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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19:20

前言: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她失去了記憶,
  重新生活的日子輕鬆自然。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她一樣來自同一個城市,
  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讓她對他感到格外的親切——
  可這莫名的熟悉感又是怎麼回事?
  回到家中才知道,
  原來,他,竟是她的前夫;
  原來,他只是因為利益的結合才娶她;
  那麼現在呢?
  愛或是不愛也只在一線之隔,
  那段空白的記憶是否就此抹去會更好?
  他是否願意真心與她再牽手?


楔子

  蕭若曦是獨自一人開車離開的,她拒絕了柳和謙送她一程的好意,堅持要自己開車回家。

  那是個黃昏,她先將車開到了環城河邊上,坐在車子裡沈思了好久。

  她那張好像白瓷一樣光潔的臉上漸漸露出了一抹淒涼的笑容。

  他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管她曾經希冀過什麼,努力過什麼,到最後,也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夜色慢慢深濃,籠罩在她的四周,猶如她此刻的心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是對於她來說,這些時間流逝也已經不再重要,也許從這一刻起,現在,今天,明天,未來……全都變成了同樣的詞彙,不再擁有不同的意義。

  許久,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直到她微微地呼出一聲歎息,才神情茫然地發動了汽車。路上已經沒有什麼車流了,她神思變得有些恍惚。

  一閃眼間,馬路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蕭若曦立即驚慌地一腳踩下剎車,眼看來不及,她急打方向盤,終於避開了孕婦,可是汽車也早已不受她的控制,與前方行駛而來的大卡車撞到了一起。

  一陣天旋地轉般的搖晃,她失去了知覺,也忘記了之前所有的痛苦與迷惘。

  蕭若曦的車因為撞擊而翻轉,一場車禍就在這樣的瞬間發生。

第1章(1)

  她是在沈睡中嗎?為什麼腦海裡閃過無數奇特的畫面,為什麼她會身處在各種奇怪的環境裡?

  這是在哪裡?對了,是她的家,她和柳和謙的家。那是什麼時候?是那一天,就是那一天,她的丈夫,柳和謙,終於答應了她提出的離婚請求。她原本是想用離婚來脅迫他什麼嗎?因為她原來以為他不會真的答應嗎?

  再去追究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反正她提出,而他思考了一個月以後,終於給出了答案。

  以前的種種,都是她幼稚天真的表現,以為什麼真愛無敵,總有一天會感動人心。以為只要她付出的是真心,就總能得到相同的回報。

  所以即使知道他不愛她,即使知道他娶她的理由僅僅為了商業上的利益,為了兩家的合作,為了他對他家族的責任……她還是嫁給了他——帶著微笑。

  可是婚後的現實卻將她擊倒,不管她付出多少真心,卻總是得不到他的回報。

  在他看似有禮的溫柔體貼裡,她卻感覺到絕望和痛苦。於是他們開始無止境地爭吵,於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懸在懸崖邊上。

  她也一再地傷心,一再地失落。或者是她要求太多,本來就知道他們之間是毫無感情的商業聯姻,那麼她就應該守著本分,不要妄想什麼,不要祈求什麼。

  那麼就讓這一切,從今天起做個了斷吧。不要繼續做夢下去,是她應該下決心改變自己的時候了!

  對於她的愛情,對於她所付出的真心,對於她所想要珍惜的全部……到可以了斷的時候了,人不能永遠活在自己的希望和夢幻裡。

  她的人生,或許就從那一天起,置之死地而後生。

  依舊在昏迷中的女子,她的眼瞼劇烈地顫動著,她的家人在她身邊不住地呼喚她。

  「若曦,我是和謙。若曦,你醒過來了嗎?」

  「若曦,我是媽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可以,我可以聽到。躺在病床上的女子眼瞼繼續劇烈地抖動著,可是下一刻,她的意識再一次地沈入到過去的回憶裡。

  這是秋風剛起的日子,卻已是滿地枯黃落葉。

  蕭若曦靜靜地整理著行李,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晚,她也毫無所覺。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並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繼續低著頭整理,這聲音如此熟悉,可是她卻早就沒有了當初的臉紅心跳,沒有了惶恐期待,沒有了愛與熱情……

  「只能先委屈你兩年。」雙手插在口袋裡,他在她的臥室門前立定,「離婚的消息不能立刻公佈。等辦完了離婚手續,也還要對外保密兩年。」

  他是一個不能算是長得非常好看的男人,過於狹長的臉和眼,總是不微笑的樣子,配上他嚴厲的鼻尖和嘴角,顯得非常的冷酷無情。可是,他有一雙好像黑洞一樣的眼,一望進去,就會被那裡的深不可測所深深吸引。

  而且蕭若曦見過他微笑的樣子,站在青翠欲滴的草原上,在湛藍無垠的天空下,他的笑容清新得就像那天空一樣清澈。

  她就是被那笑容所吸引,被那雙眼裡偶爾掠過的天真所吸引。她希望可以穿透他冷漠的外表,看進他的內心……可是他的內心曾經向別人敞開過,所以永遠地對她關起了那扇門。

  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平靜傳來:「我們兩家在這樣的緊要關頭,絕對不能有任何不和的傳言傳出。」

  「為了彼岸新城的計劃?」她還是停下了自己手邊的工作,帶著一抹虛擬的笑容回頭看向了他,他的表情不如記憶裡那樣冷靜,似乎終於多了幾分擔憂和歉意。

  只是這樣的表情,也不是她所希望的……現在起,她已經不再希望。

  「所有的資金都投入到這個新城的開發案去了,規劃的新型城市,需要引進許多的投資者。所以現在我們兩家必須完全團結一致,這才能給投資者信心。」柳和謙靜靜地望著她,許多時候,他就只是用這樣的表情看著她,平靜,疏遠。

  蕭若曦用一種類似嘲笑般的表情回望著他,「你不用告訴我,兩家之間的合作有多麼重要,多麼必須……過去那幾年,我已經聽到太多太多了。你以為我不懂嗎?我一直在與你無理取鬧嗎?和你爭吵,怪你不夠在乎我,存心為難你……我也的確做過很多很多。」

  柳和謙微微地搖了搖頭,「誰對誰錯,已經不再重要。」

  「可是我也知道,我們的婚姻是以什麼來維繫的;我們婚姻存在的理由,我也和你同樣清楚。所以,我很高興你還是同意放手。」她忽然轉過了頭去,看著自己正在整理的行李箱,「很高興你願意放我離開,願意簽離婚協議。對外隱瞞兩年的時間,我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會忘記我曾經愛你的事實。」她悄悄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就算再艱難,她也要讓自己做到。

  既然選擇了放手,她也要徹底的!要忘記,一定要忘記……然後重新讓自己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我要去唸書,我要去尋找我存在的意義。以前,我覺得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做你的妻子,現在,我想為自己而活。」她握了下拳頭,然後那張沈靜的臉上綻出了自信的花朵。

  柳和謙有些沈重地點著頭,「祝你一路順風。」

  坐在病房門口的男子是柳和謙。他的妻子——現在已經是他的前妻,此刻就躺在病房裡的病床上,她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星期,再不醒來,就可能永遠也無法醒來。

  她是在他們去民政局辦理完離婚手續後,出的車禍。

  閉起眼,他腦海裡還是一片混亂,無法思考。他們的婚姻,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他並不愛她,僅僅因為婚姻,他就要背負起她的人生。可是,他曾經想要背負過她的人生嗎?他沈下眼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瞭解。他只是知道自己必須娶她,從父親告訴他,他要娶蕭若曦為妻,並且繼承家業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為此,他失去了相愛的戀人,失去了可以自由的權利,變成了如此一個龐大集團帝國的繼承人。在萬眾矚目下不斷前行,表面上來看,他擁有一切,他風光,他傲慢,他讓人羨慕。

  可是背後的他呢?隱藏在柳和謙風光強勢的人生底下,那個真正的他,究竟在何處?

  「其實不光只有我失去,你也失去過很多很多……和謙,如果有來生,我不會選擇嫁給你,絕對不會。」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天,曾經這樣對他說過。那一刻,蕭若曦的表情隱藏在她身後那亮眼的落日餘暉中。

  如果有來生……柳和謙的心裡閃過強烈的渴望。如果有來生,他也會重新選擇他的人生,只要有來生……

  可是來生,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並不是他們可以奢求的。

  此刻,他唯一的願望,就只是希望她能夠醒過來。

  病房裡,蕭若曦腦海裡的記憶漸漸地來到了那個時刻,她和他辦完了離婚手續,她獨自離開,她撞了車……劇痛向著她侵襲而來,疼痛侵蝕著她的身體和頭腦,也終於淹沒了她回憶的意識。

  她開始陷入了更深更深的黑暗裡,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過去,沒有痛苦,沒有記憶。

  兩年後。

  日本,京都。

  蕭若曦所借宿的日式旅館裡,有提供專門的和服教程,由專門的和服老師教導觀光客或者是想要學習傳統文化的女子們怎樣穿戴出正式的和服。

  若曦由於要嫁入很傳統的茶道世家,所以她也很積極地學習著日本文化。她希望自己在接見長輩的時候,會得到一定的認可。

  神澤翔,她的未婚夫,今天下午也會來到京都與她會合,休整一天後,他就會帶她回去拜見長輩。怎麼可能不緊張呢?她很認真地學習著如何穿戴和服,以及如何才能打出漂亮的腰封。

  可是在選擇和服的色澤上,她躊躇了好久。到底是素淨的藍色好,還是淡雅的月桂色更好?她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無法決定,等一下去問翔吧……

  翔是她在一次沖繩旅行時偶遇的人,因為她在遊泳時遇到了大浪,正在玩滑板的翔救了她。算是一見鍾情吧,之後他們的交往就非常順利。

  雖然她還繼續在慶應大學裡念碩士學位,而翔則早就是個社會新人類。但是他卻很關心她,時時都會來學校裡看她。一年多的相處,讓她決定了畢業後就要嫁給他。

  只是翔的家庭……他雖然不是長男,不需要繼承家業,但聽說傳統的茶道世家一向家教很嚴厲,她又是個外國人,會被接受嗎?

  翔說不用擔心,那麼她就相信他好了。

  換下和服,翔的電話就到了,帶著愉快的心情,蕭若曦跑到旅館門口去接他。

  「上車。」神澤翔長的眉目清秀,很富韻味,他表情愉快地敲了下方向盤,替她打開敞篷車的車門。

  「去哪?」眨了眨眼,她很聽話地坐上他的車。

  「驚喜。」神澤翔一臉溫柔地看著她,眼裡的光芒也是一樣的溫柔。

  蕭若曦回給他一個水般的笑容,她喜歡他的溫柔,隨時隨地都讓她覺得舒服和溫暖。她不需要太多的波濤起伏,不喜歡那樣如高山流水般的激越感情,只要像他們現在這樣,彼此都很明白對方的心情愛好,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感到放鬆就行了。

  「你說我是穿素淨一點的好看,還是淡雅一點的好看呢?」

  「你穿什麼都好看。」翔很認真地回答,「選好顏色了嗎?」

  「月桂色和藍色,你說哪種更適合我?」

  「月桂色,襯你的白色肌膚一定好看。月桂色印花的?」他忽然開朗地一笑,「不如等下我們一起去挑布料,替你訂做一件。」

  「好啊。」她微微側過頭去很認真地看著他,「有你來看,我覺得比較保險。聽說對於和服的色彩,也有很重要的規定,我還在學習中,生怕自己會搞錯。」

  「沒有問題,有我在。」他投給她安心的笑容,然後轉頭安心開車。

  蕭若曦的眼也轉向了窗外那美麗的景色,秋天是楓葉爛漫的日子,行路兩邊,山稜上那一大片一大片開的紅色楓葉吸引了她的目光。低頭處,看到一輛拋錨的車子停在路邊,一個男子正在後車廂裡尋找些什麼。

  「翔,你說那個人是不是需要幫忙?」這一路上,幾乎沒有看到什麼車經過,天色也越來越晚,蕭若曦隨口問道。

  「我們看看吧。」開朗的他立即停下車來,「在這裡如果要等拖車,可能要等上好久。」

  若曦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男人,溫和,善良……她為了自己可以找到這樣的良人而感到無比高興。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神澤翔走向了陌生人的方向。

  若曦也跟著走下車,朝著陌生男子的方向走去,看到了男子擡起頭來,微笑著說:「輪胎爆了。」

  男子的目光掠過了翔,落到了她的身上,只是輕輕一停,就又掠了過去。

  蕭若曦發現對方是個長得非常英挺的日本男子,有著一張雕刻分明的臉龐,那深刻的眉眼,深刻的嘴唇輪廓,那深刻的目光……和風少年……和風男子……或許這正是她心中掠過的話語。

  「可是好像我的備胎忘了帶。」男子的嘴角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正準備給拖車公司打電話。」

  「這個時候,你要等到拖車,可能天都要黑了。」神澤翔看了眼男子汽車的左後輪,「我車上應該有備胎,可以先借給你。」

  「如果不麻煩……」和風男子望了眼他們的車,笑得和善,「非常感激。」

  蕭若曦走到翔的身邊,微微搖頭,「我們一點也不麻煩。」

  「不是日本人?」翔在這個時候突然問道。

  若曦微微一驚,她覺得對方的日文很標準,而且長得如此和風,翔為什麼說他不是日本人呢?

  陌生男子卻很佩服地一點頭,「很少有人看出我不是日本人。」他那一口純正的東京音,怎麼也聽不出來會是外國人。「我去拿輪胎。」神澤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轉身回去拿輪胎。

  路邊上,就只剩下了若曦和陌生的男子。一陣微風吹來,他們身後的紅葉輕輕搖曳,襯得若曦微笑的臉頰也艷若桃李。

  「不是日本人的話,難道你是中國人?韓國人?」怎麼看都是亞洲人的長相,應該不是韓國人,那麼難道和她一樣,是中國人嗎?

  「中國人。」男子用和氣的聲音說著,他的目光淡然地落在她臉上,「你也是?」

  「聽出來我不是日本人?我的日文的確說得還不夠流利。」她雖然可以很順暢地與人交談,但總會帶著一些聽起來怪怪的聲調,「可是你好像一點也聽不出來……」

  「不過你的男朋友還是聽出來了。」他忽然用中文說了一句話。

  蕭若曦立即眼睛一亮,聽到自己的母語總是特別親切,「你好,我叫……」

第1章(2)

  「來了。」推著備用胎,神澤翔走了過來,而陌生男子也趕緊過去幫他的忙。

  「謝謝。」男子很鄭重地鞠躬道謝。

  「不用。需要幫忙替換嗎?」神澤翔自告奮勇。

  「我自己可以,已經太麻煩你了。」男子自然地揮揮手,「不能再耽誤你們的時間……對了,這是我的名片,謝謝你給我的備用輪胎,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這個,我也會還回來。」他拍了下輪胎,笑得非常的陽光。

  蕭若曦在他仰頭微笑時,眼前驀地浮現出了刺眼的光線,那笑容,意外地在她的心裡劃下了某種印記。她對自己那突然的反應感到驚恐,回過身來,她逕自向著翔的本田車走去。

  她這是怎麼了?只是個陌生男子而已,只是在微笑而已,那笑容的確非常陽光,非常好看,非常和煦……但她也不用突然間就覺得世界都被他的笑容改變了!

  而她的男友還就站在她的身邊!這種感覺讓她覺得羞慚,甚至覺得氣憤,對自己!

  「這是我的名片,以後可以再聯繫。」神澤翔看到她轉身走了,以為她等得不再耐煩,所以將名片收好後,他就急忙和陌生男子再見。

  男子很溫和地點著頭,然後目送著他們離開。

  當神澤翔開著他的本田跑車離開時,那一直掛在男子嘴角的和煦笑容漸漸地隱沒了,被一種更高深的表情所替代。

  那表情絕對不是陽光的,而是陰霾的,深刻的。

  神澤翔還沒來得及看的名片上寫著陌生男子的名字,陌生男子的名字就是——柳和謙。

  慶應義塾大學,是一所著名的日本私立大學,位於東京都港區三田,與早稻田大學並稱為「日本私學雙雄」。

  蕭若曦會選擇到慶應來留學,因為這裡的文學部是慶應最古老的學部之一,它的特點是學科較多,如文學、史學、哲學、圖書館和人際關係學等,擁有悠久的歷史和輝煌的成果。

  拿若曦現在就讀的文學部為例,曾經湧現出了一大批的作家學者,久保田萬太郎,佐籐春夫、小島政二郎、遠籐周作、江籐淳等知名的作家學者都出自慶應。

  想要在有這樣文學氣氛下的異國裡學習,這是若曦從那次車禍裡醒來後,腦海裡縈繞著的唯一想法。因為想要離開那個帶給她許多痛苦的地方,忘記在那次幾乎致命的車禍裡她所經歷到的各種磨難。

  日本離家不是太遠,而且她從小就會一點簡單的日文,來到日本後,生活應該不是問題。所以,當她完全康復後,她就立即選擇來慶應留學,希望在東京的忙碌學習,會讓她忘卻那場車禍帶來的傷痛。

  這個星期翔去了法國出差,而她的生活則變成了固定地在學校與宿舍之間來回。她在一處住宅區裡租了一間公寓房作為宿舍,雖然不大,但卻被她裝扮得非常溫馨可愛。

  只是一個人住,還是會有些寂寞。翔的家在京都,工作也在京都,他也不能時常見到她。可是她並不害怕寂寞,相反的她覺得自己還是享受著這些冷寂的感覺。

  其實她在家裡也是獨生女,在那一場可怕的車禍發生以前,她都一直是一個人生活。父母整日在忙,她的朋友又不多。

  是啊,她幾乎是沒有什麼朋友的……現在想起來,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只有高中時就去了美國的鍾佩鈴。為什麼她只有這麼少的朋友呢?她在大學裡,幾乎也沒有遇到過什麼知心的好朋友,這是不是有些奇怪?

  恍惚中,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沒有注意到身邊一個施工工地的異常反應。

  「小心!」猛地被人拉住了手臂,她整個身體站不穩地往後倒去,沒有倒在地上,反而倒在一個有些寬厚的懷抱裡。

  而同時,她的身邊一聲巨響。

  被嚇住的若曦只能僵直在原地,在她本欲走過的地方上,躺著一大片忽然倒下的圍牆。

  這時,一旁有人已經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那些倒塌的圍牆,指指點點的表示氣憤。很快的,警察也已經趕到了現場。

  「沒事吧?」一個帶著些磁性的低沈聲音好像從遠處飄來一樣,恍惚地在她耳際迴盪。

  「沒……沒事……」她呢喃著回答,再一次看了一眼那已經倒塌的圍牆。如果不是身後這個人拉住她,或許她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塊。

  她猛地顫抖起來,那種感覺讓她想起了那場車禍……疼痛,無邊無際的絕望,不會動的雙腳,頭腦裡一直迴盪著嗡嗡巨響,還有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團團黑暗……

  「這位小姐,如果沒有事的話,就先離開這裡吧。」一直抓住她的那個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臂,想要將她拉離現場。

  「好。」蕭若曦的臉色蒼白,她擡起頭來微微瞥了男子一眼,點了點頭。

  男子有著一張她不算陌生的臉,雕刻分明的五官,微微狹長的眼裡那有如黑洞般的深邃……

  「是你?」若曦的眼裡有著疑惑與醒悟。

  男子依舊用一種面無表情般的目光看著她,等待著她繼續說話。

  「那一天……京都……你還記得嗎?應該在兩個星期以前的那個週六,我們遇到過。而且你告訴我,你是中國人。」若曦微微地笑了起來,她心裡的驚恐也輕微地褪去了不少。

  「沒錯。」男子又改口用了中文說話,那一瞬間,他的眼裡透出了一絲笑意,「真巧,沒想到可以在這裡遇到。」

  「你救了我的命啊!」蕭若曦既感到不可思議,又感到非常感激,「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你。」

  「我不需要什麼感謝,這只是舉手之勞。」他溫柔地笑著。

  「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吧?對了,我請你吃晚飯,吃過飯了嗎?」她看著他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也是日本社會裡的精英一群嗎?在大的會社裡上班,擁有高薪和地位,但卻每天不斷地忙碌,忙碌,忙碌著……

  中國人要在日本社會裡出人頭地,那需要付出的心血就更多了。

  他很平靜地搖了搖頭,若曦發現他似乎不太愛說話,可是那種專注地望著人的模樣卻非常討人喜歡。

  是個真誠的人啊……她因此對他伸出手,既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又為了自己介紹:「你好,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但也請你多多關照。我叫蕭若曦,剛才太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柳和謙。」很簡短直接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他觀察著她的眼,並且回應了她伸出來的手,只是簡潔地握了一下,就立即鬆開。

  蕭若曦笑得更加的清麗脫俗,「這樣我們就算認識了。」二度相逢,讓她對他基本上已經沒有了警戒之心。在東京一個人生活,她平時並不會顯得這樣熱心地想要與人交朋友。

  但他有點不同……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因為他救了她,可能因為她覺得他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柳和謙深深地點了點頭,「以後走路你應該多注意前方,不然很容易出事。」

  被人教訓,她也並沒有感到生氣,「我平時不是這樣的,但今天在想心事。」

  「以後無論何時,都不能這樣。」

  他忽然間有些嚴厲的口氣,讓她微微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獨自在東京生活。必須要自己照顧自己。」他很客觀地解釋。

  聽明白了他的話,蕭若曦微抿起了嘴角,「多謝你的關心。」

  他們很自然地朝著前方走去,沈默了一段路之後,他看似無心地詢問:「你的那一位男朋友呢?我看了他給我的名片,神澤翔,他們家族可是大名鼎鼎。」

  「你也知道嗎?」蕭若曦的笑容裡有些緊張,「就因為是如此的大名鼎鼎,我才覺得很有壓力。」

  「要嫁入這樣的家庭,的確需要勇氣。」經過一家洋果子店的時候,他看了眼身邊的蕭若曦。

  「我們進去吧。」她已經被櫥窗裡放著的各色蛋糕所吸引,「你喜歡吃甜品嗎?」

  「一般。」他陪著她走了進去,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臉上。

  「可惜翔不喜歡任何洋果子……」她點了草莓慕斯和杏仁豆腐,一起拉著他坐下。

  「你說的請我吃飯,不會是……」他看了眼這一家裝點得很明亮的西式蛋糕店,表情裡並沒有什麼不悅卻也沒有什麼高興。

  「不喜歡嗎?那……等我吃完,再去吃其他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因為翔他不喜歡我吃蛋糕,所以只能背著他偷偷吃。」

  「說起來,我真的應該和神澤先生聯繫一下。我很想約他出來吃飯,謝謝他上次的幫忙。」柳和謙非常認真地看著她。「好啊,那麼就讓我來約他如何?」

  「不用了,我自己打電話給他,那樣比較慎重。」他的表情也說明他是多麼謹慎的一個人。

  「好。」她兩眼放光般地看著送上來的慕斯蛋糕,「你真的不要嗎?」她似乎用著一種奇特的期待看著他,很喜歡可以和他一起分享自己喜歡的美食。

  看著她帶著點渴望的眼神,他終於點了點頭,「我喜歡草莓口味。」

  「那麼就是同我一樣了……好吧,這個給你。」她把杏仁豆腐留給了自己,將草莓口味的遞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她那眼裡那含蓄的興奮之情,他知道他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融入她的世界,而現在,他似乎可以認真地這樣去做一次了。

  因為現在,他們僅僅只是陌生人。

  在東京街頭萍水相逢,或許未來也不會再見面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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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1:41

第2章(1)

  蕭若曦和神澤翔之間爆發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爭吵,這幾乎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爭吵。

  因為一些對禮儀的不同認識而引起的這一次爭吵,在若曦看來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好像這一次,她和翔去參加一次繪畫展,因為那幅畫實在很好玩,她就忍不住說笑了幾句,結果被翔認為是不夠尊重創作者。

  雖然他們彼此都忍耐住了脾氣,但是若曦開始感到了彼此之間一些認識的差異。雖然真的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地方,但如果她要繼續和他交往下去,她不可能去改變他,她只能讓自己去適應。

  不過這一次吵架,讓她開始懷疑自己和翔之間的感情是不是發展得太快?他們認識也才半年多,互相並不是很瞭解,現在就開始談婚論嫁了嗎?

  她走出學校圖書館,心事重重。東京的冬天應該會很寒冷,可是她身邊的許多女生卻還是穿著短裙薄衫,而她卻已經把自己裹了起來。

  今天晚上又要和翔見面,這是那次爭吵以後的第一次見面,她感到了壓力。以前和他在一起,她覺得溫柔舒服,好像微風吹過眼前的感覺,所以她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

  可是現在……她怎麼覺得自己的腳步都變得有些沈重?和喜歡的人和好應該是趕緊要做的事,而且就因為一次爭吵就忽然卻步,這樣說得過去嗎?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看著上面翔的名字。遲疑著就是按不下去,翔的名字後面隔了兩個名字後就是柳和謙的名字。她想到上個月他們三個人一起吃飯時的情景,柳和謙是個穩重又很有思想的男人,他又是中國人,自然對她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或許,他可以給她一些建議……她抿著嘴角,心有種不自然的跳動。彷彿下決心似的,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有這樣慎重的心情,她在他的名字上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立即被接聽了,他的聲音很平穩地傳來:「你好,我是柳和謙。」

  她深吸了口氣,在開始颳風的校園裡用中文說:「我是蕭若曦,你還記得我嗎?」和他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個月以前,出於禮貌,他們互相交換了電話,但她從不曾真的撥打過。

  「當然記得。」柳和謙帶著笑意的聲音讓她鬆了口氣,「有什麼事?」

  「你是不是在工作,很忙嗎?」她想到他是在一家很大的通訊會社裡當部長,這樣年輕又是個外國人可以做到開發部的部長實在是非常不容易,他一定很忙。

  「快下班了,不忙。」他似乎在等待著她說話。

  「那……下班以後你有空見我一面嗎?我有些事想找你談一談。」因為在他親切的聲音裡,她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對方似乎沈默了一下,或許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提議,但是他還是答應了:「好,你知道我公司的地址嗎?或者在上一次我們見面吃飯的餐廳裡等我也行。」

  「我知道你們公司的地址,我去你樓下等你吧。上次去的那家餐廳,我不是太喜歡。」那是間很傳統的和食店,吃了那麼久的和食,她很想可以和他去一家中餐廳裡吃飯。

  掛上電話,蕭若曦的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自然笑容,好像心裡的煩惱因為他答應見她而變得輕鬆了許多。

  她走出校門,攔了輛計程車就往他公司的方向而去。

  柳和謙掛上了電話。站在他的私人辦公室裡,有那麼一會,沈默瀰漫在他的四周,將他整個包圍了。

  若曦說要見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信任的味道。

  可是他怎麼還能見她呢?怎麼還能再一次地闖入她的生活裡?雖然她早已遺忘了他,但那又怎麼樣?他應該遠離任何有她的地方,並且保證她永遠也不要想起那些過去。

  但他們還是那樣偶然遇見了,在京都的那一刻,他聽到了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聲。那是他們在日本的第一次重逢,可是他什麼事也不能做,只能緊張地看著她。

  沒有認出來——他對於她已經完全是個陌生人。應該為此而慶幸著,應該為此而更加遠離她。可是他卻在她的學校附近徘徊了好幾天,悄悄地在她身邊徘徊著。

  在東京的那一次他救了她,不是什麼偶然,只是因為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後,用一種自己也不理解的理由,遠遠地看著她。

  他們曾經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即使沒有愛情,卻也是夫妻。可是現在,卻完全是陌路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給神澤翔打電話,還要想要繼續介入到她的生活裡去。或許,他覺得自己對她有一份責任,就算她已經完全地把他這個人從她的記憶裡抹去,他還是應該去確保她的幸福。

  這是他虧欠她的,不論她記得與否。

  神澤翔,他是那個適合若曦的男子嗎?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既然碰了好幾次面,她還是對他沒有一點印象,那麼他應該是安全的,他們的過去應該不會被她想起來。

  那一場可怕的車禍差一點奪去了她的生命,但她堅強地挺了過來,也讓她有了一次重生的機會——忘記他,是對她來說最好的方式。

  現在,他就作為一個陌生人而守候在她的身邊吧。

  其實現在的柳和謙也是重生的柳和謙,告別了自己的家族和責任,為了自己而活的柳和謙。他不想再去傷害任何人,尤其是她。

  或許這一份守候,才是他最好的贖罪方式。

  蕭若曦,那個曾經願意愛他的女子,已經完全地把他給忘記了。

  柳和謙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現在的他不是什麼AK集團的繼承人,不是什麼叱吒風雲不擇手段的商場梟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族。拿著薪水,替老闆做事。

  在東京繁忙的空氣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

  「讓你久等了。」蕭若曦下車的時候,就看到了等在公司樓下的柳和謙。

  穿著挺拔合身的西裝,他有著完美的外表和禮儀,而掛在他嘴角邊上的一抹笑容又是那樣的讓人覺得放鬆和親切。

  他是個適合微笑的男人,蕭若曦在心裡這樣覺得。

  「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一邊吃飯一邊說……我想你應該會想去中餐館裡吃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柳和謙看了下手錶,「現在過去應該還會有座位。」

  「好啊。」果然想法一致,她又露出了淡淡的會心笑容。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和翔在一起的感覺不太一樣,因為可以說中文,她也不用思考怎麼用日文去表達。

  「來東京後還習慣這裡的生活嗎?」他幾乎是和她同時來到東京,但他是個在哪裡都能生存的人。

  蕭若曦用有些坦率的目光看著他,「我可以說實話嗎?」在日本,通常情況下都需要你盡量掩飾一下自己的情緒。

  「當然可以。」他指了指前方,「我們邊走邊說,過兩個街區就是餐廳。」

  她歎了口氣,走在他的身邊,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溫暖氣息,於是大方地說:「基本上還是挺習慣的,只是在異國他鄉,有時候會覺得寂寞,覺得許多習慣不能夠完全接受。」

  柳和謙理解般地點頭,「覺得太拘束和壓抑了。」

  「嗯。可能我的適應能力還不是太強,從小到大都是留在父母身邊,而沒有獨自出過遠門的緣故吧。而且……我出過一次車禍,在兩年前……」她眼裡的光芒黯淡了不少,秀氣的臉上也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她那張秀麗脫俗的臉上寫著懼怕和疑惑。

  「那場車禍真是可怕,以至於到現在為止,我還是想不起來那件事發生時的情景。我是自己開的車,但我想不起來怎麼會因為避開一名孕婦而發生車禍的……每當我一用力思考,就會頭痛欲裂。」不知不覺中,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似乎只是本能地想要尋求一個依靠。

  柳和謙在心裡歎著氣,她當然不會記得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因為她早已沒有了任何關於他的記憶,所以和他有關的,都被她自動扔進了記憶的黑洞裡,封存了起來。

  如果那個時候他堅持送她回家,如果他沒有狠心地讓她獨自一個人離開的話……或許這場車禍就可以避免。

  「到現在,我的背上還有一條疤痕,就是那場車禍裡留下的紀念。當時我的意識不夠清醒,應該是腦部受到了劇烈的撞擊……我記得醫院裡的喧嘩和父母的哭聲,還有……還有一些其他人的聲音……」她記得有一些聲音是她過去沒有聽過的聲音,有人伴隨著父母的聲音一起在呼喚她,但她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總之一切都很混亂,我也總在清醒與昏迷中徘徊……我心裡很害怕,當我清醒的時候害怕自己又沈睡過去,當我沈睡的時候我整個人就好像沈在一個四周都是牆壁的黑暗牢籠裡……」

  柳和謙感覺到她的緊張和顫抖,他伸出了左手,拍了下她抓住自己右手袖子的手背。

  這個觸碰讓神思有些恍惚的她驀地恢復過來,蕭若曦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你瞧,我都在胡說些什麼。」她趕緊抽回自己的手,感到一絲尷尬和解脫。

  這些感覺她沒跟任何人說起過,現在能和他傾訴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再那樣害怕那場車禍留在自己腦海裡的記憶了。

  「不要緊,只要你想說,我隨時都願意聆聽。」柳和謙覺得她如果願意去談論那場車禍,那麼或許可以幫助她從那種恐懼裡完全地走出來。畢竟人若經歷過那樣可怕的事情,在她腦海裡總會印下很深的恐懼感。幫助她走出那次車禍帶來的陰影,也是他必須要去做的事。

  「柳先生……能夠在東京遇到你,真好。」她對他非常信任地笑了笑。

  那笑容讓他心生歉意,他很想告訴她自己並不值得她如此的信任,但這樣的話,他又永遠不能說出口。

  「反正就好像是重生般的感覺,當我漸漸康復以後。」她仰起頭來看著東京有些灰濛濛的天空,「我決定要重新安排我的人生……但也有些奇怪,我那個時候腦袋裡空空的,好像許多過去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似的。努力去想呢,又能想起一些片段,只是斷斷續續。醫生說那是很正常的現象,我的腦部受到過創傷,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柳和謙轉開了臉沒有再去看她,他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因為她忘記了所有關於他的任何記憶,一絲也想不起來了。

  而那個時候,發現了這種情況的蕭家夫婦找到了他,她的父母和他達成了一項協議,並且收買了她的主治醫生,將她失去記憶的那部分病況給隱瞞了起來。

  不僅如此,他們還找了最好的催眠大師,將一些嶄新的記憶植入她的頭腦裡,以便取代那些因為他而失去的記憶,希望她重生後不會有時間上的混亂。

  蕭家夫婦覺得為了若曦好,也覺得應該讓她完全忘記他。他們決定送她去國外留學,並且對媒體封鎖了關於若曦車禍的所有細節。反正自從他們結婚以後,若曦就深居簡出,沒有人會想要去挖掘一些關於若曦的事。

  「你覺得我看起來和普通人有什麼不一樣嗎?」她帶著幾分期待的心情追問他。

  柳和謙立即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眼裡閃著的光芒堅定而溫暖,「沒有任何不一樣……不對,有一些不一樣。比一般女孩子更漂亮更優雅。」他由衷地說著。

  蕭若曦的臉頰上染起兩朵紅霞,不管他是出於禮貌還是真心,都讓她覺得非常開心,也減淡了心裡對於上次車禍的恐懼記憶。

  「東京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因為一直生活在中國的南方,所以她對於寒冷還是有些不習慣。

  「不要學那些日本女孩子,穿得太少了。雖然她們都是從小就習慣的。」

  「對啊,她們真的一點也不怕冷。」一想到那些超短裙,蕭若曦就連連點頭。

  「好在不管什麼地方都有暖氣,手套圍巾這些東西都是必不可少的。」他們以前住的那個城市冬天的時候的確沒有東京冷。

  若曦輕輕地點頭,她可以從他的語氣裡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其實只是素昧平生的兩個人,為什麼他會表現得這樣關心自己?因為都是中國人嗎?她在東京也遇到有些同鄉,但只有他給她一種特別的感覺。

第2章(2)

  說著話,他們很快就走到了餐廳門前,很小的門面,用中文字寫著歡迎光臨。

  剛剛坐定,茶水的香味就飄了過來,終於不是大麥茶的香氣,而是碧螺春的青澀香味。蕭若曦綻開了懷,因為要在日本生活,所以她盡量讓自己去適應日本菜的味道,強迫自己不要整天往中餐廳裡跑。

  「這家菜館的菜做得很精緻,四川菜為主。」

  「我喜歡吃辣的。」蕭若曦先是興奮地叫了起來,然後又愣了一下,「不過我以前在家裡很少吃辣的,為什麼我會覺得我喜歡呢?」她眨著迷糊的眼。

  柳和謙也愣了一下,那是因為柳家的人都喜歡吃辣的。南方很少有人會愛吃辣,只是因為柳家的掌門人他的父親柳川賀是川菜的膜拜者,所以他們全家從小就練就了一身吃川菜的本事。

  「辣子雞,香辣魚,麻婆豆腐,回鍋肉還有魚香肉絲……」柳和謙很流利地點著菜。

  蕭若曦的眼前閃現出了那些菜的樣子,但她又有些奇怪自己以前到底在哪裡吃到過這些菜呢?而且似乎經常吃到……還很喜歡……

  「奇怪了,這些都是我喜歡的菜吧?你怎麼知道的?我又是怎麼會喜歡吃這些東西的?」若曦在侍者走後,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她在車禍過後,自己身上時常會發生一些她想不起來理由的事情,也會讓她感到一些害怕。

  柳和謙的心裡一凜,他應該如何回答?

  「這些都是川菜裡的平常菜色,一般人都會比較喜歡。」他喝了口茶,看似隨意地笑著,「你喜歡的話,也並不稀奇啊。」「你也喜歡這些菜?」她看了下菜單,果然這些菜都寫在推薦的地方。

  「喜歡。」

  「是啊,以前和父母去川菜館也是點的這幾個菜。」她似乎回憶起來了什麼,這才展露笑顏。還好有他在,為什麼他總能輕易地替她解開疑惑呢?

  他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斂下的目光顯得深沈無比。他真的不知道讓她一直遺忘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就是對她最好的方式嗎?

  她不僅忘記了他,凡是與他有關的人和事她也一併忘記。再怎麼植入新的記憶,有些養成的習慣還是不會改變。

  可是現在的她笑得這樣單純,眼裡的光芒也一直是開朗輕快的。所以,只要她一直這樣開心,那麼就讓她的記憶裡沒有他吧。他就像現在這樣守在她身邊,替她盡量解除疑惑。

  「你說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在等待上菜的時候,柳和謙轉變了話題。

  蕭若曦的表情微微一變,她有些為難地看著他,「也不是什麼大事……」此刻真的面對他,她又覺得許多話可能難以啟齒。

  柳和謙理解般地點了點頭,「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什麼。可以一起吃飯,也很好。」

  「對了,我忘了問你,你的老家在哪裡?我們兩個口音差不多。該不會你也來自於A市吧?」蕭若曦很熱情地問著。

  柳和謙的手驀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即用輕鬆的笑容來掩飾,「沒想到我們來自於同一個城市。」

  「你來日本多久了?」蕭若曦難掩心中的喜悅,眼眸裡的光芒明亮而清澈。

  「我大學的時候念的就是東京大學。」柳和謙很平靜地說著,他沒有撒謊,只是畢業以後他就立刻回國了。但這些事,他不會告訴她。

  「難怪你的日文說得這麼流利……太厲害了,東大……」若曦笑著搖頭。這個時候他們點的菜也已經送了過來。

  「趁熱吃。」柳和謙雖然面不露色,但心裡卻有些心虛。他這樣欺騙她,究竟是對是錯?他應該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才對……

  「能夠認識你真好。」蕭若曦舉著筷子,笑得異常燦爛,「覺得很親切,很舒服。這就是同胞的感覺吧,雖然大部分日本人也都很和善,但是文化和心理上總是一些不同的地方。我和你雖然認識不久,不過在交流上似乎沒什麼壓力。」她夾了一塊辣子雞,立即眼露幸福的光芒,「真好吃。」

  在她調皮的笑容下,柳和謙心裡的罪惡感漸漸消退了。如果能讓她覺得沒有壓力和比較快樂的話,他還是會繼續這樣和她做朋友。

  「你和神澤翔相處的時候,也會感覺到壓力嗎?」他問得很認真。

  若曦先是低著頭,歎了口氣後,她無奈地擡起頭來,「和謙,我一直覺得自己可以認識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很體貼細心,對我非常好。」

  柳和謙點著頭,通過上一次一起吃飯時的情形,他也能感覺出神澤翔很在意她。

  「所以我覺得嫁給他是件很幸福美滿的事。我們彼此相愛,想要在一起……即使有他家族那裡的壓力,但我從來不覺得這方面會有太多問題。畢竟我自己的家庭……也配得上他們家了。」

  當然配得上。柳和謙在心裡想道,蕭家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豪門,應該是神澤家高攀了才對。

  若曦原來明亮的眼裡染上了幾分陰雲,「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也不知道我怎麼就是對這樣的想法不能釋然。我覺得他畢竟對於我來說是個外國人,文化地域的差異依舊巨大。有一些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我無法理解,有一些他覺得很重要的事我又覺得其實無關緊要……」

  她看著柳和謙的眼,那雙看起來溫柔深邃的眼裡有著一種可信任的感覺,深深地將她吸引進了他的目光注視裡。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信任他,不管有什麼煩惱都可以告訴他。

  那是他那雙眼睛的魔力嗎?還是她心裡太想要去信任他了?蕭若曦並不明白,但她還是把自己和翔之間的爭吵告訴了他。

  「……看起來是無足輕重的事,我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但我覺得以小才能見大,如果以後這樣的事越來越多,我真的感到有些害怕。」她跟一個才見過三次面的人傾吐這樣的心事是否過於草率?蕭若曦總是覺得眼前的男人很親切,不管什麼事都可以跟他說。

  柳和謙眼裡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看來雖然是小事,但可能是一些生活習慣的問題。如果開始就不處理好,或許會對你們的未來埋下隱患。」

  「你也這麼覺得嗎?」她很高興他並沒有責備她,只是笑容一閃而過,她看起來比剛才更加沮喪。

  「不過也不是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英俊的臉上浮現出鼓勵的笑容,目光帶著些睿智和堅定,「你不應該逃避和他的見面,我們吃完飯以後,你就給他打電話吧。告訴他,你想和他好好地談一談。然後把你剛才對我說的那些擔憂全部都告訴他。」

  「什麼?」她卻慌了神,然後用力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告訴他。這怎麼說得出口呢?如果又吵起來怎麼辦?」

  「害怕吵架可不能解決吵架中暴露出的問題。」他語重心長,目光嚴謹,「他才是那個你應該無話不說的男人。你想一想,如果你打算和他共度一生,讓他聽你說話,這不是最起碼的一部分嗎?吵架怕什麼,不吵架才更可怕,不肯對對方敞開你的心靈,他怎麼才能瞭解你呢?」他的心裡想到了一點不該回憶起的過去,關於他們之間的那些爭吵。

  「我……不是太明白……」

  他眼裡掠過了淡淡的傷痛和後悔,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那些情緒,繼續微笑著說:「吵架的時候,彼此間才會說出一些以前不敢說的真話。雖然有氣話,但也會有許多真實的情緒。如果彼此之間沒有問題,怎麼會爭吵呢?不管是對是錯,吵出來也總比壓抑在心頭好。」

  過去,她每次想要和他爭吵,他都保持著沈默。他覺得那是自己對她的虧欠和退讓,所以從來什麼也不說。他現在終於明白,那對她也是一種傷害。

  「如果把自己的情緒都壓抑下來,甚至在對方生氣的時候都只是一味地壓抑和退縮,那只會讓問題永遠存在,甚至擴大和潰爛下去,直到積累到一定的程度,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到了那個時候,爆發出來的問題就可能會毀了你們之間的全部。」他依舊用平靜的語調說著,但他那雙好像黑洞一樣的深邃眼眸裡,卻蘊藏著太豐富的情緒。

  蕭若曦似乎有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情緒如果積壓太久,就會無法收拾。但是……」她咬了下嘴唇,「如果我真的愛他,是不是也應該更包容?」

  你一直都很包容,一直都很忍讓。就是那樣,才會造成我們之間長久的痛苦。直到最後無法忍耐,而一次次地爆發……直到離婚……

  柳和謙很慎重地搖了搖頭,「包容是必須的,坦誠也更需要。你們之間並沒有發生誰對誰錯的事,只是一些理解上和習慣上的不同。未來,這樣的事可能會一再發生。如果這一次的事你們不好好地溝通瞭解,未來的爭吵可能永無止境。」

  他很專注地望著她,眸子裡是不容人忽視的堅持。

  蕭若曦看著他,緊緊地看著他。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也在努力地思考他的話。

  半晌以後,她忽然露出了笑容,「我懂了。不管怎麼樣,首先應該解決眼前的問題。如果真的彼此愛著對方,那麼就可以包容一些不同的想法和行為。」

  柳和謙露出了鼓勵的笑容,雖然他心裡依然有著許多的擔心,擔心她和神澤翔之間的問題。可是這不是他所能干預的事,或者他可以做的,就是像這樣坐在她的面前,傾聽她的問題,並且給出他的解決方案。

  他希望自己的鼓勵是對的,希望她可以在愛情上,不要再受到任何的傷害,任何的!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21 23:22:46

第3章(1)

  蕭若曦用有些不敢相信的目光望著眼前的神澤翔,他的話讓她感覺匪夷所思。

  「……暫時的話,還是不要見我家的長輩了。若曦,等我再多教你一些禮儀方面的事。還有你是不是應該要去報一個茶道學院的學習班?我們家在東京也開有茶道學院,你應該學習我們家的流派,這樣會讓你更加瞭解我們家的一些家訓和規矩,還有關於流派……對了,還有和服教室,還有花道的學習,這些對於我們家族裡的人來說,都是必須要有的知識和技藝。」

  「可是我對茶道沒有半點興趣,更不要說花道了,你也說過我不需要學習這些東西,你又不是繼承人,我為什麼一定要學習這些?」她打斷了他的話,走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但是你不是日本人,所以長輩們對你的要求一定會很嚴厲。如果你學得更多,懂得更多……」

  「我是要嫁給你,而不是要嫁給你的家族。翔,對於你來說我的確是外國人,那又怎麼樣?你因此而少喜歡我一份嗎?接觸你們國家的文化,接受你們國家的風俗習慣,這些我都能盡量去做到。可是要我完全迎合,這也有點困難。」若曦抿緊嘴唇。

  神澤翔的臉色被一陣陰霾所籠罩,「你就當多體諒我一些,要娶一個外國人,對於我們的家庭來說本來就需要更大的勇氣。」

  蕭若曦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承受很大的壓力,可是戀愛是一件快樂的事,一定要變得這麼複雜嗎?」

  「若曦。」他走到她面前,扶住了她的肩膀,「算是你來幫助我!請更好地學習禮儀吧,瞭解我們這個社會的規則,傳統家族本來就更加嚴苛。你不能讓他們挑出毛病,因為我是這麼的愛你……」

  「翔……」她靠向了他的懷抱裡,他知道他很愛她,但是她並不想這份愛變得這樣辛苦。本來他們在一起,她覺得相處很舒服很快樂的那種感覺才是最重要的。

  神澤翔摟緊了她,「你只要改一改許多時候你不夠謹慎的毛病就行。絕對要符合禮儀,在任何時候都更有禮貌更謙和,只要記住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就算為了我吧,你可以做到的!我會在你身邊提醒你,引導你,告訴你哪些事是我們所不能容忍的行為。」

  「不能容忍?我做過什麼讓你感覺不能容忍的事嗎?」一些記憶流過腦海,那是柳和謙同她說過的話,「你是不是覺得我有許多時候讓你感到尷尬?你坦白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做到。」

  神澤翔有片刻的沈默,而她也只是默默等待。

  「沒有,你都做得很好。」

  「可是……如果我都做得很好,你為什麼不帶我去見你家的長輩,為什麼說還要我學習和等待?」

  「那是因為……因為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他的聲音躊躇著,「你去茶道學院裡學習好嗎?那樣你或者也更能瞭解我所生存的那個環境。」

  「……好吧。」她雖然答應了,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可是你要對我說真話。如果你覺得我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你不要說得如此籠統,你應該向我明確地指出。」

  「若曦,像我這樣接受傳統教育的人,不會正面指出別人的不足。以後在我們家裡情況也是一樣的。我的母親絕對不會正面責備你,但是她會對你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你要自己想辦法去發現去改進,去做到盡量完美。」他的臉上也帶著憂慮,深深的憂慮。

  有種不安植入了蕭若曦的心,她要嫁的是一個日本傳統家族裡的男子,還是那種茶道世家,在任何方面對禮節的要求都近乎達到苛刻地步。她真的可以拋棄自己從小到大養成的生活習慣,而去適應這樣的家族嗎?

  但不管怎麼樣,她選擇了這個男人,她就應該讓自己去適應他的生活。

  「……我不能跟你說嫁給我以後未來就會一帆風順,還有很多難關需要克服,而許多事我無法幫助你,只能你自己去摸索和改善。」

  「在你眼裡,我還有許多需要改善的地方嗎?」她輕聲問道。

  又是一陣沈默,「既然你要我更坦白地回答,那麼我應該說是的。畢竟你是外國人,要適應日本傳統家庭的生活還是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不過沒關係。」他的語氣漸漸提高,「只要你想學,你有心去學好,去適應,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蕭若曦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最後她還是閉上了嘴。不用再說什麼了,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許,她只需要更加努力,就能和這個愛她的男人在一起了。

  需要的只是努力而已……這種努力對她來說,是困難的事嗎?

  幽靜的居住區,車站街前的便利店。

  蕭若曦獨自一人正在挑選一些生活用品,然後她走到擺放飲料的角落,先拿了兩罐冰結,然後看了眼旁邊的啤酒,她又拿了兩罐放在籃子裡,然後猶豫了一下,就又拿了兩罐。最後,她繼續看著飲料架子,又拿起了兩罐……

  「買這麼多啤酒?」身後有個沈穩的聲音傳來,而且說的是中文。

  蕭若曦擡頭一看,看到的是正對著她微笑的柳和謙。

  「柳先生?」驚喜完全寫在她的臉上,就連她的容顏也忽然間變得開朗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就住在這附近。」他的眼繼續望向她籃子裡的啤酒,「請客吃飯?需要這麼多啤酒。」

  「沒有,家裡就我一個人。」她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兩罐啤酒放了回去。

  柳和謙看著她的表情,似乎發現她有心事,但他只是對她點了點頭,「那麼……我就先走了。」

  她卻用一雙明眸靜靜地瞅著他,似乎並不想他離開的樣子。

  「如果是你一個人,就不要喝太多酒,啤酒喝多了,也對身體有影響。」看到了她的目光後,他停下了腳步。

  「我來了日本以後,似乎別的東西沒有提高,就是愛上了喝啤酒。我認識的所有人,酒量都不錯。」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那就少喝點,偶爾喝一兩杯的確不錯。」他從她的籃子裡拿掉了兩罐啤酒,「不要養成在冰箱裡放很多啤酒的習慣,要喝再買。」

  她看著他,心裡突然有種很放鬆的感覺。她今天的確感到心情煩悶,今天下午去了茶道學院,她聽著那些似懂非懂的話,覺得昏昏欲睡。

  而且跪坐的姿勢她實在不習慣,一個小時下來早就已經雙腿發麻。中途的時候,她逃走了。因為繼續要她那樣優雅地一動不動地跪坐著,她覺得自己會承受不了,也無法繼續承受。

  日本人從小就練習跪坐,但她沒有這樣的練習,她根本沒辦法適應這種長時間的跪坐。她看到幾個日本女孩也已經面有難色,何況是她呢?

  她無法為愛情犧牲那麼多,也沒辦法去吃那些苦。因為這樣,她就更加自責和煎熬。她只是想談一場普通的戀愛,想結一個普通的美滿婚姻。婚後也能活得平淡幸福……

  「你來這裡……買晚餐?」蕭若曦將自己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裡拔出來,看向了他手裡拿著的一盤意大利肉醬面和幾個蘋果。

  「是啊,一個人,想在家裡簡單地吃點。」

  蕭若曦點了點頭,「一個人即使出去吃飯,也會感到比較無聊。」

  「今天是假日,你怎麼沒和男朋友一起出去?」柳和謙忽然問道。

  「他回京都的家了。」她的臉色忍不住變得黯淡起來,「因為他覺得我身上有很多不足,還有很多禮儀需要學習,還不到把我介紹給他家裡的長輩認識的時候,所以他就一個人回去了。」

  柳和謙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上一次吃飯的時候聽他說起過,他打算近期就帶你去見神澤家的長輩。」他無法掩飾自己的關心,明知道這些事不該問,可還是問了出來。

  她立即神色微變,「還記得上一次你跟我說過,要我要坦誠一點嗎?可是……我覺得很辛苦,非常辛苦……」她咬著牙,然後忽然深吸口氣,「你看我,又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你一定覺得我是很麻煩的人吧。」

  「沒有的事,你怎麼會這麼想?」他和她一起走向結賬處,「如果你願意,不管有什麼煩惱都可以告訴我,就當我是個傾聽者好了。」是的,傾聽者,現在的他會安靜地聽她的煩惱,並且守護在她的身邊,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

  「那麼……如果你也是一個人,願意去我那裡吃晚飯嗎?我也住在這附近,我會做一些簡單的菜,雖然不一定可口,但絕對會比你手裡的這盤速食意大利面來得好吃。」她對他露出了期待和懇請的微笑,而柳和謙自然無法拒絕。

  「好吧。」他一轉身就把意大利面放回了貨架上,「要不要再多買一些水果?」

  「不用了,走回去的時候我們會經過一家蛋糕店,我想買點回去當甜點。」她的笑容變得燦爛起來。太好了,在今天這樣的日子可以有他的陪伴,她立即感到輕鬆了一半。

  在他面前,她總是容易放鬆自己的情緒,並且不感到有任何壓力。

  「好。」他終於知道她很喜歡吃甜食,而這些是過去的他所不能瞭解的一些最平常的事情之一。他對她的瞭解的確少得可憐,離婚後,在她已經忘記他以後……他才真正開始瞭解她,這是不是對他自己最好的諷刺呢?

  「巧克力慕斯還是草莓慕斯蛋糕比較好呢?或者買雞蛋布丁?也或者是芝士蛋糕?」在那家洋果子店的門口,她很認真地看著櫃檯裡擺放著的各色蛋糕。

  「給我拿兩份草莓慕斯蛋糕。」在一瞬間,蕭若曦做出了決定,點完以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奇怪,我為什麼會點草莓口味的?明明我不是太喜歡。只是突然間,覺得應該點這個。」她自言自語了一番,「是不是因為今天太累的緣故。」

  站在她身後的柳和謙臉色變得有幾分蒼白,草莓口味的東西是他喜歡的,他喜歡那些草莓口味的甜品。

  「走吧。」就在他出神的時候,她拿好了蛋糕,然後笑瞇瞇地回頭看著他。

  柳和謙望著這炫目的笑容,她並沒有恢復任何的有關他的記憶,所以他根本不用擔心她會認出他。

  他回應了她的笑容,跟著她一起走了出去。

第3章(2)

  「事情就是這樣的,所以他覺得我沒有見他那些長輩的資格,必須再要好好地學習規範禮儀。」走向她家的路上,蕭若曦把她和神澤翔現在的情況告訴了柳和謙。

  「可是我覺得辛苦,我覺得疲憊。我這樣是不是很對不起他呢?既然我愛他,就應該願意為他做出這樣的努力。但是……」她在街心公園裡站定了下來,目光飄向遠處不知名的地方,「但是為什麼必須是我不斷地努力去適應他呢?他為什麼就不能反過來適應我一下?就不能和他家裡解釋我來自中國,所以會有很多生活習俗和習慣上的不同?」她的眼裡寫著很深的疑惑和悲哀。

  柳和謙可以分明地感覺到她身上的那些不快樂與壓力,既然神澤翔愛她,為什麼要給她如此巨大的壓力?他是男人,為了娶心愛的女子為妻,同家裡解釋並且讓家人包容她是異國女子這件事也無法做到嗎?

  他覺得自己心頭燃燒著一把怒火,但他又必須要克制。

  「我租的公寓就在前面,你住的地方是在這一邊街區,還是其他地方?」蕭若曦忽然發現自己不應該在他的面前流露出這麼多的個人感情,表情又恢復了一些強忍的自然。

  他的表情也恢復了自然,「我家已經走過了,其實離你這裡不太遠。」他是刻意搬到離她很近的地方來居住的,只是這樣的話他不會說出來,也不會讓她知道。

  「天氣還真冷。」她哈了口氣,然後凝結成霧氣。

  「走快點。」柳和謙這才發現她的臉頰已經被風吹得微紅。

  到了她的公寓,他很認真地環顧著這個三十平方左右的居所,和一般東京的公寓房一樣,雖然很小,結構卻很精緻,佈置得井然有條,五臟俱全。房間被隔開為兩間,客廳完全是和式的,後面的臥室小得其實只能放下一張床。

  「喝茶還是咖啡?」她一到家就圍上圍裙,打開暖氣,然後微笑地看著他。

  「茶。」柳和謙的眼前閃過了一些熟悉的畫面,圍著圍裙問他想要吃些什麼,說要親手做他喜歡吃的飯菜……他坐在了地上,靜靜地看著她轉身忙碌。

  「只有綠茶,你喜歡喝嗎?」她端來了熱騰騰的茶杯放在了矮桌上。

  柳和謙點了點頭。

  「真好,翔對於茶的要求太高了,我都不敢泡茶給他喝。」她放下茶杯,嫣然一笑地離開了。

  「我弄蛋包飯和水果色拉,你如果餓的話,先吃蛋糕。」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他只是拿起茶杯——這茶是他喜歡的味道,原來即使不記得他,在她的潛意識裡一樣還隱藏著許多關於他的記憶。

  忘記他應該是因為太愛他,而現在殘留的這些記憶,也是因為太愛他。

  柳和謙忽然覺得胸口窒悶,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如此地愛著他,而他竟可以對她視而不見那麼久!他握牢了手裡的茶杯,心裡有種說不出是酸楚還是感動的情緒流過。

  「不要讓自己太辛苦,戀愛應該是快樂的。」他把茶杯放到了矮桌上,然後站了起來,看著在廚房裡忙碌的她,很認真地說著。

  蕭若曦手上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又繼續忙碌起來。

  「作為男人,他應該保護你,而不是要求你完全變成他所需要的那種人。如果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傳統的日本女孩做他的妻子,他當初就不應該選擇你。你就是你,如果需要辛苦地去迎合對方才能擁有這份愛情,那樣的愛情不要也罷。」柳和謙的話也敲打在他自己的心口上,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神澤翔還是他自己。

  是的,在他們的婚姻裡,若曦一直在迎合著他,努力想要變成他喜歡的那一類女孩,而迷失了自我。她過得那麼不快樂,那樣痛苦。他不希望她再經歷一遍那樣的事,雖然神澤翔愛她,但如果讓她完全地失去自我,那麼他會阻止的。

  現在的他什麼也不能為她做,但他會守護她的快樂和幸福。最近他每次見到她——雖然只是遠遠地看到,但她臉上的那抹陰雲就不曾消失過。

  蕭若曦關掉了爐火,回頭望著他。她的目光清澈有如水晶,透明的一無雜質。

  「可是如果這樣……我是不是太壞了?只是因為自己辛苦,就不願意去配合他的要求。」

  柳和謙被這樣的目光給擊敗了,「那麼就要看這份愛情和這個男人是不是值得你這麼辛苦去得到,並且在得到以後,你能夠一直去迎合他,配合他,而失去自我嗎?」

  「我本來以為自己很愛他,因為和他在一起感覺真的很舒服。他很體貼人,不會讓你覺得壓抑。但是自從他想要把我介紹給他的家人以後,情況就有了變化。」她低下頭去,無奈地搖了搖頭,「原來他對我有那麼多的不滿,覺得我不管在哪方面都不符合神澤家的要求。我有的時候會想,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我做他的女朋友呢?」

  柳和謙的眼裡閃過淩厲的光芒,低著頭的若曦並沒有看到,「上一次我就說過,你要把心裡的想法都說給他聽,下次見面你應該把這些話都告訴他,你說你無法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改變自己,你能夠為了他而努力,但也希望他能為了你同樣付出一些努力。而且如果你一味地遷就他,未來的日子只會不斷地重複這種遷就。」他的這些話是有感而發,而他瞭解那種遷就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她不斷地受到傷害。他們過去的婚姻已經讓她承受太多的痛苦,他絕對不希望她的未來也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替她做的事。

  「你也這樣覺得嗎?」她突然揚起臉來,眼裡雖然有焦慮,但也有更多被理解所帶來的欣慰,「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我只是一味地為了這份愛情而退讓犧牲,最後我改變了我自己,可是我絕對不會快樂,甚至一定會感到痛苦。」

  柳和謙有些欣然,聽到她說這些話,他眼裡的淩厲表情也漸漸消失,「你能這樣想當然最好。」

  「我只是需要鼓起勇氣對他說……和你談話真的很好,你總能讓我下定決心!」她終於露出了一絲歡顏,「有的時候我會對自己的想法沒有自信,這種時候有個人可以同我談心並且給我意見,實在是太好了。」

  「只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做這個人。」看到她笑了,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蕭若曦帶著一抹新奇的表情望了他一眼,然後轉身繼續忙碌。但她的心跳卻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這種感覺非常微妙,當看到他的笑容,聽到他那樣說的時候,她竟然會有這種悸動。

  不能這樣,蕭若曦,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不能對眼前的這個男子也產生好感!雖然在心裡告誡著自己,但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對於這個柳和謙有種奇特的依賴感。或許因為幾次見面他給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或許因為他總是給她指點,並且非常耐心。

  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呢?雖然她很想問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但又怕知道了答案以後她會不知所措或者失望。不管怎麼樣,她有了他這樣的一個朋友,應該感到高興。

  「你喜歡S.E.N.S.的音樂?」當柳和謙回到房間裡,看到她音箱架上的一排CD後,他隨口問道。

  「是啊,超級喜歡!」蕭若曦很高興可以轉移話題,「新世紀音樂裡我最喜歡他們的抒情風格,也可能因為受了過去看過的連續劇的影響,對那些配樂也很熟悉了。」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喜歡的音樂,而他們之間談話的氣氛也變得和諧輕快起來。

  柳和謙很認真地聆聽,並且不時地加入一點自己的觀點。他也喜歡聽這些安靜的音樂,而且他其實早就知道她喜歡S.E.N.S.。他只是想要轉移話題,讓她的嘴角再度綻放出笑容。

  為什麼以前他從來不曾發現她的笑顏可以如此美麗和純淨,為什麼以前更多時候他在她的臉上看到的是悲傷和落寞?

  「吃飯了!」她端著蛋包飯還有一些佐餐的小菜走了過來,帶著期待的笑容放在他面前,「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口蛋包飯笑了起來,「味道剛剛好,我非常喜歡。」

  「那就多吃點,其實本來想做咖喱的,但是沒有買牛肉。」她抱歉地笑了一下。

  「那等下一次好了……」

  兩個人同時因為他的這句話而怔住了。

  柳和謙又立即恢復了自然的表情,「下一次約上神澤先生一起,也讓我這個單身漢享享口福。」

  她笑著點了點頭,可是眼裡卻閃過一絲憂鬱。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更加喜歡單獨做給他吃,而不希望有翔在身邊。下一次……她也同樣期待,她所期待的下一次,還是這樣單獨的兩人相處。

  她不喜歡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奇特想法,也不喜歡他剛才特意加上的那一句話。

  之後,他們彼此沈默地吃完了飯,然後柳和謙就告辭而去。

  當她一個人整理桌面的時候,又陷入了深深的沈思裡。

  她知道自己的煩惱不再僅僅是關於學習日本人的禮儀和日本傳統文化,還包括了那個人——柳和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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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3:54

第4章(1)

  由於臨近聖誕節,東京的街道上一派的熱鬧氣氛。

  日本人是個很喜歡過節的民族,一年四季的節日不斷,而且會以各種方式來慶祝。

  蕭若曦擁緊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飛快地在那些派發各色傳單的聖誕老人間穿梭,氣溫實在太低,她看著身邊那些穿著短裙的澀谷女孩,不得不佩服她們的耐寒性。

  手機響了,她在人群裡打開背包拿出手機來接聽。

  「翔?什麼,你不能過來吃飯了?可是……好吧,我知道了。工作重要。」她掛了電話,站在人來人往中,表情顯得異常的茫然。

  不想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去吃飯,在這樣熱鬧的環境裡,她一個人的身影本來就顯得非常突兀。身邊跑過一群打扮得很入時的高中生,又有幾對情侶相擁而過,還有一家三口嬉笑著走過……

  翔從京都回來以後,他們就很少見面,她還有許多話要跟他說,但總是找不到時間。她因此感到沮喪和無奈,也很想找個人陪她說話。但是她又突然發現除了翔自己在東京好像沒有什麼朋友,除了柳和謙。

  她看了周圍,忽然咬了下嘴唇,她不能想到那個人,現在起,有任何問題都自己處理,不要再去麻煩那個人了。

  心裡有個警告的聲音不斷地告訴她,遠離柳和謙,才是最好的行為!

  她向前走著,看到一家意大利披薩店,靈機一動,立即轉身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蕭若曦提著外賣的披薩盒子走到了翔工作的公司大樓門口,接待處只有警衛在值班,她很客氣地說道:「請問,可以幫我叫一下正在加班的戰略銷售部的神澤君嗎?」

  「戰略銷售部?」警衛立即客氣地對她微笑著,「好像他們今天沒有人加班……不過沒關係,我替你打個電話上去。」

  「謝謝。」她後退了一步,耐心地等著。

  「對不起小姐,一直沒人接聽。今天確實沒有戰略部的人留下來。」警衛拿出一個記錄出勤的本子,認真地翻閱著。

  「沒有啊?可是……」她拿出了手機,撥了神澤翔的電話。可是卻關機了,她感到有些詫異和不安。

  「對不起,的確沒有。神澤先生應該早就下班。」警衛抱歉地對她笑著。

  「好,謝謝你。」她也不再詢問,彎腰道謝後逕自走出公司的自動玻璃門。

  不在公司,他為什麼要騙自己說要工作呢?出去見客戶?不,他電話裡說的是他要留在公司裡加班,所以不能陪她去吃飯了。

  她覺得心煩氣躁,自己特意帶了晚餐上來給他,就是怕他一忙起來就忘記了吃飯,還特地多買了幾份,如果有其他同事也可以一起吃。

  誰知道他卻根本不在公司裡,讓她七上八下地替他擔心。為什麼要關機?為什麼要撒謊?還是臨時遇到了什麼重要的事?

  站在公司門前的空地上,風吹過臉頰,她覺得不勝寒意,漫目無的地向前走去,在辦公樓林立的新宿街頭徘徊著。

  眼前的大廈有些熟悉,著名的通訊公司,擁有日本市場百分之三十的用戶份額。在這間公司裡,她認識一位年輕的主管,而且是個中國人。

  她望向了大廈的門前,有輛車停在那裡,然後從大廈裡走出一個西裝筆挺,目光堅定的男子。汽車的門被打開,駕駛座方向上走出來的是一個妙齡少女,有著大大的眼睛,甜美的笑容。

  站在大廈陰影處的蕭若曦將這一幕完全地映入眼簾。

  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可是可以看出他們的關係親密。女子挽住了男子的手,在他耳邊輕言細語,然後兩個人一起上了車。

  蕭若曦一直都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直到車子從她眼前開過,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剛才從大廈裡走出來的男子就是柳和謙,而那位女子,是他的女朋友嗎?是啊,她從來沒有問過他是不是已經有了女朋友。

  像他這樣優秀到幾乎沒有缺點的男人,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

  她努力讓自己露出微笑,反正他有沒有女朋友,也是和她無關的事。自己心裡這種突然難過的情緒可能是因為她沒有找到翔,所以很沮喪吧。

  她現在要關注的是翔,他到底去了哪裡?她歎了口氣,忽然決定去翔的公寓裡等他。

  蕭若曦與神澤翔爆發了人生裡的第一次最最重大的爭吵,她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樣欺騙她,也沒有想到他會覺得他對她的欺騙其實無足輕重。

  「所以你就去相親了,覺得沒有任何必要向你的長輩們提起我的存在。」她從來不曾感到這樣生氣過,她衝著他大喊,卻還是無法喊出自己心裡的那種壓抑。

  那一天,她找不到他的那一天,原來是去參加長輩們安排的相親,和一位小姐一起吃了晚飯。而當她詢問他的時候,他起先還想有所隱瞞,直到她說出去了公司找他,他根本不在以後,他才說了真話。

  「希望你能瞭解我,我已經拒絕那位小姐了。我愛的是你,怎麼會接受其他人當我的妻子?」神澤翔皺著眉頭,似乎對於她忽然這樣的發作感到非常頭疼。

  「那你為什麼要去見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你的父母,你已經有了我?」蕭若曦依舊神色憤怒。

  「我告訴過你,我們家的情況。如果我現在告訴他們,我已經有了結婚對象,他們肯定要我帶你回去,可是,可是還不到時候……」神澤降看起來漸漸的煩躁不安。

  「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才是到了那個時候?什麼時候你覺得我有資格去見你的長輩了呢?是不是你覺得我身上就是有這麼多的缺點,就是這樣不夠資格的話,你還要繼續接受家裡安排的相親,繼續隱瞞我們的關係?那麼我算什麼?」眼淚衝了出來,她並不想哭泣,但還是覺得委屈了。

  「只要你用半年的時間認真學習茶道,並且更加瞭解我們的一些生活習慣和禮儀規範,只要半年。」神澤翔用力點頭,「應該就可以了。而且我答應你,不管他們給我介紹什麼人,我都不會接受她們。」他想要向她走近一步,但被她用手阻止了。

  「你覺得我就讓你這麼丟臉嗎?」她無法遏止住自己內心深處的悲傷,「現在就帶我回你家,然後告訴你的父母,你要娶我。如果你真的愛我,不會做不到這一點。」

  「不要無理取鬧。現在我怎麼帶你回去?就憑你現在這樣地和我爭吵……如果被我父母知道,絕對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兒媳。」他拉開了自己的領帶,一向溫煦的臉也終於有了怒火。

  「或者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們家裡選兒媳的標準,你從認識我開始我就是這樣的。如果我不適合你們家的標準,你覺得應該這樣逼著我改變自己,或者還有其他的辦法?」他的話讓她感到無力,她是真的還不夠瞭解這個男人。她之前以為他溫柔體貼,可是現在卻又發現他大男子主義又自私自利。

  「什麼意思?」神澤翔似乎聽明白了一些她的意思,他瞇起眼。

  「如果你夠愛我,就應該帶我回家,直接告訴你的父母你愛我。雖然我有很多不足,雖然我可能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的兒媳婦,但是因為你愛我,所以請他們可以同樣地接受我。」她昂起頭,將心底的話完全說了出來。

  「我原本是想把你帶回家,可我向你解釋過了那麼多遍,我的家族……」

  「你的家族再怎麼樣,如果你愛我的話,這些都不是理由!」她忽然被他那種口氣所觸怒,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話。

  神澤翔立即就變得沈默起來,他用一種奇特的表情看著她。

  「是啊……」她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就是這樣的。為什麼總是我在不斷地適應你,你就不能為了我而和你的家族戰鬥一次?」蕭若曦深吸口氣,想起了柳和謙的那些話,她決定自己應該一氣呵成地把該說的話都說完。

  「你有沒有發現你變了?」神澤翔緊皺的眉宇間掠過一絲傷痛,「我沒想過你會說這樣的話。若曦,你以為我沒有為我們這份感情努力過嗎?」

  看到他的表情,她的心裡也掠過一絲痛苦,「我不是這樣說……我只是覺得太辛苦了。翔,我們在一起的那種感覺為什麼沒有了?你說過和我在一起就覺得很平靜很快樂……可是最近我們除了爭吵,就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

  他吞嚥了一口唾沫,望著她的眼神也凜冽起來,「是嗎?那你有沒有發現過最近的你越來越不近情理。你要嫁給我,要住在這個國家,難道不應該去努力適應這裡的生活規則嗎?我從來沒有說過不帶你回家見長輩,也沒有說過如果他們反對你,我不會去據理力爭。可是,你現在在這裡跟我發脾氣,質問我,讓我對你感到非常失望。」

  蕭若曦表情複雜地望著他,說不出她的表情是悲傷還是憤怒或者也有失望?

  「我一向覺得你溫柔善良,並且非常善解人意。我以為你必然會瞭解要下定和你在一起的決心,我也是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和冒多大的風險。我們家族不同於一般的日本家庭。我雖然不是長子,但是你會成為我孩子的母親,作為我們家族傳承子嗣的母親來說,也必須要有非常典雅的儀態和溫柔的氣質,還要能夠足夠體貼和順從……」

  「神澤翔,我想我們還是分手吧。」聽到他用那樣義憤的聲音說的話,她沒有等待他說完,就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向著她自己直衝過來,讓她無法繼續聽完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你說什麼?我……」他非常悲傷地閉了閉眼,「蕭若曦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我一直以為你和現在的一些女孩子不一樣,以為你不會像她們那樣任性專橫,可是你現在的我讓我覺得……你在威脅我嗎?」

  蕭若曦已經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了,因為他的這些話,和他這些誤會的語氣。

  「如果你覺得我是在用分手作為籌碼和你談條件,那麼翔,我想我們真的沒有任何繼續交往下去的理由了,更不要說是以結婚為前提。」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可其實她的內心早就翻江倒海。

  「我看你今天已經神志不清了,我們明天再談。」他忽然拿起他的外套,「我明天再來找你。」和她的小公寓比起來,神澤翔那忽然傲慢的態度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蕭若曦直視著他臉上的表情,怎麼過去她沒有發現他是這樣一個固執又傲慢的人?

  「我不想再見到你,我覺得今天以後沒有什麼再交談的必要了。」她的口氣強硬起來。

  「蕭若曦,不要得寸進尺。你應該知道我們神澤家在日本的地位,你覺得因為我愛你,你就可以對我予取予求嗎?」他眼裡閃出了危險的光芒。

第4章(2)

  她深呼吸一下,聲音冰冷:「原來你的身份這麼高貴,是不是你愛上了我,我就應該感到榮幸,而應該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突然間她有了很深的了悟,「我終於明白了,你要的不是一個妻子,而是一個聽話的玩偶。你本來以為我是那樣的玩偶,可是現在發現不是,所以你想要把我改造成那樣的玩偶。」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她並不認為自己的話離事實很遠。

  「沒錯。你只要聽話就行,只要你夠聽話,我還是會娶你為妻,給你冠上神澤的姓氏,讓你過得衣食無憂。讓你……」神澤翔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了巨大的改變,或許那才是那個真正的他?

  「出去,請你出去!」蕭若曦大聲地喊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為什麼她過去會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適合她呢?她怎麼會覺得和他在一起感到很安寧很舒服呢?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她還是他?

  「不要說出讓你自己後悔的話,能夠遇到我已經是你最大的福氣。」他忽然繼續向著門口走去,神情緊繃,態度傲慢,「如果你明天後悔了,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接受你的道歉,但只有明天,記住了!」

  他將門「砰」的一聲關上,而她則全身發抖地站在原地。

  原來她從來沒有真正地瞭解過神澤翔,她所以為的他都是她自己的想像。她把他想像成那樣一個自己愛著的男人,然後也愛上了自己的想像。

  蕭若曦痛苦地跪坐在了地上,心裡彷彿有千萬把針在刺著。就在那個無法呼吸的瞬間,腦海裡閃過許多破碎的畫面,她驀地感到頭痛欲裂,而那些畫面她則怎麼樣也無法抓住。

  她只是覺得痛苦,痛得她失去了所有的意識而暈倒在地上。

  「和謙,難道說我的婚禮你都不回去參加嗎?」坐在柳和謙的車裡,黑川舞語氣裡有著一些威脅的意味。

  「你不怕我的出現破壞你婚禮上的喜慶氣氛?」柳和謙笑得很隨意,很謙和。

  黑川舞撇了撇嘴角,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光,「聽聽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你是我們大家的朋友和親人,你出現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和堇天天哭喪著臉說想你,荼紫雖然表面上沒表現出來,但笑容也比以前更少了,舅媽就更加不要談了,舅舅……我看他也很想你。」

  柳和謙的神色微變,因為聽到了這些熟悉的名字,他穩定地開著車,沒有回答她的話。

  「而且這是我的婚禮啊,你一直欠我一份情,你不覺得應該親眼見證我的幸福嗎?」黑川舞的語氣有說不出的輕柔,卻也蘊藏著許多的深意在裡面。

  「好吧,我會出席你的婚禮,不過如果引起任何的尷尬我不負責任……」柳和謙的話語突然停頓,他的車也忽然在路邊停了下來。

  有個憤怒中的男子走過他們車子邊,還用拳頭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他們面前路邊的欄杆。

  「怎麼了?」黑川舞發現了柳和謙臉上異樣的表情,他停下車來觀望著那個男子,是誰?

  「是認識的人嗎?」見他不說話,她只能繼續追問。

  「小舞,你開我的車回去吧。明天我去你那裡拿車,我有點事,所以……」柳和謙的眉頭不知何時皺了起來,他解開保險帶,看起來想要推門而出。

  「到底怎麼了?和剛才那個男人有關?」黑川舞滿臉不可思議,她認識的柳和謙可不見得是會多管閒事的男人,而且他總是隨時保持冷靜。

  「等以後我再向你解釋,總之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車鑰匙給你,你開車回去吧。」

  「可是你這樣……」她擡起眼,對上了他很嚴肅的眼,他眼裡有種幽亮的光芒阻止了她所有的疑問。

  「我不會有事,你自己回去。」柳和謙狹長深邃的眼裡厲光一閃,然後他就飛快地下了車,不再給她多餘的解釋。

  到底是什麼事?黑川舞手裡拿著他的車鑰匙,然後歎了口氣,她並不急著離開,而是看著他跑向了剛才那位男子走出來的公寓。

  一定是認識的人,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與她無關。

  她今天到他住的地方來找他,只是要把一些人對他的思念轉告他,並且邀請他參加自己和聶銘亮的婚禮。作為和謙的表妹和過去的戀人,她的婚禮很希望看到他的參加。

  她打開車門,站了起來,仰頭看著他走進前面那座日式公寓。他要去見什麼人?會如此沒有風度地把她扔在路邊呢?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柳和謙大步地走上樓梯,然後用力地按著門鈴。

  當他看到神澤翔怒氣沖沖地走出蕭若曦的公寓,當他看到了一抹猙獰的光在神澤翔臉上閃爍,那個時候他覺得無比驚訝。

  這個在他眼裡顯得儒雅和煦的男子,什麼時候起臉上可以掛著那樣可怕的表情?他可以感覺到在那種表情背後隱藏著的扭曲和仇視。

  在那一刻,他感到心驚膽戰,他一直以為神澤翔是個好脾氣的溫柔男子,而當時他臉上的表情卻讓柳和謙看到了心機和暴戾。

  柳和謙心裡的擔憂無法掩飾,神澤翔是從若曦的公寓裡走出來的,發生了什麼,可以讓那個男子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不管是什麼,他都要親眼去見一見若曦。一股不好的預感在他心裡可怕地滋生,就算是他多心好了,但親眼去看看她也能讓他感到安心。

  可是,現在他按了長時間的門鈴,依舊不見她來開門。怎麼了?難道不在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行為的魯莽,也許若曦現在不在家,也許神澤翔也沒有看到她。

  他立即拿出手機撥了她的號碼,聲音傳來了……是她的手機鈴聲,隱約地從緊閉的房門後傳來。

  她在家?起碼她的手機在家裡沒有帶出去,不,她不會不帶手機出門。

  柳和謙又一次地按響了房門,想要掛上手機——那個瞬間,手機卻被人接聽了。

  他一愣,又立刻將手機放到耳邊,「若曦,你在家裡嗎?為什麼我在你門口按了很長時間的門鈴你也不來開門?還是出什麼事了?你告訴我……」

  「我頭好暈,好痛。」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是她虛弱的聲音,「我聽到了門鈴聲,可是我有點害怕,不敢去開門,而且我現在渾身無力……」電話裡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而且聽起來痛苦裡還隱含著一絲害怕。

  「是我,不是其他人。」他的心因為她說話的口氣而揪緊,「你能想辦法過來開門嗎?如果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是不是神澤翔他打你了?」青筋在他的太陽穴上跳動著,柳和謙感覺到自己血脈的賁張。

  「沒有……只是我自己覺得頭痛,有一些奇特的畫面……」隨著她虛弱又迷惘的聲音,他眼前的房門終於被打開。

  「小心。」一看到她,柳和謙就伸手扶住了她羸弱的身體,「怎麼樣?我送你去醫院。」她臉色雪白,雙眼無神,那種樣子看了讓人心疼。

  「不用,我想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有時候……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醫生說過那是那次車禍的後遺症,他說是我心理方面的問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情況發生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小。他要我保持心情的平靜和愉快,盡量不要去回憶那段可怕的經歷……」她靠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閉上雙眼。莫名的,他的胸膛有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讓她可以感到平靜和安全感。她似乎熟悉著這副胸膛的感覺,雖然不可思議,彷彿她在許久許久以前就一直在尋找的這份安全感,就是他的胸膛。

  「那就不要去回憶。」柳和謙的胸口更緊縮起來,她的主治醫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如果讓她想起那些消失的記憶,也許可能會造成她更大的混亂,「總之我先扶你進去休息,喝點水好不好?」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將她抱進了房裡,和式客廳不太適合她躺下來,所以他就將她直接抱進了小臥室裡。

  「你閉著眼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水。」柳和謙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然後轉身就出去倒水。

  蕭若曦深吸了口氣,剛才在她一個人昏迷的時刻裡,她覺得自己連呼吸也被停滯下來。她似乎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空間裡,那裡都是一些她所陌生的擺設和裝飾,而她在那個地方生活。

  她走進了那個空間裡,但她感到害怕,非常巨大的恐懼在她身邊好像漩渦一樣將她包圍了。到底是哪裡?然後她看到了一些人,一些她完全陌生的人,他們似乎也看到了她,還在對她微笑,並且奇怪地叫著她的名字……

  她更加害怕了,害怕侵蝕著她的神經和身體,她想要逃開,可是腳下無力,她動彈不得了,她知道自己身後站著什麼人,她心裡有期待卻還有恐懼,她想要回過身去看那個人,她努力地想要轉身!

  然後耳邊聽到了一些聲音,隔著許多層紗般才傳入她耳朵裡的聲音,雖然細小,但還是將她從那個奇怪的世界裡給拉了回來。

  那就是他打來的電話和門鈴聲,她張開眼,先是看到了在閃爍的手機,所以用力地抓起接聽。

  因為是他的聲音,她這才安下心來。

  柳和謙,他彷彿是她的救星似的出現在了她家門口,帶著那樣關切的聲音將她從心裡的恐懼裡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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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4:48

第5章(1)

  手裡捧著他倒來的熱牛奶,蕭若曦小心地一口一口地啜飲著。

  「牛奶可以壓驚解毒,喝下去後覺得精神有沒有好一點?」柳和謙坐在她床頭,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眸裡卻閃出關切的精亮光芒。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還是很努力地點了點頭,「謝謝你。」

  「何必這麼客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對於之前看到的神澤翔的表情,柳和謙還是非常在意。

  蕭若曦的手顫抖了一下,她將牛奶杯放到了他的手裡,「我和翔分手了……」一絲驚恐的光芒忽然閃過她的眼,「他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或者說是我把他逼成了那樣嗎?柳和謙,你告訴我,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為什麼我會覺得我從來不曾真正地認識過他?」

  蕭若曦用力地搖著頭,她又開始感到一種尖銳的頭痛爬進了她的腦海裡。

  柳和謙看到她這個樣子,將手裡的杯子放到了旁邊的矮幾上,他則坐到她身邊,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不要激動,你慢慢說。」

  「和謙……」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眼裡滾動著淚水,「我覺得我自己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告訴我,我不應該對他那樣苛刻,另一半又告訴我,既然發現了是不合適的戀愛,就應該早一點結束。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我想說。」他的聲音舒緩,還帶著一種堅定的說服力,「感情的事不用想太多,按照你自己的感覺去走就是對的。如果被太多外界的因素和理智所干擾,未必得出的結論就是正確的——更何況,感情不是其他東西,有對與錯可以來分辨嗎?」她此刻臉上的痛苦表情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心痛,為什麼她在感情的道路上總要活得這麼辛苦?如果那個神澤翔真的不懂得珍惜她,那麼他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分開他們。

  因為他,不想再讓她受到一絲絲傷害。只是以他現在的身份,他不能直接去干預,而且為了尊重她的決定,他也必須讓她自己去做出判斷。

  若曦繼續握住他的手,因為他的話而漸漸地感到一些釋然,「每次和你談話都會給我很多幫助。你知道嗎?其實我到了日本以後特別的孤單和寂寞,我不是那種會主動和人交流的人。身邊的人又都很客氣,客氣到許多時候你不知道他們哪個是真心的。」

  柳和謙忽然想到她向來文靜自然,以前也並不是個喜歡主動與人說話的性格。但有的時候會想太多,鑽進牛角尖裡。過去自己不想去瞭解她,所以每當她這樣的時刻他就會感到厭煩,感到厭煩後就更加對她不理不睬。

  「以前覺得他是個很容易相處,又很大度寬容的人,可是現在我不能肯定了。他剛才的那些話……」忽然吸了口氣,她努力讓自己擠出笑容,「不提了,我怎麼老和你說這些。」

  當心情漸漸平復,她也開始回顧起剛才發生的事,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她讓他抱進了屋,自己狼狽的樣子都被他看到了。

  而且她也有許多好奇……他怎麼會適時地出現呢?

  「和謙。」不知不覺間,她開始叫他的名字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柳和謙將手從她的肩膀上放了下來,而若曦本來握住他的手,也趕緊抽回。他們彼此之間都有一種奇特的尷尬,但是卻又沒有讓氣氛僵硬下來,反而有一絲親暱的感覺在淡淡漂浮。

  「我……因為看到神澤翔走出你的公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恐怖,所以我就上來看一看。」柳和謙一時間沒有找到其他理由,只能據實以告。

  蕭若曦的臉頰上立刻染上兩朵紅暈,「你怕我出事嗎?他是我的男友啊……」心跳變得異常的激烈,她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些感覺,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就算連自己都無法瞭解自己怎麼可以剛和翔分手,就能夠這樣對柳和謙有了感覺。可是他是柳和謙,其實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情緒就不曾平靜過。

  不想讓自己去承認這一點,也不想自己去往這一方面想,那是她就是忍不住。每次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都是她心情低落,或者無比彷徨,在那種時刻,他的出現總是讓她感到無比安慰。

  「我只是覺得他的表情有些駭人……」柳和謙皺起眉頭,他站了起來,「你怎麼會暈倒?難道他出手打你了嗎?」雖然在她身上沒有發現傷痕,但他還是要追問。

  「沒有,他沒有打我。」她看著他忽然表示疏遠的動作,也明白了他刻意要拉開兩人之間距離的意圖,「因為吵架,他走了以後,我自己感到不舒服才暈倒的。」深吸口氣,蕭若曦明白自己又平靜了許多。

  她才剛和男友說分手,現在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對眼前的男子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感覺好一些了嗎?」看著她臉頰上漸漸恢復的血色,他還是感到一絲擔憂。她一個人沒有問題吧。

  「沒事了。」她笑了起來,眼眸裡閃過清亮的光芒,「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我已經決定了和他分手,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和他分手。我想清楚了,我……」她揚起臉,那目光裡沒有一絲的遮掩,顯得非常的清澈,「我只是不夠愛他,沒有為了愛而放棄一切的那種決心。如果他要生氣,要發火也是應該的。但是因為我不夠愛他,我不能為他妥協,不能為他犧牲,不能朝著他所希望的那個方向去努力。」

  柳和謙雖然不是完全同意她的話,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多說神澤翔什麼。讓她自己去判斷,而她也已經有了很好的判斷能力。

  他只要確保她的安全還有她不再受到傷害就可以了。

  「那麼……時間也很晚了,有事給我打電話。畢竟你一個人在日本,我們又都是中國人,不要怕麻煩我,有事就找我。」他的解釋聽起來有些多餘,可是不想她有任何的誤會(是誤會嗎?),他希望給她的感覺是:他關心她,只是因為他們都是隻身在東京的中國人而已。

  「謝謝你,你總是很關心我,我會自己堅強的。」蕭若曦也從床上站了起來,她做了個OK的手勢給他看,「你瞧,我沒事了。」

  「那好,我就先走了。」柳和謙的目光仔細地掃過她的臉,確保了她的笑容並不是硬撐以後,他也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地在嘴角邊掛上了笑容。

  「今天都沒請你喝一杯茶,以後有空上來喝茶。」她送到他門口,看著他要離去的背影,因為感激因為不捨和許多奇特的原因,讓她在後面追加了這一句。

  柳和謙沒有回頭,只是他的嘴角噙著笑意,「好,有空我一定會來打擾。」

  蕭若曦含笑地看著他離開。本來今天應該是她最痛苦的一個日子,但意外的,現在卻感到心情平和了不少。

  他絕對是因為關心自己才會這樣貿然地衝上來敲她的門,只是萍水相逢的一個人,卻對她有著這樣超乎常理的關心。她的心裡有種暖意輕流,那是任何感覺都比不上的舒適。

  她是應該和神澤分手的,就算傷害了他,她也要在造成更大的錯誤以前和神澤分手。她並不是那樣的深愛著神澤,在見到柳和謙以後有了這樣的想法。

  這算變心嗎?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柳和謙有著一份奇特的感覺。但是那種感覺已經存在了,她就不應該去忽略,去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而神澤翔……他也並不是適合她的男人。蕭若曦明白到她和神澤就算勉強在一起,也會性格和習慣上的差異而導致分手的結局。

  深深呼吸,並不後悔今天所說所做的事,她甩了下頭髮,甩到腦海裡一些奇怪的念頭。不要再去多想,這是醫生給予她的建議,也是柳和謙給予她的建議,那麼好吧,她就讓自己放鬆心情,好好地睡一覺。

  明天,明天起來後,也就是另外一天了。

  東京的天氣依舊很寒冷,就這樣度過了聖誕節和元旦。

  蕭若曦像往常一樣地獨自一人生活,享受著一個人特有的平靜安寧。自從那一天在她的家裡和神澤翔提起分手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她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卻也感到一些遺憾。那天兩個人都太激動了,她其實很希望可以再和他好好地、冷靜地談一次。

  那天他說第二天會等她的電話,可是她又猶豫著不想給他任何希望,因此沒有打電話給他。本來以為他會再來電話,這一等,卻杳無音訊。

  這樣也好,再談一次,她也不保證自己不會更深地傷害他,更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真的不夠瞭解他……以前和他在一起感覺到很舒服,因為他什麼事都很體貼,所以她也就盲目享受著這份體貼。

  但在他體貼背後,他究竟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這些事,她其實是一無所知的。或者他本來就太內斂,而她也不曾想過要好好地去瞭解他。

  她手裡捧著從市場裡買回來的東西,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往前走。

  「給我一點時間,跟我談一談好嗎?」眼前有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一擡眼,發現竟然是神澤翔。

  她的眼裡有著驚訝,但她還是讓自己保持鎮定,「翔,你好。」

  「我們去那邊河堤上談。」

  她發現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憔悴,一貫注重儀表的他,今天看起來太不修邊幅了。沒有打上領帶,外套也皺皺地掛在身上,雖然無損於他的英俊外表,但和他一貫的清爽形象很不符。

  帶著沈重的心事,蕭若曦還是跟上他的步伐,走到了他們經常一起去散步的那個河堤上。

  「還記得這裡嗎?」他只是站在那裡,語氣沈痛,「你在這裡答應了我的求婚。」

  河邊的清風吹過她的臉,微寒。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還真是太過輕率,竟然就對你說出了這樣的話。可是我是真的想要讓你成為我的妻子,成為神澤家的一分子。」他依舊專注地望著冰冷的河面,神色凝重,「如果說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可能就是不應該想要完全地把你變成我所需要的那種妻子。」

  若曦的眼裡閃過悲哀,此刻聽著他如此凝重的聲音,她心裡感到五味雜陳。

  「所以現在我不再那麼堅持了,蕭若曦,你跟我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回神澤家,不管你到底符不符合他們的標準,我都會帶你回去。」他咬著牙,表情非常痛苦,「我投降了。如果這就是你的目的,那麼你做到了。我不會再要求你什麼,你只要跟著我一起回家,然後我們就結婚。」他握緊了拳頭,整個身體都抽搐著。

  若曦沒有想到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後退了一步,看著他在抽搐的身體,淚水沿著臉頰掉落了下來。

  神澤翔,他是真的愛她,願意為了她而妥協。可是,她如何接受?

  「對不起,對不起。翔,雖然你這樣說……我知道你有多麼痛苦才會對我說出這番話來。我知道你承受著怎樣的壓力,經歷了怎樣的煎熬……」難怪他這幾天都沒出現過,他也是在掙扎啊!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她哽咽著。

  「什麼?你不能什麼?」他終於轉過身來,眼睛裡瀰漫著痛苦的血絲,和豁出去的表情。

  「我不能……」她也擡起眼望著他,因為他的表情而心情痙攣,「不能和你回去。因為我們並不適合,這樣勉強在一起不會有幸福。因為我……我要和你分手。」她心臟麻木了一下,她也握緊了自己的手,緊緊地握住。

  眼淚依舊順著臉頰滑落,但她努力讓自己睜大眼看著他。

  「你是說一定要和我分手?不管我再說什麼,再做什麼,都要和我分手?」他走到了她面前,目眥盡裂。

  「是……是的……」顫抖著嘴唇,她說出了殘忍的話。

  「我,神澤翔,願意娶你蕭若曦,甚至不需要你去學習那些禮儀規範!你居然跟我說分手!你知不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說出今天這番話,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愛你所以才願意原諒你所有的錯誤,甚至無理取鬧的要求!」他一把抓起了她的手,用力地抓住,「你有什麼條件和理由來拒絕我!我們家族是全日本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有多少女孩想要嫁入我們的家族……」

  「你有多麼了不起我不知道,但我並不覺得自己比你差上分毫。神澤翔,你這樣高高在上的態度,還讓我怎麼可能繼續愛你,接受你這樣的要求我還應該要感激涕零嗎?」她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禁錮,可是他的力量太大,讓她根本無法逃脫。「可是這樣高高在上的我還不是願意向你妥協了!你贏了,你到底還要我怎麼做?」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量,衝著她大聲地喊叫。

  手臂上傳來的痛楚巨大無比,她忍不住尖叫一聲:「放開我,你放開我。你不會明白的,你不會明白我到底要的是什麼!平等,平等你懂嗎?」不,他不會懂的,看著他此刻幾欲發狂的眼,她就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還是無法讓他明白。

  不僅不懂平等,他還不懂應該怎麼愛她,應該以怎樣的方式與她相處,應該以怎樣的方式看待兩人間的感情……錯誤,原來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為什麼以前她不懂呢?看著他此刻彷彿瘋子一樣的表情,她只是替他感到難過,眼淚潸然落下,而她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繼續與他對話下去。

  「我不懂……」他又一次拉緊了她的手,然後突然大步向前走去,「你跟我來,我要帶你回京都。我要娶你,你現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可以原諒你剛才的無理。現在跟我走,我帶你回京都……」

  「不,不要。翔,你瘋了嗎?你不能這樣做……」她乞求著,掙扎著。

  四周是光禿禿的草地,因為是冬季,又是晚飯時間,河堤邊上連一個流浪者也沒有。

第5章(2)

  「沒用的,你這樣強迫我你心裡也不會舒服。讓我們平靜地分手吧,我們兩個真的不適合。你不能強迫我……」她繼續試圖勸導他,但是他卻只是更加快步地拉著她走。

  他眼裡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極點,超過了理智的範圍,他聽不到任何話,包括她的請求。

  「走,跟我走!你不能拒絕我,因為我是神澤翔,而我愛你。我愛你!有我愛你,難道還不夠嗎?」他一邊呢喃自語,一邊怒不擇路地拖著她走。

  「不,我不會跟你走。我不要……」眼看著他已經失去了理智,蕭若曦心裡的害怕變成了巨大的能量,她猛地一擡眼,用力地甩開他的掌握。

  他終於鬆開了手,而她卻也因為那股衝力太過巨大,而跌在了地上。

  神澤翔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她,眼裡有著憤怒的狂暴,卻也有著一種透骨的陰寒。他看著她倒在地上,卻只是這樣望著。

  「給你最後的機會,跟不跟我走?」他的怒氣逐漸變成了寒氣,「如果你聽話,我以後還會好好待你。如果你想要反抗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他向著她俯下身體。

  他的眼神,充滿了暴戾和邪惡。蕭若曦的心臟驀地停止了跳動,然後又激越地狂跳起來。她向後退去,用手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地向後挪動著身體。

  「你……翔,你要做什麼……」

  「我要……」他的手向著她的身體伸了過來,他的表情漸漸猙獰。

  全身冰冷,那一瞬間,她無法動彈。他要對她做的事,讓她不敢置信。

  「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逃也逃不掉。」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身體,然後拉向了他的懷裡,粗暴地想要親吻她。

  「不,不要……」淚水沿著臉頰而下,她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這是誰的錯?是他還是她?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翔,我會恨你的,如果你還要繼續,我會恨你的……」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她沒有在繼續掙扎,只是用幾乎不屬於自己的平靜聲音這樣說道。

  神澤翔抓住她的手顫抖了一下,「這是你逼我的,蕭若曦。」

  「我不想你變成這樣,如果說因為我而讓你變成禽獸,我不會原諒我自己。翔,你還是當初我認得的那個將我從大海裡救起的救命恩人嗎?你現在到底要做什麼?」她閉起了雙眼,因為不想看到他猙獰的不再是他的面容。

  「我……」他的手放在了她胸口的衣襟上,「我在做我早就應該做的事。早就應該讓你變成我的,你就不會再想和我提分手了。我知道你們中國人對貞潔很在乎……」

  「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會和你分手,絕對的。」她繼續閉著雙眸,心裡有了絕望的感覺。如果他真的想侵犯自己,她不會讓他得逞的,大不了,同歸於盡。

  神澤翔的手顫抖了起來,彷彿感覺到了她的強大決心,也彷彿自己正在做的事讓他覺得汗顏和恐懼。

  「先生,你在幹什麼?」就在蕭若曦感到絕望的時候,一個清亮高挑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神澤翔的手突然間從她身上移開了,他不敢置信般地看著自己的手,剛才,他到底做了什麼?

  蕭若曦猛地轉過頭去看著那個拯救自己的人,那是個有著明亮眼睛,但是卻看起來很帥氣明艷的女子。這是一張熟悉的臉,而此刻的她除了顫抖,卻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我們……沒什麼……我跌倒了。」若曦回頭看著在那裡戰慄不止的神澤翔,她知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不管是他們的過去還是未來,以及剛才那些恐怖的畫面。

  「神澤先生,我想我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謝謝你剛才想扶我,沒有什麼事的話,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說再見了。」她用日文清晰地跟他說出了「さようなら(再見)」,她相信他能聽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再見」就是永別的意思,戀人分手時會清楚地說出的這句「再見」。

  他的手繼續在顫抖著,但他擡起了頭來,定定地望著她,「再見。」他眼裡那些暴戾的光芒都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絲悲哀的神情。

  她用同樣的悲哀表情回望著他,真的結束了,用這樣或許有些不堪的方式。

  神澤翔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在她眼裡看起來有些踉蹌。但不管怎樣,這個時候,她也只能目送著他離開。

  「真的沒事嗎?」黑川舞跑到了蕭若曦身邊,她眼裡的表情也不似剛才那樣的堅定。其實她剛才也被嚇了好大一跳,是故作鎮靜才前來阻止的。

  「沒事。」蕭若曦轉過頭來看著她,「這位小姐,今天的事你可以不要說出去嗎?」

  「你確定不要報警?我看起來他好像是要……」黑川舞有些為難,剛才她本想去叫其他人來阻止,但是一時間四下裡又沒有其他人。沒有辦法,她手裡握著手機想要報警的同時,硬著頭皮先呵斥了一聲。

  「沒事了。」蕭若曦即使臉白如紙,但她還是堅定地說出這句話。

  「好吧……你看起來不太好,我扶你去那邊的木椅上坐一會。」黑川舞回頭看了一眼,她的同伴還是沒有出現。

  「這件事你能夠替我保密嗎?他是受了刺激,才會那樣。我不想驚動警察,也不想再提起這件事。」若曦的眼裡有驚魂未定,也有痛苦萬狀。

  「好吧,如果你真的覺得沒有事的話。」她盯著若曦的臉,還是一臉擔心。

  「真的沒有事了,那個人已經不會再出現了。」若曦深吸口氣,她的眼裡有著悲傷和難過,「不過還是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及時出現,後果是不堪想像的。」

  「我也是碰巧路過。我的未婚夫汽車拋錨了,他在等拖車,我也就想過來這邊河堤走一走。」黑川舞今天和聶銘亮一起來找柳和謙,但是中途車子卻熄火了。

  蕭若曦的腦海裡想到了什麼,「你……我好像以前見過你……」

  黑川舞的臉色卻變得和若曦一樣蒼白,「什……什麼?」

  「你認識柳和謙嗎?」若曦想了起來,那一天她看到過這個女子去和謙的公司裡接他下班。她更加認真地看著眼前的美麗女子,她真的長得很漂亮,又有氣質又有自信。

  黑川舞被她這句話完全嚇住了,難道說蕭若曦想起了什麼?老實說,剛才發現那個女子就是若曦時,她已經夠驚訝的啦,不然也不會貿然地就出聲呵斥了。而且要裝作不認識她,已經很困難。

  現在,若曦忽然問出的話,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四下裡張望著,彷彿在尋求支援。誰知道這一看,竟然被她看到了救星。

  「和謙,你終於來了。」長籲一口氣,她立即站了起來,跑向柳和謙。

  柳和謙先是微笑地看著她,「怎麼了?如果一個人覺得無聊……」目光移動間,他也看到了蕭若曦,因此臉色微變,「出什麼事了嗎?」

  「剛才……」

  「沒什麼,我剛才和翔最後分手了。」蕭若曦神色倉惶地打斷了黑川舞的話,「我們談得有些激烈,所以黑川小姐陪我坐一會。」

  柳和謙神情嚴峻地望了眼黑川舞,從對方的眼睛裡他看出來情況並不是像若曦說的那樣簡單。但是他也可以感覺出來若曦不希望他追問的心情。

  他只是平靜地笑了起來,「那麼我來替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黑川舞小姐,這位是蕭若曦。」他特意將目光落在黑川舞的臉上,像在警告著她什麼。

  「你好。」黑川舞也能明白他的擔心,她彷彿陌生人一樣地和若曦握手。

  「車子讓拖車吊走了,看起來是引擎有了點問題。」柳和謙看到了這一幕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黑川舞解釋。

  「怎麼會呢?難道沒有保養好?天氣太冷了?」

  蕭若曦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心裡很不是滋味。

  原來他真的已經有了女朋友,這位看起來又漂亮又自信又有氣質的女子就是他的女朋友。她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裡恢復過來,現在就又陷入了更深的一種難以排遣的痛苦裡。但是她必須掩飾住自己這種異樣的情緒,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我想我還是回去休息吧。」當他們都轉過身來看著她時,她著急地說著。

  「我送你。」柳和謙立即表示出關切,他走向了她一步。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你陪你的朋友吧。」若曦卻往後退了一步,明顯的抗拒讓彼此都有一點尷尬。

  柳和謙有些詫異,他看了眼黑川舞,無聲地詢問著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你,黑川小姐。那麼我走了,再見。」若曦望見了他們互望的眼神後,她又一次地後退一步,然後倉促地說完話後,就轉身疾步而走。

  柳和謙本來想追上去,卻被黑川舞攔住了,「你讓她一個人待一待吧,她現在應該需要自己好好地冷靜一下。」

  「那麼你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黑川舞看著柳和謙眼裡難得一見的緊張神情,她只是露出了笑容,「我當然會告訴你發生的事,不過你也要告訴我,你和她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不是已經做回了陌生人,並且應該不再有任何的交往了嗎?」

  「我會告訴你。」柳和謙擡起眼來,看到了正在向他們走來的聶銘亮,他知道今天晚上會免不了遭受一番盤問,「但是你要先告訴我發生的事。」

  「好啊。」黑川舞迎向了自己的未婚夫,笑得有些得意洋洋。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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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5:41

第6章(1)

  蕭若曦決定回國。

  當她接到母親的電話以後,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本來就決定回家去過這個農曆新年的。

  要走之前,卻又有許多說不清楚的牽掛。她到底要不要告訴柳和謙自己決定回國,並且是否再來日本歸期未定?

  可能還是想家了,可能因為許多事情她變得有些疲憊。她並不是想要逃避什麼,而是覺得或許東京並不適合她生存。車禍以後,她想離開家鄉的念頭那樣強烈,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推著她必須往前。而現在,她心裡有著許多理不清的情緒,還有一些紛亂的思路。那次車禍對於她的影響真的已經過去了嗎?神澤翔,那個男人還是在她的心裡留下了一些傷口和遺憾。

  再回首那段感情,或者他們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問題的種子。她不夠深愛他,只是想要一段穩定而舒適甚至安全的戀人關係。但是他並不是她所想像的那個樣子,她也沒有真的為這份感情付出過多少。

  分手了,也是最好的結局。除了神澤翔,困擾她的還有其他一些更深刻的東西。

  柳和謙這幾天來找過她,但是每次都被她謝絕了見面。比起翔,她更不願意去面對的其實是柳和謙。見到了他的女朋友,她真的覺得他們很相配。他的女朋友黑川小姐不僅長得漂亮,而且非常有智慧和膽識,如果不是她的及時出現,真的不知道自己和翔之間會發生什麼,又會有怎樣可怕的結果。

  應該真心地祝福他們的,蕭若曦,你心裡到底在彆扭什麼呢?像柳和謙那樣優秀的男子,怎麼會沒有女朋友?他們是準備要結婚的吧……嘴角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她明白自己心裡真實的想法是在嫉妒。

  整理好了行李,今天已經到了出發的日子。之前柳和謙一直打來電話,她以考試為由而拒絕了他的全部關心與邀請。她知道他一定很想和她談關於神澤翔的事,不過那是她自己的事,她不覺得還應該繼續去麻煩他。

  今天自己就準備離開了,在離開前,應該給他打電話吧?她叫了出租車在公寓樓下等,拎起旅行箱的時候,遲疑地握緊了手裡的電話。

  「喂,和謙?我現在要離開東京回去過年……不,不用你來送……我很好,是的,很好……沒有提前告訴你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有許多禮物行李要整理,我也很忙……好的,如果我回來,一定和你聯絡……那麼,再見。」她掛上電話後,這才深吸一口氣。自己的聲音是不是非常冷淡,他能感覺出她的疏離感吧?

  這樣也好,他既然是有了未婚妻的人,就不應該對其他女孩顯得太過溫柔和關心,會引起別人誤會的不是嗎?

  就這樣和他告別吧,也許未來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蕭若曦壓下自己心頭的萬千思緒,帶著微笑離開。

  東京的空氣裡雖然有著嚴寒的味道,卻也漂浮著一絲甜甜的香氣,那是隔壁那家咖啡館裡飄出的味道,也是蕭若曦所要記住的東京的味道。

  這個城市裡有過她的歡笑與悲傷,有過她的愛情與落寞。而現在,她就要走了。這一走,是否還會回來又有誰知道呢?坐上了出租車,向著機場的方向一路開去,再見了,柳和謙。

  心裡最無法忘卻的,竟然還是那個名字,那個輪廓分明眼神深邃有力的男子。

  蕭若曦的嘴角帶著靜水般溫柔的笑容,她不想讓自己帶著悲傷的表情離開,東京,畢竟還是留給了她許多美好的回憶。

  蕭若曦所居住的城市同樣繁華迤邐,同樣充滿了誘惑生機和霓虹閃爍。

  回來以後,她度過了一段很平靜的生活,農曆新年,父母沒有大宴賓客,只是親近的家人小聚,除夕的晚上在花園裡放了煙火和爆竹。

  初一去寺裡祈福,然後拜見長輩。之後的幾天,她原本想約幾個朋友出去見面,可是卻找不到電話聯絡本和大學畢業時的同學錄。放哪裡去了呢?怎麼找也找不到,難道就此和大學同學們都失去了聯絡?

  她並沒有去外國留學,而是在國內很好的一所學校裡念的大學,帝威學院,她很喜歡這所學校,但是除了高中畢業離開帝威高中去了美國的鍾佩鈴以外,她在這個城市裡幾乎就沒有再認識其他貼心的好朋友了。

  應該不是這樣的,還是她在車禍以後,遺忘了什麼?她驀地閉上眼睛,每次用力去想,就會頭痛欲裂。

  找不到朋友們陪伴,若曦也不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裡,她想要出去走走,看一看這個城市的變化。父母下午就去了一個商業宴會,而她不喜歡陪伴,父母也沒有堅持——自從她車禍以後,父母就不讓她出席那些不需要的社交場合。這一點讓她感到開心,也有些奇怪父母態度的轉變。記憶裡,從高中起,父母就喜歡讓她出席很多社交聚會。

  走在繁華的步行街上,她看著一群年輕人手裡拿著許多彩棒嬉笑著走開,也看到了相依偎的情人,一同喝著一杯熱咖啡。

  其實這一天天氣寒冷,北風呼嘯,可是鬧市裡依然聚集了這麼多的人,在節日的喜慶氣氛裡忘記了嚴寒的冷酷。

  對面的商場二樓的對外平台上有人在吹薩克斯管,悠揚的音樂通過他胸前的喇叭在整個繁華街道上迴響。

  「銘亮,我們的婚禮上不要交響樂隊了,我覺得薩克斯管吹奏出的音樂就很好。」在她身後有個女子開朗地說著。

  「隨你喜歡,反正由你全權負責,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她身邊的男子口氣隨意。

  「什麼話?好像我一個人結婚一樣。」女子的聲音嬌俏。

  若曦微笑了一下,她轉身準備離開。

  「若曦?」站在她身後的女子驚呼了一聲,她竟然是黑川舞。

  若曦也微感詫異,她向著黑川舞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回國了?」黑川舞正挽著聶銘亮的手,一臉驚喜。

  若曦點了點頭,她看向了黑川舞身邊的男子,然後蹙起眉頭。怎麼不是柳和謙,這個男人是誰?

  看到了她目光裡的疑問,黑川舞立即笑著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夫,聶銘亮。上次見面時你走得匆忙,都沒機會給你們介紹。」黑川舞又轉向了自己的未婚夫,她眼裡有著一絲警告和嚴峻的意味,「銘亮,這位是蕭若曦小姐,我跟你說起過,記得嗎?」

  「當然記得,你好。」聶銘亮神態自如地伸出手去和若曦握手,完全是對待陌生人的表情。當然,他本來就和蕭若曦並不熟悉,也談不上假裝不假裝。

  「你的未婚夫是這位聶先生?那麼和謙……」若曦難掩自己心裡的巨大疑惑,顧不上禮貌問題,她逕自問出了口。

  「和謙?」黑川舞先是一愣,「和謙他是我的表哥,也和銘亮是不錯的朋友。」

  啊?蕭若曦的臉色漸漸蒼白,那麼說柳和謙和眼前這位黑川小姐僅僅只是親戚,而不是戀人?難道都是她自己的誤會嗎?

  「真是的,你說你買一件衣服花了多少時間?試來試去,又拿不定主意,到最後居然什麼都沒有買!」就在若曦感到無比驚訝的時候,有一個抱怨的聲音向著他們這邊飄了過來。

  一個濃眉大眼,神情狂妄的男子邊和他身邊的女子說話,邊走到了他們附近,停了下來。

  「表姐,你看他這個人,是他自己說陪我出來買衣服的,現在居然還有這麼大的怨氣,真是太討厭了……」一個甜美可愛的女子衝著男子瞪眼睛,又把目光移動到了黑川舞這裡,然後看到了若曦,聲音忽然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停頓住。

  她睜大了雙眼,神情甚至可以用倉惶來形容,目光盯在若曦的臉上。

  「你們多大了,結婚都那麼久,還在馬路上吵架嗎?」聶銘亮立即喝斥了一句。

  聶銘仁——聶銘亮的弟弟,他大咧咧無所謂地笑了起來,「我和和堇怎麼會吵架,這是拌嘴,是我們倆的樂趣之一。」

  「表姐。」柳和堇完全沒有了拌嘴的心情,她看著黑川舞,眼神遊弋緊張。

  「對了,忘了給你們介紹。」黑川舞的神情上也閃過一抹緊張,顯然她有點擔心和堇的表情,「這位是我在東京才認識的蕭若曦小姐,她和和謙也是在東京才認識的朋友。」

  若曦笑著和這一對男女點頭,但她發現女孩子看著自己的眼神有幾分奇怪。怎麼了?她身上有哪裡不對勁嗎?還有她覺得黑川舞的介紹詞上也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到底哪裡奇怪,又說不太上來。就是語氣和介紹的話語吧……總之有些奇怪。

  「聶銘仁,銘亮的弟弟,他的妻子柳和堇,也是和謙的妹妹。」黑川舞繼續介紹著,「你們都是第一次見面吧,互相認識一下。」

  「你好。」聶銘仁向她打了個招呼,笑得很陽光燦爛。

  「你好……」柳和堇的臉上沒有了剛才調皮的樣子,她只是一徑望著若曦。

  「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勁嗎?」若曦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她將疑惑的目光射向了和堇。

  「沒有,怎麼會有。」黑川舞一邊說話,一邊瞪著柳和堇。

  「我只是覺得……蕭小姐你長得很好看,而且原來你和我哥哥也認識啊。世界真小。」柳和堇在剎那間露出了微笑,她向若曦伸出了手,「真高興認識你。」

  若曦看著她那樣和善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也許剛才是自己眼花了,柳和堇的表情在此刻看起來非常正常。

  「難得遇到,一起去吃晚飯如何?你吃過飯了嗎?」黑川舞提議。

  若曦搖了搖頭,「我還沒吃飯。」

  「剛才我給大哥打了電話,他也說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他現在一個人住,八成都不會注意三餐按時。」柳和堇看著黑川舞,她顯然又有些緊張了。

  是啊,她怎麼能不緊張和神態有異呢?畢竟蕭若曦曾經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後來還做了她的大嫂。雖然車禍發生後,大家也都尊重蕭家的要求,並且答應一定配合。可是這是她和車禍後清醒的蕭若曦第一次見面,她既擔心自己會被她認出來,又對於現在這樣完全是陌生人般的狀況很不能適應。

  現在,如果一起去吃飯,不就遇到大哥了嗎?等一下,剛才表姐怎麼說?大哥和若曦在日本又碰上了?她覺得腦子一暈,還好身邊的丈夫抓住了她的手。

第6章(2)

  「既然蕭小姐在日本時就已經認識了和謙,那一起吃飯就更好了。」聶銘仁接過了妻子的話頭。

  蕭若曦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加快了跳動,聽他們的話,和謙也回來了,而且立即就能和他見面了!

  她想到自己離開日本時,給他打的那個態度冷淡的電話,手心裡竟然隱隱地冒出冷汗。他不是黑川舞的未婚夫,那麼說,他可能沒有女朋友?不對不對,他有沒有女朋友又不關她什麼事……真的無關嗎?

  她還要自己欺騙自己到什麼時候?明明很想念他,明明心裡都是他,難道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我給餐廳打電話,給我們留個包廂。」聶銘亮開始打電話。

  「今天真的太開心了,我們好久沒有六個人一起吃飯……」柳和堇的話剛一出口,她就皺了下眉頭,「人多就是好,我們有六個人。」天哪,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可是蕭若曦絲毫沒有在意她的語無倫次,因為她的心思完全飄到了柳和謙的身上。

  柳和謙走進包廂的時候,其他五個人都已經到了,正在互相說笑著關於一些各自的趣事。

  「若曦,你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可惡,他一直都欺負我。」柳和堇沒多久時間,就已經和蕭若曦重新認識,並且再一次把她引入了知己。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他明明喜歡我也不告訴我,還讓我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淚……」她誇張的聲音在包廂裡迴盪著。

  「什麼事這麼高興?」柳和謙只聽見了和堇最後一句話,他帶著閒淡的微笑走進來。

  「大哥,你來了。快來這裡坐。」和堇立即伸手招呼著他,並且指向了若曦身邊的位置。

  柳和謙的目光掃到了一言不發的若曦身上,他眼裡掠過一絲詫異,但立即就變成了和煦的微風,「若曦,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若曦自從他進來以後就一直有些緊張,不知道他會以怎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看到他還是一貫的和煦溫柔,她立刻露出了笑容,「我和黑川小姐在路上遇到,所以就一起來吃晚飯了。」

  「大過年的,她一個人在街上,有些孤單。」黑川舞有意無意地說,「一直在國外唸書,應該在這裡沒什麼朋友,以後我們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你無聊的時候就找我和和堇陪你。」小舞看了眼和謙,然後又看著若曦。

  柳和謙走到若曦身邊坐下,一抹警告的光芒閃過他的眼,可是和堇和小舞都視若無睹。

  「點過菜了嗎?」柳和謙轉移話題。

  「我們等你來點,而且不知道蕭小姐的口味如何。」聶銘亮說。

  「想吃什麼?」這是一間中西合壁式的餐廳,基本上能夠滿足各類人的口味。拿起菜單,和謙自然地詢問若曦。

  「你點吧,每次你點的東西都是我愛吃的。」若曦在他溫柔的注視下,心裡有著巨大的喜悅。在她離開日本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再也沒有和他見面的機會了,以為他已經有了未婚妻,甚至準備結婚。

  可是現在,還可以和他坐在一起吃飯,對於她來說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而且他的態度還是那麼的溫柔,一點也沒有因為她當時的倉促離開東京和語氣的冷淡而有所改變。

  「好,那我來做主。」和謙掃了其他人一眼,就繼續低頭審視著菜單。而若曦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他的臉上,捨不得離開。其他四個人面面相覷,然後相互都露出了或擔心或興奮或疑惑或無所謂的表情。在他們複雜的眼神裡,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他們都看出了這兩個人之間那隱形的曖昧感覺。

  「若曦啊,我哥哥這次回來度假時間很長,他又堅持自己一個人住,我真怕他感到孤單。如果你有空的話,常去看看他,或者約他出去玩。等過完年,我們就都要開始工作了。沒空陪著他。」柳和堇驀地打破沈默。

  黑川舞在桌下給和堇樹了下大拇指,表面上若無其事地說:「我要點饞嘴牛蛙,還要那個意式癨海鮮,其他隨便。」

  「知道了,知道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和謙笑著叫來服務員,念出了很多菜名。

  「若曦,你在日本的時候和我哥哥很熟悉嗎?他這個人經常不苟言笑的,而且也喜歡管別人。」柳和堇趁機和若曦說話。

  「不會啊……」蕭若曦搖著頭,「他對人很好,很和善,而且整天都掛著笑容。」

  她這話一出,其他四個人都流露出驚異的神情。

  「和謙,你什麼時候變得平易近人了?還是只在美女面前?」聶銘仁打趣道。

  柳和謙將菜單給服務員拿走,然後笑著說:「你們今天打算拿我開涮?不要把話題都圍繞在我身上,這裡不是有一對正要結婚的新人嗎?」

  「對了,若曦你也來參加表姐和銘亮哥哥的婚禮吧,反正我哥哥沒有女伴。他從日本回來就是為了特意參加他們的婚禮呢!」柳和堇興奮地說。

  四周有剎那奇異的沈默,包括黑川舞和聶銘亮在內的所有人都微微變了臉色。他們的婚禮邀請了遠近所有的名門望族還有全部親戚朋友,那種場合讓柳和謙和蕭若曦一起參加婚禮,天知道會發生多少讓人震驚的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配合若曦的失憶,甚至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的失憶。婚禮上還會有一些心存不軌的人,到時候不只是混亂,可能會破壞一切現在的平和。

  聶銘仁瞪了自己老婆一眼,平時看她挺機靈,今天犯什麼糊塗。

  「近期就要舉行婚禮嗎?恭喜你們。」若曦不疑有他,真心道賀,「難怪剛才聽你們提起婚禮。」

  小舞看向了柳和謙似乎在向他求救,這個時候她到底應該邀請蕭若曦還是不邀請?她也感到左右為難了。

  柳和堇早就低下頭去不敢吭聲,這不能怪她,只是因為見到若曦和哥哥忽然關係不錯,她太興奮的緣故。

  「他們婚禮舉行的時候,你應該要回去東京上課了吧?」和謙神態自然,含笑望著她,「小舞的娘家在東京,婚後一定也會常回娘家去住,到時候讓他們補請你吃飯。」

  蕭若曦皺了下眉頭,她忽然問他:「你還打算回東京嗎?」

  「當然要回去,我的事業和工作都在那裡。」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上菜,眾人的視線暫時從他們身上轉移開來。

  若曦在心裡盤算著,如果他回去東京,她是否也要考慮不要休學的事?沒想到他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可是這一次重逢讓她驀然間就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到底在逃避什麼呢?明明看到他就很開心,明明心裡裝滿了他,明明對於他有了未婚妻的事一直在吃醋……這麼多的明明,難道還不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大家吃飯吧。」終於發現危機已經過去,柳和堇立即展現出迷人微笑,「若曦,在日本都吃的日本菜吧?雖然我很喜歡吃生魚片,不過每天都吃一定會膩掉的。」

  「那你吃中國菜有吃膩掉嗎?」聶銘仁體貼地夾了一塊咖喱牛腩到她的碗裡,「我看你天天吃得快樂得很。」

  「中國菜種類繁多,一輩子也吃不膩。而且我的座右銘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吃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她立即對自己的丈夫露出驕傲的表情,得到聶銘仁無比寵溺的一個眼神。

  「他們感情真好。」蕭若曦有些羨慕地低語了一句。

  「和堇,你不要把你那套歪理拿出來到處炫耀,趕緊吃吧。」黑川舞繼續觀察著柳和謙和蕭若曦,眼神裡有了很多的瞭然,「和謙,吃完晚飯我們都要單獨去約會。你呢?」

  「是啊是啊,平時這兩個人全年無休的,整天就是忙忙忙。好不容易過年休假,才有約會的時間。」柳和堇立即接口,「我大哥也是一樣的,聽說在日本工作壓力更大,一定要自己懂得放鬆,不然很容易得心臟病什麼的。」

  「誇張,什麼全年無休,夏天的時候不是還陪你去夏威夷吃過西瓜。」聶銘仁敲了她腦袋一下,「大家都動筷子啊,大哥。」

  蕭若曦聽著聶銘仁和柳和堇拌嘴,看著聶銘亮和黑川舞互相關懷的眼神,以及不時的竊竊私語,心裡就有種渴望,如果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愛情該有多好。

  有那麼一個人,一直會在自己身邊,不管何時何地,都會對自己流露出關心的感覺,而自己也以同樣的心意關心著他。

  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做到心靈相通。

  「來,先喝湯,暖一下胃。」轉頭間,柳和謙的笑容就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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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6:36

第7章(1)

  「電影是不是有些無聊?」走出電影院的時候,蕭若曦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身邊的柳和謙。

  一群人一起吃完飯後,一對夫妻和另一對未婚夫妻自然地各自離開去過兩人世界,剩下的也就只有蕭若曦與柳和謙。當時時間還早,當她說回家也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提議一起去看電影。

  若曦選擇的是一部西班牙電影《對她說》,因為電影院正在搞西班牙電影節,所以阿爾莫多瓦的許多片子都在展映中。若曦說以前公映的時候她錯過了,所以很想看。

  「不同於他以前的處理方法,這一次顯得很溫柔,兩個男人之間的友誼,和彼此對心愛女子的深情款款。」柳和謙的表情裡沒有一點表示沈悶,反而和她一起討論情節。

  「那就好了,我覺得你可能會不太喜歡。」若曦鬆了口氣,「畢竟我不太瞭解你的喜好,可是你卻好像很瞭解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她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是嗎?可能你太容易讓人瞭解,而我則不太容易。」他讓她等在原地,笑了笑,自己則去拿車。

  站在電影院的門口,若曦不斷反覆咀嚼著他最後這句話。他看起來雖然總是帶著笑容,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的確讓她覺得既舒服又開心,但是在他那一邊呢?她對於他的事幾乎是一無所知。

  在他那溫煦的笑容背後,或許隱藏了許多她不知道的故事。他臉上那偶爾銳利和剛毅的表情,還有,他為什麼回國以後不和父母住在一起而要單獨一個人住?有的時候,她會覺得他好像一個謎,有太多值得她去探詢的地方。

  如果可以,想走進他的心裡,分享他的喜怒。她喜歡看到他像個孩子那樣笑得肆無忌憚,雖然好像沒有見過,又好像自己見過一樣……他還是太嚴厲了吧?眼前浮現的是他皺起眉頭的樣子,但自己又是什麼時候見到他這樣的表情的呢?

  他們自從認識以後,他不是每次都笑得很溫煦和善,態度也很溫柔的嗎?

  「上車。」就在她腦海裡閃過一些自己也抓不住的混亂畫面時,他帶著溫柔的笑容出現在她的面前,那笑容立即就掃去了她腦海裡的混亂畫面,融合成了眼前這個微笑的他。

  她笑著對他點頭,然後坐進了他的車裡。

  「你離開東京的時候那麼匆忙,我本來以為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柳和謙一邊開車,一邊笑著回憶,「沒想到還會再遇見。」她離開東京時很倉促,但是那個時候他並沒有太打擾她。從小舞那裡聽到了她和神澤翔之間發生的事,他覺得她離開東京或許是個最好的療傷辦法。而他的過多打攪,也可能會讓她一再想起那些痛苦的事。

  雖然分別後這段日子,他時常都會想起她,想起她溫柔的笑容,親切的聲音,還有她叫他名字時那種讓他覺得幸福的表情……

  「我也沒有想到……」這是不是就是緣分呢?她悄悄地從濃密的睫毛下窺探著他的表情,他和她一樣也感受到了這份神秘的緣分了吧。

  「對了,告訴我你家的地址。」其實柳和謙已經行駛上了去她家的路上,但他驀地想起自己原本應該並不知道她家的地址。

  「天嶺路35號。」她看著窗外,「你沿著現在這條路直接上高速公路,正好順路。」

  「好。」他把車開上了高速公路,「如果我現在問你一些關於神澤翔的話,合適嗎?」他一直在找機會和她談,可是在東京的時候她卻一直逃避他,他也沒有機會詢問她詳細情況。而且那時候也怕讓她回憶起不開心的事,會難過。

  「我和他徹底結束了,而且我也終於明白,有的時候你以為你愛上了一個人,但可能並不是那樣的。你只是愛上了心裡的感覺,就好像我對他的感情那樣。我想要一份心靈安寧的感情,無波無瀾。那個時候他出現了,我就自以為自己愛他。」閉上眼睛,蕭若曦認真地剖析著自己的心情。

  可以在這樣的時刻告訴柳和謙,也是她自己一種解脫和梳理。

  「好了,不用再說了。我明白了。」他在心裡微微鬆了口氣,看起來她沒有因為神澤翔的事而受到傷害,她比過去更堅強也更理智。

  「你明白了嗎?」蕭若曦轉頭望著他,「我也明白了,明白愛情是不能勉強也不能自以為是的,明白兩個人相處互相坦誠是最重要的。也明白了我自己到底想要的是怎樣的愛情,怎樣的人。」她深深地望著他,一眨不眨。

  柳和謙握緊了手上的方向盤,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雖然溫婉卻那麼專注。他的心房悄然一顫,她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在期待什麼?那麼他此刻又是在緊張什麼,或者在雀躍和害怕什麼?

  「這次回來有沒有覺得這個城市有什麼變化?」他尋找不到適合的話去接口,猝然轉變了話題。

  蕭若曦微笑了一下,「變化是挺大的。好像我已經不認識這裡的道路了,明明我在離開一年多,可是感覺上好像有了好幾年的變化。」

  因為你失去了兩年前同我在一起的那些記憶,所以才會覺得變化很大。雖然這兩年的記憶通過催眠的手段被植入了一些虛假的記憶,可是那些記憶裡沒有城市的變遷所留下的經過。

  柳和謙在心裡歎息,他不知道這個謊言到底可以隱瞞多少時候。蕭家兩老應該很希望可以把若曦長久地送出國去,讓她永遠不要回來。不然謊言隨時可能被拆穿,而被植入的記憶也可能在某些時候忽然甦醒。

  「現在哪個國家的發展都很快,也難怪你不記得。我也是回來熟悉了一番,才又瞭解了這裡的道路。」他把車開下了高架橋。

  「你就準備一直在日本工作,不想回來發展?今天吃飯的時候我聽柳和堇說她很希望你能留下來,你們家……也有自己的生意吧?」感覺上這一群人都是有些人物,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出自普通人家,「可惜我近幾年很少出席各類的宴會酒會,好多人都不認識。」如果可以早幾年就認識柳和謙,那該多好。

  她的遺憾寫在眼裡,靜靜地看著他。

  又感覺到了她那種會讓他心跳加速的注視目光,柳和謙再度心情混亂。

  「若曦,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可是後面的話他並沒有機會說出口。

  「糖炒栗子。」她忽然指著路邊的一個小攤子叫了起來,「那個是糖炒栗子嗎?」

  聽到她驚奇的聲音,柳和謙將車停在路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果然在路旁邊有一個小攤子上亮著微弱的燈光,老闆正在一口大鍋裡奮力的炒栗子。

  「現在很少看到了是不是?」她推門下車,「我們去買一些。」

  「的確是很少看到。」她眼裡那種興奮的有如兒童般的光芒吸引了他,柳和謙靜靜地望著她,他不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麼會沒有發現她是如此可愛可人。

  「老闆,給我一斤。」步出車子後,天氣很寒冷,她一邊用手哈出熱氣,一邊興奮地說。

  「好咧。」老闆麻利地抄起栗子放進口袋,然後在電子秤上秤出份量。

  「給你錢。」柳和謙看著她接過栗子,笑著搖了搖頭,「這麼喜歡吃嗎?眼睛都在放光。」

  「喜歡,很喜歡!可是以前爸爸說路邊的不乾淨,要我去買專賣店裡的。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吃路邊熱騰騰剛炒出來的栗子。」她拿起一個,笑得眼兒彎彎。

  柳和謙的記憶開始倒帶,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蕭若曦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好像手裡就經常拿著一包干栗子。只是那個時候他實在沒有精力去注意這個安靜的女孩子。

  「走吧。」他扶住她的肩膀,夜晚的風太沁寒,他怕她吹多了會感冒。

  「柳和謙?」就在他打算打開車門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他和若曦都一起回頭,看著一個同樣手裡捧著一袋栗子的男子用驚喜的表情望著他們,「真的是你,和謙!」

  「方若臣。怎麼會是你?」柳和謙認出了這個是自己的老同學。他立即迎上前去,同他握手。

  「你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聽說你在華爾街有了自己的公司?」柳和謙望著自己的大學同學,看著他手裡的栗子。

  「這不是回來過年嘛。還有這個,女朋友說喜歡,所以來給她買……」他指了指街對面停著的一輛車,「對了,名片,你收著,給我打電話。今天不方便詳聊。」方若臣看到了和謙身後的若曦,點了下頭。

  兩個男人交換了名片,和謙打趣地說:「第幾任女朋友了?你這小子也該安定下來了。」

  「是啊,這一個就是我鎖定的結婚目標,所以不敢怠慢。以後請你們夫妻來參加我的婚禮,我走了,大嫂,我以後會登門拜訪。」方若臣朝著自己的汽車跑了過去,他看起來活力十足。

  若曦站在和謙身後,臉上染上了一層紅霞,「他是不是誤會我們是夫妻了?」

  「是吧,這個小子老是會胡言亂語。」他的心跳還沒有立即恢復正常,但是他看起來若無其事。他怎麼忘記了方若臣也回國來參加了他的婚禮,還好他趕時間,不然再多說幾句,真的不知道會說出些什麼來。

  「風大,快進去吧。」趕緊把若曦推上車,他自己也坐進了車裡,狂跳的心臟這才恢復了正常。

  「給你。」她把一顆剝了皮渾圓飽滿的栗子送到他嘴邊,笑得好像鮮花綻放。

  柳和謙遲疑了一下,就伸出手來要拿。

  「你的手髒,就著我的手吃吧。」蕭若曦送到他嘴邊,他的手一直摸著方向盤,所以一定沒有她的乾淨,而且剛才她都一直戴著手套。

  「好。」眼裡閃過幽暗的光芒,他深沈地看著她,然後從她的手裡吃下了那顆糖炒栗子。

  若曦溫柔又著迷地看著他吃下栗子,然後轉過身去又拿出了一顆,「甜不甜?」

  他無言地點頭,也不知道是栗子的甜香還是她手上的溫香在他嘴裡回味。

  「我們吃完栗子你再開車吧,一定要趁熱吃。」她剝栗子的本事果然驚人,一顆顆地放進他的嘴裡,然後用不允許他拒絕的溫暖聲音讓他繼續品嚐。

  「你自己也吃。」柳和謙終於得了一個空和她說話。

  「好。」她的臉紅了,因為她剛才都把栗子剝了送進了他的嘴,自己一顆也沒吃到。

  「我開車。」她臉頰上的那抹嫣紅在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的誘人,柳和謙開始感到心靈上的一些渴望,他趕緊正襟危坐,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一時間只有她剝栗子的聲音,蕭若曦的臉頰上染上了更多的紅暈,她的心裡轉過許多讓她覺得害羞的念頭。剛才和謙的朋友把他當成了柳太太,他們兩個是不是很般配?還有剛才她給他剝栗子的時候,他眼裡的光芒是不是也很溫柔?

  自己明明已經這麼喜歡他,不然也不會忘了剝給自己吃,而全部都放進了他的口裡——可是他也沒有拒絕,他當時看著自己的眼光很灼熱,她現在都能感覺那種熱度可以把人融化……

第7章(2)

  「到了。」就在她心猿意馬的時刻,車子卻停了下來,伴隨著他低啞的聲音。

  蕭若曦慌張地看了他一眼,她還不想和他分開,現在一點也不想。

  「你自己進去吧。這麼晚了,我也不方便去打擾。」看到了眼前這熟悉的雕花鐵門,柳和謙也驀地想到了現實中的現實。他不能再對若曦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那是不被允許的,也是不能被原諒的。

  當年是他親手毀滅了她的幸福,還差點毀滅了她的人生和生命。如果現在他還想要對她怎麼樣,那可真是萬劫不復的卑鄙無恥了。

  「好。」她羞赧地擡眼瞥著他,車燈的光線下,她白皙臉頰上的那兩朵紅暈依舊讓人心醉。柳和謙不敢繼續望著她水靈的大眼,他低下頭去,假裝替她解開保險帶。

  「和謙,如果我現在說,我喜歡你,你會覺得我很幼稚,會覺得我的話不可以當真嗎?」

  柳和謙的手停在了保險帶的扣環上。

  「和謙,我知道在經歷了同翔的戀愛以後,你可能會覺得我現在的話是出於一時衝動。可是我自己很清楚,我喜歡你,是真心的,不是什麼愛上了自己心裡的感覺,也不是什麼一時衝動。」她也低著頭,望著自己手裡的栗子,她顯得很緊張,但說出口的話卻很鎮定。

  蕭若曦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在這個時候向他表白,可是剛才停車時他聲音裡的一種刻意的疏遠讓她驚慌起來。

  她不會再也見不到他了吧?他話裡有一種讓她驚慌失措的語氣存在著。那個瞬間,這種恐慌襲上心頭。然後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讓她突然說出了這些話。這是她心裡真正的想法,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她只是作為一個女人,而愛上了眼前的男人啊。

  「若曦。」他的確心煩意亂了,一個男人要忍住自己對一個女人的愛意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她還向他表白了她的真心。

  可是他們的情況同任何人都不一樣,他不能讓她做出將來連她自己都會後悔的舉動!而且,他又有什麼權利去愛她呢?

  他堅定地擡去頭來,用最剛毅和堅韌的眼神望向她,他那雙深不可見底的深邃眼眸裡隱藏住了無限心事,也讓人根本看不透他此刻的心事。

  她用一種期待中帶著愛意的強烈目光回視著他,她已經完全不顧自己的羞澀與慌張了。她在等待著他的話。

  「你才剛從一段感情裡掙扎出來,現在還完全不適合開始另一段感情。而且我們認識並不久,而且你還不夠瞭解我——不,你一點也不瞭解我,瞭解了真正的我你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我希望你忘了剛才你所說的一切,讓我們只做朋友。」柳和謙的聲音顯得冰冷和焦躁,他看到了她那飽含愛意,毫無遮掩的目光,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狂野跳動。但他不能被這種眼神所打亂了自己的陣腳,雖然他已經被這種眼神所征服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我不會放棄的。」蕭若曦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露出了笑容,她看著他的眼睛,笑容裡有羞澀卻也有種張揚的自信,「我會讓你相信我喜歡你是真的。而且我也覺得你喜歡我……」這後半句話說得有些顫抖,但她還是說了出來。

  「不是的,你……」柳和謙沒有預料到她的笑容,他愣愣地望著她的臉,心房裡有些東西在崩潰。那應該就是他的理智。

  「我喜歡你。」效若曦忽然吻上了他的嘴角,用她的唇親密地貼著他的嘴唇,這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親吻,卻在兩人的心裡激盪起了滔天的巨浪。

  一個吻以迅速的方式結束,當餘香還殘留在他的嘴唇上,她就猶如一陣風一樣地離開了他的汽車,打開的車門外狂風乍起,她則笑著對他說:「以後再見,柳和謙。」輕輕地搖著右手,然後關上了車門。

  柳和謙在那一刻變成了石頭,他的人生的確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也自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撼動得了他的冷靜和思考。可是現在,他的前妻,他那已經完全不記得他的前妻說喜歡他並且主動親吻了他以後……他一切引以為傲的理智和思考都已經飛去了窗外,變成了粉末。

  站在外面的蕭若曦其實也緊張不已,她緊張得全身在發抖,並且手心裡不住地冒出汗水。剛才的她那麼大膽,幾乎是不顧一切了。但是她覺得自己的行為沒有錯,面對喜歡的他,她必須要先去表白。不然以他的性格,他就算喜歡她,也可能永遠不會對她說吧。

  總覺得他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會有一些奇怪的隱忍和保持距離,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可能與他的經歷有關。但不管怎麼樣,她不會讓他退縮,她也可以感覺到他對自己那份異常的關心和溫柔。

  最重要的是,她喜歡他,愛他。這種感覺強烈到了她無法忽視的地步,或許在日本的第一次相逢起,她就覺得他對於自己的與眾不同。

  現在,她不想再在原地等待,她要主動出擊,這才是現代女性,不是嗎?

  她轉身向著邊門走去,一邊拿出鑰匙開門,一邊手還是在顫抖。但不管怎麼樣,她已經踏出了第一步,她為自己感到驕傲。一向顯得內向膽小的她,也會有這樣主動的時候。

  柳和謙沒有把車開走,其實那個時候他也根本無法移動。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看著她開門,看著她走進庭院裡,看著她的背影纖細勻稱……她曾經是他的妻子,而現在她忘記了關於他的一切——而現在,她說她喜歡他。

  這是怎樣的一種混亂,他忽然整個人都靠在了方向盤上,柳和謙,你又一次犯了錯誤,而這一次你可能又會傷害她了。

  為什麼你總是要不停地傷害她呢?看看她,這一次如此勇敢和大膽,她一定是鼓足了勇氣才會向你表白。

  可是你不能接受她的這份愛,你不能!

  他擡起眼來,望著她的背影已經消失的方向,他緊緊擰起的眉宇間染著濃愁,那雙黑洞一樣深邃的眼睛裡深藏著許多難解的悲傷和痛楚。

  蕭若曦,我該拿你怎麼辦?

  那是個晴朗的好天,冬日裡難得出了太陽。畢竟過完了農曆春節,冬天也要正式過去了。其實已經入了春,但由於這嚴寒的天氣,大家還是感覺自己在冬天裡。

  蕭若曦的手裡提著大袋小袋,有些吃力地走進一間公寓。大廈管理員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並且對她微微一笑,就讓她進去了。對方沒有問她找誰,並且讓她登記姓名,這讓她頗為驚訝。

  但驚訝歸驚訝,她也沒有細問,而是登上了電梯。

  電梯停在五樓,她走出電梯,停在了左邊的一扇門前。應該是這裡了,柳和謙居住的單元。

  她把袋子放在了地上,然後用力深呼吸,再深呼吸,這才鼓起笑容,然後按了門鈴。

  「誰?是和堇嗎?」門裡傳來了他的聲音。

  她的心臟不住地狂跳起來,她按了下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微笑說:「是我,蕭若曦。不過我是和堇邀請來的。」

  門後有一陣短促的沈默,然後門就被打開了,「進來。」出現在她面前的柳和謙笑得很客氣。

  「她說你一個人住,一定不注意飲食,所以要來和你一起吃烤肉。又因為她臨時有事沒有時間去市場買食物,就拜託給了我。」她一邊低下身子去拿東西,一邊飛快地說著。

  「我來拿,你趕緊進去吧。」柳和謙看到了那些袋子後,就習慣性地拉住了她的手。

  若曦擡起眼來望著他,她的目光裡似有千言萬語。自從那一夜她的大膽表白以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面。雖然才過了三天,但她卻感覺過了三個世紀那麼長久。

  每天她都希望可以接到他的電話,以他的性格即使要拒絕她,也還是會打來和她談一下的。他是那樣有責任心的人,不會避而不談。

  和謙接觸到了她的目光,他的眼裡掠過一絲無奈,「若曦,你這是何苦?」

  「什麼?」她移開了目光,然後跑進了他的家。她觀察著這間複式公寓,好熟悉的裝潢擺設,米色的沙發,紅色的椅墊,還有電視櫃上的一排木雕。她在哪裡看到過嗎?

  柳和謙把東西提進了廚房,突然間他從廚房裡衝了出來,心跳加速。他看到她站在客廳裡帶著疑惑的目光環視四周,他沒有多說什麼,一個跨步上了樓。

  「和謙,我覺得這裡……」她回過去的時候,他的身影正好消失在二樓樓上。他這是怎麼了?她走到樓梯口,看著上面。「我的衣服剛才弄髒了,要換一件,你先自己坐一下。」樓上傳來了他的聲音。

  若曦點了點頭,「你弄你的,我一個人沒事。」她決定先去廚房裡去整理那些材料,暫時拋開了腦海裡一些奇怪的念頭。

  她的確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家,感覺熟悉,或許由於這裡是和謙的家,她才會覺得這樣親切吧。

  柳和謙在二樓原本屬於若曦的臥室裡收走了所有若曦的照片,也從他自己的床頭上收走了若曦的相片。雖然她不一定會有機會踏上二樓,但他不得不先做防備。

  柳和堇,她知道她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大膽的事嗎?如果若曦因此發現了什麼,他不會饒過自己那個多管閒事的妹妹!他將她的相片都收到了保險箱裡,然後迅速地換了件衣服,這才平整下自己的心情,帶著鎮定的表情走下樓去。

  他看著在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思緒彷彿回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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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7:32

第8章(1)

  以前,她也曾經在這個廚房裡如此忙碌過,但是他注視她的忙碌,卻好像今天才是第一次。

  「你下來了?」不用回頭,她就感知到了他在那裡,「我告訴你啊,我的廚藝應該不錯,在日本的時候就很會煮菜,以前在專門的烹飪學校裡學過呢。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去上那裡的烹飪課。」她語氣輕鬆,動作嫻熟。

  「因為是吃烤肉,也不需要準備什麼東西,烤肉醬調配一下就好了。我買了酸梅汁,你喜歡喝嗎?」她回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

  他有剎那的錯覺,那個時候她還是他的妻子的錯覺。吞嚥了一口口水,他輕柔地說:「喜歡喝。」

  「太好了,烤肉醬我調得辣一點,反正你們應該都喜歡吃辣的,然後喝酸梅汁味道特別好。」她彷彿知道每樣東西都放在哪裡一樣,輕鬆地就從廚房裡把東西拿了出來。

  柳和謙的心裡閃過一絲緊張,她會不會發現這其中的奇怪之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居然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熟悉。他們婚後的第一年住在柳家大宅裡,可是之後由於他們之間經常會有的冷戰和爭吵,於是他決定搬了出來,買下了這套公寓單元安家。

  雖然她很努力地想改善夫妻關係,可是他實在太忙,又封閉了自己的心,所以她再一次地開始不斷地爭吵,用各種方式來引起他的注意。但她越是那樣,他就越想逃避。

  最終走到了離婚的境地,也差一點害她丟了性命。

  「對了,我買了布丁。你先吃這個!」她洗了下手,將布丁裝盤。

  「你最喜歡抹茶味道的,我則喜歡草莓味道的。」他接過盤子的時候,笑著說。

  「是啊,在日本的時候我們也一起去吃過幾次。剛才走到你家樓下的時候,看到轉角有家蛋糕店,那個店員對我可客氣了,一直要我再次光臨,而且她光靠我的眼神就能知道我要的是什麼。」若曦開朗地笑著。

  柳和謙的心情卻沈到了冰海谷底,有些東西真的可能無法作假,總有被揭穿的一天。可是在那個時候,若曦,你將怎麼辦?

  「東西你放著吧,等柳和堇他們來了再弄,你先坐下來吃東西。明明你是客人,怎麼能都讓你動手。」難怪和堇突然提議吃什麼烤肉,還說叫上小舞和銘亮一起,原來是約了若曦。

  今天晚上他要好好地和他妹妹談一談,必須讓她明白一些利害關係。

  「可以看電視嗎?」若曦拿起遙控器,笑得很溫柔愜意。她心裡不是沒有緊張,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看到他,就讓她覺得很開心。

  她知道自己追求他的這條路不會輕鬆,像他這樣的男人背後一定有過一些感情故事。可是她有信心,光靠著兩個人相處時這種很有默契的感覺,她就知道他們之間會有未來。只要他可以放下那些忌憚的東西——他到底在忌憚些什麼?

  「隨便看……對了,喝什麼?」他想到自己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所以他應該去招呼她,而不是享受她的照顧。

  「啤酒。喝冰鎮的啤酒。」她笑了起來,彷彿在挑釁般。

  「大白天就喝酒,去了日本真的其他沒學會,就學會喝酒了。」一邊搖著頭,但他還是走進了廚房。

  這個時候蕭若曦的手機響了,她一看是和堇發來的一條短信。

  「和謙,你妹妹說他們不來了。好像你的妹夫和小舞的未婚夫要去公司裡加班,他們兩個說要去送晚餐,所以就不來你這裡了。」

  拿著兩罐啤酒出來的和謙愣了一下,「那麼……」柳和堇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現在一清二楚了。他真想去打自己妹妹的屁股一頓。

  「那我們就自己吃烤肉,我來弄。一會就能吃。」她指了指開放式的餐廳方向,「他們不來,我們自己吃。」

  「好。」雖然感覺到很不妥當,但他不能把她趕出去。

  柳和謙看著她走進廚房,他很想過去幫忙,但是又覺得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裡忙碌的感覺也太過曖昧。於是他坐在沙發上,壓低了聲音給妹妹打電話,由於有電視的聲音做掩護,所以蕭若曦沒有聽到任何關於他們的對話。

  「柳和堇,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如果她想起來了怎麼辦?」

  「啊,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

  「你以後不要再自作聰明,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就立刻回日本。」他掛上了電話,心裡帶著股濃濃的擔憂,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要爆發出來,在他的心裡,也在他們之間的氣氛裡。

  吃飯的過程就彷彿是在醞釀一場風暴,雖然他們彼此間都含著笑意,雖然吃得津津有味,雖然席間兩個人一直在看似融洽地交談著。

  但兩個人其實都各有心事,都在思考著怎麼向對方開口說出自己的心事。

  「若曦,這些東西你先放著,不用收拾。」當吃完飯,她開始準備收拾桌面時,柳和謙喚住了她,「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在張羅,畢竟你是客人。」

  「沒有關係啊。」她剛想圍上圍裙,想著搖頭,「我又不覺得辛苦和麻煩。」

  「我有些話要對你說。」柳和謙站到她面前,深思的眼緊盯著她。

  蕭若曦倏地感到一陣緊張,她可以從他的眼裡感覺到他的鄭重。回過身去,她依然整理著桌面,「有什麼話也等我弄完再說。」

  「蕭若曦。」她向來敏感又聰明,一定能夠感覺到他要說的是什麼。心裡歎了口氣,柳和謙感到自己正在傷害她,「我要和你說的話很重要,你先來聽我說。」拉過她的手,一把將她拉出了餐廳。

  「等一下,手套……」她著急地把手套脫掉放在桌子上,有些踉蹌地跟著他走出餐廳。他臉上的表情讓她心裡打著鼓,他總是溫柔和善,像現在這樣強硬的表情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若曦,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來談一談。」他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則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處。

  她深吸口氣,「我就知道你要找我談,不過我的心意不變。」勇敢地露出笑容,她雙手緊握在一起。

  柳和謙知道她固執起來有多麼驚人,但不管她如何固執,必須要阻止她把感情又一次地放到自己身上。他想了很久,現在他所要做的事,是他唯一可以對她做的事。

  「我結過婚,有過一個很愛我的妻子。」沈下眼,他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蕭若曦的心裡想過無數遍他會和她說的話,卻從來沒有想過會聽到這樣一句話。她張大了眼,眼波裡滿是愕然和質疑。

  柳和謙悄然掃過她的臉,他知道她受到了打擊,可是他還是必須要說下去。平靜的,用很直接的聲音說:「我和她是父母那一輩替我們定下的婚約,雖然我們從小就認識,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娶她當我的妻子——因為我已經有了自己心愛的人。」

  蕭若曦的手又握緊了好幾分,她的臉色早就變得蒼白,而她的心思也開始紛繁複雜。

  「但是她高中畢業那一年,我們就定下了親事。那個時候我的野心很大,想要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而我答應了這樁親事的理由也只是因為她的家族可以幫助我取得更大的成功。」柳和謙的眼前驀地閃過一些畫面,在他敘述的這個時刻,他的思緒也已經回到了過去。

  「我以為答應了婚事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我也以為她和我一樣,答應這門婚事的理由僅僅只是因為這是一樁利益婚姻,父母之命下的結合。我和我心愛的女人因此而分手,因為她不願意介入我和她之間做第三者。那一刻起,我心裡就有了仇恨的念頭。明明是因為自己的懦弱和野心才無法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我卻責怪到了她的身上。自此以後,我以為只要讓她擁有富貴的生活和尊崇的地位,這就是我能給她的一切了。」他的聲音在輕微地顫抖,回憶那段往事對於他來說,也同樣是痛苦的。

  若曦覺得眼前有了淚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他的話聽起來那麼不真實,卻又真實得讓她全身顫抖。

  「後來結婚了,她一直對我很好,而我也終於發現,她是抱著那麼美好的願望來嫁給我。她愛我——她竟然愛我。」柳和謙的聲音也驀地停頓了一下,他要繼續整理自己的心情,還要注意敘述時的口氣。

  若曦微微搖了搖頭,她心亂如麻,既高興於他能對她坦白自己的過去,卻又全身激烈地恐懼著。到底在恐懼什麼,她也無法理出頭緒。

  「但是當我知道她愛我開始,我就更加地躲避著她。不管她在我面前怎麼努力,我都裝作看不到。我客氣以對,但也用這種很殘酷的方式拒絕著她。而且更多時候,我只是沈默以對。不管她說什麼,都只是沈默。」柳和謙覺得呼吸有些急促,他避開了她的眼睛,向著窗口走去。

  面對著她,說出這些,他的行為近乎於賭博。如果她忽然想了起來……那麼會怎麼樣?他只是知道這是自己阻止她現在繼續愛他的唯一辦法,是賭博嗎?他也要義無返顧地說下去。

  「真可怕。」蕭若曦只是沈浸在他的故事裡,呢喃自語,「那太可怕了,沈默比什麼東西都要來得可怕……」

  「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不管她流淚哭泣,還是懇求哀號,我都只是沈默。後來……她變得很容易和我吵架,只要我回家,她就會和我爭吵,那時候和父母住在一起,因為不想給父母帶去麻煩,我們就搬了出來。剛搬出來時,她很努力地經營這個家,所有的擺設都是她一個人完成的。她也經常做好可口的飯菜等我回家……她也努力不和我吵架,我開始回家,可是彼此之間卻還是沒有話說。」柳和謙握緊了雙手,因為回憶讓他全身僵硬,心情緊繃。

  蕭若曦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分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她只是不斷地流淚。但是這個眼淚到底是為了誰而流呢?這個故事在她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動,那波動裡的傷痛甚至讓她無法承擔。

第8章(2)

  「後來她提出了離婚,我想因為她嘗試了所有辦法,發現我還是絲毫不為所動。我不止一次地告訴她,我沒有辦法愛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辦到。」柳和謙忽然回過頭來看著她,他希望自己的這些故事在她心裡產生怎樣的效果呢?不管是哪一種,他都知道他會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真的很殘酷,她也一定愛得很慘烈。」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若曦吸了下鼻子,回望向他,她在那一刻幾乎可以體會到他妻子的痛苦,雖然她不曾經歷過,但是那種感受卻真實地讓她自己顫抖和害怕。

  「你也這麼覺得嗎?」他不知道自己在問哪一個,過去的若曦還是現在的若曦。殘忍本來就是他性格裡的一部分,現在的他一樣也很殘忍。告訴她這個故事的自己,不正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嗎?

  「後來我和她離婚了,因為這件事,她的父母很震怒,我的父母也無法理解我的行為。兩家本來投入了大筆的資金進行一個合作計劃,幾乎是百年難遇的大的土地開發計劃,融資過千億……可是,因為我們的離婚,這一切都被取消了。大家都損失慘重,而我也從公司引咎辭職去了日本。」這些話和事實是有出入的,但是很多事情他不能夠再告訴她。

  「你……你……告訴我這些事,為什麼?」她知道他已經說完了,但她完全不知道他告訴她這些事的目的是什麼。

  或者說她不想去思考,也已經無法思考。她腦海裡亂成一團,她只是不斷地在顫抖。

  「我告訴你,是因為現在我已經沒有能力可以去愛除了她以外的人了。離了婚,才忽然發現她早就在我心裡。雖然她已經不會再原諒我,或者再給我任何機會。我愛著她,現在,深深愛著她。」柳和謙用很平靜很木然的表情望著她,他在告訴她一個事實,在說出自己的心。

  時間在這一刻靜默了,停止了。

  蕭若曦握緊自己的雙手,指甲嵌進了手心裡,她卻絲毫不感覺到痛。眼淚又一次模糊了視線,她也看不清他的臉。

  但是她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在說著一個事實,在說著他的心,他的這些話不是作假,不是為了讓她死心的托詞。她可以感覺到他話裡的真誠度,可以感覺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真的很愛他的妻子——現在已經是他的前妻的那個女人。她心裡的害怕被另一種鑽心刺骨的疼痛所代替,那是即將要失去他的痛苦,那痛苦淹沒了一切,摧毀了一切。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所說的這番話的道理,痛徹心扉地明白了。

  「雖然她曾經受過很多苦,她離開你我也能明白她的選擇。如果是我,怕也是會做出一樣的事來。可是我還是羨慕她,在現在。」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擦去眼淚,她要好好地看清楚他。

  「我明白你現在告訴我這些話的意思了,你是在告訴我,不要在你身上浪費無謂的時間,你除了愛她,不會再愛其他人。而且你要贖罪,贖你過去那些對不起她的錯誤……」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但她不願意讓他覺得她很愛哭,所以她又一次地擦去淚水。

  「是的。」柳和謙平著聲音,在他內心深處其實震動著巨大的痛苦,明明心愛的女子在眼前,他卻不能擁抱,不能告白。他只能這樣看著她,看著她流淚,卻還是要贖他的罪。

  現在的他沒有任何理由去說愛著現在的她,在如此不公平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接受她的愛。如果他接受了,才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可是現在的自己,難道不是混蛋嗎?他又再傷害她,又一次地讓她淚流不止。

  「你應該去找她,用一生的時間去請求她的原諒。我想她只是對你死心了,但不是不愛了。她曾經愛了你許多年,現在一定還在愛你。」蕭若曦堅強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要和他說再見了。這個男人是屬於他的前妻的,他也必須回頭再去找他的前妻。

  她的話讓柳和謙驚訝了,他想到過自己告訴她這一番故事後她的反應,他也盡量小心翼翼地不說任何會喚醒她記憶的話。可是她還是讓他覺得無比愕然,她居然會這樣說。

  「我是女人,應該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和謙,既然你現在發現愛她,就去找她吧。你用你的真心去感動她,她一定會原諒你的,她的心一定會死灰復燃的。因為……你是真誠的。」忍住的眼淚終於就又流了下來,蕭若曦知道自己不能再強迫自己忍耐了。

  她有可以哭的理由,她決定了讓自己放棄他——是的,她決定了。

  因為有另外一個女人比她付出更多去愛他,那個女人值得他愛,也已經得到了他的愛。

  柳和謙為她的話而完全木立在當場。

  「你不覺得我很過分,過分到不應該再妄想任何她的原諒,或者再去介入她已經平靜的生活。她應該去尋找真正的幸福,屬於她的。」是啊,當她的父母告訴他,她選擇了將他完全遺忘的時候,這就是他唯一的認知。

  若曦,你並不知道你自己的決定。你不知道你選擇了忘記我,就是為了讓你自己可以有新的生活。你的父母替你找了最好的催眠大師用新的記憶來填補你那些缺失的記憶,為了讓你可以活得更好,更加遺忘我。

  可是在植入新的記憶之前,是你自己選擇遺忘我的。我知道那是我應得的報應,我知道你這樣做,只是因為被傷害得太深太切,而你不想要那些記憶了,包括那些對我的愛與恨。

  柳和謙深深呼吸,胸口處有種爆炸般的疼痛,他要忍耐,不管那些鑽心刺骨的感覺,他都要繼續忍耐。

  蕭若曦沒有回答他的話,她知道自己沒有義務去回答。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想通,或者和他的前妻去溝通。

  反正他的生活再也不是她所能介入的啦,她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永遠地從他的世界裡離開,帶著這樣一顆愛他的心,祝福他和他的前妻。

  「事實到底怎麼樣,難道不應該你親自去確認嗎?她的幸福到底在哪裡,是你欠她的,你應該去發掘和確定。」眼淚雖然還在流出眼眶,但她已經強迫自己露出了微笑。

  柳和謙因為她的話而再一次地深深震撼。他的確想要去確認她的幸福,所以他來到她的身邊,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卻沒有想到會讓她再一次地愛上自己,並且也讓自己——忽然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是愛著她的,不管是過去那個,還是現在這個。他已經愛上了她,而且義無返顧。

  「我要走了,以後應該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我想你今天和我談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轉過身去,她感覺到自己肩膀的抽搐,是的,她沒有辦法讓自己不難過,不痛苦,不流淚。但她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度哭泣,不想讓他最後只是記得自己哭泣的表情。

  這句話讓柳和謙全身震動,他的眼裡也閃過淚光,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裡,流露出了真情之光。可是他不能留住她,也不能再多說什麼,怕自己的聲音洩露了心底的秘密,怕讓她發現他此刻的脆弱。

  「可是就算如此……我還是愛你啊,心裡的愛怎麼才能停止呢?是不是從現在起不見你,不想你,這份愛就能自己消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在他的心房裡迴響,可是來不及他去思考,她就已經突然跑了出去。

  當柳和謙想起要擡步追出時,他只是看到了自動合上的大門,還有她留下的拖鞋。

  她應該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轉過身去,不再望著她離開的地方,望著窗外那不知名的某處。

  她剛才說,他應該再回去找他的前妻。可是他怎麼能夠呢?她在他的面前,他都不敢說出事實,他又有什麼資格再去找她?

  若曦,就這樣帶著痛苦忘記這個叫柳和謙的人,他一點也不值得你去愛。

  柳和謙忽然痛苦地閉起眼,若曦剛才的話一再地在他心裡迴響,這一次,他會不會又錯了?讓她這樣痛苦,難道就是他想要她幸福的結果嗎?

  可是說出去的話無法挽回,衝出去的她也無法挽回。

  下一刻,柳和謙衝了出去,他不再思考,只是根據自己的心而行動。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5-21 23:28:26

第9章(1)

  蕭若曦跑出了柳和謙的公寓,那個瞬間她心裡面什麼也沒有想,只剩下一個趕緊離開的念頭。

  不想再留在那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了,她要離開他,越遠越好,越遠越好……她跑下他的公寓,跑到路上,沒有目的的,她只是沿著道路狂奔。

  沿途有許多詫異的目光,她都毫不在意。她看起來漫無目的可是心裡卻彷彿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引導她一路往前。自己這是到底要去哪裡呢?她不停地跑著,沒有停下來認過路,只是一路往前衝去。

  柳和謙也跑出了自己家的公寓,可是他沒有去找她,只是進了停車庫裡拿了自己的車,然後他在車裡燃了一根煙,抽到一半,他熄滅了煙頭,用穩定的雙手發動汽車。

  蕭若曦感到胸腔裡的氧氣正在漸漸地稀薄,她喘息得厲害,覺得心臟的負荷越來越加大,但她還是沒有停下來,繼續一路往前狂奔。

  她是要去一個地方,可是她到底要去哪裡呢?

  突然間,她停了下來,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就是這裡。

  她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地點,而露出了最最驚詫的表情。

  這裡,是一所教堂,有著巍峨的大門和威嚴的建築,十字架在教堂的頂端閃閃發光。可是她為什麼會跑來這所教堂呢?她應該不是基督徒才對。問號在她腦海裡打轉,她的腳卻再也邁不動一步了。站在教堂的大門口,她喘著氣,然後只是木然站立。

  柳和謙把車開進了聶家的古典式庭院裡,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異常堅毅的壯士不回頭,讓人可以從他週身散發出的霸道氣息裡感覺到他的決心。

  他究竟下了怎麼樣的決心,為什麼要來聶家呢?

  蕭若曦站在教堂門口,看著教堂的門打開,一位修女走了出來。

  她定定地望著這位表情慈祥的修女,對方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大步向著她走來。

  「柳太太,你好久沒有來了,我還在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站在外面幹什麼?趕緊進來吧,今天羅神父也在。」修女親切地笑對著她,好像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了她,而且還叫她柳太太。

  「哎呀,孩子,你怎麼又哭了?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進來向主傾訴一下,主會向你指明方向的。」修女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架。

  「你認識我嗎?為什麼……你叫我柳太太……」蕭若曦的頭腦一陣昏眩,眼前的她覺得陌生又熟悉,還有這所教堂,她為什麼會跑來這裡?因為這裡是個可以讓她心靈得到暫時安寧的地方,有個小聲這樣告訴她。

  但是她卻不記得這個地方了……不對,她應該是知道這個地方的,但卻不記得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臉色蒼白地看著眼前的,心裡的感覺不只是恐懼,還有一種莫名的緊張與期待。

  在她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奇異的事,或許這個答案讓她自己都會感到戰慄不止。

  「和謙,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真的很替你擔心,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是……」在聶家客廳裡踱步的人是黑川舞。

  「既然和謙決定了,我們就全力支持。」聶銘仁倒是一副很支持的樣子。

  「哥,你剛才說的話我也都記住了。你放心,我會把東西整理出來,也一定會有什麼說什麼。」柳和堇握起了拳頭,她彷彿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似的。

  「柳和謙,你這樣的決定才是對的。人怎麼可以被修改了自己的記憶?即使她選擇忘記你,你也應該讓她想起來。悲傷的事也是發生過的事。」聶銘亮大咧咧地說。

  「可是若曦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受不了?」小舞還是表示反對,「太受打擊,她會一下子倒下的。這樣不好。」

  「所以需要大家的幫忙和支持。我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失去她。」柳和謙狹長明亮的眼裡帶著鑽石般堅硬的光芒。

  「和謙,你能想通真的是太好了。」聶銘仁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和謙對著自己的好朋友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輕鬆笑容,「沒錯,我以前太過在意過去,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反而遲疑不決。可是她提醒了我,過去怎麼樣並不重要了。若曦她愛我,過去也是,現在也是。這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我們乾一杯吧。」黑川舞聽了他的話以後,也露出了笑容,「明天起可能會有一些硬仗要打,若曦的父母,舅舅那裡,還有若曦自己……和謙,這都要靠你了。」

  「我知道。」他的眼神再一次地顯得剛毅,但是卻也立即露出了笑容,「不會再讓任何人對我失望。這一次,我要帶著她一起去參加你的婚禮。」

  「哥……」和堇看到哥哥的笑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那個時候你說要離開家,離開爸爸可以掌握的地方,去國外生活,我真的很難過,可是我現在知道了,你離開家的束縛以後,才會笑得這麼開心。」

  柳和謙皺了下眉頭,「以前我不笑嗎?」

  「很久沒有真的笑過了……若曦以前跟我說過,她會愛上你,就是因為喜歡你的笑容。我們不是去新西蘭一起旅行過一次嗎?那一次,她看到你站在草地上仰望藍天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很漂亮……她說擁有那樣純淨笑容的人,心靈也一定是很純淨的。她真的很愛你,哥哥,但是過去你都不理會……」和堇哭了起來。

  黑川舞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夫,她望著和謙的目光很複雜,「過去有許多遺憾也有許多原因造就,和堇,不要再提過去了,我們要往前看。」

  柳和謙看著小舞,現在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愛人,而他呢?他其實早就找到了,但自己卻不自知,知道了以後又被許多東西捆綁住了手腳,而不敢有所行動。

  真的他一直在遲疑什麼,自以為自己留在她身邊是保護她,為了她好,而且再度拒絕她的愛。每一次她都那麼的主動和坦然,而那個扭捏的人卻始終是他。

  以前愛著小舞的時候,為了自己的野心而犧牲了這份愛情,現在又自以為自己很偉大,為了讓若曦幸福而要再一次地拒絕她。柳和謙,你的人生曾經一片糟糕,而現在終於有了機會可以改變這些錯誤。

  「銘亮,銘仁,小舞,和堇,柳和謙的人生走過許多彎路,許多時候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裡度過,他也並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這樣過了許多年。去日本以後,他找回了部分自我,現在起,他要找回全部的自我,也要擔起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給一個女人幸福。他能做到,他會做到。而且他也需要你們的幫助。」他向著大家伸出了手。

  其他人都圍到了他的眼前,五隻手疊在了一起,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哥,你不會失敗的。」和堇代表大家發言。

  明天起,柳和謙的人生就又要開啟另一頁,那最重要,雖然太遲,卻依舊到來的嶄新一頁。為了獲取一個女人的芳心,真正的戰鬥從現在開始。

  他想要保護的,他想要得到的,他必須付出的,他必須承諾的……那所有的一切,都將開始起航。

  蕭若曦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她的腦海裡一片混亂,時而不信任,時而興奮,時而驚恐,時而不知所措。

  她剛才在教堂裡聽到了許多驚人的故事,許多人說她是柳和謙的太太,他們以前一起來做過禮拜,因為柳家老爺子年輕時加入了教會,是很虔誠的基督教徒。

  還說她嫁給柳和謙以後,也入了教,變成了教友,並且經常和柳家兩位小姐還有柳大夫人一起來參加教堂的慈善活動。

  後來,她就經常去教堂禱告,把自己不開心的事找神父和修女談心。後來有一段時間,她幾乎天天都去,只要遇到了痛苦的事,第一個會去的地方就是這座教堂。

  所以剛才她才會一路飛奔向這個教堂的嗎?可是……為什麼她完全沒有這些記憶?她感覺到頭痛欲裂,這種頭痛曾經讓她無法忍受,所以每次一痛,她就放棄繼續思考。

  但是這一次,她捧著自己的頭,卻用力睜大眼睛,不讓自己暈厥。她要思考,她要想起來。這一切到底是幻覺,還是有人在撒謊?她的記憶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柳和謙的妻子,這太荒謬了,一定不可能。但是修女為什麼要騙她呢?還有羅神父也證實了這些事。他們還拿出了她參加教會活動的一些照片,照片上還有和她站在一起的和堇以及另一個笑得很甜美的女孩子,以及一位美麗的中年婦人……有一次還有她的母親也在場。

  不,到底是她的記憶是假的,還是這一切都是假的呢?她痛得眼淚直流,她想要放棄,卻無法再放棄了。

  她要搞清楚這一切。今天,和謙說過什麼?說了他和他前妻之間的故事,說他還愛著他的前妻……下一刻,她就變成了他的前妻了嗎?

  這些事難道是她妄想出來的事?太可怕了,她不會得了妄想症了吧?

  「若曦,你把門開開。怎麼回事?你回家後就臉色不好,如果不舒服,媽陪你去看醫生。」門外傳來了母親關切的聲音。「我沒事。」她激烈地回答,「我只想一個人待著,媽,你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可是……好吧,媽等一下再來看你。」

  若曦深深呼吸,想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再努力去想。她閉上眼,讓腦袋變得空蕩蕩的,不去理會那些疼痛的感覺。漸漸地,她的眼前閃過一些重疊的畫面,她抓不住,她完全都抓不住的一些畫面。

  那個說他們是夫妻的和謙的朋友,和堇第一次見到她時臉上的驚恐表情,還有許多奇怪的記憶,他家附近的蛋糕店的店員,公寓裡的管理員……一些事情都飄過眼前,讓她不勝驚恐。

  睜開眼,她的身體不住地痙攣著。突然間,她衝出了房門,「爸媽,我要和你們談一談。」

  「什麼事?」父母房間的門立即被打開了,夏夫人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我和柳和謙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我會完全地把他忘記?你們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她的臉色蒼白如鬼,可是眼神卻閃爍著可怕的光芒,看起來佈滿血絲,也有些嚇人。

  「什麼……什麼柳和謙……我們不認識。」蕭為天也站了出來,夏夫人驚慌地看了丈夫一眼,倉促回答。

  「你不要再騙我了。我剛才想起來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夏若曦咬緊嘴唇,眼裡冒出激烈的火焰,「可是我要聽你們告訴我全部的事,我要證實這些荒唐的事真的發生在了我的身上。」她衝到了父母面前,緊緊盯住他們的臉。

  「什麼?」夏夫人身體搖晃了一下,向後倒去。

  蕭為天接住了妻子,他看起來比較冷靜,從他那張鎮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好,我們去你房間裡說,你不要太激動,你媽心臟不好。」

  若曦聽到了父親的話以後,只感到一陣晴天霹靂。其實她剛才的話只是唬人的,她什麼也沒有想起來。但是現在,她明白了,一些事情可能是真的。

  她無法接受的,從來不曾想過的荒唐又讓人憤怒的事真的發生在她的身上了。那些可能只屬於電視劇和小說裡情節的,在她身上發生了。她忍住悲憤甚至絕望的淚水,腳步虛浮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這麼說,她真的是和謙的前妻嗎?那麼……那麼他為什麼要站在她的面前說要拒絕她,可又一再地表示她愛著的那個人只可能是他的前妻呢?他那些故事是真的嗎?他說的愛是真的嗎?她又為什麼會再一次地遇到他,再一次地愛上他啊……到底在她的身上發生過什麼,為什麼她的記憶會產生錯亂?

  這些混亂,全部都壓迫在她的心臟上,她剛受了感情的打擊,現在又有更加巨大的打擊向她洶湧而來。

  她無法承受這一切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算什麼,她的感情又到底算什麼……

  「爸媽,你們知道嗎,我又一次遇到了他,而且愛上了他。」她的手扶在自己房間的門框上,聲音悲痛欲絕。

  「誰?」蕭為天的聲音也顫抖了一起來。

  「柳和謙,我在日本遇到了他,愛上了他。我又愛上了他,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她悲痛的聲音忽然停頓住了,在淒厲的呼喊中驀地停頓住了。

  空間裡的沈默來得那麼突然,那麼可怕,一股窒息甚至恐懼的力量在所有人心裡爆發。

  下一秒,她的身體倒了下去,軟軟地倒在了地板上。

  「若曦……」

第9章(2)

  柳和謙開車回家,他正考慮著明天應該回父母的家一趟,有些事情還是要和父親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柳家的大長輩,也從來就是他們人生主宰的柳川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他們柳家的孩子個個都要聽從他的安排。而作為長子的繼承人,他從小就比其他人更努力地去聽從父親的話,並且盡一個長子的義務,接受父親給他的全部教育。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做得很出色,他犧牲了自己的個性發展,去變成父親創造的那個龐大帝國的繼承人,他壓抑住自己的心情,每天都被父親和公司捆綁住了手腳。

  別人眼裡,他是擁有一切的人中驕子,萬人之上的柳家大公子。可是他的人生其實被他經營得一塌糊塗,不敢為自己所愛的人去爭取,後來又讓自己的婚姻變得那麼失敗。

  若曦的那場車禍改變了這一切,他毅然切斷了同柳家的一切聯繫去了日本發展,他要依靠自己的雙手去生活,不再依靠父親的蔽蔭,也終於可以找回自己真正的表情。

  但是他的人生還是有著最大的缺憾沒有去彌補,那就是若曦。現在該是他鼓起最大勇氣去做這件最重要的事了。

  抿起嘴角,柳和謙將車子的頂棚打開,讓風自由地拂過他的臉,讓他可以感覺到自由的力量。

  紅燈時,他停下了車,街邊有一個夜排檔在經營,有一對情侶手緊握著,並排坐在那簡陋的長板凳前。

  柳和謙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們,這麼冷的天,他們兩個人只是共吃著一碗炒麵,可是彼此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是因為互相在一起嗎?所以不管多麼艱難困苦都是可以克服的,只要兩個人可以在一起。女孩忽然拿出手帕替男孩擦了下嘴角,然後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紅燈變了綠燈,他的視線也轉向了前方,穩穩地握住自己的方向盤,也握住了自己人生的方向盤。

  剛轉彎,他的手機就響了,低頭看了眼號碼,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把車停在路邊,這才接了電話,「你好,柳和謙。」

  「我是蕭為天。」

  和謙本來平靜的臉上閃過驚詫之色,他一正臉色,「你好,蕭伯父。」

  他不知道蕭為天為何會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又是怎麼知道他的最新手機號碼的;但是和謙知道,不是很重大的事情,蕭為天這輩子也不會再給他打電話了。

  而這件事,一定是關於若曦的。

  掛上電話,他猛地把車掉頭,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形同死灰。

  柳和謙跑進了醫院,就算心裡再怎麼焦急,他也還是保持了冷靜的外表。

  「伯父,若曦她現在怎麼樣?」找到蕭若曦所在病房,自然也就看到了蕭為天。

  蕭為天緊緊盯著他,「柳和謙,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若曦去了日本,你為何還要去招惹她?」暴怒寫在他臉上,嘴角也不斷抽搐。

  和謙卻神色鎮定,他向著蕭為天鞠了深深一躬,「對不起,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責怪我,也請先讓我看完若曦再說。」

  「她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可能是她自己不願意醒來,沒有任何外傷也查不出任何內傷……」蕭為天嘴角繼續抽搐,如果不是為了若曦,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眼前的男人。

  「蕭伯父,讓我見她,而且請你讓她恢復過去的記憶,這樣才是對若曦最公平的做法。讓她自己來決定和我的關係應該如何發展,我完全尊重她的意見。」站在蕭為天的面前,柳和謙的表情謙恭裡帶著不妥協的固執。

  「你還想讓她恢復記憶……」蕭為天憤怒地揚起手,「我的女兒會變成那樣,都是因為你!只要你不出現,她去了日本以後就會好好生活,而你這個混蛋……」一拳打在了和謙的臉上,柳和謙卻依舊一動不動。

  劇痛在臉頰上溢開,但這是他應該挨的一拳。

  「這一次,如果她還是願意原諒我,我會讓她幸福的。」揚起臉,他神情堅毅,眼神裡閃爍著靈魂深處蕩漾著的真誠和決心。

  蕭為天瞇起眼,審視著他的臉。對於柳和謙,他曾經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來看待,可是這個年輕人辜負了他所有的期望,現在,當他的女兒躺在病床上,他怎麼可能再去相信這個人的甜言蜜語?

  「你覺得我應該相信你的話?」

  「我希望你能給我機會,起碼讓我先去看看若曦,如果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你也不會給我打電話。」他站前了一步,看著蕭為天。

  「我叫你來,不是給你什麼機會,只是想要讓若曦醒過來。」

  「我知道了,伯父。一切等到她醒來以後再說,無論如何,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趕緊醒過來。」手心裡冒出冷汗,現在的情況下,他心急如焚地只想要先見到她。

  「我先帶你去見醫生,若曦的情況有些複雜。」蕭為天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如果說柳和謙的話他全部都不相信,但是他卻說對了一句話,那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讓若曦可以醒過來。

  「好的。」和謙的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病房之門,他心如刀割。若曦不應該承受這些痛苦,而應該由他來承擔。

  昨天起,所有的事情都脫出了他所能掌握的範圍,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始實行自己的計劃前,就失去了控制。

  他不知道若曦到底想起了多少,此刻又正在遭受著怎樣的煎熬,他不知道若曦醒來以後會以怎樣的態度對待她,她一定痛苦極了,甚至絕望極了。

  「若曦在暈倒前,到底說了什麼,伯父?你說她因為想起了過去而暈倒了,她到底想起多少?」一邊走,柳和謙急促地追問。

  蕭為天滿臉不情願,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她說她都想起來了,並且告訴我們,她在日本又一次遇到了你……柳和謙,你怎麼還敢出現在她的面前,怎麼還敢讓她愛上你?你不是不愛我女兒嗎?不是一直很想早一點解脫這段婚姻的嘛。」「在日本的事,我以後會向你解釋。現在,伯父,我愛若曦,站在你面前的這個柳和謙,他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你的女兒,他愛她。」站在醫生的辦公室門前,柳和謙低聲卻嚴謹地承諾。

  蕭為天敲了門,然後走了進去,「你的話,我永遠也不會再相信。」可是他看向和謙的目光,那種仇恨和憤怒終於減輕了一些。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很認真地聽取了醫生的意見,並且瞭解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究竟應該做些什麼。

  柳和謙的心情一直沈重著,但他有一種信心,讓若曦重新醒過來的信心。不止他,所有人都應該擁有這一種信心,讓若曦聽到他們的聲音,讓她盡快從她的夢裡甦醒過來。

  「哥哥,若曦怎麼樣了?」柳和堇還有柳家的養女荼紫一起來看望依舊在昏迷中的若曦。

  「腦電波的檢查還是沒有任何異常。」柳和謙這三天裡幾乎每分每秒都待在醫院,他每天只是在隔壁休息室的沙發上睡上一會。

  「要不要轉院試試看?或者去美國治療?那邊的神經科比較先進。」荼紫長著一張典型柳家人的面孔,其實誰都知道她是柳川賀的私生女。

  「她這樣不宜搬動。」和謙搖了搖頭,他坐到床邊,繼續握住若曦的手,「若曦,和堇和小紫來看你了。他們是你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你記得她們了嗎?你記得高三那一年的暑假,我們去新西蘭旅行。你說要去看看顧城最後自殺的激流島,你說要去那裡的碧草藍天下享受陽光和自然的空氣,還要去陶波湖上駕駛遊艇。還記得那一次,我教你怎麼駕駛小型遊艇嗎?你那個時候很興奮,比和堇和荼紫都學得快。」

  「對了,還有那一次我們在陶波湖裡釣彩虹鱒魚。我們幾個人一起比賽,晚上一起吃釣來的鱒魚,和堇胡鬧,還差點掉到水裡面去,嚇得她都哭了。」荼紫也坐在了哥哥身邊,對著床上的若曦說話。

  「什麼我還哭了……那天是若曦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機智拉住我,我可能真的掉到湖裡去了。什麼時候我們再去新西蘭玩吧,只要你醒過來,我們就去雪山滑雪,去陶波湖釣鱒魚,去伊甸山頂看風景,去牧場裡剪羊毛,去奧克藍的旋轉餐廳裡吃海鮮,去那裡的碧草藍天下靜坐,然後讓哥哥教我們玩帆船,這一次我們去的話,人就多了,可以叫上小舞表姐,還有銘仁銘亮以及博希……若曦,你一定要醒過來。」說著說著和堇又哭了。

  柳和謙握緊了手裡的柔荑,他用堅定的笑容說:「如果你喜歡,在那裡定居也可以。我可以買下一個大牧場,由我們自己來經營。」

  接下來三個人又對著若曦說了許多話,她依舊毫無反應。和謙送走了和堇與荼紫,病房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看著若曦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即使心裡感到很沈重,他的表情依舊溫柔,笑容也依舊掛在嘴邊,「若曦,你也聽到了大家是多麼希望你能醒過來。」

  坐到她身邊,他依然握住了她的手,這些天,他就這樣一直坐在她身邊,不斷地和她說話。柳和謙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了,但他還是不停地與她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感到很混亂,也有許多迷惑的地方。可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不想醒過來,我還在這裡等著你,你的父母還在這裡等著你,還有我們的朋友們……就算你心裡恨透了我,難道不應該親口告訴我嗎?親口罵我指責我質問我,不要對我客氣,不要有所保留。若曦。」他吻上了她的手,「你要趕緊醒過來,因為我還有很多話要看著你的眼睛告訴你。我要向你懺悔,我要請你原諒,我要讓你知道現在的我有多麼愛你……你不能這樣躺著,不能讓我們再一次地浪費時間了。你不是說過,我的前妻一定希望我可以回去找她,她的幸福只有我能給予嗎?所以你要給我機會,讓我可以有給你幸福的機會啊……」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滾落到她的手背上,滾燙又晶瑩的男人之淚。

  這是她在昏迷以後,他第一次允許自己去流淚。在只有她和他的空間裡,柳和謙哭了。

  若曦的手指,在那一刻,忽然間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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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5-21 23:29:56

第10章(1)

  柳和謙立即就感覺到了那輕微的觸動,他立即擡起頭來看著她。

  「若曦,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他握緊她的手,然後屏住呼吸看著她。看到她眼瞼微微地掀動,看到她嘴唇微微地掀開,他按了病床上的喚人鈴,自己則一步也不敢離開她的身邊。

  那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美眸在輕微地顫動以後,忽然間睜開了。

  有一種鹹鹹澀澀的水滴從他的眼裡不斷地滴落,柳和謙大睜著他深刻的眼,靜靜地望著她。

  「和謙,你怎麼哭了?」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是還不太有神的眼卻關切地望著他,「出了什麼事嗎?」

  他的心臟被狠狠地撞擊著,她醒來以後,最最關心的人,居然還是他。

  「我沒事……是你有事。若曦,你……」他啞著聲音,話還沒說完,醫生和護士就跑了進來。

  「出了什麼事?」主治醫生一看到若曦睜開了眼,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蕭若曦,你醒過來了嗎?」

  「是的,她醒過來了,醫生你趕緊替她檢查一下。」柳和謙握了一下她的手,這才悄悄放開。

  「醫生?我……我這是怎麼了?」彷彿才剛剛發現自己在醫院裡,蕭若曦疲憊的眼裡閃爍出困惑的光芒。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柳和謙忍住了自己的眼淚,他給了她一個堅毅又溫柔的笑容。

  醫生一番忙碌的檢查後也問了若曦一些問題,然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醫生,她怎麼樣?」

  「沒事了,意識清醒,只要醒過來,就沒問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可以安心地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要她好了,你又把自己累垮了。現在不要讓她說太多話,明天還會安排詳細的檢查。」

  「謝謝李醫生。」柳和謙握住醫生的手,醫生走了,護士也給若曦吃了藥,病房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

  「你說我昏迷了……」她眨著眼,似乎在努力回憶些什麼,「我……好像想起來了,我的記憶發生了問題,我把你忘了,和謙。」若曦突然激動地喊了他的名字,她想要坐起來,但似乎全身無力。

  「你不要動,不管你有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你,可是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他衝到她的面前,輕柔地壓住她的肩膀,「你先聽我來說,你先不要動。」

  蕭若曦大睜著朦朧大眼,她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定定望著他,「我現在……都想起來了。」是的,她真的想起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只是記得她不斷地做著許多關於過去的夢,一幕幕畫面飛速地閃過,她抓不住它們也無法醒來。

  只是沈浸在那些睡夢裡,去回憶起那些她遺忘的東西。她覺得身體沈重,眼皮也很沈重,沒辦法移動,沒辦法睜開眼。有人在她耳邊跟她說話,她可以感覺,卻無法抓住那些話音,更加無法聽清楚到底在說些什麼。

  她只是覺得那個低沈的聲音很熟悉,那話裡濃濃的關切讓她覺得胸口暖暖的。可是她沒辦法抓住那個聲音,直到她感到有什麼東西滴在了手背上,滾燙的濕漉漉的……她想要知道那是什麼,所以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她就忽然間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看到了她眼前的人是柳和謙。

  柳和謙直起身站在她的面前,心裡雖然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他天天等著她醒來,焦急萬千地等著她醒來,可是她現在醒過來了,他卻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我把你給忘了,和謙。車禍以後,原來我就把你給忘了……可是為什麼我的記憶裡並沒有因為沒有你,而有任何的缺少呢?為什麼我覺得我還會覺得我的人生是完整的?明明沒有了你,我就只擁有一半的人生啊。」她也平靜了下來,但一雙依舊顯得疲憊的眼卻帶著澄靜的光芒盯著他的臉龐。

  柳和謙在她身邊坐下,這個位置他坐了三天,即使她的父母趕他走,他也不曾站起來過。

  「你車禍以後,就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而在那個時候,我和你的父母都發現你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即使我站在你面前,你也無法認出我。」他抿了下嘴角,目光卻很柔和,「醫生檢查了很久,都不知道原因。你漸漸好轉,卻也還是不記得我。不止我,我身邊的所有人,和堇和小紫,你也不認識了。」

  若曦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她沒有開口,只是平靜地繼續聽他說。

  「後來你父母就決定忘記我對你來說是件好事,而且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沒有任何外傷和內傷,你只是不記得我了。所以他們和我達成了協議,替你請了催眠大師為了植入新的記憶,而我就不再出現在你的過去。我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你,也不能再以你丈夫的身份出現——那個時候,離婚協議我們已經簽了,所以我和你從那刻起就斷絕了所有的關係。」

  若曦的手痙攣了一下,「我明白了,所以我就不再記得你,所以父母送我去了日本,他們和你都覺得那樣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辦法。我選擇忘記你,是因為過去經歷過的實在太過痛苦,我不想再有記憶。你們也都覺得應該尊重我的選擇,讓我就這樣永遠地忘記你……」她閉起了眼睛,而他則點了點頭。

  和謙滿臉心疼地望著她,她此刻心裡是不是又在受著痛苦的煎熬呢?

  「那麼你為什麼又要出現在我面前呢?為什麼在日本的時候那麼關心我,和我做朋友?你說過我們的婚姻是個徹底的錯誤,你知道我很好,可你就是沒辦法愛上我。你愛的人不是小舞嗎?我一直知道你愛她,雖然你們分了手,雖然她後來有了新的戀人……」

  柳和謙的雙拳緊緊握住,又倏地放開。他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其實在京都的時候,偶然遇到了你。我沒有想到你也會去日本,沒有想到我們居然會在那樣的場合裡重逢。」

  「你為何會去日本?」有了記憶,她才忽然發現他在日本工作的事也很不可思議,「爸他……不,柳伯伯他竟然會答應你離開AK集團?」

  「和你離婚以後,我也認真地審視了我的人生。我想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不再受柳川賀的影響下,一個自由的柳和謙。拋棄那些原來擁有的東西,我自己也可以重新來過。」

  「難怪在日本的你,很喜歡笑,看起來很放鬆,心情也很好。」她有些疲憊似的繼續閉起眼。

  柳和謙有些擔憂地查看著她的臉色,「你累了嗎?我們明天再說,你先好好休息。」

  「我沒事,你繼續說吧,我想要聽,我要知道很多事。因為過去的兩年,我都是在一份不完整的記憶裡生存。」

  他點了點頭,「爸他當然不會輕易放我走,我把所有AK集團的股份都還給了他,也辭去了所有的職務,他沒有辦法再留我,只能讓我離開。去到日本,找了份穩定的工作,我就在那裡待了下來。然後就遇到你,遇到你以後,我心裡有種奇特的念頭,想要在你身邊看著你幸福。就算你不認識我了,可是我也希望可以確認你在忘記我以後,可以過得很好。」和謙又一次深吸口氣,他的胸口處也裝著許多的壓抑,要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也讓他感到疲憊。

  但是可以對她說出這些話來,這種感覺美好到他的眼眶一直處於酸澀的狀態。但是他不應該再流淚了,他是男人,他要讓她不流淚,自己首先也不能流淚。

  「以後發生的事我全都記得。和謙,當你知道我把你忘記的時候,當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她睜開了眼,眼眸深處的目光顯得異常清澈和具有穿透力。

  「按理說,我應該感到輕鬆。因為這段婚姻從來就不是我所要的。」他握緊了雙手,嘴角卻帶著笑意。

  若曦望著他,她想要伸出手去握他的手,但最後還是沒有擡起手來,「是啊,你應該感到輕鬆。」

  柳和謙的目光與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彷彿相互有著磁力般,一遇到就再也分不開了。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但是我沒有,開始的時候我努力想讓你記得我,可是我越靠近你,你就越害怕。後來你父母對我說,他們打算讓你永遠也不再記得我時,我只感到一種死亡般的絕望。」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若曦,如果說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你對我的重要性,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我現在記得了,你在我的病床上那些注視的眼神……那段記憶也被我遺忘了吧。難怪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在車禍的病房裡一直有個陌生的聲音,可是我卻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他想要和我說話,想要握住我的手,他的聲音總是低沈又急切的……那就是你……」她的眼波裡流露出一絲悲傷,「對不起,和謙,我竟然會不記得你。」記起了一切以後,所有的往事都朝她排山倒海而來,她竟然忘記了生命裡最愛的他。就算他再怎麼樣對待她,她又如何可以忘記他和這份愛呢?

  「不,你不要對我說對不起。在我做了那些傷害你的事以後,你會忘記我也是應該的。」他向著她靠近了幾分,他們的手還有幾英吋就能相觸在一起。他不想她有任何的自責,原本錯的人就一直是他,善良如她,才會這樣的自責。

  若曦淡淡地搖著頭,「過去不僅你看不清,我也看不清。我們的婚姻你一直在逃避,但我的做法也並不可取。我沒有真的想過要去走入你的心,只是迫切地要求你接受我。我和你爭吵也罷,我討好你也罷,都是想要你接受我。可是我不曾去瞭解你的想法,不曾嘗試和你溝通,我只是一味盲目地自己付出,沒有想到你究竟需要的是什麼。」如果說這段婚姻有人要付起責任的話,那麼絕對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她在清醒的此刻,已經完全可以看清楚他們過去走過的那些歲月。

第10章(2)

  「若曦……」柳和謙終於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而她的眼眶在瞬間紅潤了,「你應該好好休息了,現在說了這麼多的話,剛才李醫生說過你需要好好靜養,才能恢復元氣。」她的話讓他感到再度哽咽,他過去多麼的愚蠢,怎麼能放棄這樣美好的女子呢?

  「不不,我現在有許多話要和你說,我睡了很久了,我不想再睡去。和謙,如果沒有這場失憶,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這個道理。是你教會我的,在我忘記你的那些日子裡,你教會了我許多東西,也幫了我許多。」眼淚終於滾出了眼眶,他立即伸手替她擦去。

  「好了,若曦,你不要再哭了。」眼眶也已經紅了的他,努力忍住心裡的感動。從來沒有想過,回憶起過去的她竟然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她不責怪他,不質問他,不怪罪他在日本時候的欺騙,也不責罵他在他們婚姻裡的消極和傷害……

  「若曦,你不能這樣善解人意,你應該衝我發火,應該罵我。我在日本的時候再一次地欺騙了你,我隱藏了自己的身份,你應該恨我。」而不是繼續愛我。

  他從她的眼裡可以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情意,這份毫不掩飾的情意再一次地讓柳和謙感到汗顏。

  她露出了笑容,繼續靜靜地凝望著他,「因為我知道你在日本的時候是真正關心著我,為了我好。和謙,你說過你唯一能愛的愛著的女人就是你的前妻,這句話算不算數?你到底是為了讓那個忘記你的蕭若曦死心,還是你的真心話呢?」

  他驀地呼吸哽在了喉間,柳和謙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胸口燃燒著一把火焰,「我——當然是真心話。我一直在欺騙你,怎麼還能在那種時刻繼續欺騙?我說愛你的每句話都是真心的,關於我和前妻的故事也都是真的。」

  「那就好了,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閉起眼,「我累了,和謙。我繼續好好地睡,把自己的精神養好。」是的,那就好了,一切都好了,只要他愛她,她也愛他……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東西可以再讓她難過和哭泣的啦。

  他握緊了她的手,「好。」

  「和謙,只要你現在答應我,以後的日子都永遠不會離開我,我就原諒你過去對於我的無視,原諒你在日本的時候對於我的欺騙,以及原諒你在我失去記憶以後,還拒絕了我的愛。」她的聲音已經漸漸虛弱,但他知道她不會真的睡去,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答應你,我用我的記憶向你起誓。」

  她沈沈睡去,而他則一直坐在她的床邊,帶著一份感恩的心情坐在她的身邊。她是一個天使,而他差一點失去了她。

  但是她用她的包容和那樣寬廣的愛來原諒了他,並且給了他們再在一起的機會,他不會再讓幸福從手指逢裡溜走,他要緊握住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他緊握住她的手,不再讓她的手感到孤單與寂寞,不再讓她一個人遺失在自己的記憶裡。

  「和謙你告訴我,如果我沒有想起你,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永遠地和我分手?」

  「不是。我在你離開以後,立即就衝了出去。我下了個決定,要讓你想起我來的決定。我去找了許多人來幫忙,希望可以幫助你想起我。但是卻沒想到你會比我更快一步,讓我措手不及。」

  「那是因為冥冥中有了安排吧。我離開你以後,居然跑到了過去我常去做禱告的教堂裡,遇到了那裡的修女和神父。他們告訴了我一些驚人的事實,回去後我就質問了父母,然後就暈倒了……」

  「冥冥之中……」站在醫院的花園裡,柳和謙看著坐在石椅上閉起眼睛享受陽光的蕭若曦,嘴角的笑容顯得輕鬆愜意,「冥冥中果然自有安排,但也需要我們自己有勇氣去承擔命運。」

  「以前我總是怨天尤人,責怪命運,責怪老天。受了傷就只會躲進教堂裡去哭。你呢?把自己拋進工作裡,享受著那些虛偽的權力和財勢,但內心卻很痛苦。我老是希望你能笑得愜意些,舒展些,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幫你。」她依舊閉著眼享受著陽光,嘴角的笑容洋溢著淡淡的幸福。過去的他們錯過了太多,未來絕對不會那樣了。

  「若曦,我們不要再說過去了。」他將她擁進自己的懷抱裡,讓他的胸膛成為她的依靠。

  「對,未來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我還不想嫁給你,我父母也說了,必須要考驗你三年,如果你真的對我真情不改,他們才會同意再把我嫁給你。」一絲調皮的光在她的嘴角上浮現。

  「三年?」昨天在病床前已經求了婚的男人立刻變成了化石,「我們本來就是夫妻,為什麼要等這麼久?」他在日本的時候,不已經等待了兩年了嗎?「如果要懲罰我,不管你和伯父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可是現在,他只想趕緊把她娶回家去好好寵愛著。

  「還有啊,你要和柳伯伯重歸於好,我父親說了,兩家那麼大的產業,總要有人來繼承。他說那個被擱淺的計劃他還是很有興趣的,前期投資那麼巨大,怎麼也不能半途而廢了。」今天早上柳川賀和蕭為天一起趁著柳和謙不在的時候,來看過了她,若曦也從他們那裡聽到了許多事。

  「我也想去和父親和好。畢竟我把自己的事都怪罪在他的身上是不公平的。當初是我自己沒有拒絕聯姻的要求,他的所有安排我也都表示贊同。現在卻忽然責怪他左右了我的人生,這並不公平,也並不是事實。」他的手撫過她的頭髮,「我會回去和他修好,但不會認錯。因為沒有什麼請求他原諒的,我只是想要做回自己罷了。」

  「這個我也贊同,你為了AK付出了許多,可是你也並不是你父親手裡的傀儡,其實你花了那麼多心血在AK上,我知道你對它有感情的。和謙,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回到你熟悉和熱愛的地方去工作。」她擡起頭來看著他。

  柳和謙笑了一下,「你真的瞭解我,怎麼還能說你不瞭解我的內心呢?」

  「那也是現在才明白的。以前我多麼痛恨你去工作,痛恨你把時間都花在公務上,而不願意花一點在我身上。」她抿了下嘴角。

  「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他立即親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好吧,那就讓我們開始三年的戀愛長跑……」她摟住了他的脖子,笑得狡黠。三年的時間,也算是一種考驗,她會答應父母的要求,那是因為對現在的他有著完全的信心。他們的愛情經得起任何的風雨考驗。

  「不行,三年太長了,我只答應三個月。」他吻上了她的嘴唇。

  一陣濃濃的甜蜜時光以後,蕭若曦並沒有被他的吻給迷暈了,她還是堅持說:「三年,不然我爸媽不會再認同你這個女婿的!」

  「明天你出院以後我就親自去向嶽父大人告罪,我會用我的誠意打動他。還有我們兩家的計劃也需要我回去主持。」柳和謙自信滿滿起來,他本來就是個自信又有決斷力的人。一經決定的事就勇往直前。

  他這樣固執的性格也讓他的人生充滿過荊棘和不順利。婚姻的失敗,感情的挫折,都源於他的這種性格。但是,如果他不是這樣,他也就不再是他了。

  「才怪,我爸不會這樣容易妥協的。」她的目光卻表現出對他這種固執自信性格的著迷之情。

  「我會告訴他,我一直遵守著和他的約定。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沒有在你面前暴露過我的身份。你父親最看重遵守約定的人,他知道了這個也一定會原諒我。」

  「還敢說?那你就可以讓我痛苦了?而且如果不是我自己醒過來,你不也打算不再遵守這個約定的嗎?柳和謙,你耍賴了。」蕭若曦叫了起來。

  「可是為了遵守這個約定,我不惜又一次讓我自己和你都處於水深火熱的痛楚裡。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卻無法表白愛意,甚至知道她也同樣愛著我,卻還是不能接受她……若曦,你還要我再等上三年嗎?」他低下頭去,深邃的眼將她整個靈魂都吸引了進去。

  若曦完全被他吸引住了,他的這種目光注視就是她的致命傷。

  「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走過了許多彎路。未來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度過,不管是高興的事,難過的事,煩惱的事……都想和你一起分享。未來可能也會有爭吵,會有誤會,不過絕對不會像過去那樣,不溝通不理睬,沈默以對。」他的聲音清晰流暢,目光真誠清澈。

  蕭若曦笑著頷首,「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很美好,我有這樣的信心。可是……」她摟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紅唇,「等不等三年,就要看你怎麼說服我爸媽還有你爸媽了……其實我無所謂,真的……」

  嘴唇相觸,一切聲音都消失在了無形裡。

  陽光從天際溫暖灑下,照射出兩人金黃色的輪廓,幸福時常會與我們擦身而過,在人生的路上,請不要一直往前,偶爾回頭間,你會發現你錯過了些到底是什麼。

尾聲

  黑川舞靜靜地坐在新娘休息室裡等待著婚禮的開始,今天,她的父親會牽著她的手,將她交給那個最愛她,也是她最愛的男人手裡。

  可是現在,她的心裡卻也在咀嚼著另外一番話,就在剛才,她的舅舅柳川賀出現在她的面前,和她說了一些話。

  「你和銘亮很相配,而和謙和若曦也很相配。各歸各位,以前的一切應該都已經煙消雲散了吧。幸福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而你和和謙都爭取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再一次地選擇了放棄。舅舅對此感到很高興啊……」柳川賀一臉慈祥,目光裡卻閃著狡猾的光芒。

  在那一刻起,小舞知道了,她和和謙的過去並沒有隱瞞住這個老狐狸一樣的人,他早就知道,而且他也暗示了當年如果他們有堅持在一起,或許他也會默許。但這些話的真實性的確有待考察的。

  「小舞。」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走進來的人竟然是蕭若曦。兩個女人從來沒有很親密過,他們總是互相地躲避著對方。

  這一次,竟是第一次地單獨面對。

  黑川舞有些緊張地望著恢復記憶的蕭若曦,若曦的眼裡滿是溫柔的光芒。

  「我想在你的婚禮之前,我一定要親口對你說一句:恭喜。恭喜你小舞。」若曦也有些緊張。

  「謝謝你。」黑川舞站了起來,她擁抱了若曦,「你的這句恭喜比什麼東西都讓我感到高興。你已經不再恨我了是嗎?」若曦搖著頭,「以前的恨是種遷怒,其實你和和謙早就分手了,而我竟然自以為是地一直恨著你……小舞,我們以後會做好朋友的吧?」

  「當然,當然要做好朋友。」小舞笑得無比幸福。

  門口,站著柳和謙和聶銘亮,這兩個男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相互諒解。

  黑川舞一擡頭看到了他們,她和若曦分開後,忽然眸光調皮地說著:「其實我覺得我們可能都錯怪了舅舅了。兒女們的幸福他比任何人都還要看重,他並不是真的冷酷無情,他只是一直在考驗我們。」

  柳和謙踏步走了進來,聶銘亮則一臉無所謂。

  「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可以認真地研究一下。不過現在,我的老婆,你應該只想著我才對。」銘亮霸道地說著。

  兩個女人各自相視而笑,走向了自己的未來和真愛。

  柳和謙握住蕭若曦的手說:「剛才我已經和兩位老人家說了,開始籌備我們的婚禮。這一次不需要鋪張,也不需要昭告天下,我們只要邀請好朋友們還有親人們,在新西蘭辦一個最簡樸的露天婚禮就行了。」

  「現在就開始籌備了嗎,我還想多談一會戀愛,過去我就沒有經歷過戀愛期。」若曦連連搖頭。

  「婚後就不能談戀愛了嗎?誰說的?」柳和謙霸氣地宣佈,握緊了她的手,他的心裡流過了溫暖。還好他還是握緊了這雙手,還好他沒有因此錯過自己的幸福。

  「婚禮要開始了,你們都在磨蹭什麼……快點,聶大哥,你應該去禮堂。哎呀,我的大哥大嫂,你們怎麼也還在這裡打擾他們。要纏綿出去纏綿去,趕緊啊……」衝進來打斷甜蜜時光的是荼紫,她是今年的伴娘。

  柳家所有的人都已經找到了真愛了嗎?在柳和謙同蕭若曦的婚禮以後,或許就應該輪到她和耿博希。可是或許尋找愛情的路上並不是這樣一帆風順的,等待著荼紫的到底是什麼,也未曾知道。

  她是否會像柳家的其他兒女那樣,堅持到底,永不放棄呢?

  那可能,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回答。我們需要等待的,只是期待著更精彩的故事就此將要展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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