精英一群嗎?在大的會社裡上班,擁有高薪和地位,但卻每天不斷地忙碌,忙碌,忙碌著……
中國人要在日本社會裡出人頭地,那需要付出的心血就更多了。
他很平靜地搖了搖頭,若曦發現他似乎不太愛說話,可是那種專注地望著人的模樣卻非常討人喜歡。
是個真誠的人啊……她因此對他伸出手,既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又為了自己介紹:「你好,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但也請你多多關照。我叫蕭若曦,剛才太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柳和謙。」很簡短直接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他觀察著她的眼,並且回應了她伸出來的手,只是簡潔地握了一下,就立即鬆開。
蕭若曦笑得更加的清麗脫俗,「這樣我們就算認識了。」二度相逢,讓她對他基本上已經沒有了警戒之心。在東京一個人生活,她平時並不會顯得這樣熱心地想要與人交朋友。
但他有點不同……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因為他救了她,可能因為她覺得他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柳和謙深深地點了點頭,「以後走路你應該多注意前方,不然很容易出事。」
被人教訓,她也並沒有感到生氣,「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但今天在想心事。」
「以後無論何時,都不能這樣。」
他忽然間有些嚴厲的口氣,讓她微微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獨自在東京生活。必須要自己照顧自己。」他很客觀地解釋。
聽明白了他的話,蕭若曦微抿起了嘴角,「多謝你的關心。」
他們很自然地朝著前方走去,沈默了一段路之後,他看似無心地詢問:「你的那一位男朋友呢?我看了他給我的名片,神澤翔,他們家族可是大名鼎鼎。」
「你也知道嗎?」蕭若曦的笑容裡有些緊張,「就因為是如此的大名鼎鼎,我才覺得很有壓力。」
「要嫁入這樣的家庭,的確需要勇氣。」經過一家洋果子店的時候,他看了眼身邊的蕭若曦。
「我們進去吧。」她已經被櫥窗裡放著的各色蛋糕所吸引,「你喜歡吃甜品嗎?」
「一般。」他陪著她走了進去,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臉上。
「可惜翔不喜歡任何洋果子……」她點了草莓慕斯和杏仁豆腐,一起拉著他坐下。
「你說的請我吃飯,不會是……」他看了眼這一家裝點得很明亮的西式蛋糕店,表情裡並沒有什麼不悅卻也沒有什麼高興。
「不喜歡嗎?那……等我吃完,再去吃其他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因為翔他不喜歡我吃蛋糕,所以只能背著他偷偷吃。」
「說起來,我真的應該和神澤先生聯繫一下。我很想約他出來吃飯,謝謝他上次的幫忙。」柳和謙非常認真地看著她。「好啊,那麼就讓我來約他如何?」
「不用了,我自己打電話給他,那樣比較慎重。」他的表情也說明他是多麼謹慎的一個人。
「好。」她兩眼放光般地看著送上來的慕斯蛋糕,「你真的不要嗎?」她似乎用著一種奇特的期待看著他,很喜歡可以和他一起分享自己喜歡的美食。
看著她帶著點渴望的眼神,他終於點了點頭,「我喜歡草莓口味。」
「那麼就是同我一樣了……好吧,這個給你。」她把杏仁豆腐留給了自己,將草莓口味的遞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她那眼裡那含蓄的興奮之情,他知道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融入她的世界,而現在,他似乎可以認真地這樣去做一次了。
因為現在,他們僅僅只是陌生人。
在東京街頭萍水相逢,或許未來也不會再見面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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