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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2:07

【020.老吃貨】

  銀鼠是級別極低的靈獸,除了速度比一般鼠輩快些,樣子有些特別,基本上挑不出其他特點,平日偶然有些弟子會拿它來鍛煉自己施法的速度,此外根本無人會多看它一眼。

  朱朱聽了老者的問題,有些遺憾地點點頭。這種銀鼠她清楚記得在那本《靈草靈獸百味篇》上提過,說是很適合水靈根類修士食用的,尹子章的冰系單靈根正是從水靈根變異而來。

  她很想開口要一隻銀鼠回去做菜給他試試味道效果,可是剛剛這位裴師伯花了一枚滌塵丹才換到這三隻,又怎麼可能平白給她?

  外門弟子三個月才能領到一枚滌塵丹,在他們眼中,這枚丹藥珍貴得很,相對地,這三隻銀鼠也很貴。

  她唯一一枚滌塵丹在尹子章那裡,她就算想闊氣一回報答他借出玉珮的人情也拿不出丹藥。

  「咦?!是你!你叫朱朱對不對?鄭權師叔的入室弟子!」裴師伯眉頭一挑,忽然激動起來指著朱朱大叫道。

  「是、是我……你怎麼知道的?」朱朱反問道,心裡默默算了算輩分,他叫她的師父作師叔,那應該是她的同輩,她要叫他師兄的,可是這位師兄也太老了吧……

  這位「裴師兄」哈哈大笑,剛剛摸過肉骨頭的油膩膩爪子在朱朱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道:「昨日藏經閣的弟子說有個新人抄錄了我的大作,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長得又土又醜,不是你還能有誰?!小丫頭,你有眼光啊!哈哈哈!」

  他就是掌管聖智派食堂的築基弟子裴谷,也是朱朱那卷《靈草靈獸百味篇》的作者。

  朱朱很糾結,有他這麼說話的麼?這算是罵她還是誇她?

  「怎麼樣?看了我的大作,可有什麼心得體會?」裴師兄很熱情,一副相見恨晚的欣喜模樣。

  朱朱聽聞《靈草靈獸百味篇》竟然是出自他之手,心裡忽然有了上當受騙的慘痛預感。食堂的出品她也見識過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出自一位美食大師之手。那卷食譜是騙人的吧!

  虧了虧大了!嗚嗚嗚!看著那麼專業的一本食譜竟然是騙人的!太過分了!害她白開心了一回,尹子章如果知道了,一定又會揪著她的耳朵罵她笨豬了。

  裴谷見她神情變幻,略略一想也猜到緣故了,臉色一變氣憤道:「你也以為我的百味篇上所說的東西是騙人的?!」

  「……」朱朱不敢說話。

  裴谷冷笑兩聲幾乎想就此拂袖而去,不過轉念一想,這麼多年來就碰到一個對自己的「學說」感興趣的人,當下便洩了氣,黯然道:「百味篇上一字一句都是我多年研究的心得,絕無半點虛言,你試試就知道了。這三隻銀鼠送給你吧。」

  他這副樣子,倒教朱朱不好意思了。她側頭想了想百味篇上的內容,確實言之成理,自己試都沒有試過,怎麼可以輕易否定別人的心血呢?

  「呃……裴、裴師兄,你可以借廚房給我用用嗎?我、我試試做你百味篇上寫的那道烏蘇果燉銀鼠。」朱朱遲疑了一下問道。

  裴谷兩眼一亮:「你會煮食?」

  朱朱點頭,裴谷一手拎了籠子一手拉起她二話不說出了院子就往廚房跑。他是食堂的總管,利用職務之便,專為自己另外修煉了一個小廚房,裡面各式器具調料比食堂的大廚房還要齊備。

  他把朱朱拉進廚房,扔下一句「等等」人就不見了蹤影,轉眼又跑回來,手上拎了一籃子曬乾的烏蘇果,得意道:「這裡份量應該足夠了!小丫頭別客氣,我給你打下手!」

  說著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打開鐵籠拎出一隻銀鼠就到一旁去宰殺。

  朱朱抓起一把烏蘇果干,細細感受一番,只覺得乾硬的表皮下一股特別的清涼濕潤之意直透心脾,應該這就是帶著水寒性質的靈草特有的吧。

  她根據自己的感覺取了足夠的烏蘇果干用井水泡開,那邊裴谷一邊料理銀鼠一邊絮絮叨叨道:「這些井水雖然不如應傍峰上的荏垢泉水好,卻也是一眼靈泉,用來煮食靈草靈獸,正是相得益彰!還有這些蔥姜蒜頭,都是我在後院裡種的,吸收了不少靈氣,與山外頭運進來的那些貨色可不一樣。」

  朱朱一邊隨口應聲,一邊準備調料。很快裴谷將銀鼠洗剝乾淨切成塊,然後又主動去生火。

  這個小廚房的竈台竟也是一件法器!

  撥動竈台邊一個圓球,竈中的火焰大小就會發生變化。朱朱看見這個,頓時對自己要做的這道菜又多了幾分信心。

  做好這些之後,裴谷乾笑兩聲退到一邊道:「剩下的就要靠你啦。」

  朱朱沒有多問,靜下心來熱鍋下油,爆香蒜末然後將銀鼠肉投入鍋中,待到七八分熟又將泡開的烏蘇果放進去,加上各種調料拌勻,然後合上鍋蓋。

  整個過程中,朱朱一直細心感覺著鍋中各種配料的狀態,小心調整竈裡的火焰大小。

  裴谷瞪大眼睛望著她嫻熟流暢的動作,又驚又喜地用力吸吸鼻子,喃喃道:「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

  濃郁中透著一股特殊清冽味道的菜香從小廚房飄散出去,這時已經是午飯時間,食堂裡本來一臉痛苦麻木地吃著「豬食」的弟子紛紛出力吸氣,一邊大讚好香,一邊遊目四顧,想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食堂裡竟然出現這麼香的食物,還沒有吃就讓人胃口大開!

  小廚房裡,朱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迅速調大火焰,將鍋裡的醬汁燒幹一些,然後熄了火,準備把菜裝進盤子裡。

  裴谷卻已經忍無可忍,撲上來一把掀開鍋蓋,也不管燙不燙,直接把爪子伸進去撈起一塊銀鼠肉塞進嘴裡。

  什麼叫狼吞虎嚥,朱朱算是見識到了,她沒來得吃半口,一整鍋烏蘇果燉銀鼠就被裴谷一個人吃得連渣渣都不剩。

  裴谷把鍋裡最後一滴醬汁都舔得乾乾淨淨,擡起頭發現朱朱正看著自己,想起人家忙了好一陣什麼都沒吃上,不由得老臉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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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2:34

【021.天才朱朱】

  裴谷乾笑兩聲道:「小丫頭手藝太好,師兄我一時忍不住,嘿嘿!真人不露相啊,小丫頭,你從前就拿銀鼠做過菜?」

  朱朱搖頭道:「第一次,我以前沒見過銀鼠。」

  「那你如何判斷火候、配料多少等等?我百味篇上可沒有半個字提及啊?」裴谷十分吃驚。

  他寫在百味篇上的食譜,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累積加上個人判斷想像而成,他親自實踐是屢戰屢敗,自然也不可能將細節關鍵描述出來。

  朱朱做這道菜的時候如流水行雲,中間沒有半分遲疑,第一次就有這個水平,她是怎麼辦到的?!

  「我感覺得到啊。」朱朱覺得很難表達,她有記憶以來就能輕易分辨感覺花草乃至一些生物內裡的細微狀態,所以她跟外婆學做菜煮飯,幾乎是一點就通,一個月不到已經青出於藍,外婆似乎認為這很正常,從來沒有就此發表過什麼意見。

  裴谷神情古怪地撓了撓頭,抓起一把烏蘇果干放到砧板上問朱朱道:「你覺得這裡頭哪個最好?」

  朱朱隨手從其中取出一個不甚起眼的遞給裴谷,裴谷把乾果捏開放到一邊,又把其餘的統統捏碎,仔細一對比,果然朱朱挑出的那個肉質最豐滿新鮮。

  裴谷看著朱朱兩眼放光,豎起拇指道:「天才!天才!我說鄭長老怎麼會選一個沒有靈根又是廢脈的小丫頭做入室弟子,果然是獨具慧眼啊!」

  朱朱心裡隱約覺得鄭權要自己做他的弟子背後的原因並不簡單,不過面對裴谷的真誠讚美還是很開心,笑瞇瞇道:「我也覺得他有眼光!」

  雖然很多人愛拿鄙視不屑甚至厭惡的眼光打量她,但是朱朱從來不會因此自卑自憐,外婆從前經常對她說,天生我才必有用,只不過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罷了,找出自己擅長的事情,努力把它做好就不枉在人世走一遭。

  像廖詠琪、蘇淩這些人,如果比試法力,她是必輸無疑,但是如果比做菜煮飯,她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裴谷聽了她的大言不慚,愣了一下復又大笑起來,搓搓手道:「師妹啊,剛才那道菜,你再給我做一鍋行不?」

  「你還沒吃飽?!」朱朱震驚了,他是餓了幾年才這麼能吃啊!

  裴谷搖頭晃腦道:「不是我要吃,我是想拿去給仁憫壁的鮑法虎鮑師弟見識見識,哼!這混球笑了我幾十年,說我的百味篇異想天開無聊透頂,我今日就讓他把這話吃回去!」

  仁憫壁?鮑法虎?那不是符鈺掌門曾經提過的人嗎?好像是叫尹子章有疑問就去請教他。她給這鮑法虎做好吃的,他應該會對尹子章指點得更盡心一些吧?!

  朱朱想起今日尹子章要閉關,曾經吩咐過不必給他準備午飯,那在這兒多留一陣沒關係。裴谷見她點頭答應,連忙歡歡喜喜地又抓出一隻銀鼠去準備。

  一老一小合作無間,不過一陣就將第二鍋烏蘇果燉銀鼠做好。

  仁憫壁在元始谷西邊,鮑法虎的洞府就在仁憫壁下,洞府前有一眼靈泉,算得上是這個山谷中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裴谷與朱朱走到洞府前,忽然聽見裡面一聲暴喝:「滾!」然後就見兩名身穿白衣的內門弟子一臉驚惶從裡面狼狽地跌了出來。

  內門弟子穿白衣的都是煉氣期,穿藍衣的則是築基期,朱朱不過菜鳥一名,還不太能分辨這兩個人來自哪一峰,不過很快他們就自報家門了。

  兩人一時沒有發現朱朱與裴谷,其中一個爬起身對洞裡大聲道:「鮑師叔,師祖他老人家不計前嫌邀你加入偶元峰乃是一片好意,你如此不識擡舉,是敬酒不喝非要喝罰酒不成?!」

  「滾回去對蘇京那老匹夫說,我鮑法虎就算一生無法結丹,也絕不與他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為伍,叫他早早死了這條心!」喝聲如同悶雷一般夾帶著強大的威壓,震得洞府外花草樹木瑟瑟抖動,那兩個藍衣弟子心中恐懼,恨恨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他們一轉頭就望見站在樹蔭下的裴谷與朱朱,臉上的神色又是尷尬又是羞惱,勉勉強強行個禮就匆匆走了。

  裴谷帶著朱朱大步走進鮑法虎的洞府,一邊大聲笑道:「鮑師弟好大的火氣,來試試老夫的菜式,保證你吃下去,什麼火氣都洩了。」

  「呸!你做的東西吃下去,保證我連腸子都瀉出來是真,老子正煩,別來惹……咦?什麼東西這麼香?」這個鮑法虎的聲音極響,震得人耳朵發麻,不過他這次說話顯然沒有灌注法力威壓,就只是聲音大了些而已。

  朱朱感覺得出來,他對他們並無惡意,甚至對他們的出現有些歡喜。

  鮑法虎的洞府甚是簡陋,四面都是相對平整的麻石鋪就,頂上嵌了幾枚半明不暗月光石,看上去比墳墓也好不到哪裡去。

  朱朱自來到聖智派起,所見的動輒都是白玉鋪地,翡翠為瓦,這麼簡陋陰暗的地方還是第一次見。

  鮑法虎就坐在大廳中間唯一一張麻石桌子旁,他個子高大,生得跟鐵塔一般壯實,就算坐在椅子上也比朱朱高了一大截,一張大黑臉上濃眉大眼,像小說話本裡的江湖豪俠多過像個修仙者。

  裴谷捧著鍋子得意洋洋走到桌子前掀開鍋蓋道:「烏蘇果燉銀鼠,最適合你這種水靈根的人吃,你吃過了就知道我的厲害,到時候別太崇拜我才好。哇哈哈哈哈!」

  「烏蘇果燉銀鼠?怎麼長成這個樣子?你做的?!」鮑法虎被那香味引得口水直流,不過被裴谷荼毒多年,不太敢相信他帶來的竟然不是「豬食」,斜著眼睛一臉疑惑地望向裴谷。

  裴谷被他看得惱羞成怒,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雙筷子塞到他手上,道:「吃就吃!問那麼多幹什麼?」

  鮑法虎夾起一塊銀鼠肉小心翼翼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確定那香氣不是幻覺,然後慢慢張開嘴拿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確定沒什麼古怪味道,這才將肉放到嘴裡慢慢咀嚼。那心驚膽戰如臨大敵的姿態,彷彿他吃下去的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而不是普通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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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3:11

【022.師父的特殊嗜好】

  朱朱哭笑不得,看鮑法虎那心驚膽戰如臨大敵的姿態,彷彿他吃下去的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而不是普通一道菜。他是被裴谷荼毒多年,才會對裴谷帶來的東西有這麼深的戒心啊?

  「咦?」鮑法虎越嚼雙眼越亮,一塊銀鼠肉嚼透了吞下,又再夾起一塊放進嘴巴裡,這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些許。如此一筷子接著一筷子,不到一炷香時間,整鍋烏蘇果燉銀鼠被他吃得乾乾淨淨,只差沒像裴谷之前那樣不顧儀態把醬汁都舔掉而已。

  「暢快!哈哈!暢快!這烏蘇果燉銀鼠的滋味果真不錯!」鮑法虎舔了舔嘴巴,心滿意足長歎一聲,多少年了!他味覺都快被裴谷摧殘廢了,終於吃到這樣的人間美味!

  裴谷下巴向天,不可一世道:「我早說過我的百味篇乃是絕世奇書,你偏不信,今日你可服了?!」

  鮑法虎伸個懶腰,哼道:「服一半吧,你這傢夥就算再投十次胎也做不出如此美味,這菜是那小丫頭做的吧。」邊說邊伸手向朱朱招了招,道:「小丫頭過來。」

  裴谷不服道:「那也是我的書寫得好!如何,這烏蘇果燉銀鼠吃下去,你……可覺得好些?」

  「老毛病了,哪有這麼容易見效,不過就衝著這味道,也讓我舒服多了。」鮑法虎笑笑道,伸手從懷裡摸了摸,摸出一塊只有手掌大小的金黃色盾牌遞給朱朱道:「小丫頭,這金剛盾就算是謝禮吧。你連煉氣期一層都未達到,別的法器法寶你也用不上,這個金剛盾內封印了一些靈力,你只要將它帶在身上,遇上法術又或是法力攻擊它自會保護你,等閒煉氣期的敵人都不必擔心。不過靈力有限,最多便只能用三次。」

  能夠有三次就很不錯了,她又不是尹子章天天愛找人打架鬥毆!

  朱朱沒想到做一道菜能換到這樣的好東西,連忙大聲道謝。

  鮑法虎看了她一陣,奇怪道:「我記得本門從來不收十歲以上毫無根基的弟子……」朱朱雖然看上去很小,但怎麼也有十三四歲了,身上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分明從來沒有修煉過,這樣的人是怎麼混進聖智派的?

  裴谷笑道:「她叫朱朱,是應傍峰鄭權長老的入室弟子,算是你我的師妹。掌門與眾位長老曾經測試過,她既無靈根且是天生的廢脈,不過神識感應異常強大,昨日看過我的百味篇,今日就能做出這一道烏蘇果燉銀鼠,簡直就是天縱奇才!」

  能做好菜就是天縱奇才?鮑法虎心裡不以為然,不過卻也猜到裴谷特意帶她前來的目的,一來是洗雪前恥,證明自己百味篇上所述有理,二來是想幫自己結交應傍峰鄭權長老,說不定有朝一日能煉製出治療他舊傷的丹藥。

  甚至裴谷這些年精研靈草靈獸烹飪之道,未嘗沒有以此替他調養身體,康復舊患之意。

  鮑法虎對裴谷的心意甚是感動,但卻並不抱太大希望。他性情高傲,更不願意去向其他人求助,尤其不屑為此與朱朱結交去討好她的師父鄭權,所以察覺到裴谷的意圖,對朱朱反而冷淡了不少。

  裴谷與他相識多年,見他如此,心裡暗歎一聲,當著朱朱的面他不好相勸,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朱朱回想剛才見到的情景,這鮑法虎似乎對蘇京很有意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要想辦法把他拉來當自己的靠山就好了,這一個月裡自己算是在他的地盤上討生活,元始谷一共由六名築基期弟子負責管理,金萬亮是其中一個,還有面前的鮑法虎與裴谷,與他們處好關係,至少就有一半的大頭目站在自己這邊,還有人想對付她就有很大難度了。

  到了應傍峰上,有尹子章的師父坐鎮,就算鄭權再看自己不順眼,也不至於放任其他峰的人來欺負她,這是顏面問題,鄭權丟得起這個臉,尤千仞都丟不起這個臉。

  朱朱眼珠子轉了轉,怯生生開口道:「鮑師兄,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對付這種高傲要強的傢夥,直接示弱求庇護是一種不錯的方法。

  鮑法虎果然上當,好奇道:「什麼?」

  「前天我剛進聖智派,就不小心得罪了蘇京蘇長老的曾孫女蘇淩,她家的人好凶,我怕……」朱朱故意吞吞吐吐道。

  鮑法虎看起來粗魯,但心思極細,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哼笑道:「你是看我與蘇長老不對付,想讓我替你出頭?」

  「不是的,蘇長老是前輩,我怎麼有能力跟他作對?不過是想,如果兩位師兄聽到什麼消息,提前關照一聲,我與尹師兄好想辦法應付。」朱朱提出的要求非常低,她這樣反而激起了鮑法虎與裴谷的豪氣,兩人拍胸膛表示,在元始谷內,保她與尹子章安全無虞。

  朱朱平白多了這兩座靠山,暫且放下心頭大石,轉而想起之前廖詠琪對鄭權那一番語焉不詳的話,趁機向兩人打聽鄭權的性情為人。

  鮑法虎與裴谷面面相窺,神情都有些古怪起來。

  「鄭長老人倒沒什麼,不過有點小小的……嗯……嗜好。」鮑法虎的大黑臉似乎有點泛紅,移開視線不看朱朱。

  「什麼嗜好?」朱朱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一個女孩兒,還是不要多問的好。說起來蘇京那老匹夫也不知想的什麼,聽說他想將曾孫女送去拜鄭長老為師,他那孫女兒倒是生得標緻,現在年紀尚小,再過幾年……他就不怕……」裴谷說話也甚是曖昧。

  鮑法虎哼道:「說不定人家就是打的這個主意!豁出一個曾孫女,交好鄭長老這樣的煉丹大師,怎麼說都不吃虧,何況他那曾孫女兒據說在煉丹一道上也頗有天份。鄭長老這些年來都是下山去解決,倒不曾聽聞他跟派中女弟子有過什麼,想來他心中自有分寸。」

  朱朱鬱悶了,你們說明白點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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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3:37

【023.群毆】

  可是她再如何問,這兩個人都不肯再多說,到後來,裴谷乾脆兩手一攤道:「你這模樣安全得很,不必擔心,鄭長老是萬萬不會……對你不利的。」

  朱朱滿肚子問號,可也沒辦法了。

  裴谷帶她離開鮑法虎的洞府回到食堂,商量好小廚房朱朱可以隨時來用,裴谷會讓人多獵些合適的靈獸來讓她試菜,代價是朱朱每道菜至少要做兩份以上,自己帶一份回去,剩下的他和鮑法虎要試味,朱朱當然沒有意見。

  今日出來一趟,收穫出乎意料地大,不但得了一件防身寶貝,找了兩座新靠山,連食材問題都一併解決。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朱朱把剩下那隻銀鼠燉好,另外用裴谷院子裡種的靈草炒了兩個菜煮好一鍋飯,打算給尹子章送去。

  裴谷最終沒能染指到那最後一隻銀鼠,頗有幾分酸溜溜:「那尹子章跟你什麼關係,真是好口福啊!」

  「他是我師兄,是他一路照顧我,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朱朱道。

  裴谷還待再問,忽然神情一變,走出廚房往東邊天空望了望,皺眉道:「出事了!」東邊不遠處正爆發一陣劇烈的靈氣波動,顯然是有人在鬥法!元始谷嚴禁弟子私鬥,什麼人這麼大膽竟然敢公然犯規?而且看情形,不止一個人在施法!

  朱朱將飯菜裝好放進食盒提出來打算告辭,裴谷想著她反正也順路,於是伸手拉了她手撚法訣沖天而起,轉眼落到事發地點附近。

  朱朱忽然被人拎上天,嚇得臉都白了,還好飛行時間不長,驚魂未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到了尹子章所住的院子外面。

  這院子現在很熱鬧,一陣陣叫罵呼喝聲隔著院牆還清晰可聞,朱朱心生警惕,提著食盒一閃身躲到裴谷身後。

  砰!一個人從天而降,狼狽萬分地摔倒在前方不遠處,然後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一陣接著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從院子裡傳出來,好幾個灰衣弟子橫七豎八被震飛到外邊來。

  這邊巨大的動靜引來了不少圍觀群眾,好些人認出那幾個被打飛出來的灰衣弟子,竟然都是頗有些名氣的煉氣期高階弟子,既有新人也有老鳥,隨便一個都是五層以上的修為,不由得暗暗咂舌。

  雖然很多人好奇院子裡究竟最後勝者何人,不過他們都不敢貿然上前,萬一被當成同黨一併打了,豈不是冤死?!

  裴谷一個築基期修士,修為遠非煉氣期弟子可比,他沈下臉色帶著朱朱大步走入院中。

  清雅的小院子此刻一片狼藉,尹子章唇角帶血,傲然站在院子正中,地上還躺了三個灰衣弟子,荊吉人和另外三個與他同住的弟子一臉震驚站在一角,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人,顯然鬥毆已經結束,尹子章正好是完勝的那一個。

  他斜眼看了看朱朱,緊接著視線就被她手上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食盒所吸引,不過他很快察覺朱朱身邊站著的那個高深莫測的邋遢老頭,不由得微微一怔。

  裴谷身上的衣服早髒得看不清楚顏色,但從他散發的氣息來看,絕非普通煉氣期修士,而且這把年紀,想必是這元始谷中有身份地位的前輩。

  癱在地上的一名灰衣弟子認出了裴谷,連忙大叫道:「裴師叔,我們幾師兄弟前來找韓師弟說話,這尹子章硬說我們擾了他修煉,出手傷人,請師叔主持公道。」

  尹子章撇了撇嘴,還未開口說什麼,旁邊的荊吉人已經忍不住道:「明明是你們一群人上門找茬,怎麼倒成了尹師兄的不是?你們還要臉不要?!」

  他一說話,同個院子另外三人對他怒目而視,為首那個高傲少年咬牙切齒道:「荊吉人,不關你的事,你少管閒事!」

  這個高傲少年正是地上那名灰衣弟子剛才提到的韓師弟韓亨。

  「你們偶元峰的人行事卑鄙,顛倒黑白,還怕人說?!」荊吉人反唇相譏。

  韓亨的族兄韓元是偶元峰蘇京的入室弟子,今日上門找事這些人,都是與偶元峰有直接間接關係的。別人或許會怕了偶元峰的人,但荊吉人的大伯父是昧遠峰的長老荊厲,他自然沒什麼好怕的。

  裴谷一把年紀,只聽幾句就知道是什麼事了,挑了挑眉正待說話,忽然院門被人用力推開,又走進來三名老者,其中一個朱朱正好認得,乃是替她與尹子章測試靈根的金萬亮。

  三個老者一見裴谷都很意外,紛紛上前見禮,口稱「師兄」,心裡奇怪,裴谷這人不是最不愛理事的嗎?怎麼今日來得這麼快?

  他們都是負責管理這元始谷的築基期弟子,除了金萬亮之外,另外兩人一個叫鄧祿,一個叫何建仁都受了高層所托,替今日的事善後,怎知他們來到發現結果竟與他們預期的完全不同,還橫裡殺出個程咬金,不由得有些忐忑。

  金萬亮因為尹子章得了門派不少獎賞,他原是想關鍵時刻幫他一把,正覺得自己人單勢孤,結果卻見裴谷也在,頓時鬆了口氣,至少裴谷不會偏聽偏信。

  裴谷抖了抖那身油膩的衣袍,懶洋洋道:「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師兄,今日又是我最早到的,這事就由我處置吧。」

  「這……」鄧祿猶豫了,原以為那麼多人一起來教訓尹子章綽綽有餘,他們最後出場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尹子章吃個啞巴虧就好。沒想到現在是他們的人吃了大虧丟了醜,如果就這麼簡單放過尹子章,回頭他們如何向偶元峰那邊交待?

  裴谷不理他,指指地上幾個人直接宣佈結果:「你們幾個在聖智派也不是新人了,帶了新弟子聚眾尋釁私鬥,依照門規罪加一等,各自去刑房領十鞭,各扣滌塵丹一枚、引靈液一瓶!」

  「啊?!」那幾個人紛紛哀叫著喊起冤來。

  何建仁見勢不妙,連忙勸說道:「裴師兄,這懲罰似乎太重了些吧!是不是先搞清楚誰是誰非,再作判斷……」邊說邊狠狠瞪了尹子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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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3:56

【024.步步緊迫】

  刑房的鞭子是專門針對修士設計的,十鞭下去足夠煉氣期修士在床上躺半個月。外門弟子每三個月才能領到一瓶引靈液、一枚滌塵丹,這關係到他們修煉的進度,扣掉這個比割肉還疼。

  如果保不住這幾個弟子,以後誰還肯聽偶元峰的號令?鄧祿深知其中利害,隨聲附和要求徹查此事。

  裴谷冷笑道:「查?有什麼好查!這麼多人動手圍攻一人還被打成這樣,也不嫌丟臉。輸了就來求師門主持公道,贏了又如何?尹子章是新人不懂規矩,他們也不懂?」

  鄧祿與何建仁論資歷論實力都不如裴谷,見他態度強硬,這兩人心中不滿也不敢翻臉,只得不住求情。

  裴谷理都不理,對尹子章道:「你才進聖智派幾日就頻頻惹事,雖然錯不在你,但性子也該收一收,從明日起到仁憫壁面壁思過,直到一月之期滿為止。」

  尹子章遲疑了一下,面無表情躬身行禮領罰。

  明眼人都知道,這哪裡算是罰?分明是變相保護,人就在鮑法虎這個築基後期高手眼皮底下,誰要再想對他下手就難了!

  其實按照尹子章的想法,這些人天天來找茬,正好讓他練手,不過想到師父交給他的玉簡,本來就要去仁憫壁請教的,現在倒是省事了。

  鄧祿與何建仁勸說無效,憤憤然轉身離開,一邊派人向偶元峰那邊報訊。金萬亮與裴谷也各自離開。

  尹子章隨手擦去唇邊的汙血,拉著朱朱就往自己的房間走,荊吉人吸吸鼻子,厚著臉皮也跟了過來。

  尹子章雖然性情很冰山,倒也不是不分善惡的人,荊吉人剛才出言相幫,他還是記在心裡的,所以看到他自動自發坐到飯桌旁意圖騙吃騙喝,挑了挑眉頭也沒說什麼。

  朱朱得意洋洋地顯擺了一番新菜式,尹子章就有些後悔了,桌上的飯菜本來都是他的,現在要跟這個什麼荊吉人分享,不過想到朱朱會一直在他身邊,這一頓暫且不計較吧。

  兩個男人起先還能維持點基本禮儀,到後來基本上跟搶差不多了,朱朱飯才吃了三口,桌上已經只剩下菜碟子,她暗暗慶幸自己來之前在裴谷處就吃了個半飽。

  尹子章瞥了荊吉人一眼,哼一聲扔下筷子。

  荊吉人摸摸圓滾滾的肚皮,很識趣地主動告辭而去,見識過尹子章今日打人的狠勁,他是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冒險的。

  朱朱終於找到機會跟尹子章說自己今日的經歷,尹子章聽完沒說什麼,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我到仁憫壁去後,你沒事別到處亂跑,就到裴師兄那兒去,免得他們對你下手。」

  他的實力還是不夠,如果他有像師父尤千仞那樣的修為,哪裡還需要擔心這些宵小?不管今日的事是否出於蘇京的授意,一個月後他們離開元始谷,就要面對偶元峰那邊煉氣期九層修士的挑戰,他必須贏,否則他與朱朱想要在聖智派立足恐怕甚是艱難,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今日前來尋釁的人出手狠辣,並非是想教訓他這麼簡單,分明是想廢了他。蘇京的想法不難理解,他的資質太好天份太高,日後如果成長起來,對蘇京將是一大威脅,既然無法收歸己用又生出了矛盾,那蘇京必然會想盡辦法趁他還未成大氣候先行斬草除根。

  次日一早,尹子章收拾了東西就往仁憫壁而去。鮑法虎開始態度甚是平淡,在自己洞府中劃出一片地盤讓他修煉,不過數日後,他就淡定不起來了,尹子章近乎不眠不休的瘋狂修煉,讓他徹底服氣了。

  鮑法虎當年也是水系單靈根的奇才,可是回想自己修煉這些年,還真的從不曾像尹子章這麼刻苦用功過,難怪這小子在沒有師父指點的情況下,都能在十九歲晉入煉氣期七層境界。

  鮑法虎起了愛才之念,對尹子章的指點也更加出力用心,而且天天吃朱朱精心烹飪的美食,他也不好意思不盡心。

  裴谷那一套靈草靈獸煮食滋養身體的理論,確實甚是有效,尹子章、鮑法虎都明顯覺得體內的靈氣在不知不覺中越發凝實且經脈強韌程度更勝往昔。

  只有朱朱與他們吃同樣的東西,卻始終毫無反應。

  一個月的光陰轉眼即逝,再過三日,就是各峰前來元始谷接人的日子。

  尹子章的努力有目共睹,有鮑法虎的指點令他不必再走彎路,以前不太理解的疑難都被一一揭開,僅僅一個月時間,修為竟然已經接近煉氣期八層。

  每個階段的修煉越往後要提高便越難,煉氣期七層到八層,普通修士至少要練上一兩年才能突破,而尹子章只用了這麼點時間就有突破跡象,速度實在是快得駭人。

  但是這樣並不能讓他滿足,要知道三日之後,他要面對的敵人,將是煉氣期九層的高手,他如果不能突破第八層,勝利的幾率就近乎於無。

  尹子章考慮再三,決定冒險用一枚築基丹,他身懷築基丹的事不便外洩,就算是鮑法虎、裴谷二人,他也不想透露。

  築基丹一般是煉氣期衝擊築基期專用的丹藥,能夠提供巨大靈氣,幫助修士將丹田中儲存的靈氣凝結為液滴,拓展經脈完成築基,尹子章只是煉氣期七層頂峰,貿然用這種藥提升功力,不但是殺雞用牛刀,而且極可能弄巧成拙損傷身體,不過危機就在眼前,也管不得這麼許多了。

  「我要閉關衝擊煉氣期八層,三日後如果你不見我出來,就去找鮑師兄與裴師兄來開啟密室大門。」尹子章不想嚇到朱朱,如果三日後他不出來,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沖關失敗且身受重傷,叫鮑法虎與裴谷來就是要請他們施法救人了。

  朱朱不懂修煉的凶險,但卻敏感地察覺到尹子章這次閉關並不簡單。

  他性子又傲又倔,從來不曾開口要她找誰來幫忙,而且開門都要別人出手,那就是說尹子章在石室裡肯定出了事連開門的能力都失去了!

  她只是看上去呆些,有時想法有些脫線,但很多事情心裡明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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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5:14

【025.注定無緣】

  外婆說過,遇上難事與其淒風苦雨惹人心煩增加別人的負擔壓力,不如努力想想怎樣可以幫上忙,至少也不要麻煩人家分心惦記。

  朱朱咬了咬嘴唇,佯作無事從懷裡取了一個小玉瓶遞給尹子章道:「這是三枚培元丹,裴師兄說這是煉氣期到築基期最好的傷藥,內傷外傷都可以治,雖然沒花紋不過好像還不錯,給你。」

  尹子章接過玉瓶奇怪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朱朱垂下頭道:「裴師兄送我的。」其實那是她替荊吉人做飯的報酬換來的,但是她不敢對尹子章說。

  尹子章這人個性彆扭又惡霸,不喜歡她替別人做飯幹活,這些天因為他在仁憫壁修煉,朱朱每天都在裴谷那裡做好料的往這裡送,尹子章自己吃得高興,不過看見鮑法虎他們吃得也很爽,經常拉長一張臉,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朱朱覺得他似乎有些不爽。

  如果他知道她還偷偷給荊吉人做飯,他會發脾氣吧?朱朱決定不要冒險。

  尹子章雖然不太相信,不過他從來不是個為了這種小事糾纏不清的人,收下朱朱的心意帶上她準備的各種用靈草靈獸製成的乾糧和肉乾閉關而去。

  朱朱繼續每天在裴谷那裡做各種好吃的,那卷《靈草靈獸百味篇》上的菜式雖然限於材料,很多菜還沒做過,但是所有內容她都已經瞭然於心,讓裴谷與鮑法虎很是吃了一驚。

  百味篇上所述不過是烹飪小道,但其中蘊含了許多陰陽五行平衡的道理,朱朱據說之前從不曾接觸過這些,但是不過幾日就掌握了通篇精義,甚至舉一反三,尤其關於靈草部分,她甚至已經將所有可食用的靈草特性等等細節倒背如流,這樣的記憶力普通低階修士都不會有,更不要說這可怕的悟性,甚至更要超過尹子章這樣的天才。

  裴、鮑兩人很為朱朱天生不能修煉的體質可惜,這麼聰明的小姑娘,就算只是三靈根,甚至四靈根,未來成就也非同小可,可惜偏偏她不但沒有靈根,還是不能修煉的廢脈。

  裴谷望著沒事人一樣在小廚房裡做銀葉紫草羹的朱朱,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擔心嗎?」

  尹子章已經閉關兩日,他明擺著是要衝擊煉氣期八層的,他們與蘇京那方齟齬他也知道,尹子章如果沖關失敗,蘇京絕對會趁機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這次閉關對尹朱二人就算不是生死相關,也相差不遠了。

  從尤千仞的做法,他們也看得出來,這位元嬰祖師雖然愛才,但並不打算插手太多,這對於弟子也是一種試煉,如果連這點麻煩都解決不了,日後如何面對更強的敵人?

  「我擔心啊。」朱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看出來……」裴谷撓撓頭。

  「莫非我要整天哭哭啼啼愁眉苦臉?」朱朱用勺子攪拌了幾下鍋裡的靈草,將火候調小一點,裴谷的這個爐子真好用啊!

  「也不是,不過我看你每天還有心情折騰這些吃的喝的……」裴谷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他當然不希望朱朱擺出一張苦瓜臉,但是她沒事人一樣,他又覺得很怪。

  「我再擔心也幫不上忙,外婆說修仙的人險阻重重,如果顧慮太多很容易出問題的。這樣的事日後還會碰上,我不想他每次閉關都還要惦記著我。」朱朱道。

  裴谷沈默了一下,歎道:「……這小子運氣真好!老子當年怎麼就沒有這個運氣呢?」

  「你現在有了,這個羹好了!」朱朱開心宣佈。

  裴谷頓時把什麼傷春悲秋的情緒都扔到九霄雲外,拿起碗勺就撲了過來。

  一鍋銀葉紫草羹分成三份,兩大份分別落到了裴谷與鮑法虎嘴裡,一小份朱朱自己吃了,趁著朱朱離開收拾碗筷準備下一頓的功夫,裴谷拉著鮑法虎長嗟短歎。

  「小姑娘雖然長得不漂亮,可人真不錯,要老子晚生幾十年,一定要跟尹師弟爭一爭的。」

  「你又知道他們是那種關係?」鮑法虎不以為然。

  「如果不是,就是尹師弟有眼無珠不識貨了!」裴谷吃人的嘴軟,已經徹底倒向朱朱。

  「你別忘了朱朱是個不能修煉的凡人,百十年對於我們修士而言不過是長生路上的一小段,對於凡人,卻是生老病死的一生了,你覺得他們這樣合適?」鮑法虎很現實,他也覺得朱朱不錯,可惜始終是個凡人,五十年後尹子章風華正茂,她已經鶴發雞皮行將就木。

  「鄭長老不是說他能把朱朱教好?」裴谷有些不太確定。

  「就怕鄭長老是在跟尤祖師鬥氣,而且他這人脾氣古怪,誰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若是他真的能夠讓朱朱踏上仙途,那實在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鮑法虎還是覺得不可想像。

  「脾氣古怪能比你怪?你吃朱朱做的靈草靈獸已經快一個月的,感覺如何?內傷可有起色?」裴谷笑得甚是得意。

  「行!你厲害!」鮑法虎佯作不屑,不過眼中流露的卻是感激與歡喜,如果他所料不差,最多再吃靈草靈獸調補兩三個月,他體內留下的舊患就能痊癒,到時重新衝擊築基大圓滿境界甚至結丹都不成問題。

  「可惜朱朱明天就要走了……」裴谷忍不住歎氣,他也能用靈草靈獸做菜,味道差得像豬食,鮑法虎當藥吃估計也能忍下去,但是他無論如何學不來朱朱那樣,把各種靈草靈獸的比例控制得恰如其分,火候適中,做出來的食物功效總是差了許多。

  鮑法虎吃十頓他做的東西,估計功效比過不吃朱朱做的一頓,這讓他十分無奈。這也是之前鮑法虎對他的理論不屑一顧的重要原因。

  「我可以每天給你們做飯的,不過你們要找人到應傍峰來取……或者你們加入應傍峰,那就更方便啦。」朱朱走進來道。

  裴谷本來就是聽見她的腳步聲,故意抱怨給她聽的,她這麼說,頓時眉花眼笑假惺惺道:「這麼麻煩師妹,怎麼好意思啊。」

  「不麻煩,我也有事想請師兄幫忙。」朱朱笑得有些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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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5:39

【026.你情我願】

  「儘管說儘管說。」裴谷只要能夠每天吃到好吃的就行,條件隨朱朱開。

  朱朱想了想問道:「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掩飾修為,讓別人看不出來法力深淺的?」

  鮑法虎奇怪了:「你要這樣的東西做什麼?」你根本就沒有修為法力可言好不好?

  「給尹師弟用的?」裴谷馬上想到了。

  朱朱點頭。

  鮑法虎和裴谷都是人精,稍微想了想就知道她的意圖,她是想讓蘇京派來的人摸不清楚尹子章的底細。如果他們仍以為尹子章是煉氣期第七層,必然會產生輕敵心理,到時候尹子章的贏面就會更大。

  鮑法虎道:「你就這麼有信心,你的尹師兄可以晉入煉氣期八層境界?」

  「他可以的。」朱朱道,外婆既然覺得尹子章值得依靠,必然有她的道理,而且這一年的相處,也讓她對尹子章生出了巨大的信心——信尹子章,有肉吃!

  鮑法虎與裴谷對望一眼,從衣袖裡摸出一條銅錢編成的手串遞給朱朱道:「把這個戴在手上,調整銅錢多少可以控制靈氣外顯,他就是想裝得跟你一樣也行,不過只能騙騙元嬰期修為以下的人。」

  朱朱歡喜不已,雙手接過去小心收好,這比她想的還要更勝一籌,如果只是讓人看不出修為深淺,不免惹人懷疑,現在這個可以調整級數的,把尹子章的修為控制在煉氣期七層,那是最完美了。

  這是在元始谷度過的最後一夜了,自從得了尹子章的那塊玉珮,這一個月來朱朱再也沒有做噩夢,夜夜好眠,可是最近這幾天卻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乾脆爬起身坐在房間前的石階上看著院子發呆。

  她惦記著尹子章閉關的情況,白天可以不停忙這忙那逼自己不去想,但是晚上一個人靜下來,卻無法不想。

  「你也睡不著覺?」院子裡另一個房間的房門打開,嶽鈴兒探出腦袋,有些遲疑地打著招呼。

  「嗯。」朱朱點了點頭,這個院子裡,她唯一不太反感的就是這個嶽鈴兒了。

  嶽鈴兒見朱朱有反應,便順勢走過來坐在朱朱身邊道:「我很擔心呢,不知道明天會是哪一峰的人選中我。你就好了,必定是去應傍峰的,而且是鄭長老當你的師父。」說話裡毫不掩飾艷羨之意。

  「有個好師父就罷了,人家還有個好師兄呢,為了她連偶元峰蘇長老都敢得罪。」林清波與嶽鈴兒煩惱著同樣的事,聽見院子裡有人聲,也出來湊熱鬧。

  她心裡忐忑不安,看到朱朱就來氣,這個醜丫頭運氣未免太好,不但有好師父好師兄,還巴結上了元始谷裡的兩位管事前輩,日日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修煉。

  大家都是人,怎麼運氣就差這麼多?每次想到這個,林清波都淡定不起來。

  嶽鈴兒反駁道:「那天的事我們都看到的,是蘇淩要打朱朱在先,你不要說得好像是朱朱故意惹事一樣啊。」

  林清波白眼道:「對對對,都是蘇淩的錯,馬屁精!」

  嶽鈴兒跳起來生氣道:「你罵誰呢?!」

  「你們都不要吵了,相識一場,今晚之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廖詠琪的聲音插了進來。

  林清波冷冷笑了笑不說話,她們幾個人根本就說不上什麼交情,就這個廖詠琪經常假惺惺地裝好人扮大姐。

  廖詠琪擺出憂心忡忡的表情對朱朱道:「聽說蘇長老門下不少弟子都打算找尹師兄的麻煩呢,說是只等他離開元始谷,就要向他挑戰。」

  「尹師兄這麼厲害,一定不會輸的!」嶽鈴兒兩眼放光道。

  尹子章雖然到元始谷沒幾天就去了仁憫壁面壁思過,但是他奇高的天資與一人單挑八名煉氣期五層以上弟子,還取得完勝的戰績在新人之中流傳甚廣,不少人對他仰慕不已,嶽鈴兒就是其中之一。

  廖詠琪歎氣道:「嶽師妹,這回要挑戰他的可都是練氣期九層甚至是大圓滿的師兄啊……師妹,你是不是勸勸尹師兄,家祖與偶元峰蘇長老的入室弟子韓元相交一場,可以居中說和,何必為了這一點誤會與蘇長老交惡呢?蘇長老據說將是我派中最有可能成為第二位元嬰祖師的人呢……」

  如果能夠通過她廖詠琪擺平這件事,不但尹子章要承她的情,就是她的叔祖也能在韓元等偶元峰人面前大大長臉,若是因此讓蘇京記下他們廖家人的名字,日後好處多不勝數。這種兩面討好的事,何樂而不為?

  朱朱想都不想就直接搖頭,道:「師兄他不會去的。」尹子章的傲慢性格,怎麼可能為了這種事低聲下氣去認錯?尤其他們根本就沒錯。

  廖詠琪挑挑眉頭道:「師妹你還是跟尹師兄好好商量過再說吧,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說到底這事是因你而起,何必讓尹師兄為你冒險吃虧呢?」

  朱朱覺得自己跟她徹底沒有共同語言,站起身拍拍裙子道:「我困了去睡覺,你們慢慢聊。」

  回到房間關上門,隱約聽見外邊林清波低聲說了句:「一個廢物,也不知憑的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她只知道就算時光倒流事件重演,她還是那個選擇,尹子章不會想看到她被別人任意欺淩,她自己也不想,她願意跟尹子章一起承擔一切後果,尹子章看來也是願意的,那不就成了?!

  朱朱在床上翻了個身,決定她要好好睡覺,明天做好大餐等尹子章出來吃!

  次日一早,元始谷裡所有新人一早集合在太玄壇前,等待五大峰的人挑選。其中除了個別早就內定去向的新人之外,絕大部分都是神情緊張。

  朱朱沒有去湊這個熱鬧,她事先跟金萬亮請了假,要等尹子章出關再一起去應傍峰報到,他們兩個是元嬰祖師與結丹長老的入室弟子,旁人自然不好管他們。

  她一個人在裴谷的小廚房裡鼓搗了半天,一共做了八菜一湯,送到仁憫壁鮑法虎的洞府中,然後便一言不發守在尹子章閉關的石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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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6:10

【027.急進】

  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連鮑法虎和裴谷都坐不住了。

  石洞中這幾天以來一直持續著強烈的靈氣波動,這兩人自忖以他們的修為身在其中也多半要承受不住,何況尹子章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

  也不知他用什麼方法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這次沖關情況猛烈至此,恐怕他本人也凶險非常。

  鮑裴兩人不見得與尹子章有多深厚的感情,可也不願意見到他因為貪功冒進而自損根基,猶豫了一次又一次,但見朱朱靜靜守在洞口,他們始終下不了決心衝進去制止尹子章的瘋狂行為。

  中途打斷他的閉關,結果同樣可大可小。

  就在這樣的不安情緒之中不知又過了多久,中間金萬亮曾親自前來詢問過一回,尹子章那邊依然毫無反應。

  眼看著子時將至,這第三天就要過完,朱朱閉上眼睛不斷給自己打氣,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石門開啟的隆隆聲。

  她慢慢睜開眼睛,微弱的夜明珠光線下,尹子章神清氣爽站在了洞門前,朱朱傻傻看著他,嘴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話:「我在等你吃飯,等得飯菜都涼了!」

  鮑法虎與裴谷懸了一天的心剛剛放下,聽了朱朱這一句,都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尹子章心裡泛起幾絲暖意,伸手敲了朱朱的腦袋一下,笑罵道:「笨豬!就知道吃!」

  鮑法虎定睛一看尹子章,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道:「九、九層?!煉氣期九層?!」

  「什麼?!」裴谷跳起來,不可置信地湊到尹子章面前,左看右看,顫聲道:「你、你、你怎麼辦到的?!太變態了吧!一個月從七層跳到第九層!你是什麼怪物啊!」

  尹子章沒有答話,拉起朱朱走到大廳飯桌旁。

  飯菜並沒有真的涼,朱朱請裴谷施了個小法術,將整個桌面的溫度與外界隔絕,此時飯菜還是跟初端上桌時一般的新鮮可口。

  鮑法虎他們還待再問,一見尹子章已經毫不客氣開吃了,而且專挑好的下手,當下也顧不上其他,先搶了吃再說。

  天色已晚,尹子章與朱朱也不忙著現在就去應傍峰報到,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詢問尹子章這幾日的經歷。

  尹子章只說自己機緣巧合得了一枚靈丹,其中靈氣充沛之極,他服食之後一舉衝破了煉氣期第八層,藥力卻只是消耗了一點點,他乾脆就連第九層也一併沖了。

  期間的種種艱難危險與身體承受的極限痛苦,尹子章隻字未提,但是鮑法虎與裴谷這兩個過來人是知道的。

  尤其鮑法虎,聽了尹子章的簡單敘述,出神一陣道:「我知道你時間緊迫,可是你知不知道,這樣蠻來對你何等凶險,就算成功進入煉氣期九層,也會損傷根基。你以為我一個年不過六十的築基後期修士,為何如此不知上進留在元始谷苦修?」

  聖智派中但凡有前途的築基期修士都是各大主峰爭搶的人才,大多留在主峰靈氣濃郁之處修煉,又或是執掌派中要務。元始谷這裡屬於外圍地帶,靈氣稀薄,管事職務油水也少,只有在聖智派混不開的築基初期修士以及年紀已大,結丹無望的老修士才會選擇留在這裡。

  一般修士四五十歲能築基就算相當不錯了,六十歲到達築基後期更屬於天才級人物,實在沒有道理在元始谷「虛耗青春」的。

  「當年我四十三歲就已經是築基後期修士,就是如你這般,急於求成依靠丹藥強行提高修為,希望能早日結丹,替師父出口惡氣,結果弄巧成拙,損及根本,勉強充上了築基大圓滿境界不到半年就打回原形,而且至今將近二十年了,無論如何修煉修為始終再無寸進。」鮑法虎說起往事,神情黯然。

  他也曾是門派中備受重視的天才精英弟子,結果卻因為一時急進,不但修為受損,更受盡冷嘲熱諷,他實在不願看著尹子章步他的後塵。

  尹子章知道他是一番好意,認真道:「多謝師兄提醒,今後一年,我會小心修煉,不再急於求成,先將根基打穩,再考慮築基之事。」

  裴谷湊過來道:「鮑師弟,你也不必再為往事煩惱,你多吃幾個月靈草靈獸調補身體,就能復原,至於尹師弟就更不用說了,有朱朱在,頂多半年就又是活蹦亂跳的精英弟子一名,怕什麼?!」

  鮑法虎看了眼坐在尹子章身邊歪著腦袋打瞌睡的朱朱,心中不由得有些羨慕他的運氣。

  朱朱做的靈草靈獸膳食,對於像他這樣損傷根基,無法承受丹藥藥力的人而言簡直就是救命的寶貝,就算尹子章無病無痛,日日吃著如此美味且有保養身體奇效的膳食,久而久之,身體不但強健勝似武修,對於靈氣的親近接納程度也會遠勝旁人。

  而且按照朱朱的煮食方法,這類食物吃下去後產生的汙垢殘渣幾近於無,更有清除體內毒垢之效,日後修為晉級,易筋洗髓之時速度與成功幾率無疑大大提升。

  只希望尹子章懂得珍惜這個小姑娘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尹子章聽從朱朱的建議,戴上了鮑法虎給的那一條銅錢手串,掩飾住狂飆了兩級的修為,由裴谷送到聖智派中峰慧呂峰上領取新的腰牌。

  裴谷將他們送到慧呂峰山腳的迎客大殿外就離開了。

  尹子章與朱朱走進殿內,就見同期新招的弟子大部分都在,正按照所屬各峰分列成五隊,依次換領新的腰牌以及各峰的標識腰帶。

  與尹子章同住一個院子的韓亨等三人果然排在偶元峰的隊伍之中,蘇淩也在,她遠遠望見朱朱便目露凶光,荊吉人站在昧遠峰那邊向朱朱擠眉弄眼,他身邊不遠處還有朱朱認識的嶽鈴兒。

  廖詠璘、廖詠琪兄妹被分到太竺峰,林清波則在綱匕峰的隊伍裡。

  尹子章與朱朱剛剛站定,就聽見大殿門口有人冷笑道:「姓尹的小子,膽子不小啊!我們還以為你要一直躲在元始谷不敢出來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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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6:42

【028.讓炮灰來得更猛烈些】

  說話的人腰上繫著帶有偶元峰標識的深藍色腰帶,三名穿灰衣的外門弟子煉氣期八層,兩名穿白衣的內門弟子竟然都是煉氣期九層的修為!

  他們一出現,迎客大殿馬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以及尹子章身上。

  雙方的恩怨新入門的弟子基本都曾聽聞,不過大部分人沒想到偶元峰的人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廖詠琪冷冷掃了朱朱一眼,心道:後悔了吧!不過已經遲了!就可惜尹子章偏偏執迷不悔,被你連累著要倒大黴了。

  多數新弟子見偶元峰的人如此氣盛,都有些害怕,一個個噤口不言,唯恐惹禍上身。荊吉人張口欲言,卻被昧遠峰派來接引新弟子的一名師兄緊緊扯住,不讓他出頭。

  「不愧是看門的,見人就吠。」尹子章淡然瞥了那些人一眼,不屑意味連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那五個偶元峰的弟子怎能容忍當眾被一個新人奚落?神情不善踏步上前喝道:「臭小子,你敢罵人?!」

  朱朱很無辜地解釋道:「我師兄罵的明明是狗啊。」

  偶元峰那邊一個灰衣弟子大怒,擡手一掌向朱朱臉上扇去,喝道:「醜八怪,要你多嘴?!」

  掌在半空忽然被人一把捏住手臂,那弟子只覺得抓住他的不是一隻人手,而是一隻長滿了冰針的鐵鉗,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隨著鑽心的劇痛,當場令他忍不住放聲慘叫。

  抓住他的人自然就是尹子章。偶元峰今日來的五個人,隨便一個修為看起來都在尹子章之上,以為一出場就足以在氣勢上壓住他,沒想到他半點不當回事,大意之下首先就有一人吃了虧。

  「停手!」一名白衣弟子越眾而出,偶元峰的弟子當即認出這人正是應傍峰今日負責接引新人的成奎本。

  尹子章手一甩,鬆開了那名灰衣弟子,那人抱著手臂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看向尹子章的眼神幾乎是想生吞了他。

  偶元峰另外幾個人怪他輕敵丟臉,神情都十分難看。

  成奎本在應傍峰多年都沒能拜入鄭權門下,早前想告朱朱黑狀又被鄭權當面訓斥,心中對朱朱十分嫉恨,連帶對和她一路的尹子章也生出了恨意,可是今日這樣的場面如果他不開口維護本峰弟子,回去後很難向上交代。

  本來想等尹、朱二人吃點虧他再出來制止,結果竟然是偶元峰的人先大意吃虧。

  他心裡暗罵偶元峰的人無用,但還是沈了臉色走到他們面前道:「眾位師兄師弟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成奎本本身就是煉氣期九層修為而且更是一名一品煉丹師,偶元峰五人也不太敢得罪他,假笑兩聲道:「聽聞貴峰的尤祖師與鄭師伯收了兩位得意的入室弟子,我們師兄弟五人特地前來見識見識,想請那位天資出眾的尹子章師弟到練武場切磋一番,成奎師兄貴人事忙,大可不必理會這種小事。」

  成奎本聽他故意提起鄭權收入室弟子的事,心中氣惱,冷冷道:「既然是私事,你們自便就是了。這裡是掌門洞府所在慧呂峰,不要為了這種小事驚擾掌門以及派中各位前輩清修。」

  言下之意,你們要找尹子章他們晦氣我不管,但是這裡鬧事後果嚴重,你們不妨另外找個地方解決恩怨。

  成奎本說完就不再理會他們,自去取了新的腰牌、腰帶等物開始發放給應傍峰眾人。

  應傍峰這邊新弟子是最少的,別的隊伍等閒都有三十人左右,只有應傍峰加上遲來的朱朱和尹子章還湊不滿十個,收徒標準之嚴苛可見一斑。

  其餘幾個應傍峰的弟子又是緊張又是同情地打量著尹子章,可看了看成奎本置身事外的態度,最終沒人敢說什麼。

  偶元峰五人見成奎本並無插手回護之意,心中大喜,他們不見得打不過成奎本,但是對方一品煉丹師的身份他們惹不起,更兼是管理丹藥房的人之一,如果他一心護著尹子章,他們還真的很難辦。

  五人之中領頭的一名白衣內門弟子向成奎本拱了拱手客氣道:「多謝成奎師兄提醒。」

  隨即對尹子章冷笑道:「我是偶元峰內門弟子卜耀廉,今日前來向你挑戰,我們五個人之中你只要能贏其中三人,你冒犯蘇淩師妹的事我們既往不咎,若是你敗了,就去向蘇師妹磕頭道歉,你可敢接戰?!」

  他的師兄、蘇京的入室弟子韓元曾經私下裡授意幾個煉氣期弟子在元始谷找尹子章的麻煩,結果鎩羽而歸,他們心中對尹子章戰力也是有幾分忌憚的,所以不但這次來的人修為都高於尹子章,更強調要他贏其中三人才算數,等於是把對方放在與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去比拚了。

  門規列明,只有同級弟子方可互相挑戰,他們這裡已經有兩人是煉氣期九級,如果這樣都敗了,再找其他人來挑戰也毫無意義。

  荊吉人忍不住了,掙脫師兄的掣肘,大聲叫道:「果然不要臉,煉氣期八層、九層的人找一個煉氣期七層的新弟子比試,還要連贏三場!」

  卜耀廉最恨別人拿他的名字取笑,加上這事確實是自家做得不光彩,扭頭恨恨剜了荊吉人一眼,陰冷道:「你不服氣可以與他併肩一起上。」

  尹子章面無表情打斷道:「車輪戰太浪費時間,你們五個人一起上,我一個人就夠。」

  他這話一出口,滿場嘩然,人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面前這五個隨便一個修為都比他高,他眼睛瞎了嗎?還是真的自以為天資高就無所畏懼?這簡直是找死!他能夠打敗其中一個都已經是超水平發揮,竟然敢一開口要人家五個一起上!

  卜耀廉氣極反笑,道:「好!好!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們就到練武場去見真章!」

  練武場就在慧呂峰下,距離迎客大殿不過百丈不到,尹子章與卜耀廉等人就位不久,台下就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各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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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7:30

【029.團滅】

  負責管理練武場並擔當勝負裁決的是兩名資歷頗深的築基期內門弟子,由掌門直接指定。

  練武場中設有繁複的法陣,預防弟子比試時不知輕重鬧出人命,一旦情勢不對,只要動一動法陣中的靈珠,場中比試的人就會瞬間被隔離彈出場外,避免受到對方法力傷害。

  其中一個裁判走到場中,看了看兩方懸殊的人數實力,皺眉問尹子章道:「你真要接受他們五人的挑戰?年輕氣盛也要有個限度,練武場的設置是為了弟子之間互相切磋,增加實戰經驗提升修為,不是為了縱容私人尋釁報仇,恃強淩弱!」

  後面這幾句明顯是不恥偶元峰眾人的作為了。

  卜耀廉連連冷笑,一言不發,尹子章更是連表情都省了。

  裁判搖搖頭,仍是問尹子章:「比試是否使用法器法寶?」元嬰祖師的入室弟子手上多半有厲害的法器甚至寶器,否則不會如此托大。

  尹子章伸手指了指對面五人,道:「讓他們決定吧,免得到時候他們敗了借口多多糾纏不休。」

  裁判與觀眾集體無語了,什麼叫狂得沒邊,這就是了!

  不少人暗自搖頭歎息,尤千仞尤祖師收的這個弟子資質是好的,可這樣的性子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別人蔑視到這個份上,卜耀廉如何好意思說他們要動用法器?再說他也懷疑尹子章身上有「秘密武器」,於是一咬牙首先摘下身上的儲物袋拋到另一個裁判手上,惡狠狠道:「收拾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需大爺動用法器?!」另外四人也跟著照做。

  兩個裁判對視一眼,也罷,該勸的都勸了,人家不領情他們也沒辦法。

  當!鐘聲響過,裁判在台下大喝一聲:「開始!」

  朱朱站在台下最前排,悄悄捏緊了袖子。台下這麼多人,恐怕只有她一個堅定不移地相信尹子章會贏。

  她親眼見過尹子章的修煉方法,用殘酷來形容都不為過,尤其是最近這一個月有鮑法虎和裴谷陪練,他幾乎是半日打坐練氣,半日與鮑、裴兩人交手練習戰技法術,甚至沒有躺平睡過一覺,唯一放鬆的就是吃飯的時候。

  鮑法虎曾經說過,尹子章對於攻擊類法術的悟性高得驚人,實戰能力遠遠超過同級修士,天生是個鬥法狂人,最好的修煉方法就是從鬥法中悟道突破。

  場中偶元峰五人已經發起淩厲攻勢,兩名煉氣期八層的外門弟子一左一右念誦法咒,一道足有手臂粗細的閃電從上往下劈向尹子章,兩個碩大的火球帶著爆鳴聲直衝向尹子章胸腹與下盤,上中下三路齊攻。

  另一名外門弟子雙手一招幾縷青綠色的靈氣凝結成一條一條青籐,向著尹子章腳下纏去。

  而另外兩名煉氣期九層弟子配合同門呈三角包抄之勢攔住尹子章的退路,同時施法進攻聲勢駭人!

  台下弟子驚呼連連,想像自己如果站在尹子章的位置,恐怕必死無疑,兩個裁判更將手放在控制大陣的靈珠之上,時刻準備著撥動靈珠隔開交戰雙方免得搞出人命。

  尹子章面對前後夾攻,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以超越場中所有對手的速度一閃而退,狠狠撞向後方鎮守施法的卜耀廉。另外一名把守後方的弟子還未反應過來,就覺得腦後生寒,驚心之下想也不想向前直撲,結果正正迎上了前面攻來的三個同門。

  四人手忙腳亂防禦的防禦,收招的收招,那邊突然傳來卜耀廉一聲驚呼,然後彭一聲巨響,他們匆忙扭頭去看,卻見卜耀廉人已經跌到台下,口鼻流血臉色慘白,衣服頭髮快速結了一層冰霜。

  偶元峰這些人都以為尹子章修為弱於他們,必然會避過兩名煉氣期九層強手,選擇在三名法力較弱的煉氣期八層弟子之中尋求突破,沒想到他一上來就生猛地直接向卜耀廉這個敵方最強手發動猛攻,而且速度實力完全超乎他們想像。

  他是在極短時間內直接在身前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盾然後硬生生用肉身爆發力將不及防備的卜耀廉撞下台的,而大家眼中修為高他兩層之多的卜耀廉竟然在他這一撞之下重傷不起!

  所有人都很疑惑,這尹子章莫非是武修不成?為什麼身體的爆發力與強度竟然這般可怕?!

  但從他瞬間結成冰盾這一點看,他應該跟普通修仙者一樣是引靈氣入體修煉法術的才對啊。

  卜耀廉稱得上出兵未捷身先死,台上四人還未醒過神來,尹子章已經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他們面前,白光一片,數百枚冰針向著僅存的另一個煉氣期九層弟子射去。

  剛才尹子章就曾分心進攻逼他闖進另外三人的攻擊範圍,此刻四人站的方位混亂,冰針來得刁鑽,不管這人如何閃避,都會碰上自己的同伴,他焦急之下一跺雙腳使了個輕身法飛快向上竄起,也不管身後那個是不是能躲過尹子章的冰針了。

  只是那些冰針的速度確實太快,他腳上不可避免中了數枚,奇怪的是並不算太疼,還來不及慶幸,就聽尹子章低喝一聲「爆」,一陣劇痛從中針的地方爆發開來,幾枚毫不起眼的冰針應聲全數爆裂,將他的傷口炸成一片片血肉模糊。

  而原先站在他身後的那名弟子則更慘,慌亂之中他只來得及以靈氣結成的青籐撥開小部分冰針,倒有一大半是扎到了他身上的,當下被爆成一個血人倒地不起。

  另外兩名弟子一人施展雷電術攻向尹子章,另一人全力將火球變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飛撲了過來。

  面對兩個煉氣期八層弟子的全力進擊,這次尹子章很淡定,左手揮出一團冰霧裹住閃電倒甩回去,右手靈氣凝成一柄藍幽幽的長刀,肆意揮舞之間將火龍絞成了無數火星,火星接觸到長刀發出滋滋細響,化作縷縷青煙消失無蹤。

  那名「放電」的弟子忙亂之中雙掌一合面前凝結出一隻閃爍著絲絲電光的烏黑大手欲將冰霧團擊破,兩方一碰他只覺得一股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氣湧來,那只以靈氣凝成的黑色大掌像被鋼錘敲擊的石牆瞬間土崩瓦解,無可阻擋的巨力一下將他撞飛出去,步卜耀廉的舊塵,跌落台下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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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7:55

【030.秋後算賬】

  兔起鶻落不過幾個呼吸間,尹子章大獲全勝!

  台下躺了兩個,台上躺了兩個,還有一個施展控火術的火龍被滅,靈氣損耗過多,搖搖晃晃跌坐在地,隨時倒下。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這個徹底顛覆他們認知的離奇結果,忘記了反應。

  過了好一陣,不知是誰首先喝了一聲彩,然後滿場歡呼。

  新弟子們對於自己同輩中出了尹子章這樣一個英勇無敵的強手大感與有榮焉。老弟子不少也被尹子章的出色表現征服,只是歡呼過後不免生出幾分慚愧,人家才拜入聖智派門下一個月,二十歲還不到就已經有這樣的修為實力,人比人比死人啊!

  難怪會被元嬰祖師看上,直接收為入室弟子。

  偶元峰在場的一些弟子眼見卜耀廉等人慘敗,人人面上無光,幾個平素與他們交好的連忙七手八腳將他們送去診治,幸好這幾個人只是看上去淒慘,實際不過是皮肉傷又或是輕微的內傷,休養一段日子就好。

  其中兩個雖然受傷但還清醒的弟子又是羞慚又是後悔,乾脆直接裝昏。

  本來拼著被人指責恃強淩弱以多欺少,想替不便出面的掌峰長老蘇京出一口惡氣,好讓長老對他們另眼相看。沒想到氣沒出成,反而當眾出醜,受傷丟臉就罷了,只怕回去後還要面對長老以及相關人等的怒氣與責罵處分,真正偷雞不著蝕把米。

  尹子章剛才那幾下全力以赴,全身靈氣在極短時間內抽取一空,其實並不比被擡出去那幾個傢夥好多少,完全是憑著一股傲氣支撐直直站在台上。

  他閉了閉眼睛,慢慢調勻呼吸,丹田中的靈氣一點一點重新匯聚,身體開始恢復感覺。據裴谷說,這是常吃他獨家靈草靈獸菜式的效果——身體恢復能力勝過旁人。

  睜開眼睛看台下一眾狂熱呼叫的弟子,朱朱瞪大眼睛站在其中,樣子又愣又呆,跟美麗完全不搭界,但是卻讓他覺得一陣輕鬆。

  台下裁判回過味來,指著尹子章吃驚道:「你、你是煉氣期……九層?!」

  尹子章點了點頭,周圍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他原本煉氣期七層的修為,在一眾新弟子中已經是出類拔萃的存在,現在竟然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就晉陞為九層,這是什麼變態的修煉速度啊!

  如果不是他入門時由掌門親自以靈氣入體查看過經脈靈根與修為,旁人一定會拒絕相信這麼荒謬的事情。

  不能怪偶元峰的人輕敵,實在是沒人會想到,他能有這樣極速的進境。而且剛才交手那幾下子乾淨利落,雖說是攻其不備,但實力強大是不爭的事實。

  兩個裁判對尹子章仔細打量一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名新弟子定是故意使用了某些隱藏修為的秘法,導致偶元峰的人輕敵失算。

  本門的元嬰祖師果然好眼光,尹子章不但有天份有悟性,而且有勇有謀,冷靜機敏,將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他們也看得出來尹子章現在是強弩之末,正好向他賣個人情,於是主動上前道:「師弟先到後面靜室稍坐,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尹子章並非傻瓜,面前這兩個人在比試之前就對他頗有維護之意,現在請他去靜室多半不是為了什麼請教問題,而是讓他馬上休息恢復狀態。當下點頭答應。

  朱朱撐起笑臉跑過來挽住他就往靜室走,一邊故意大聲絮絮叨叨道:「師兄你好厲害,剛才我都看不清楚你究竟怎麼打敗他們的……」

  尹子章清楚看到她眼底的擔憂,放心將自己大半體重交給她,兩人走進靜室關上門,朱朱的眼淚就下來了,低聲道:「你是不是很難過?你身上還有培元丹嗎?」她可以清晰感覺到尹子章的虛弱與不適。

  尹子章勉強挪動一下手指,從儲物戒指中抖出那個裝了培元丹的小玉瓶,示意朱朱餵他吃下一顆,然後閉目打坐。

  越是疲累的時候越是不能鬆懈休息,趁著靈氣虛耗一空的時候靜坐修煉,效果比平時要好上數倍,這是師父尤千仞給他的那一卷玉簡上記載的前輩經驗。

  話雖如此,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修煉的人只是鳳毛麟角,身體的疲倦空虛與痛苦可以消磨掉大多數人的意志。

  尹子章偏偏就是那鳳毛麟角中的一個,果然熬過了最艱難的一段,藥力催動靈氣很快就將他空虛的丹田重新填滿,充沛的靈氣順著經脈遊走,只覺得渾身像大熱天浸泡在清涼的泉水中一般暢快舒適。丹田中的靈氣似乎又更凝實充足了一些。

  長長吐出一口氣,尹子章睜開眼睛,空無一物的靜室裡,朱朱正靠坐在石門上打瞌睡,如果有人要開門,就必然會驚動她。

  這隻小笨豬是想保護他?尹子章有些好笑地伸手去捏住她的鼻子,朱朱呼吸不暢迷迷糊糊張開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馬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道:「你沒事了?」

  尹子章將她拉起身,道:「笨豬,我能有什麼事?我們去向兩位師兄告辭,然後該去應傍峰報到了。」

  在練武場當裁判的兩名築基期弟子一個叫蔡雲,一個叫遊密,都是一心與尹子章交好,雙方互相通過姓名,又親自將他們送到應傍峰下,才各自離開。

  這是太陽已經下山,應傍峰的山路並不好走,尹子章勉為其難將朱朱背起來,按照蔡雲、遊密的指引往山腰的接引亭走去。

  朱朱趴在尹子章背上,忽然低聲道:「你老是罵我笨豬,其實你才笨!」一邊說一邊像八爪魚一樣抱緊他,唯恐他發難將她扔到地上。

  「你這種笨豬不懂得欣賞我這樣睿智天才的人也是正常的。」尹子章今日一舉擺平了偶元峰五個弟子,心裡正是暢快不已,懶得計較朱朱的人身攻擊。

  朱朱連日來擔驚受怕,這時終於爆發,見尹子章似乎沒有生氣的意思,便一股腦抱怨道:「蘇淩刁蠻,你隨便嚇唬一下就好,偏偏要出手打傷她,今日那些人來找晦氣,你一個一個輪番收拾,自己就不會受傷,你卻要他們一起上!你再厲害也不該平白無事拿自己冒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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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8:16

【031.一失足成千古恨】

  尹子章輕哼一聲道:「我高興!你管我?再吵我把你扔下山去!」

  他第一次震傷蘇淩其實是個意外,他沒想到蘇淩對付朱朱一個明顯沒有半點修為基礎的女孩會下那樣的狠手,所以想也沒想就直接把蘇淩的全部法力原封不動彈了回去。當然,發現蘇淩重傷他也不怎麼後悔,小小年紀這麼狠毒,活該的!而且傷都傷了,還客氣什麼?

  至於今日這五個人,一來他是想試試自己實力到哪裡,二來他也是存心立威,一個個收拾固然穩妥,但是日後不可避免還會有人繼續找他挑戰,整天被蒼蠅繞著嗡嗡叫,他如何靜心修煉?這次他一個單挑五個,其中兩個還是煉氣期九層弟子,相當一段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心存僥倖找他挑戰了。

  他可以在鬥法中提升修為,可是鮑法虎的話他記在心裡,不想自己因為躁進而像鮑法虎一樣,在瓶頸上停留二十年。至少在眼下這段時間,他最需要的是穩定自己的境界,把之前因為急進留下的隱患一一掃除。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他需要更高的修為去替他的娘親與他自己討回公道,要達到那樣的境界,一味急進沒用。

  這些他不覺得有對朱朱解釋的必要,這個丫頭自己不過對她稍微好一點,她就開始對他的事指指點點,如果他還跟她事事解釋,她還不爬到他頭上來撒野了?!

  朱朱被他一嚇,果然不敢再說什麼,隔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很小聲地罵了一句:「壞蛋!」一邊罵一邊不忙揪緊他的衣服,以防他真的發難將她扔開。

  扔下山是不至於,扔到地上也很疼的!

  尹子章自然聽到她罵他的話,再配合她的小動作,惹得他忽然很想笑,這隻小笨豬真是好玩!

  尹子章背著朱朱走到接引亭前,剛好見裡面走出一名藍衣的築基弟子,那人一眼看見他們頓時眉開眼笑迎上來道:「是尹師弟吧!我姓符名爾待,是這應傍峰的弟子。尤祖師才傳下諭令要我到慧呂峰練武場去接人呢!快隨我去拜見祖師,他昨日出關就在念叨要見你。」

  尹子章把背上的朱朱放下來,回了一禮道:「我這便隨你同去,只是師妹她是否先要去見過鄭長老?」

  符爾待這才把眼光轉向朱朱,略略沈吟道:「鄭長老這時正在丹房巡視,不如師妹先隨你一道見過祖師爺,回頭再去拜見鄭長老也不算失禮。」

  他心裡也在嘀咕,怎麼鄭長老對自己這個入室弟子一副不緊不要的散漫態度?人明明是他堅持要收的,她這個時候才出現,鄭長老竟然問都不曾問一句,更不要說找人下山去接,如果不是有尹子章在,光這應傍峰她就爬不上來。

  不過鄭權從來都是我行我素,連尤千仞這個元嬰祖師的面子都不一定賣,所以符爾待也只好將懷疑放在心裡。

  三人穿過接引亭,亭後早就準備好了靈禽玄羽雕,三人坐到雕背上,大雕長嘯一聲雙翅一振往山頂尤千仞的洞府飛去。

  朱朱記憶中是第二次作高空飛行,有些緊張地抓住尹子章的手臂不敢鬆手。符爾待見兩人一路同行,尹子章雖然對朱朱沒什麼好臉色,但卻頗為照顧,於是試探著笑問道:「尹師弟與朱師妹早就相識吧?」

  朱朱點頭道:「是啊……」尹子章淡淡點頭沒有開口。

  符爾待察覺尹子章性子有些冷,不太願意跟人應酬寒暄,朱朱雖然樣子很土很傻,但看起來好相處得多,於是改為逗她說話:「你們是哪裡人?是……親戚?」

  朱朱的樣貌跟尹子章實在相差太遠,要說是親戚多半也是算盤都打不到一塊的遠親,不過除了這個,符爾待實在想不出為何尹子章會對朱朱另眼相看,不嫌麻煩地把她一路帶到聖智山來拜師學道。

  朱朱撓撓頭道:「我跟外婆逃荒到附近周家村的,本來是哪裡人,我不記得了……我跟師兄不是親戚。」她都不知道她跟尹子章除了師兄妹之外,還能算什麼關係。

  兩年前她隨外婆逃荒到周家村落戶,外婆經常不在,據說是到鎮上給人幫工賺錢,每隔幾天回來一趟。她一個人住在村子裡不可避免常被其他頑童地痞欺負作弄,起初她迷迷糊糊地什麼都搞不清楚,外婆說她在逃荒的路上得了大病,燒壞了腦子,所以從前的事都記不清。

  一年前,她上山采野菜,結果倒黴遇上一隻受傷的野狼,驚慌逃走途中一腳踏空掉進了一條很深的土溝裡,被打獵路過的尹子章救起。

  尹子章據說也是逃荒來的,在村子裡租了一間房子住下,正巧與朱朱成了鄰居。朱朱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請他到家裡吃飯。

  這一吃就壞了,後來演變成尹子章日日到她家吃飯,更過分地把她當丫鬟使喚,洗衣灑掃件件不落地都推給她幹,她被惡勢力壓迫得擡不起頭,只能老實聽話。

  外婆從鎮上回來見到尹子章倒也沒說什麼,朱朱卻總覺得外婆與尹子章之間有些事是她不知道的。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有天夜裡外婆忽然回到村裡,神情恍惚地看了她很久沒說話。

  又過了幾天,外婆就莫名其妙病了,病中讓她把尹子章請到她們家,關起房門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麼,朱朱當時就覺得有些害怕,果然沒過兩天,外婆就扔下她一個人去了。

  尹子章幫她把外婆的喪事辦完,從此之後更理直氣壯把自己當大少爺,更不遺餘力地使喚她。

  朱朱猜到外婆臨死前把尹子章叫來多半是要托孤,怕她一個人沒人照顧會被欺負,可是她老人家一定沒發現尹子章俊美外表下的蠻橫兇惡。

  有尹子章在,確實沒有別人能欺負她了,她都讓尹子章一個人欺負透了!

  尹子章看見朱朱那副又呆又傻樣子就有氣,狠狠瞪了她一眼,對符爾待道:「朱朱外婆生前對我頗為照顧,她去世前托我關照朱朱。」

  朱朱心裡憤憤不平:一直照顧你的明明是我好不好!洗衣做飯,灑掃收拾樣樣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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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8:50

【032.闊綽的好師父】

  說話間,玄羽雕一個俯衝穩穩落在應傍峰頂一面高聳的平滑山壁前。

  符爾待手上拂塵輕輕一掃,山壁上露出一個兩丈寬三丈高的洞口,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尹子章和朱朱走進洞中。

  元嬰祖師的洞府就算再如何低調樸素,也不是鮑法虎之類築基修士可比的,洞府內四壁地面全用紫色晶石砌成,頂上嵌的是九陽石,金光燦爛明亮輝煌。

  穿過一道長廊前面就是大殿,尤千仞高踞首席,正斜斜靠在一張鋪了白虎皮的巨大椅子上,四名灰衣童子在旁邊伺候,好不威風逍遙。

  符爾待走上前行禮道:「見過祖師,尹師弟到了。」

  尤千仞撐開眼睛,哼了一聲道:「本座活了幾百年,第一次聽聞師父見徒弟還得等兩天的!」

  他努力想端起師父的架子,無奈上勾的嘴角與眼底的笑意徹底出賣了他。

  他得意啊!新收的這個弟子實在太給他長臉了!一個月從煉氣期七層衝到九層,一個人力敵三個煉氣期八層、兩個煉氣期九層弟子,勝得乾脆漂亮,現在整個聖智派上下都在稱讚他眼光好,收的徒弟論天份,論精進速度都是聖智派立派以來首屈一指的。

  自己收的弟子一個比一個出色,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附近統障派、魄禪派、尚師派幾個老鬼如果知道他收了這樣一個入室弟子,一定羨慕得眼睛發綠吧。

  尤千仞越想越得意,幾乎繃不住臉當場仰天大笑起來。

  面對師父虛偽的責難,尹子章懶得裝惶恐也不辯解,上前恭恭敬敬磕頭行禮,朱朱因為是鄭權的弟子,按照聖智派的規矩,同時也是尤千仞的弟子,所以跟在尹子章身邊行了一樣的大禮。

  尤千仞得意到一半,忽然瞥見朱朱,好心情頓時打了個折扣,揮揮手沒好氣道:「都起來吧。」

  都怪鄭權那個混蛋!收什麼徒弟不好偏要收這樣的廢柴。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多了個極品廢柴徒弟,不把大牙笑掉了才怪。

  「你過來!」尤千仞不理朱朱,向尹子章招了招手,後者應聲走上前去。

  仔細打量了一番尹子章的氣色,又將靈氣貫入其體內遊走一圈,尤千仞皺了皺眉頭道:「你最近服用過築基丹?」

  尹子章吃了一驚,面上平靜道;「是。」

  站在下面的符爾待更是驚詫,聽尤祖師的意思,尹子章服用的築基丹並非得自於他,這麼一個沒有什麼背景的少年,哪來的築基丹?難怪修為漲得這麼快!

  捨得這個時候服用築基丹,想必手上不止一枚,聖旨派裡頭能夠擁有築基丹的煉氣期弟子,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能有兩枚甚至更多的,恐怕就只有面前這個尹子章了。

  符爾待是掌門符鈺的遠房族親,有這一層關係在,當年為了一枚築基丹還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想到尹子章的「闊氣」,不由得羨慕又好奇。

  朱朱壓根不懂築基丹是什麼東西,瞪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頭霧水。

  尤千仞略略一想,自然就明白尹子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去冒險吃「猛藥」提升功力,不過他並沒有像鮑法虎那樣指責尹子章的急進,反而道:「我們修道之人求長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正該無畏無懼,有一往無前的勇氣與意志,瞻前顧後思慮太多反而不美。築基期尚不明顯,將來你要結丹、結嬰,修為根基之外最重要的還是道心,道心不穩雜念太多易被心魔侵入,功敗垂成。現在跟你說這些還是太早,這瓶培元丹你且拿去,門派外門弟子大比之前,你專心調養身體,穩定根基,築基之事等門派大比之後再說。」

  尹子章點頭道:「弟子知道。」伸手就接過裝了丹藥的小玉瓶。

  元嬰祖師出手就是闊綽,那一瓶培元丹至少有二三十枚,朱朱想到自己天天給荊吉人開小竈,得到的靈石才不過換到三枚,頓時心理不平衡了。

  尤千仞笑著拍了拍尹子章的肩頭,溫和道:「你很好,不過你記住,你是有師父的人,你的師父是聖智派第一人,若是有人無理取鬧,以大欺小,便讓他來找我,小孩子家不要一味逞強。」

  「是。」在場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尤千仞是真心愛惜這個寶貝徒弟的,就是尹子章也不免心生暖意。

  只有朱朱暗裡吐舌頭:現在才說這話,早幹嘛去了?!

  「你大師兄下山歷練去了,二師兄、三師姐都在閉關,過些日子再讓你們相見。之前給你的玉簡有不明白的就來找為師,玉簡上的內容你弄通透了,為師再傳你其他功法。你先下去休息吧,符爾待你去替他安排住處。」

  由始至終,尤千仞跟符鈺一樣,完全沒有理過朱朱。

  幸好朱朱也根本不在意這個,她只要有吃有穿有人養老就心滿意足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對她什麼態度她才不管。

  符爾待做人比較厚道,雖然尤千仞隻字不提朱朱,還是很熱心地替她安排了一處不錯的房舍,就在她師父鄭權的洞府附近,一邊是大片大片的藥田,另一邊是應傍峰上著名的靈泉荏垢泉,論靈氣充沛程度甚至更勝過尤千仞的洞府。

  丹藥對於一個門派而言太過重要,所以就算是元嬰祖師,也不得不將最好的地方留下作藥田,以便於出產質量更高的靈藥供煉丹師使用。

  朱朱看見依山傍水一排三間精緻的小竹屋,心裡滿意得很,頓時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美好。尹子章住的地方更靠近山頂尤千仞的洞府,正好在一處懸崖邊上,距離朱朱的住處直線距離也不遠,從崖上往下一跳就是了。

  尹子章煉氣期九層的修為,雖然還不能禦劍飛行,但是靠著輕身術之類的小法術,要直上直下還是頗為簡單的。

  兩人簡單安頓好,符爾待估摸著鄭權應該已經巡視完丹房回來了,便提出帶朱朱去拜見師父。

  朱朱心裡有些不情願,可又不能不去,猶豫了一下,卻聽尹子章道:「我也正想拜見鄭權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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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9:10

【033.坑爹的壞師父】

  他是為了陪我嗎?朱朱心裡冒出個自戀的想法。

  符爾待卻覺得很正常,鄭權長老一手掌握著聖智派的丹藥來源,連尤祖師都對他避諱幾分,尹子章作為掛名弟子趁機去混個熟臉是人之常情,日後要求到人家的事情多了去了。

  朱朱回想起鄭權看她的眼神就渾身不對勁,她清晰感覺到鄭權對她並無點滴善意,與尤千仞打量尹子章的神情全然不同,可是她要在聖智派混吃等死,就不能迴避這個人,他是她的師父,是她能留在聖智派的理由。

  所以朱朱還是打點好心情,跟著符爾待和尹子章到鄭權的洞府去。

  鄭權的洞府離朱朱的住處不到百丈,與丹房正好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其他偶元峰的弟子除非是擔任值守之職,否則都沒資格住在這個範圍內。

  洞府同樣開闢在石壁上的山洞之中,洞內佈滿橙紅色的不知名晶石,走在洞中就感覺一股熱浪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卻又半點不讓人覺得沈悶難受。

  鄭權接見他們的地方甚是古怪,那個大廳形狀就像是一個大鼎的內部,鄭權一身月白廣袖道袍盤坐在正中,典型的得道高人外形配合面上淡淡的神情,稱得上仙氣逼人。

  他受了朱朱與尹子章的大禮,兩眼只看朱朱,那種眼神跟當日初次見面拜師時十分相像,貌似平靜實質怪異,包含了許多朱朱看不懂的東西。

  朱朱被他看得難受,別人的蔑視鄙夷她不覺得有什麼,可鄭權的目光,讓她感覺到似乎是接近怨恨了。

  是不是她太過敏感?他們以前又不認識,她不過是個小小村姑,有什麼值得高高在上的結丹長老怨恨的?

  偏偏旁邊的人就沒有一個覺得鄭權不妥的,莫非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鄭權揮揮手讓尹子章與朱朱起身,叫了一名白衣老僕進來,吩咐道:「符規,帶他們在我洞府裡認認路,給她開啟書房的靈珠。」

  然後才擡起頭對朱朱道:「書房裡的書,你什麼時候全背下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沒事就散了吧。」完全一副放羊吃草的態度。

  這回就算尹子章都覺得有問題了,不過他作為後輩,不好質疑掛名師父對徒弟的教育方法,所以只能拉過朱朱向鄭權告退,然後隨那叫符規的白衣老僕參觀洞府認路去也。

  所有人離開後,鄭權冷冷笑了笑,對著空無一人的山洞自言自語道:「你以為有那小子護著就能安安穩穩留在聖智派?我就讓你嘗嘗得到希望然後徹底絕望的滋味……」

  他臉上仙人一般俯瞰眾生的漠然一掃而空,眉目之間露出近乎猙獰的神色。

  符規單看名字就知道他也是掌門一系,朱朱和尹子章在應傍峰接連碰上兩個跟掌門有關的人物,可見掌門對這裡的重視程度。從另一個角度看,也許是掌門對於這個由「外人」鄭權執掌一半大權的主峰並不是太放心。

  看衣飾打扮可知符規是內門弟子,修為只是煉氣期,他看上去至少六七十歲了,還在煉氣期的話,此生築基的機會甚微。不過他的態度明顯透出一股自信傲氣,而且神情跟鄭權如出一轍,都是一般的漠然。

  他帶著尹子章與朱朱在洞府裡轉了一圈,介紹各處的言辭簡練之極,似乎多說半個字都要虧血本。

  洞府外邊看著似乎不大,內裡佈局簡單卻大得驚人,幾個歸鄭權專用的儲藏法寶法器、藥草丹藥、靈石靈珠的庫房且不說,還有鄭權專用的煉丹房、靜室、演武廳。

  聖智派內真正高級的丹藥,都是鄭權在自己洞府的丹房裡煉製的。

  煉丹房旁邊還有一個專門放置火源火種的庫房,雖然已經用各種陣法鎮壓,但是這個庫房散發出的熱力依然十分驚人,整個洞府之所以熱氣騰騰,都是拜這個庫房所賜。

  最誇張的是洞府南面的藥園,粗略一看足有百丈見方,種植了無數珍貴的靈藥,隨便一株年份都超過百年,至少是三品以上。

  符規帶他們走到這裡,臉上的自豪之情難以掩飾,終於多說了幾句:「這個藥園的歷史要比聖智派更久,聖智派創派祖師偶然在後山發現,那是前輩高人遺留下來的,花了無數心力移到此處,其中有幾株靈藥年份超過千年!附近各派藥園遠遠無法與之相比。」

  「是那幾株嗎?」朱朱指著藥園東南角一小片被區隔開來的土地,那裡有幾株奄奄一息看起來長成沒幾年的普通藥草,不注意的可能要以為是雜草。

  尹子章正想取笑朱朱的眼光,卻見符規怫然變色,定定看著朱朱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朱朱被他的嚴厲表情嚇了一跳,吃吃道:「我覺得它們好像……很特別。」

  符規扭頭一看,那一小片土地加上那幾株要死不活的草,與整個欣欣向榮靈氣滿溢的藥園相比,確實有些特別。

  他無法相信朱朱這麼個什麼法力修為都沒有的小丫頭能夠看穿藥園的秘密,於是緩下臉色轉移話題道:「好了,看完這些去看看書房吧。」

  心裡暗自盤算,看來要跟掌門與鄭長老說說,這掩眼法做得太過也是不行的,連個沒什麼眼力的小丫頭都能看出不妥來。

  朱朱與尹子章對望一眼,不太好意思地垂下頭,她確實覺得那幾株藥草很特別,上面盈滿著無法形容的生機活力,而且看起來很眼熟,她似乎在哪裡見過……應該說,藥園裡的植物,她看起來都覺得很眼熟,看見它們就覺得發自內心的歡喜,這又是什麼緣故呢?

  又走了一小段路,符規在一扇石門前停住了腳步,回頭對朱朱道:「這裡就是書房。」

  朱朱很清楚地看到,符規眼裡的同情……

  石門緩緩打開,露出書房的真容,一望至少二三十個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滿了玉簡以及書冊,至少有上萬冊之多!

  朱朱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剛剛師父說什麼來著?

  你什麼時候全背下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這輩子她跟師父還有再見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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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19:47

【034.幸福生活的陰影】

  尹子章顯然也想起了鄭權之前的交待,臉色變了變,不過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符規也覺得鄭權的要求非常不合情理,站在他的身份立場也不可能仗義執言,所以對於兩人的異狀只作不見,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靈珠交到朱朱手上道:「鄭長老的洞府各處都設有法陣,需要用不同的靈珠開啟,這是開啟書房的靈珠,你且拿去。其他地方未得鄭長老許可切勿亂闖,否則觸動法陣後果極為嚴重,或有性命之憂,切記切記。」

  朱朱「哦」一聲接過那顆珠子,與尹子章一起離開了鄭權的洞府。

  「師父他並不一定是存心為難你,書房那些玉簡在外面都是萬金難求的寶物,你聽你師父的話,老實用功。」尹子章這話說得硬邦邦的,不過似乎帶了點安慰之意。

  朱朱隨隨便便點頭答應,其實她一點兒都不難過。她既不想辛辛苦苦修煉成仙長生不老,也不喜歡跟那個古古怪怪的師父相處,她留在聖智派不過是混吃等死罷了,師父放羊吃草,她還樂得輕鬆自在呢!

  一輩子不用見師父那就更美滿了!

  尹子章今日大展神威,短期內聖智派不會有人敢招惹他們,她住在應傍峰的「禁區」之內,只要不出門,別人就是想找她晦氣也找不著,這日子想起來都覺得幸福得要命。

  幸福的第一天,朱朱美美睡了一覺,起床舀了一大瓢荏垢泉水加上裴谷送她的珍珠稻米和玉樹白果熬成粥,配一碟酥炸靈泉晶魚和一碟醬仙芝果,東西剛上桌,尹子章準時不請自來。

  大少爺一邊大吃大喝還一邊挑剔嫌棄:「清湯寡水的白粥能頂什麼事?這個魚不錯,再弄一碟來,那個狐尾兔肉乾呢?藏起來留著自己偷吃嗎?!」

  朱朱被他指揮得團團亂轉,好不容易把大少爺伺候滿意了,又被派發新任務:「晚點我帶你去我哪兒,那地方太久沒住人,你給我收拾收拾。」

  朱朱鬱悶了,小小聲抗議道:「我記得符爾待師兄說,你可以叫小道童替你收拾的。」

  尹子章現在是元嬰祖師的入室弟子,雖然還未達到築基期,但待遇已經先提上來了,不但有獨立的住處洞府,還可以配上兩個小道童甚至侍女伺候。

  「我最討厭陌生人碰我的東西,你又想偷懶是不是?!」尹子章瞇了瞇眼睛,惡聲惡氣地質問道。

  「沒有沒有!」朱朱連忙搖頭否認。

  「哼!你白天到二師父的洞府去看書,晚上帶你背過的玉簡出來,我要抽查,你要敢偷懶我就擰掉你的豬耳朵!」名義上尤千仞和鄭權都是他的師父,為了區分他只好叫鄭權為二師父。

  朱朱沒想到尹子章連她背不背書這種小事都要管,頓時覺得自己之前把一切想得太簡單美好,幸福的前景剎那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尹子章昨日就問過符規,書房內的玉簡和書是否可以借閱,符規曾說朱朱每日可帶出三卷玉簡或書,歸還後可以再借。朱朱以為是尹子章自己想看,沒想到竟是打算監督她的功課……他怎麼這麼多事呢?她又沒打算考秀才當狀元,背那麼多書做什麼?

  師父分明是故意刁難,難道尹子章竟然看不出來?!

  「那裡至少上萬卷玉簡和書,我就算每天能夠背下一卷,要背完少說得二十多年……」朱朱努力想說服尹子章打消這個荒謬的念頭。

  「嗯,每天背一卷確實不行,算了!我就辛苦一點,你每天帶三卷來背給我聽吧。」尹子章點了點頭,作出一個讓朱朱更加抓狂的決定。

  比較辛苦的是我吧!朱朱欲哭無淚。

  「就這麼定了!我回去修煉,你也趕快去書房。」尹子章根本不給朱朱反對的時間,轉身走了。

  朱朱把碗碟收拾好,將特地多做的兩份飯菜用食盒裝好提到門外,房子旁邊樹梢上停了一隻通體墨綠色羽毛、長了一雙金黃色眼睛的小鷹,正是裴谷養的金瞳綠羽鷹。

  這只鷹是平時專用作傳送信件和小件物件的靈禽,頗通人性,看見朱朱就探過腦袋來挨挨蹭蹭討好,馬上得到一條酥炸靈泉晶魚作打賞。

  朱朱從它爪上解下一個儲物袋,將裡面裴谷替她準備的靈獸靈草倒出來,換上裝了飯菜的食盒,重新掛到鷹爪子上,想了想又加了一張訴苦的字條:

  師兄要我背很多很多書,晚餐不能給你們做大餐了。你們有空來看我,替我勸勸師兄。

  放飛了金瞳綠羽鷹,朱朱滿懷抑鬱地跑到鄭權的洞府去背書。一路沒碰到什麼人,靠著手上的靈珠打開禁製法陣直入書房。

  書房還是昨日看到的模樣,二三十個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整齊排列,壓迫感十足,朱朱圍著它們轉了一圈,選了三本看起來特別薄的小冊子打算作為今日的功課。

  一本叫《丹火雜記》,一本叫《支束山靈藥譜》,還有一本叫《靜心丹方補遺》,看來都是年代久遠的東西,屬於補充說明材料一類,難怪內容相對少。

  她知道這樣敷衍尹子章一定會惹這位大少爺不高興,但是她不覺得自己小小一個腦瓜子能記下這裡上萬本書。

  尹子章這人性情暴躁,估計他也沒耐性真的日日監督她背書,過不了幾天可能就嫌煩放棄了,所以她先湊合著吧。

  翻開第一本《丹火雜記》,上面介紹的是天下間可用作煉丹的各種火源火種。

  簡單地說,火源火種根據其來源分為五大類:真火、獸火、靈火、地火和天火。因為是補充筆記的形式,所以只是詳細解說了五種火源火種的分類方法和舉了簡單的例子。

  開篇首先說的是真火,即通過修道者內丹凝煉出來的火種,修仙、修魔、修佛或者修鬼道者凝煉的真火特性各有不同,但是前提是修煉者必須先天具有火靈根,其他靈根的修煉者都與真火無緣。

  這也是成為煉丹師必須具備火靈根的最大原因,要將煉丹的火候控制得好,沒有火靈根的人根本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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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20:15

【035.師父的秘密】

  也許是真火相對比較普遍,所以這本《丹火雜記》上說得並不多。更多偏重於介紹獸火、靈火和天火,對同樣相對常見的地火也只是略提。

  獸火指火屬性的靈獸或妖獸修煉到一定程度後,自身產生的火種,通常十分暴烈難以控制。

  靈火則是火屬性的靈草靈藥達到一定年份級別後,凝聚出的蘊含巨大火能的液體火源,性質純淨但溫和但是極端罕有。

  地火顧名思義就是地底天然熱力凝聚而成的火源,如火山之類就是地火噴發所形成。這是煉丹師最容易獲得的相對安全的火源,不少門派通過種種法術將地火引到特定地點然後在其上建立丹房,設置法陣控制地火以為己用。

  最神奇稀有的是天火,相傳是上古開天闢地因為種種特殊原因而留下的奇異火種,每種天火都是唯一的存在,威力足以焚山煮海,結丹期以下的修士只要碰上一點,便會被燒成飛灰,就算是結丹修士,如無特殊功法與防範手段,撞上異火也會重傷致命。

  理論上,具有火靈根的修士通過練習控火術就能收集控制合適的火源火種為己用,結丹期以下的修士可以將火源火種封閉在特定的法器符菉或陣法之內,需要用的時候再釋放出來。

  結丹期以上的修士可以修煉出自身「真火」,隨著修為提高真火的級別也會相應提高,同時也可以吸納其他外來的火源火種,融入真火中,吸納越多真火便越強。不過吸納外來的火源火種危險性甚高,一不小心會把小命都搭進去。

  《丹火雜記》上列了獸火錄、靈火錄和天火錄,前兩者各有數十種之多,而且作者在末尾也說自己見聞有限,天下間的獸火靈火應該還有不少。至於天火錄則志記載三種,據說共有九種,只是另外六種作者也不曾聽聞,就是記下來這三種,也不過是只知道名字,具體性狀則全然不清楚。

  一本書背下來倒是很快,朱朱有種奇怪的感覺,書上的內容很眼熟,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應付尹子章這尾大惡人,所以她也懶得細想,從頭到尾默背一次看差不多了就把《丹火雜記》扔到一邊。

  《支束山靈藥譜》記載的支束山朱朱聽都沒聽過,藥譜一開頭就有說明大致的地理位置,可惜朱朱腦子裡有限的地名比較清晰的也就只有周家村和聖智山,對於上面說的什麼大陸什麼國什麼山,壓根不知道在那個犄角旮旯,完全死記硬背啃下去。幸好後面主要介紹靈藥,這個朱朱基本掃一眼就記得了。

  她覺得她真的是個對植物很有天賦的人,這方面的內容,只要看到上半句就知道下半句說的什麼,好像天生就知道這些東西一般。

  最後一本《靜心丹方補遺》內容更少,列了幾種通行的靜心丹丹方,並對其進行了一些勘正,作者開宗明義發了一堆牢騷,大致是說很多煉丹師敝帚自珍,為了種種原因,將本來簡單有效的丹方進行修改,增加許多不必要的靈藥配料混淆視聽,這些配料要麼作用不大,要麼甚至對丹藥功效有影響,所以他將自己煉藥的經驗記錄下來,力求還原本質,研究出配料最少、配比最有效而且方便煉製的丹方。

  朱朱默記了整本書一共五條丹方,可是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她摸了摸腦袋,把怪異的感覺壓下去,胡亂把這本也硬記下去,然後帶上這三本書就溜回家做飯去了。

  她前腳離開,符規後腳便到鄭權那裡報告朱朱今日在書房的舉動,當鄭權聽到朱朱挑了三本最薄的書硬背下來,背完馬上跑了,連多看幾眼書架上的玉簡書籍內容都懶,唇邊便泛起了一絲冷笑。

  「書房裡最薄的三本書……是《丹火雜記》、《支束山靈藥譜》和《靜心丹方補遺》吧?」鄭權想了想,問符規道。

  符規點頭稱是,心下暗驚,鄭長老竟然連這個都記得!莫非書房那些書他自己就全部背過?難怪人家是六品巔峰煉丹師啊,這博聞強記就不是一般人能夠相比的。

  「她背這幾本書花了多長時間?」鄭權又問。

  「一個時辰。」

  鄭權皺眉道:「怎麼花這麼久?」

  符規綠了,心道:如果換了我,估計得花上兩個時辰呢!鄭長老要求可真高,修道之人修為越高便越發耳聰目明,記憶力及靈智也逐步增強,可那朱朱不過是個什麼修為都沒有的普通女孩兒,一個時辰也就夠她把書翻完,這樣都嫌慢?這份過目不忘的本領,放在凡俗時間,稱得上是天才奇葩了。

  不過很快鄭權又似乎想通了什麼,眉頭稍稍舒展開一些,揮手道:「今晚我要下山去一趟,明早她來了你依舊細看她的舉動,我回來時要問你。」

  符規躬身答應,心想鄭長老對自己這個入室弟子表面冷淡,可說到底還是挺關心她的,不過為何要讓他這麼偷偷摸摸觀察她呢?直接現身指點不就得了,這些高人的心理真是難懂啊。

  不過他不敢多言多問,鄭長老今晚就要下山去……這個時侯往往是他心情最惡劣的,能避則避。說來伺候鄭長老這個差事聖智派中人人羨慕,好處確實不少,可是鄭長老每隔三天就要下山一趟,每次下山前後心情總是額外惡劣,面對這樣一座頻繁週期性爆發的火山,壓力不是普通的大。

  靜室內很快就只剩下鄭權一人,他煩躁地起身來回走了幾步,擡頭望向牆上掛著的一支雕琢精美如裝飾品的黃銅藥鏟,忽然長長歎了口氣:「是我沒用,有負於你,你便是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為何你偏偏要讓我照顧她……」

  那支藥鏟大約三尺長,手柄上镂刻著細緻的紋理,形狀如流雲漩渦,與朱朱戴著的銅鐲子上的花紋如此雷同,竟似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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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20:40

【036.博聞強記】

  夜裡尹子章吃過晚飯就要求抽查朱朱的功課,朱朱低眉順眼拿出那三本薄薄的書,當場就被拎住耳朵吼了一頓。

  「懶豬!又懶又笨,沒救了你!現在開始背,背錯了看我不拍扁你的豬腦袋!」尹子章自己勤奮刻苦,最見不得朱朱這種大好機會在面前卻半點不知道珍惜的散漫態度。

  朱朱掩住耳朵眼淚汪汪開始從《丹火雜記》背起,開始還滿順溜的,一直背到天火部分就出問題了。

  「相傳世間天火一共九種,惜吾只聞其三,魔域鬼火、玄冥幽火、旭陽明火,其餘六者皆不得而知……」

  「什麼『玄冥幽火』?你昏頭了?!是謐泉淨火!」尹子章捲起書本敲了朱朱的腦袋一記。

  「尹師弟手下留情,師妹她一時記錯慢慢教就是了……」小竹屋外傳來裴谷的聲音,嘿嘿笑著替朱朱求情。

  朱朱一聽救星到了,連忙溜去開門將客人迎進屋裡,裴谷拉了鮑法虎一同來做客。

  兩人坐下後,鮑法虎忽然問朱朱道:「你從哪裡知道『玄冥幽火』的?」

  「呃?真有?」朱朱愣住了,她不過一時順口就說了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嘴裡會冒出這個東西。

  鮑法虎看她的神情更加怪異,繼續問道:「你還記得其他特別的火名嗎?」

  朱朱側著腦袋想了想:「好像、好像有長生仙火、噬金赤火、九天幻火……呃,記不清了。」

  「這些你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是今日看到的其他書嗎?」鮑法虎又問。

  朱朱傻眼了:「我、我不記得……不是今天,我今天就看了這三本。」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尹子章,唯恐他覺得她懶惰不用功,又來揪她的耳朵。

  「朱朱你記得你從前家裡除了外婆還有什麼人,都學過什麼嗎?」鮑法虎也聽說過朱朱含糊的過去,以前根本沒在意過,一個小村姑從小到大沒見過世面也沒多少經歷,生活乏善可陳說不出什麼舊事也不奇怪。

  尹子章聽出點問題了:「鮑師兄,你的意思是,朱朱說的這些……真的是九大天火?」

  鮑法虎點頭道:「不錯,至少九天幻火和玄冥幽火一定是,三十多年前我隨師父下山遊歷,曾在一捲上古修士留下的地圖上見過提及這兩種天火。天下間的修士知道有天火存在的不少,可是具體都有哪些,一千個人中不見得有一個能夠說得上來。」

  說著說著他的眼光移向朱朱,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朱朱連天火都能隨口說出幾種,肯定是以前曾經接觸過不少相關的東西。

  朱朱被他的眼光看得有些發毛,不由自主就往尹子章那邊挨去。

  裴谷撓撓頭道:「老實說吧,我們這麼晚上山來找你們,一來是看看朱朱過得可還習慣,二來是有件事想問一問朱朱的。」

  「什麼?」朱朱被他嚴肅的神情嚇了一跳。

  原來朱朱離開元始谷後,僕人在收拾清理她房間的時候發現一些紙,上面寫滿了各種靈草靈獸做配料的菜式,裴谷喜歡研究這些元始谷裡的人大都知道,以為是朱朱問他借的菜譜,不敢擅自處理,都送到了裴谷那兒。

  裴谷一看,紙上寫的許多是他的百味篇上提都沒提過的靈草,而且菜譜搭配十分得當,不由得大奇,於是想來跟朱朱探討一下。

  可是問朱朱是從哪裡得知這些靈草的特性,是不是曾經見過,她卻又一臉茫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

  這話說得如順口溜一般,在場另外三個人都無語了。

  鮑法虎笑了笑故作輕鬆道:「我看朱朱從前必定是曾經學過靈草靈藥以及煉丹術等的,不過可能是大病過後不記得了。有鄭長老在,總有一天可以恢復的。」

  事實上哪有這麼簡單,學習煉丹術必須有一定的法力修為作基礎,有修為的人又怎麼會發燒燒壞腦子失去記憶?最重要的是,朱朱沒有靈根又是廢脈,根本不能修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三個男人想了一陣還是不得要領,尹子章更覺得讓朱朱背個書都能發現問題,說不定鄭權讓她背下書房所有書是另有深意,更加堅持要朱朱把另外兩本書也背出來。

  《支束山靈藥譜》算是順利過關,朱朱心情放鬆了些,結果到《靜心丹方補遺》又再出問題。

  丹方她背來背去不是多了什麼就是少了什麼,要麼就是各種靈藥配比與書上不同,尹子章這次沒有急著責備她,只是吩咐她用紙將她記得的把丹方默寫下來,明日去請教師父。

  朱朱覺得師父根本不會理她,但又不敢違抗尹子章,想到反正師父洞府裡人極少,她有問沒問尹子章都不會知道,到時就說師父看了丹方沒說話,莫非尹子章還能親自去問師父?

  這麼一想,她當即放心地答應下來。

  尹子章的耐心比朱朱想像的要好得多,三個月過去了,他只要不是在閉關就一定會抽查朱朱背書的情況。

  書房裡內容短小精悍的書不用幾天就背光了,朱朱不得不開始痛苦地背誦大部頭。好在書房裡的書內容相對單一,都是與煉丹相關內容,朱朱看一遍大致就能記下來,偶然背錯一些尹子章也並不在意,只是要她將「背錯」的內容默寫出來,去請教師父。

  朱朱一直陽奉陰違,她每次到師父洞府裡都碰不上幾個人,偶然碰到師父,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因為鄭權曾經當著尹子章的面說過,要她把書房裡的書背完了再去找他,朱朱正好以此為理由,一次都不曾主動請教過師父什麼。

  兩師徒形同陌路,倒也相安無事。

  朱朱沒有法力,上下應傍峰困難重重,而且她也不想撞到聖智派裡某些危險人物,所以安分地天天宅在應傍峰上,偶然到藥田里偷偷摸幾株靈藥做菜,裴谷與鮑法虎有時也會到來看她。

  雖然仍被尹子章的奴役壓迫,但是朱朱真心覺得這樣的日子不錯,一直都這樣過下去就太美妙了!

  可惜美夢從來都是做不長的,她過得無憂無慮,有人卻處心積慮只等一個機會對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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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21:02

【037.生死不明】

  機會終於在朱朱與尹子章落戶應傍峰三個月後到來。

  這幾日尹子章要閉關靜修,朱朱覺得這是個放風的好機會,於是帶了釣魚竿,跑到荏垢泉邊垂釣。

  荏垢泉連通聖智山一帶最大最好的靈脈,泉水中生長了數十種靈魚,味道鮮美得可以讓人饞得把舌頭都吞進肚裡去,朱朱閒來無事都喜歡在這裡釣魚躲懶。

  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清涼的山風一陣一陣拂過,靈藥田散發的藥香四處飄溢,朱朱舒服得幾乎想在草地上打個滾。

  正陶醉不已,後面傳來一身沙沙的腳步聲,朱朱坐起身轉頭一看,認出是管理丹房的煉氣期內門弟子成奎本。

  他們曾經見過幾面,第一次他在元始谷派發丹藥給她與尹子章,第二次他在慧呂峰負責接引應傍峰弟子,面對偶元峰那些人的挑釁,他不但沒有仗義執言,反而暗示對方換別的場合對他們下手。到了應傍峰後,兩人在鄭權的洞府裡偶然撞見過幾次,依然互看不順眼。

  四下無人時,成奎本看她的目光非常可怕,陰惻惻的像是在計劃著什麼對她不利的事情。

  根據她私下裡零零碎碎打聽到的消息,不難明白為何成奎本會對她不滿,人家覺得她搶了鄭權長老入室弟子的席位。

  可是這人也不想想,她師父又沒說只收一個入室弟子,他有本事他也可以繼續爭取啊!妒忌怨恨她有什麼用?真是莫名其妙。

  朱朱看了看不遠處藥田里正在侍弄靈藥的一些道童弟子,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附近有人,諒他也不敢對她幹什麼!

  成奎本用看蟑螂的厭惡眼神掃了她一眼,道:「師父吩咐你明日清晨提一桶新鮮靈泉水送到尤祖師那裡去,早去早回不要誤事。」說完便頭也不回轉身走了。

  朱朱舒口氣,放鬆身子躺回草地上,警報解除!

  可是不知為何,她心裡隱約總有點不祥的預感。

  送靈泉水這事她也不是沒有幹過,不過往常她都會偷偷求尹子章幫忙,應傍峰山路陡峭難行,還要提一桶水,對她而言並不是太輕鬆的事。

  一般弟子是沒資格進入尤祖師的洞府範圍的,朱朱臨時想找別人幫忙都很難,為了這點小事去麻煩裴谷他們又太誇張,說不得明天只好早起做苦力了。

  次日清晨,天邊剛剛露出一點魚肚白,朱朱就爬起來到荏垢泉提了一小桶水往應傍峰峰頂走去。

  山路越往上便越陡峭,僅容一人穿行的石梯,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朱朱扶著欄杆靠著山壁一步一步往上挪,雪白的雲霧從腳邊飄過,放眼望去,看不見懸崖下是什麼境況,只見大片美麗的雲海在朝霞的映襯下緩緩卷舒翻滾,如同仙境般令人心曠神怡。

  站在雲海之上的感覺是那樣熟悉,朱朱提著水桶出了一會兒神,卻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在何處看過雲海,於是搖了搖頭又再繼續往上爬。

  這一段山路看似平凡,實際上有高明的法陣控制,如果不是隨身帶著標識身份的腰牌,根本無法進入,安全上絕無問題。

  朱朱走三步歇一歇,莫名覺得一陣心寒,似乎有危險在逼近,她警覺地擡頭四望,一個小小的黑影從天邊往這邊疾馳。

  朱朱渾身寒毛倒豎,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黑影由遠而近,直撲向自己,她不是不想閃躲,只是那黑影實在來得太快!

  是五爪靈鷲!朱朱終於看清楚飛過來的是什麼東西,心底裡閃過一句不知在哪裡看到的話——五爪靈鷲,喙爪硬如玄鐵,善破禁!

  難怪它能輕易闖進這一段山路的範圍,等閒禁製法陣根本攔不住這種天生有破禁能力的靈禽。

  胸口處傳來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痛,朱朱尖叫一聲,低頭就見那五爪靈鷲又尖又長的鳥喙如利劍般直直刺入她的心臟位置。她眼前一黑,死死抓住那只無故謀殺她的變態靈鷲,身子晃了晃,重心不穩翻過欄杆掉落萬丈懸崖。

  阿章……朱朱陷入無邊黑暗前,低低呻吟了一聲,輕如歎息,連她自己都來不及聽清楚就消散在猛烈的山風之中。

  與此同時,鄭權正坐在洞府靜室內癡癡望著牆上的黃銅藥鏟,臉色陰晴不定喃喃自語:「我沒想過要害她,是她自己太大意了……你不要怪我見死不救……不要怪我。是蘇淩、成奎本合夥害她,我會替她報仇的!」

  鄭權一邊解釋一邊強調,反反覆覆,忽然以手掩面無聲慟哭起來——他後悔了!可是那個女孩兒多半已經凶多吉少。

  就因為他的嫉恨怨憤,他故意錯過了救她的機會,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他不知道怎樣面對將朱朱托付跟他的那個「她」,他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他怎麼變成這樣冷血無恥的人了!

  可惜太遲了!後悔已經太遲了!

  尹子章同樣坐在自己洞府的靜室之中,身心處於一片空靈狀態,不知從何處傳來低低的一聲「阿章」,他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睛。

  是朱朱!這世上只剩朱朱會這麼叫他!她出事了?!

  尹子章心臟彷彿被人一下狠狠握住,幾乎無法呼吸。他顧不上其他,一躍而起衝出靜室跑到屋後,向著懸崖方向跳了下去。

  朱朱的房子就在懸崖下,尹子章衝進她住的小竹屋,裡面靜悄悄地一個人影都沒有。所有東西整整齊齊放在合適的位置,彷彿它們的主人隨時會回來。

  尹子章疾步走到屋外,大叫道:「朱朱……」回應他的只有群山的陣陣回音。

  早晨的清風吹在他身上,他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萬里之外一座巍峨的宮殿內,一塊晶瑩通透的水晶被供奉在大殿正中一個玄奧的法陣之內,水晶中懸浮的一點殷紅血滴忽然迸射出火焰般的耀目光華,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一片火海。

  環繞在水晶之外的法陣也同時亮起道道金光,發出一陣陣低沈的嗚嗚聲。

  守在大殿外的兩名白衣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正要去叫人,回身就見一名位穿紅色宮裝,貌若天仙的女子已經走到殿前。

  白衣少女齊齊鬆了口氣,恭恭敬敬跪倒在地道:「叩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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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21:49

【038.深宮命案】

  紅衣美人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黑髮如瀑膚白如雪,頭戴金冠腰束金帶,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烈焰,妖嬈艷麗奪人神魂,最可怕的是她身上所散發的威壓,結結實實的結丹後期高級修士!

  她就是白衣少女口中的太子妃,奇怪的是她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來得甚是突兀。

  淡然扔下一句「免禮」,紅衣美人看都沒看那兩個白衣少女便信步走進宮殿之中,對著法陣方向舉起雙手,玉指翻飛以極快的速度結了一個手印。

  殿上的法陣頓時金光大盛,很快將水晶內血滴發出的烈焰光芒壓制住。

  兩名白衣少女對望一眼,其中一個走上前躬身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曾下令這魂晶若有異樣必須馬上稟報,您看……」

  她們兩人都是太子的奴婢,兩年前被派到這裡鎮守,大殿裡這塊魂晶一直毫無動靜,今日忽然光芒四射,按她們的想法,應該是馬上送信到東宮去的,不過太子妃親至,依禮有必要向她請示一下。

  「太子殿下正在閉關,誰都不見。何必為了這種小事打擾他?」紅衣美人緩緩收手,神情複雜地看著法陣中光芒正一點一點收斂下來的魂晶。

  「可是……」白衣少女欲言又止。

  太子有多重視這塊魂晶,宮中上下人人都知道,魂晶中的血滴據說是太子的一位寵姬留下的,與她的性命安危息息相關,而太子妃的意思似乎是想將今日這事隱瞞下來,這可就難辦了!

  紅衣美人微微一笑,轉頭對她們柔聲道:「算了,本宮也知道你們為難,你們想去便去吧。」

  白衣少女鬆了口氣不疑有他,行禮之後轉身就往殿外去,然而一步剛剛跨出,忽然覺得背心火燙,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火辣辣地痛徹心肺,不由得張嘴欲發出慘叫。

  不過已經遲了,眼前只剩一片火紅,不是殿上魂晶發出的光芒,而是真真正正的火焰——她們的胸口各被一條赤紅的火線從後往前燒穿一個大洞,火線眨眼化成大團烈焰將她們的身體包裹起來,可憐兩個白衣少女連叫聲都不及發出,就被猛烈的火焰燒成飛灰。

  至死她們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秒殺兩少女的烈焰完成任務後彷彿有生命般飛快收縮倒退,鑽入紅衣美人的指尖,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衣美人低頭端詳著自己十指尖上殷紅如血的蔻丹,冷冷一笑,回身擡頭望著魂晶一言不發。

  魂晶中血滴的光芒逐漸黯淡,終於徹底消失,環繞魂晶的法陣也斂去金光變回平常模樣,唯一不同的,是魂晶上多出了無數細小的裂紋,這些裂紋細看之下似是一隻隻細小的雀鳥漫天飛舞的圖案。

  紅衣美人微微擰起眉頭看了一陣,面上現出濃濃的羨慕之意,其中又帶了幾分疑惑不解,喃喃道:「你竟然這麼快就做到這一步……只是這些雀鳥代表什麼呢?」

  她想了一陣似乎還是不能想通,要徹底瞞過太子,這裡發生的異象必須要盡快抹平,所以她毫不猶豫屈指結出法印,一團紅光將魂晶裹住。

  片刻之後紅光消退,魂晶上的所有裂紋也消失無蹤,變得與本來模樣一般無二。

  「雖然我有私心,但是我總算替你瞞下了這一回,你現下的情況如果被太子發現,就不會再有機會……小妹,你自己小心吧!我真的不希望再見到你了。」紅衣美人咬住嘴唇心中默念,輕揮廣袖,大殿上捲起旋風將地上兩堆黑灰吹到殿外水池中,轉眼便沈落池底杳無痕跡。

  一切彷彿都不曾發生,只除了宮殿外少了兩個人。

  偌大的深宮之中,無端少一兩個人也並不是什麼大事……

  尹子章在朱朱的住處沒找到人,便急忙前往鄭權的洞府去,他的正牌師傅尤千仞正在閉關,此時是指望不上的了,只有去尋朱朱的師父幫忙,以掌峰長老之尊下令徹查她的蹤跡。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朱朱十分膽小惜命,沒有信任的人陪著,是絕對不會主動離開應傍峰的管制範圍的。

  能讓她信任的,整個聖智派只有他以及裴谷、鮑法虎,勉強再加上荊吉人三個,其他人就算是師父鄭權,朱朱也抱有甚大的戒心。

  尹子章取出三道傳音符,分別發信給這三人,很快得到回復,他們都不曾見過朱朱——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鄭權這邊了。

  鄭權依然在那個鼎狀大廳中接見他,神情委頓沈鬱,聽他匆匆說明來意,便對一旁的符規吩咐道:「去取本峰的堪輿星盤來。」

  符規知道事情嚴重不敢怠慢,很快就捧了星盤出來。

  堪輿星盤是一塊兩尺見方的石板,板上刻了個直徑兩尺的圓盤,盤內镂刻著應傍峰一帶的山形地圖,一百多個小小的亮點分佈在盤上,每個小點代表的就是一名應傍峰弟子,只要看這些小點的位置就能大致知道對應弟子正身處應傍峰上何處。

  應傍峰出產管理著整個聖智派的丹藥,對於安全方面防範極嚴,弟子在峰上活動必須隨身帶上腰牌,有這個腰牌在,他們的行蹤便受到嚴密監視。腰牌同時也是開啟峰上不同法陣的鑰匙,不同人的腰牌能夠通行的地方也不一樣。

  尹子章明白了堪輿星盤的用處,頓時鬆了口氣,不過當鄭權指出朱朱的所在時,他就知道自己這口氣松得實在太早……

  「朱朱她在暢仙谷?」尹子章的臉色陰沈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暢仙谷是應傍峰下一處與世隔絕的封閉山谷,谷中常年濃霧瀰漫妖獸橫行,朱朱沒有法力修為,不可能循正常途徑入谷,最大的可能性,是直接從應傍峰上跌落懸崖掉入谷中!

  她這麼個弱女子就是從普通山上掉下來也九死一生,何況是跌入這樣一個山谷?就算僥倖沒當場摔成肉醬,也會被妖獸當早餐吃掉。

  尹子章幾乎不敢細想她的下場,全力提速往暢仙谷方向趕去。

  心中暗暗祈禱:朱朱,你千萬要堅持住,不要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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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13 11:22:10

【039.你全家都是豬】

  時間回轉到朱朱被五爪靈鷲的尖喙刺入胸口,翻身墮崖的那一刻。

  朱朱陷入昏迷身體急速下墜,靈智卻異常清醒,她兩眼緊閉,卻「看」到了極為怪異的一幕……

  她像是一個被刺破的水泡,一股強大得無法形容的熱流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在她的身體裡醞釀,一下子終於找到了出口,自她的傷口噴薄而出。

  那不是鮮血,是光、是熱、是一股彷彿足以焚盡天地的可怕能量!

  傷人後猛力掙扎試圖逃跑的五爪靈鷲似乎也被這詭異的畫面嚇呆了,渾身僵硬,瞬間被洶湧而至熱流吞沒,化作幾縷白煙,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天地間都是刺眼的光灼人的熱,從傷口噴湧出去的熱流綿綿不絕,朱朱卻莫名地感到一陣輕鬆,就好像吃得太飽憋足一肚子氣忽然打了個飽嗝,窒悶飽脹的感覺頓時消失無蹤。

  只是輕鬆很快變成了無盡的空虛,朱朱覺得自己隨著那股熱流的飛逝一點一點虛弱下去,終於失去所有知覺。

  於是她沒看到傷口噴湧出的熱流化作無數火紅的雀鳥的瑰麗奇景,也沒看到那些雀鳥托著她緩緩飄落谷底,免去了她摔成肉醬的神奇一幕,更沒看到那些通體由烈焰凝成的雀鳥在她安全著陸後盤旋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光團。

  光團變幻著形狀,一隻巨大的火鳥逐漸成型——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奇特的組合卻有著令人炫目拜倒的聖潔美態,絢爛耀眼的長長尾羽彷彿織錦流泉般披散在半空。

  就在即將徹底成型的前一刻,火鳥忽然抖了抖,似是極不甘願地重新收縮,變成圓圓的一小團,然後長出肥短的四肢、耷拉的三角形耳朵、細長的瞇瞇眼、凸起的鼻子嘴巴和又短又細的小尾巴……

  朱朱身周所有木石花草在光團的照射下都已化為飛灰,一股強大無匹的威壓傾瀉四方,將試圖窺探的各種妖獸嚇得亡命奔竄,暢仙谷底只剩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陣,威壓慢慢消失,朱朱靜靜躺在地上依然人事不知。

  谷底發生的這一切,在那些神奇的濃霧掩蓋下無人察覺。

  似乎只是片刻,又似乎過了很久,朱朱開始恢復知覺,似乎有人抱起她輕輕搖晃,耳邊傳來熟悉的男聲:「朱朱,快醒醒!」

  朱朱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慌亂緊張神情……是尹子章?!

  尹子章見她醒來,長籲一口氣,緊縮的心臟終於恢復正常律動。

  為了盡快找到朱朱,他是直接從應傍峰懸崖上跳下來的,靠著輕身術幫助不斷借力平安落地,果然就在他落點不遠處發現了朱朱。

  朱朱身上沒有任何傷處,只是胸前的衣服離奇地破開了一道尾指長的口子,尹子章簡單檢查過她應該未受內傷,且呼吸平穩並無性命之憂,那一剎那他竟有類似死裡逃生的激動感覺。

  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笨拙又不漂亮甚至有點醜的小村姑,竟然已經在他心裡變得這麼重要。

  「這裡是什麼地方?」朱朱茫然四顧,附近光禿禿什麼都沒有,完全的一片焦土。

  「這裡是暢仙谷底,你現在能起來嗎?我們回到山上去再說,這裡妖獸很多,你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尹子章繃著臉道。

  今日的事處處透著詭異,就是這暢仙谷底也奇怪得很。這附近好像剛剛被大火燒過,一丁點妖獸的氣息都沒有,不過這裡不是方便說話之處,誰知道有什麼危險潛伏?還是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朱朱聽話地伸手撐地就想起身,忽然覺得手臂被撞了一下,她嚇了一跳回頭去看,卻見一隻圓滾滾可愛到極點的粉白小豬正站在她的手邊,一雙彎彎的瞇瞇眼似乎是在笑。

  「它、它……」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小豬?妖獸嗎?

  天啊!這麼可愛的妖獸?!看起來哪裡可怕了?就它這麼點小個頭,被人吃還差不多,怎麼可能會吃人呢?

  尹子章剛來的時候就見這隻豬蹲在朱朱身邊,不過當時他心亂如麻,又不曾察覺這豬有什麼威脅性,所以也沒去管它。

  這時聽朱朱問起,不耐煩地挑了挑眉道:「你自己的親戚你都不認得?」

  「親戚?!」朱朱傻傻回了一句。

  「一大一小兩隻笨豬!不是親戚是什麼?」

  他嘴巴怎麼可以這麼壞!朱朱氣極。

  「上來!我背你走。」尹子章背過身,示意朱朱趴到他背上。

  那隻小豬似乎察覺他們的意圖,嘴巴一張咬住朱朱的裙腳不肯鬆口。

  朱朱本來就很喜歡它,見它好像也不捨得自己,於是偷偷將小豬放到自己肩膀上,然後趴到尹子章背上。

  她不敢跟尹子章打商量要帶上小豬,只好先斬後奏。幸好小豬輕得出奇,只要路上乖乖地不吱聲不亂動,尹子章應該不會發現。

  那小豬似乎知道她的心意,靜靜伏在她肩頭上,乖得出奇。

  開始朱朱還擔心它的小短腿抓不牢會掉下來,隨著尹子章漸行漸快,她發現這擔心純屬多餘。也不知道小豬腿是怎麼長的,也不見它多用力,竟然就像黏在她身上一般,無論道路如何顛簸都巋然不動。

  今日的暢仙谷平靜得出奇,尹子章幾乎暢行無阻地就帶著朱朱翻過山嶺出了谷,然後抄近路返回應傍峰。

  到了安全的地方,尹子章放慢腳步,終於忍不住一邊走一邊問道:「笨豬,你怎麼走路的?怎麼會從山上掉到暢仙谷去?師父在閉關,你閒著沒事往那兒跑幹什麼?是不是有人害你?」他回過味來,馬上就想到種種不合理處。

  朱朱回想起之前的經歷,嚇得臉色青白,顫聲把昨日早上成奎本吩咐自己送水上山給尤千仞,她今日上山途中忽然飛來一隻五爪靈鷲用鳥喙刺穿她的胸口,然後她就掉下了山崖的經過說了一遍。

  至於那些「幻覺」她自己都很糊塗,就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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