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KF 捷克論壇

搜尋
查看: 804 | 回覆: 9 | 跳轉到指定樓層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45:26

前言:

當那一抹紅艷纏上他的手臂,他的命運便注定了和她糾纏不休……
玉丹瓔,一名謎樣的舞姬,生得嫵媚動人,舞姿曼妙絕艷,迷倒天下男子;
連宰相言崇宇也不禁為她動心,親自奏笛伴舞,默契渾然天成!
知音難尋,可惜此女子身份神秘、來歷不明,儼然是敵非友。
他避而遠之,杜絕玩火自焚,然而她竟主動上門挑釁他?!
不論目的為何,她是針對他來的!既然如此,這朵嬌艷的花兒他摘定了……
高手過招不容疏忽,情火一觸即發──

無人不識言崇宇,他是權傾一時的俊宰相,也是她的獵物!
凡是主子要的人,她拚了命也得拿下,
但這回她對上的可是不同於以往的厲害角色!
在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中,美色無用、心機失效,
不須以命相搏,卻更有徹底犧牲的可能……


楔子

  「言崇宇,棠國宰相,年二十有八,善音律,是吹笛好手……」

  她側倚在一張鋪著錦緞的長榻上,身形曼妙,散發著嬌艷風情,纖白指尖在手中一本薄薄的書冊文字上一行行緩慢遊走,柔媚的嗓音在佈置典雅的房內迴盪著,偶爾低吟,偶爾止息。

  這本書冊,記載的全是同一個男人的事情,鉅細靡遺,她早已翻閱無數次,幾乎將裡頭的內容都給背下,卻還是不厭其煩地一翻再翻、一看再看。

  言崇宇,一手將現今棠國王上推上王位的厲害人物,也是她的……獵物!

  「其人狡猾多疑,好勝心強,若要引他注意,一般方法無用,非得出奇制勝不可……」

  女子輕勾起一抹淡笑,信心十足,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絕對要將他手到擒來!

  此時,一名年輕男子無聲走入房裡,他身穿一襲月牙白暗銀紋的衣裳,腰束紫色腰帶,一身貴氣非凡,可以想見並非池中之物。

  「瓔兒。」

  女子馬上起身下榻,恭敬跪身行禮。「少主。」

  他淡淡一笑,伸手扶起她。「一切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

  「我教你的應對方式,都記牢了?」

  「都已記牢。」

  「很好,我會靜待你的好消息。」

  「瓔兒絕對會完成使命,不讓少主失望。」她眼神晶亮,有信心地高聲許諾。

  她知道自己只是少主的眾多棋子之一,但她心甘情願為少主賣命,並且不計任何代價。

  言崇宇,這攸關棠國盛衰的男人,她一定要拿下!

第1章(1)

  棠國國都,青雲城。

  青雲城外近郊,一處被山林圍繞的美麗湖畔旁立起兩座高樓,高樓與高樓間僅僅只有一步之距,站在樓頂的亭子裡,可以看到對面亭子裡的人,卻無法跨越碰觸到對方。

  「敬白,你沒事將我帶到此處做什麼?純粹為了賞湖?」發話的男子語氣明顯不耐。

  「崇宇,這可是最近青雲城內達官貴人們最嚮往之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慕敬白語調誇張地調侃。

  右方高樓的亭子裡此時坐了兩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身穿暗紫色衣袍,黑色的腰帶掛著上好白玉流蘇綴飾,面貌看似普通,但那一雙深黑明顯的劍眉,以及蘊含著精光的眼眸,伴隨著身上隱隱散發的壓迫感,讓人瞧過一眼便印象深刻,知道他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他正是棠國權傾一時的宰相,言崇宇。

  而坐在他旁邊另一名始終帶笑的青衣男子,則是棠國境內蓄養最多精良馬匹的「英驥堡」堡主,慕敬白。

  現今中土局勢為三國鼎立,東為棠國、西為滕國、北為翟國,各擁一片天,三國皆有一統天下的野心,但無論哪兩國起爭端,得利的都會是第三國,因此三國目前都是靜觀其變,並不想輕舉妄動。

  而棠國在兩年前歷經王位更替,先王得急病而亡,來不及指定由誰繼位,差點引發王位爭奪的混亂,言崇宇身為先王最倚重的臣子之一,在第一時刻聯合朝中其他幾位重臣,強勢擁戴三王子棠覲登位,及時阻止一場血腥的宮中紛爭。

  言崇宇之所以選擇擁護棠覲為王,除了棠覲是王后所出,最為正統之外,由他登位,最能快速穩定政局,因他資質雖平庸,卻能聽從臣下建言行事,而其他王子不是剛愎自用,就是傲慢驕縱,到時朝堂肯定陷入一片混亂,會讓其他兩國有機可乘。

  「到底什麼事情,你就別拐彎抹角,直接說吧。」言崇宇沒好氣地瞪了結拜兄弟一眼。「本相忙得很,可沒你慕堡主清閒。」

  「誰說我清閒了?我現在可是在忙裡偷閒呀。」慕敬白輕歎一聲,他是找機會抓好友出來放鬆一下的,結果好友一點都不懂他的苦心。

  英驥堡位於棠國偏北之處,來到青雲城騎馬需要三日的時間,慕敬白平日住在英驥堡內,大約每隔四個月進青雲城一次,而只要來到青雲城,他都會找機會和言崇宇見面敘舊。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就要回去了。」

  「好好好,我這就說。」好不容易才得來今日的機會,他可不能讓言崇宇白白回去。「這半年來青雲城出了一名非常特別的舞姬,叫做『玉丹瓔』,你聽過嗎?」

  「玉丹瓔?」言崇宇微挑單眉,思索一會兒之後才答。「你指的是那個姿態之高,高到會挑客人見的舞姬?」

  「沒錯,看來你也聽過她的傳聞嘛。」

  玉丹瓔,半年前才出現在青雲城的舞姬,聽說舞姿曼妙、長得嫵媚動人,凡見過她的男人無不被她的絕艷給迷倒。

  雖說是身份低下的舞姬,她的架子卻比公主還高,想見她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卻不是有錢有勢就能見得著,非得按照她的規矩來不可。

  想見她的人,必須先送上拜帖,拜帖上要註明拜訪者的身份,若是玉丹瓔對拜帖上的人沒興趣,那人便無緣見得佳人一面。

  而有幸得到佳人垂青的,便會另約見面之日,見面地點就在這臨湖的高樓上,客人在右樓,玉丹瓔在左樓,當初會建這兩座樓會客的巧思就在於,客人能在右樓清楚見到玉丹瓔在左樓的舞姿,卻無法靠近調戲她,這若即若離的距離、想摸卻摸不著,最是讓人心癢難耐。

  玉丹瓔每回會客,只露面短短一刻鐘,時間一到,旋即離去,沒有任何轉圜,這讓有幸見她的客人是又愛又恨,愛她的絕美,卻也恨她的無情。

  言崇宇再度瞪向不知死活的好友。「你明知我並非好美色之人,還帶我來瞧這什麼舞姬?」簡直浪費他的時間!

  「唉,不帶你來,我就見不到她了呀!」慕敬白終於無奈的把實話說出口。

  「什麼意思?」

  「聽說玉丹瓔對善音律的男子特別有興趣,所以我在拜帖上,將你我的名字都給寫上,果真收到她的回帖,邀咱們今日會面。」

  一剛開始,眾人摸不透玉丹瓔是如何選擇客人的,但當有幾位客人陸續見到她的面後,大家也從中嗅出蛛絲馬跡,懷疑她對善音律的男子特別有興趣。

  無論是笛、箏、簫、琵琶,只要善音律,她便樂於會面,她喜愛客人親自伴樂,而她則依著客人吹奏出的樂音即興起舞,每一回所跳的舞都不一樣。

  慕敬白對玉丹瓔好奇得很,但依他的條件,肯定見不到玉丹瓔,只好拖言崇宇下水,果真順利得到見面的機會。

  直到此刻,言崇宇才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慕敬白是漁夫,他是魚餌,靠著他這個魚餌,玉丹瓔這條美麗錦鯉乖乖上鉤了。

  「所以你在出門前才會千交代、萬交代,要我非帶玉笛出來不可?」他真有一股衝動想直接將慕敬白給踹入湖裡,讓他也當魚去。

  「崇宇,我這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呀!」慕敬白不怕死的繼續亮著一口白牙。「我說了那麼多,難道你還是對那玉丹瓔沒興趣?」

  興趣?他冷哼一聲,的確對玉丹瓔出現那麼一點興趣,但不是為了她的美貌,而是想親眼瞧瞧,她是否真有為所欲為的條件?

  區區一名舞姬,架子擺得比天還高,要是此行讓他覺得不值,他非得將慕敬白這個損友給踹入湖裡不可。

  此時,蜿蜒的林道上傳來馬蹄聲,他們轉身一瞧,便見一輛馬車緩緩行來,停在左邊閣樓下方。

  「終於來了!」慕敬白趕緊叮囑。「崇宇,可別丟了咱們的臉,待會你一定得好好吹笛不可。」

  「你……」言崇宇沒好氣的再瞪他一眼,心想自己還真是誤交損友啊!

  馬車由四名高大護衛前後保護,停妥之後,先從馬車內走下四名丫鬟,傳說中的玉丹瓔最後才下來。

  她頭上戴著白色帷帽,遮住面貌及上半身,不輕易讓人瞧見,直到走上高樓,才拿下帷帽,交給丫鬟,來到靠近右樓的欄杆邊,朝對頭的兩人勾起一笑,柔媚地屈膝行禮。

  她膚白如雪,一雙美眸像是泛著波光般亮眼,嫣紅飽滿的唇瓣引人遐思,的確是個嬌艷的絕色美人,再加上身穿紅色舞衣,勾勒出玲瓏有致的好身材,一舉手一投足都帶有說不出的誘惑氣息,那動作美得像是無時無刻都在跳舞。

  慕敬白看呆了眼,久久回不過神來,言崇宇倒是回以淡淡一笑,美貌對他來說只是一時的驚艷,那感覺稍縱即逝,他等著看她接下來的表現。

  玉丹瓔一雙美眸直盯著言崇宇瞧,輕啟紅唇。「不知奴家有幸聽到哪位爺的美妙樂音?」

  「是我。」言崇宇也緊盯著她瞧。「不知玉姑娘想聽何種樂音?」

  「都好,但憑爺的喜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的話語隱隱帶著挑釁之意,她不是聽不懂,但還是柔媚地朝他再度行禮,離開欄杆邊,站到空曠的亭樓中央,等待他開始吹笛。

  左邊亭樓的角落,擺放著一個水滴鐘漏,專門計算時刻,鐘漏旁邊還有一面小圓鼓,等時刻一到,負責觀看鐘漏的丫鬟就會敲響圓鼓,表示今日會面結束。

  言崇宇轉身回到桌邊,將擺放玉笛的盒子打開,拿出通體透綠的上好玉笛,重新回到欄杆邊。

  笛音一起,是柔婉緩慢的曲調,玉丹瓔也跟著舞動纖細的雙臂,柔軟的身段配合著扭動、旋轉、側身、彎腰,動作完美漂亮,讓人目不轉睛,連眨眼都捨不得。

  一旁的慕敬白忍不住讚歎著,今日不但有眼福,更有耳福呀!美好的笛音伴著如天仙漫舞的舞姬,他真有一種錯覺,以為自己已經升天成仙了。

  言崇宇一邊專心吹笛,一雙眼也沒有錯過玉丹瓔的任何一個動作,她完美無誤地配合著他的笛音舞出相應之姿,果然是有兩下子,不容小看。

  但這只是開始而已,笛音由原本的柔婉,漸漸轉變,拍子逐漸加快,而玉丹瓔的舞動也跟隨樂音慢慢轉變,越來越快速,一點都沒有被他的刻意試探給考倒。

  她解開原本綁在腰間的紅色長披帛,披帛兩頭縫綴著有些許重量的紅流蘇,方便她甩動,在他越來越快的笛音之中,她的舞姿也出現越來越多的變化,飛舞的披帛被她靈巧地甩出各種美麗弧度,柔紗裙擺也因她的旋轉而飄飛,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大紅牡丹,嬌艷驚人。

  像是要試探她的能耐到哪,也像是在試探自己吹笛的極限,他按壓在音孔上的指尖越動越快,曲調速度不斷飆急,但每一個音準卻依舊準確無誤,技巧之高超,連不懂音律的門外漢慕敬白都忍不住訝異地瞧向他,沒想到他真的認真起來了。

  曲調越來越快速,玉丹瓔旋轉的腳步也越來越迅捷飄飛,披帛、裙擺在她的四周交錯亂舞,讓觀眾有眼花撩亂之感,心緒也跟著激昂興奮。

  他們倆分明是在互相較勁呀,到底誰會是先認輸的那一個?不到最後一刻,慕敬白還真不敢斷定。

  「咚——」

  低沈的鼓聲在這一刻瞬間震盪開來,劃破兩人之間激昂的較勁,玉丹瓔舞動的手一揮甩,大紅披帛淩空飛越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宛如彩虹般的弧度,直直朝右樓的方向飛墜而去。

  言崇宇不及細想,趕緊停止吹笛,伸手抓住那一抹紅艷,卻依舊阻止不了帶有淡淡香氣的披帛覆上他的身軀、纏上他的手臂。

  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好似在披帛纏上他的同時,他的心也跟著被纏住、緊縮,深深受到震撼。

  等他再度有所反應,將視線轉往對樓瞧過去時,她早已重新戴起帷帽,被丫鬟們護送下樓,他只來得及見到她的背影,錯失見她最後一面的機會。

  他目送她走到樓下,進到馬車內,然後緩緩離去,直到馬車的行蹤消失在林道盡頭處,他才恍如夢醒般的回過神來,漸漸恢復正常。

  慕敬白也被玉丹瓔飛甩披帛的那一幕給震撼住,看傻了眼,同樣是等到載著玉丹瓔的馬車消失後,他才勉強回過神來,但情緒卻還是難掩激動。

  「崇宇,果真是名不虛傳吧?」他如癡如醉地笑著。「只有一刻鐘,實在是太短、太不過癮了。」

  言崇宇朝慕敬白淡淡一笑。「的確,你也不必被我踹下湖了。」

  「嗄?」什麼跟什麼?怎麼會突然提到湖不湖的問題?

  言崇宇瞧著還纏繞在自己手上的鮮紅披帛,笑意微深,沒想到此行竟會遇到一個這麼有意思的女人。

  「玉丹瓔,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來歷?」

  如此有魅惑力的女人,怎會成為一名舞姬?她成功吸引了他,讓他想一探究竟……

  ★★★

  見過玉丹瓔的豐采之後,過沒幾日,慕敬白就必須動身回英驥堡,暫時不會到青雲城來。

  臨行之前,慕敬白還對玉丹瓔念念不忘,直說下回再來青雲城時,非得再拖言崇宇一同去見玉丹瓔不可。

  而言崇宇則派人暗中調查玉丹瓔的背景,卻沒想到回報的結果令人意外。

  她的出身是一個謎,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半年前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城內。

  這樣的結果,讓言崇宇有所警覺,謹慎如他,向來不和來路不明之人有所接觸,因此對玉丹瓔的興趣也瞬間冷下,很快便淡忘她的事情,然而一個月之後,她卻主動出現了——

  「相爺,這件事情,請您務必要幫幫下官呀。」

  宰相府內,言崇宇正坐在前廳主位上,面無表情地喝著王上賞賜的珍貴貢茶。

  戶部邱侍郎站得直挺,緊皺雙眉,時時注意言崇宇的反應,希望能從中瞧出一些端倪,只可惜他什麼都瞧不出來,一顆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不知該如何應對。

  過了好一會兒,將邱侍郎的心吊得老高之後,言崇宇才放下茶盞,朝邱侍郎輕勾微笑。「邱侍郎,令嬡即將被王上冊封為嬪,入宮享福去,你非但不開心,倒跑到我這兒來求我幫忙,希望將令嬡從入宮名單中除名,我剛才真的沒聽錯?」

  「相爺,王上後宮佳麗已無數,實在不需要小女再進去爭位,那種福分就留給其他娘娘,咱們邱家真的消受不起。」

  現今王上棠覲,有個眾人皆知的喜好,就是好女色,兩年前登基時便已經冊封一大群后妃,最近又再命人將已屆適婚之齡的官家千金名單造冊,要再選一批新妃嬪進後宮。

  邱侍郎愛女心切,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女兒進宮過著互相爭寵的苦日子,而女兒知道自己即將入宮的消息後,也每日以淚洗面,他幾經掙扎,最後還是決定來求相爺幫忙。

第1章(2)

  對於新納妃嬪之事,言崇宇自始至終都不打算干涉,只要王上不因沈溺後宮而荒怠國事,他是沒什麼道理阻止的。

  「邱侍郎,若我答應你替令嬡除名,開了先例,恐怕我這座宰相府會熱鬧好一陣子,這對喜靜的我來說,是極大的困擾。」言下之意,他是拒絕幫邱侍郎這個忙,人各有命,邱家千金或許注定就是妃嬪之命。

  來求他的人分成兩種,一種就像邱侍郎一樣,想替自己的閨女在入宮名單中除名;而另一種有野心之人,則是想盡辦法要將自己的女兒送入後宮爭寵,只要女兒一在後宮得勢,身為爹的在朝中權勢也能一翻而上,不可小覷。

  「下官相信,憑相爺的能耐,要將小女從名單中除名,且不留下痕跡,是輕而易舉之事。」

  那又如何?他沒有理由非幫這個忙不可,弄得不好,反會惹得一身腥。

  邱侍郎見言崇宇始終不動如山,心也跟著急了,只好使出下一招。「當然,下官不會讓相爺白白幫這個忙,下官早已準備一份薄禮,請相爺笑納。」

  「笑納就不必了,我這宰相府內的珠寶珍玩,難道會比邱侍郎府內少嗎?」言崇宇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相爺還沒見過下官所準備的薄禮,又怎知不會改變心意?」

  言崇宇這下子終於挑了挑眉,邱侍郎算是老實人,不善耍心機,這會兒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不知他在賣什麼關子?

  邱侍郎眼見似乎出現轉機,在言崇宇尚未開口再度拒絕時,趕緊命在廳外候著的僕人去將「薄禮」給帶進來。

  沒多久,一名戴著白色帷帽的女子緩緩進到廳內,站在邱侍郎身旁,朝言崇宇屈膝行禮。「相爺。」

  「邱侍郎,這就是你所謂的『薄禮』?」言崇宇感到荒謬地笑出聲來。「要行賄,你也得先搞清楚收賄者的喜好才對,本相最不屑收的禮就是女人。」

  「這……這……」邱侍郎暗暗流下冷汗,難道他真的搞砸了?

  他的確是派人打聽過言崇宇的喜好,希望能找到相爺絕對中意的稀世珍寶,但苦無頭緒之際,這位姑娘主動來到他的府裡,說稀世珍寶難得,短時間內沒那麼容易找到,而相爺也不一定看得上眼,但如果將她獻出去,或許能順利達到目的。

  雖然不知這姑娘如何得知他正在尋找珍寶行賄之事,但她聲稱自己善音律,相爺還曾親自為她吹笛伴舞,他對她一定會有興趣,邱侍郎心想已經沒多少時日能夠拖延,只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打算,信了她的話,將她當成禮物,一起帶到宰相府來。

  「相爺,就算是女人,也是有分別的。」女子將帷帽的白色面紗掀起,露出嬌艷的容顏。「如果是懂音律的女人呢?」

  言崇宇訝異的微挑單眉,脫口而出。「玉丹瓔?」

  「很榮幸相爺還記得奴家。」玉丹瓔勾起甜美的笑靨。

  一個月前的回憶重新襲上他的心頭,她今日穿著尋常姑娘的衣裳,樸素簡單,不像舞衣那樣玲瓏有致,卻別有一番風情,而那張嬌艷的臉蛋依舊柔媚惑人。

  只是他沒被她的嬌艷所蠱惑,依舊保持冷靜。她的突然出現並不尋常,似乎別有所圖,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你身為名動青雲城的舞姬,怎會轉眼之間,成了邱侍郎的『薄禮』?」

  「實不相瞞,奴家是衝著相爺而來的,礙於宰相府不隨意接見外客,奴家只好動了點心思,就盼能給相爺一份『驚喜』。」以她的名義直接登門求見,他未必會見,她只好拐個彎,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肯定能夠引起他的注意。

  「哦?衝著本相來的?怎麼說?」她的坦率回答讓他訝異,很好奇她接下來的答案。

  「因為相爺是奴家的『挑戰』。」

  「什麼挑戰?」

  「憑相爺的聰明才智,奴家相信,相爺一定想得出答案。」玉丹瓔雙眸閃爍著異樣的晶亮光芒,隱隱散發挑釁之意。

  言崇宇再度挑眉,她這分明是故意挖坑誘他跳,如果他說不知道,就是自認才智沒她所設想的高;若他說知道,她反問他答案,他答不出來,豈不是自找難堪?

  這女人,居然敢登門挑釁,不是膽識過人,就是太過自信。

  他揚起笑,直視她燦美的雙眼。「你哪來的自信,斷定本相會收下你?」

  「奴家並無自信,只是想求個機會。」

  「什麼機會?」

  「留在相爺身邊的機會。」

  「留下之後呢?」

  玉丹瓔再度漾起柔媚笑容。「之後相爺會慢慢的發現,奴家的『有趣』之處。」

  有趣?挺令人玩味的答案,也是個餌,正在引誘他上鉤。

  他要不要上鉤?不可否認,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答,的確引起他的興趣,而他也很想知道,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但是,他向來不愛被算計,更討厭被玩弄的感覺,所以……她的心機注定要白忙一場。

  言崇宇突然沈下表情,瞬間起身,態度決絕地離開前廳,只撂下一句話。

  「邱侍郎,你回府去吧!」

  「那……那她……」邱侍郎霎時慌了,結果還是一點用也沒有?

  相較於邱侍郎的慌亂,玉丹瓔還是保持微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已經輸了。

  在跨出門檻的前一刻,言崇宇停下腳步,再度瞧向玉丹瓔,沒在她臉上看到任何挫敗的神情,竟讓他感到非常的……不是滋味。

  強烈的好勝心讓他瞬間改變主意,他非見到她挫敗的神色不可,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被算計玩弄的人!

  他輕蔑地瞪了邱侍郎一眼。「邱侍郎,任你在朝中見過大風大浪,竟不如一名舞姬沈穩,你該好好的檢討檢討。」

  「呃?」

  「至於你……」他將視線再度放回玉丹瓔身上,勾起一抹冷笑。「本相期待你接下來的『有趣』之處。」

  話一說完,他不再遲疑的離開前廳,留下玉丹瓔和邱侍郎繼續站在原地。

  邱侍郎呆愣住,有些意會不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所以最後相爺是答應他的請求,願意收下「禮物」了?

  玉丹瓔暗暗鬆下一口氣,完美的笑容此刻終於露出一絲破綻,洩溢出她剛才強力掩飾的不安。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先製造一個驚艷的開端,好引起他對她的興趣,進而達到留在他身邊的目的,只要抓住他的弱點,一再刺激他的好勝之心,堅持到最後,就不信他不上鉤。

  現在她算是有驚無險地進入宰相府了,但她不能因此鬆懈,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一一突破!

  ★★★

  玉丹瓔留在宰相府成了定局後,言崇宇隨即吩咐府內總管代為安頓她在宰相府內的生活。

  身為相爺收進府裡的第一個女人,照理說地位是很特殊的,但出乎她意料之外,於總管對她的態度並不熱切討好,分給她的院落偏僻獨立,格局小而簡單,雖然該有的都有,卻不見華麗,只有樸實,好似刻意在冷落院落主人似的。

  她知道這必是相爺授意的,猜不透他的意圖,她只能不動聲色,柔順接受總管安排,不急著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當天夜晚,她坐在妝台前,靜靜梳理一頭烏黑長髮,同時沈澱思緒,保持冷靜地思考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他何時會真正要了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要獻身給他,但在真正面對時,她還是無法控制的有些緊張。

  但為了執行少主的命令,她必須趕緊拋去這會礙事的緊張情緒,免得壞了少主的大計。

  她雙眼迷濛,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十年前的往事,那時她才十歲,家鄉發生瘟疫,能死的人幾乎都死絕了,當然也包括她的家人在內。

  除了她之外,還有幾個孩子因為疫病的症狀不嚴重,在經過治療後僥倖撿回一條命,但他們都已成為孤兒,家破人亡,無所依歸。

  就在這時,少主出現了,他帶走他們這些孤兒,給他們吃穿、教育他們,為了回報少主的恩情,他們便將自己的命交給少主,只要他一句命令,他們誓死效忠。

  連死都不怕了,她又怎會在乎將自己的清白當成籌碼?

  「在想什麼,想得如此入神?」

  耳畔出現男人低沈的嗓音,玉丹瓔猛然回神,才發現言崇宇不知何時已進到她的房內,站在她的背後,一臉興味地透過光亮銅鏡瞧著她。

  她趕緊穩住心神,漾起柔笑,同樣透過銅鏡瞧向他。「在想相爺不知何時會出現在妾身的房裡。」

  「你還真有自信,我會要你?」

  「在踏入宰相府後,妾身便已一心認定相爺,無論相爺是否要了妾身。」

  「所以……如果讓你守活寡,你也無怨無悔?」

  「呃?」

  他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突然掐上她的脖子,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已讓她備感壓力,不敢掉以輕心。

  「打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我。」他頗有興致的觀察她的表情,希望能瞧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守株待兔半年,終於等到我上鉤了?」

  決定收她入府後,他細細回想,越想越是懷疑,該不會她根本不是鍾情於善音律的男子,而是一開始就是希望引誘善音律的男子前來見她,好請君入甕?

  而她好不容易引到他現身了,之後兩人卻無進一步發展,她乾脆自己再製造機會出現在他面前。

  如此大費周章地引他上鉤,她想在他身上得到什麼?

  玉丹瓔努力保持鎮定,臉上的笑容美艷依舊,絕不允許自己功虧一簣。「倒不如說,是相爺那一日的笛音高妙,讓妾身折服,妾身才會非相爺不從。」

  「是嗎?我看未必。」

  他鬆開手,沒有留下過夜的意思,轉身離開房間。「別以為我讓你進府,你就能稱心如意,無論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想要成功,還早得很。」

  她僵直著身子,沒有轉過身看他離去,也沒有開口挽留他,直到聽見門扉打開又關起的聲音後,原本憋住的呼吸才重重吐出來,忍不住狂跳的心兒,終於能夠暫時放鬆下來。

  「果然是個多疑之人……」她低聲的喃喃著。

  不但多疑,還不輕信他人,看來想得到他的心,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得走。



分享分享 收藏收藏
FB分享
http://mybid.ruten.com.tw/user/zerosmall

http://zerosmall.pixnet.net/blog
回覆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46:22

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6-21 11:46 編輯

第2章(1)

  玉丹瓔徹底被冷落了。

  該用膳時,會有丫鬟送來膳食,晨起清洗也有丫鬟服侍,但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有了,連一個貼身丫鬟也沒配給她。

  其他丫鬟們見到她,雖會行禮,但態度也是非常規矩冷淡。

  雖然她已是名義上的妾,不過受到相爺的刻意冷落,此刻的有名無實讓她處於一種尷尬地位,做什麼都不妥。

  言崇宇有意孤立她,已經幾天沒出現了,連帶府內其他人也一併孤立她。

  「如果讓你守活寡,你也無怨無悔?」

  這怎麼可能?她進到宰相府的目的,可不是來守活寡的,就算目前的情況對她不利,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是她的挑戰,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認輸!

  七日之後,她摸清宰相府內所有的狀況,準備主動出擊了。

  是夜,她無聲來到廚房外頭,看見一個丫鬟正在竈上燒水,竈旁的托盤上已經擺好一隻紫砂茶壺,等水燒開,就能馬上泡茶。

  從她這七日的暗中觀察下來得知,這茶是要泡給言崇宇喝的,因為每日用完晚膳後,他會待在書房內審閱公文,這一壺熱茶已成為他在書房內的必備之物。

  看著水燒開,丫鬟已將茶給泡好,玉丹瓔也走入廚房裡,丫鬟一愣,行禮道:「玉姑娘。」

  玉丹瓔漾起笑顏,客氣有禮地詢問:「請問這是要送去給相爺的茶嗎?」

  「是。」丫鬟乖乖回答。

  「可否讓我送過去?」

  「你要送?可這是奴婢的工……呃?」

  玉丹瓔在她手裡塞了一錠銀子,沈甸甸的,可是不少錢,丫鬟訝異地瞧著手中銀子,再瞧向玉丹瓔,像是在問她,這是怎麼一回事?

  「請你幫個忙,一點小敬意。」玉丹瓔保持著客氣笑顏。「我只是想見見相爺罷了,請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我會說是我自己趁著你不在時擅自將茶端走的。」

  丫鬟摸了摸手中的銀子,內心有些掙扎,這銀子抵得過她好幾個月的薪餉,掙扎到最後,她抵擋不了銀子的誘惑,還是答應了。「好吧,茶你端走,但只此一次哦。」

  「多謝。」玉丹瓔笑容大了些,順利端走托盤。

  宰相府內的房屋格局她已經摸得一清二楚,所以不必詢問任何人,她便能找到書房,沒有迷路。

  她騰出一隻手輕敲門板,沒過多久,門內便傳來回應。「進來。」

  玉丹瓔進到書房內,一眼就看到言崇宇坐在桌案後看書,大概以為是平常的丫鬟送茶來,不以為意,所以視線一直放在書冊上,連擡起頭來看她一眼都沒有。

  她來到桌案邊,將托盤放妥在桌上後,柔聲開口:「相爺。」

  聽到這柔媚的嗓音,言崇宇眉微挑,終於擡起頭,看向笑意盎然的她。

  他故意冷落她,就是想挫她的銳氣,也想看看她打算如何幫自己扭轉乾坤,脫離被冷落的日子,本以為不出幾日她就會找上他,沒想到她倒是挺沈得住氣的,整整過了七日才出現。

  她的態度還是一貫的冷靜、有自信,沒有出現一點挫敗或是焦躁的神色。

  這女人不簡單,他不得不猜想,究竟是何種環境,才能造就她如此沈穩的姿態?

  「怎麼,耐不住寂寞,終於主動找上門來了?」言崇宇淡淡哼笑,故意說道。「這該怎麼辦,恐怕你的後半輩子就得這麼度過,我勸你,還是趁早習慣吧。」

  「得寵的臣子,也會有失勢的時候;被打入冷宮的妃子,不一定永遠都無法重新得到王上的關愛,世事難料,相爺說是不是?」玉丹瓔笑著反問。

  「那也得看個人的造化。」

  「所以妾身此刻,正在改變自己的造化。」

  言崇宇終於將書冊合起,興致勃勃地瞧著她,等著看她打算出什麼招。「說來聽聽。」

  「相爺是否還記得,妾身曾經說過,妾身是為了相爺而來的,而且妾身將相爺視為『挑戰』?」

  「記得,然後?」

  「說實話,妾身的確想得到相爺的愛,但這並不等於……妾身喜愛相爺。」

  言崇宇表情微變,雙眉輕蹙,不懂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招。

  她想得到他,卻不愛他?就算是真的,她接近他是有其他目的,但有誰會將這種事情坦白?

  她這是在故弄玄虛?他不得不承認,她所說的話再度出乎他的預料,也讓他更摸不透她。

  「其實……妾身是個好勝心極強的人。」她毫不畏懼的直視他。「所有曾經見過妾身的客人,都極盡所能想要再見妾身一面,唯獨相爺沒有任何消息,讓妾身既失望,卻又不甘被忽略。」

  「就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不買你帳的人,你就甘願拋棄所有,進到宰相府,只為了將我迷倒?」

  「因為相爺值得……」她輕勾起嘴角,笑得更是嫵媚動人。「值得妾身用盡所有心力『挑戰』。」

  「所以等你達到目的之後又如何?你就滿意了?」眉間皺痕微微加深,一股無名火開始在體內燒起,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她把他當成什麼?她能玩弄其他男人於股掌之間,可他並不是那些愚蠢的男人,會輕易沈迷美色,成為她的裙下之臣。

  「相爺此刻是在氣惱嗎?惱妾身接近相爺的真正目的,不是因為對相爺傾心,而是單純來雪恥的?」玉丹瓔氣定神閒地低頭倒茶,散逸出一陣淡雅的清香。「不然……咱們來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

  「看是妾身先得到相爺的心,還是相爺先將妾身給迷倒。」她將斟了七分滿的茶盞遞到言崇宇面前。「相爺敢玩嗎?這場遊戲代價可不小。」

  輸了,賠上的可是自己的心,人只有一顆心,賠掉便再也拿不回來,只能甘心認栽。

  言崇宇頓時明白,她剛才繞了那麼一大圈,甚至故意用出激將法,就是不甘冷落,非得誘他跳入這最後一個坑裡頭。

  誰先愛上誰,先愛上的人就輸了,這個戰帖下得有意思,也激起他好勝不服輸的鬥志。

  她成功引起他的興趣,讓自己不但不會再受到冷落,甚至還有大大的翻身機會。

  「哈哈哈哈……」他朗笑出聲,爽快接過茶盞。「有趣,我就和你玩上一局,鹿死誰手,不到最後一刻沒人知道結果。」

  無論她這麼做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他都決定和她耗到底,接受她的挑戰!

  ★★★

  玉丹瓔替自己贏來了一個貼身丫鬟,而傭僕們對她的態度也有微妙的轉變,大家在私底下都很好奇,不知道她是否真能得到相爺的寵愛?

  而言崇宇還是沒有在玉丹瓔的房內過夜,只不過不再徹底冷落她,在用膳時,也會派人邀她過來一同用膳。

  他在觀察她,她也就由著他觀察,打算見招拆招。

  「相爺,妾身可否請求一些事情?」

  趁著用膳時刻,玉丹瓔柔聲開口,一雙美眸始終帶著柔媚笑意,就連嗓音也是柔柔的,舒人心魂。

  「什麼事情?」

  「平時相爺不在府內時,妾身得了空閒,想找些事情做,請相爺應允。」

  她又想做什麼了?他一邊猜測她的用意,一邊回答:「只要是不違禮教之事,你就做吧。」

  「若是妾身想做的事情,需要額外用到其他東西……」

  「那就告訴於總管,讓於總管幫你備妥。」

  「多謝相爺。」她開心的漾起燦笑,不再有任何要求,繼續陪言崇宇用膳。

  言崇宇瞧著她的笑顏,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要求他答應這些事情,肯定是有什麼計劃,而且是針對他而來的。

  他已經忍不住開始期待,她接下來又想做些什麼事,試圖攻佔他的心?

  得到言崇宇的允許後,玉丹瓔便開始她的「計劃」,她請於總管買了一批花株回來,放在她的院落內,然後,開始親手在院落裡種植花草。

  沒人猜得透她在想什麼,而她,正是要讓人猜不透,如此一來言崇宇才會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他越關注她,就會一點一滴、慢慢的將她放在心上,並且毫無所覺,這正是她所要的結果。

  「玉姑娘,看您一雙手都沾了泥,連衣裳也髒了,何不直接請花匠來種呢?」貼身丫鬟小桃在一旁幫忙搬花株,一邊忍不住勸阻。

  「反正我平日閒著也是閒著,正好乘機將庭院整理整理,弄成我喜愛的模樣,看了也順眼。」玉丹瓔還是沒有停下手邊動作,蹲在院落一角,整理剛種下去的花草。

  「可玉姑娘,一般小妾才不會做這種事情,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樣相爺看了才會歡喜呀。」她既然已經配給玉丹瓔當貼身丫鬟,自然就要幫主子及自己打算,就怕主子此刻髒兮兮的模樣,相爺看了會直皺眉頭。

  「一般的小妾呀……」她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就是因為我並不一般,才得這麼做。」

  小桃困惑地微皺起眉,根本聽不懂玉丹瓔的意思。

  兩人專注在新栽的花株上,填土澆水,忙碌得很,絲毫未曾發覺,言崇宇此刻正站在跨院的拱門後,無聲地瞧著她們。

  他微蹙雙眉,看不透玉丹瓔這一回又在玩什麼把戲,單純的栽種花草,能栽出什麼心機來?

  他低聲詢問後頭一併跟來的於總管:「這幾日她就只是單純的在庭院內種花?」

  「回相爺,的確是如此。」

  「往後無論她做了些什麼,記得要向我稟報。」他瞧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繼續觀察,反正他們倆有的是時間耗。

  「遵命,相爺。」

  玉丹瓔花了約五日的時間整理好她的庭院,接下來向於總管要了一組文房四寶,閒來無事就待在自己房內,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於總管立即向相爺報告此事,言崇宇蹙了蹙眉,還是不懂她的用意,只吩咐於總管繼續注意。

  再之後,玉丹瓔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於總管都照實報告,但無論是哪一件事情,都很尋常,就像玉丹瓔真的只是單純解悶找事做,是他多想了。

  但怎麼可能?她才信心十足地向他下戰帖,看誰會先得到誰的心,怎麼才轉眼之間,她就不再試圖討好他,反倒悠閒的過起日子來?

  他不相信,她肯定是在琢磨些什麼,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這種狀況持續了半個月,言崇宇始終在注意玉丹瓔的一舉一動,不斷揣測她的用意,但越是揣測,她就越像是一個謎團,讓他始終摸不清她的真面目。

  真是個棘手的女人,但越是棘手,反倒越是讓他掛記在心,時時都想著該如何做,才能解開她這個謎團。

  「相爺。」

  這一日,言崇宇午後沒多久就從王宮內回來,他才一踏入宰相府,於總管就出現在他面前,又要向他報告玉丹瓔做了哪些事情。

  「她這回又做了什麼?」

  「她要小的請工匠過來,似乎……是要在她的院落內建高台。」於總管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建什麼高台?」言崇宇微微挑眉,她的所做所為還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小的也不甚明白。」於總管老實回答。

第2章(2)

  言崇宇只猶豫了一會兒,便決定直接往玉丹瓔的院落走去,打算一探究竟,越接近她的院落,工匠敲打的聲音就越來越清楚。

  他來到院落門外,就見玉丹瓔拿著一張圖,指使工匠們在院子裡建造高台,那座高台構造簡單不繁複,所以已經接近完工,約略和她一樣高,頂部呈現圓形,寬度只容她跨兩步,看不出到底是要做什麼用的。

  陪在玉丹瓔身旁的小桃率先發現言崇宇的身影,趕緊出聲行禮。「相爺。」

  玉丹瓔也在這時偏過身來,漾起柔笑屈膝行禮。「相爺。」

  言崇宇走進院子裡,來到玉丹瓔身旁,看到她手中和眼前實物唯妙唯肖的高台設計圖,頗為訝異。「這是你自己繪製的圖?」

  「的確是妾身所繪。」

  「建這高台,你想拿來做什麼?」

  「跳舞。」玉丹瓔柔聲解釋。「自從進到宰相府,妾身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跳舞了,近日正好有些新想法,便命工匠造了這座高台,打算在高台上跳舞。」

  「高台之上,能夠踩踏的空間只有那麼一丁點,你要如何跳?」他有些不悅的皺起眉,只要稍一不注意,她很有可能就會從台上摔下來。

  雖然這座檯子只有一人高,摔下來也是會受傷的,太危險了。

  「難道相爺不相信妾身的能耐,就算只有這麼一丁點的空間,也能跳出完美舞姿?」玉丹瓔笑意盎然的瞧著他。「妾身雖然這一陣子疏於練舞,但這一點小小的挑戰還難不倒妾身的。」

  他細細玩味著她信心十足的模樣。「你又想對我使什麼招?」

  「妾身已有許久沒聽到相爺的笛音了,可否請相爺吹一曲,讓妾身能在高台上盡興舞一回?」她沒有回答他,反倒拋出誘餌,引他上鉤。

  「有何不可?」言崇宇回以一笑,明知是誘餌,他還是答應下來,坦然接受挑戰。

  「妾身先謝過相爺了。」

  高台的製作已進入收尾階段,一刻鐘後便已全部完成,玉丹瓔命小桃將工匠們領出院落,去找於總管領工資,言崇宇也回到自己的院落裡,拿出慣用玉笛,再回到玉丹瓔的院落來。

  當他去而復返,玉丹瓔已換下平時所穿的典雅衣裙,再度穿上艷紅舞衣,並且吩咐小桃暫時離開院落,別進來打擾,因此院裡目前只有他們倆。

  果然還是紅衣最適合她,言崇宇內心忍不住讚歎,此刻的她美得熱情張揚,令人目眩神迷,遲遲捨不得移開目光。

  玉丹瓔攀爬樓梯,站上高台,試著在台上踩踏一番,確定夠穩固之後,才站在檯子中間,對在台下的言崇宇躬身一笑。「相爺,妾身隨時『候教』。」

  「你認為我還會像上一回那樣刁難你?」言崇宇似笑非笑的反問。

  「但憑相爺的心意。」她將問題丟還給他,反正無論刁不刁難,她一點都不害怕。

  這女人,還真是無時無刻都在與他角力,像是有源源不絕的鬥志,讓他不得不暗暗佩服她的能耐。

  他舉起玉笛,開始吹起樂音,依自己的心情,隨興地吹著悠揚樂曲。

  她跟著擺動柔軟身姿,在小小的舞台上展現精湛舞藝,無論是彎身下腰、旋身擡腿,絲毫不因有限的空間而受制,一舉手一投足依舊完美動人。

  他一邊吹笛,一邊觀賞她的舞姿,這一回不再有彼此較勁的心態,因此更能欣賞她每個動作的美妙姿韻。

  跳舞時的她與平時完全不一樣,此時的她美得耀眼,不只是因為本身美貌過人,更因為渾身散發出令人驚艷的鮮活魅力。

  光有美貌並不足以吸引他,與他勢均力敵的女人才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互相較勁的火花越強,越是能夠緊緊抓住他的注意力。

  他期待她真能與他勢均力敵,從而在她身上得到最大的樂趣。

  笛音繼續悠揚,伴隨著台上正盛放的紅艷牡丹,配合得天衣無縫,他捨不得太快停止此刻瀰漫在彼此之間的愉悅氣氛,卻又不得不擔心跳太久她會累,反倒壞了原本的美意。

  她嬌艷地笑著,像是跳舞能帶給她莫大的喜悅,穿著繡鞋的小腳熟練地交疊旋轉,在高台上舞出飛旋的美麗舞姿。

  飛旋的腳步一停,她的身子便跟著旋轉的力道盤腿而坐,飛揚的大紅裙擺完美地在高台上攤開,將她包裹在中央,就像是從花心出現的美麗花神。

  當她再度站起身,想要繼續旋轉起舞時,沒想到裙擺卻在這時鉤上高台邊緣粗糙的木製卡榫,拉扯力道過強,害她一時之間重心不穩,腳步一拐,就要從高台上跌下去了。

  「啊——」

  「小心!」

  言崇宇馬上停止吹笛,衝向前張臂緊緊抱住落下的她,兩人一上一下跌坐在地上,幸好衝撞的力道不強,就算他被壓在下頭,那一點疼痛他還承受得住。

  「你沒事吧?有哪裡傷著了?」他擔心地緊盯著她的表情。

  玉丹瓔緊蹙雙眉,摸向自己左腳腳踝。「妾身的腳……好像扭到了……」

  「別再妄動!」他將她打橫抱起,心急的朝院外大吼。「來人,快去請大夫過府——」

  守在院落外頭的小桃聽到命令之後,雖然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還是趕緊去通知於總管,出府去請大夫過來。

  言崇宇緊張的將玉丹瓔抱回她的房裡,讓她坐在床上,免得再施力動到腳踝,讓傷勢更加嚴重。

  玉丹瓔從剛才被抱入房之後,就默不作聲,雙眉始終緊皺著,像是很不舒服,言崇宇也在不知不覺間跟著緊皺起眉頭,擔心她的傷勢不知嚴不嚴重。

  大夫很快便被請入宰相府,被小桃領著朝玉丹瓔的院落直奔而去,絲毫都不敢慢下來。

  大夫一進到房內,言崇宇便焦急地催促。「大夫,她的腳踝扭傷了,趕緊幫她看看!」

  「老夫這就看看。」

  大夫仔細診視玉丹瓔腳踝扭傷的情況,確定沒有傷到筋骨後,便拿出白布條緊緊纏住腳踝,將腳踝給固定住。

  直到大夫包紮完畢,言崇宇迫不及待地問:「大夫,她的傷勢如何?嚴重嗎?」

  「稟相爺,她的傷勢並不嚴重,只要好好歇息,等過幾日之後,再試著下床走動,若是受傷之處不會太過難受,便可慢慢恢復行走,約半個月左右就能完全痊癒,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的。」

  言崇宇終於鬆下一口氣,安心了。「多謝大夫。」

  小桃將大夫領出房後,房內又只剩言崇宇和玉丹瓔兩人,有了大夫的叮囑,玉丹瓔當然是繼續坐在床上,而剛才有些蒼白的臉色,已經漸漸緩和,再度恢復血色。

  言崇宇在床旁坐下,剛才親眼見她從高台上落下的餘悸猶存,讓他的表情始終非常難看。「下回別再做這種危險之事。」

  那樣的驚險,他可不想再面對第二次,等一會兒他非得命人將那高台給拆了不可,省得繼續留下來為害!

  玉丹瓔靜靜瞧著他的神色好一會兒,之後才漾起淡淡的笑意,輕聲詢問:「相爺,你已經開始會擔心妾身了?」

  「呃?」言崇宇一愣,才恍然驚覺自己的情緒已受她的一舉一動影響,甚至因她而擔心害怕起來。

  原來從一開始,她那些看似沒有任何關聯的舉動,都是引誘他上鉤的餌,故意做一些尋常之事,讓他困惑、瞧不明白,無時無刻不揣測她的意圖,卻也因此不自覺地將她放在心上,時時刻刻都在注意她。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利用他的多疑,順利侵入他的心,成功佔下一小塊領地,開始落地生根。

  他會擔心她,便表示他已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在乎她,多了和以往不一樣的情愫,他和她之間的戰爭,她已經順利先一步佔上風了。

  「呵……哈哈哈……」恍然大悟之後,言崇宇朗笑出聲,打從心底佩服她的心計,竟能將他捉弄到如此地步。

  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但越是不簡單,他征服起來才越有趣、越有成就感呀!

  「相爺,妾身剛才所說的話,真有那麼好笑?」玉丹瓔不解地微蹙眉頭。

  言崇宇停住笑聲,但嘴角還是勾著明顯的笑意,伸手輕撫她柔嫩的臉蛋。「面對你這個女人,還真是不能大意。」

  他要她!內心有個強烈的聲音正在吶喊,他要這朵嬌艷的花兒臣服於他,無論是身或心,他都想得到!

  他從未如此渴望得到一個女人,他自視甚高,曾經以為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激起他渴望的心,原來不是沒有,只是他尚未遇到而已。

  而既然她已經出現,他便會緊緊抓住,絕不放過!

  玉丹瓔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到毫不掩飾的慾望,心兒慌亂一跳,表面卻依舊鎮定如常,不迴避他越來越熾熱的眼神。

  接下來……應該會發生那件事了吧……

  果然,下一刻他便低下頭,覆上她嫣紅的唇瓣,由淺漸深,渴求著她唇中的甜美滋味,像是一嘗就上了癮,想要得更多、更多。

  她閉上眼,承迎著他來勢洶洶的吻,緊張的心跟著狂跳不已,雙手不自覺緊緊揪住他的前襟,腦中一片空白,無法再思考任何事情。

  恍惚之間,他的身子壓過來,將她給困在床和他的胸膛之間,令人臉紅心跳的情慾氣氛瞬間瀰漫開來,從這一刻開始,他強勢主導一切,讓她只感受得到他挑情的愛撫、火熱的吮吻,從體內深處燃起的火焰灼熱著她的身子,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受,等待他來解放她的痛苦。

  「嗯……」

  原本寧靜的房裡,開始出現陣陣曖昧的嬌吟,聲聲誘人心魂,慾望之火一開始燃燒,便再也難以平息,非得將彼此捲入似死又生的歡愉之中,徹底繾綣一回,才肯罷休。

  去而復返的小桃在門外聽到曖昧的呻吟聲,紅起臉蛋,識趣的不進房,轉身離去……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47:37

第3章(1)

  一場歡愉過後,玉丹瓔靜靜的依偎在言崇宇懷裡,輕輕喘息,一點一滴慢慢平撫自己的情緒。

  雖然她早將獻身之事當成理所當然,但內心或多或少還是會排斥和他的親密,卻沒想到,似乎……和她所設想的不太一樣。

  一被他碰觸,她的身子就不受自己控制,隨著他的挑逗有所反應,那反應陌生得讓她詫異,也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控制的惶亂感。

  而她也根本沒有心思排斥他,一被他挑起慾望,她便什麼事情都無法思考,徹底被原始且強烈的情慾淹沒,隨著他在慾望的狂濤中載浮載沈,只能緊緊攀住他,就怕自己真的會被淹死。

  她本以為可以抽離自己的心,冷靜地看待與他歡愛這件事,結果事實上,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的能耐。

  不行,她不能讓自己的心受到他的影響,他可以得到她的人,但絕對不會得到她的心!

  「在想什麼?」言崇宇側躺在她身旁,看著她疲累半合的眼若有所思,好奇的詢問。

  他的手始終在她光滑的腰際來回遊走,愛不釋手,知道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讓他心情大好,對她更是多了些許憐惜。

  玉丹瓔馬上回過神,思索該如何回答。「在想……妾身這是因禍得福。」

  他淡淡一笑,倒是不否認,若非這一場意外,他也不會發現自己對她的觀感已經有所改變。

  但意外到底真是意外,還是她算計好的?他已不想再追究,反正無論答案是哪一個,都改變不了他要她的決定。

  她的身子他已得到,而她的心裡到底藏了些什麼,想要摸清楚,恐怕還得耗上一段時間。

  不過不要緊,他樂得和她耗下去,看她的葫蘆內還能賣出什麼藥來。

  歡愛的餘韻已退,言崇宇也不再留戀,起身下床,拾起丟落在地的淩亂衣裳,一件件重新穿回去。

  「讓妾身為相爺更衣吧。」玉丹瓔趕緊撐坐起身,用被子包裹住不著寸縷的自己。

  「你腳上有傷,在床上歇息就好。」言崇宇繼續穿衣,一邊吩咐。「今晚的晚膳就擺在你的院落裡,用完晚膳後,你就搬去我的房裡。」

  「呃?」玉丹瓔難掩訝異。「相爺要妾身……搬去相爺的房裡?」

  就算他真的將她放在心上,換一處更大更好的院落就已算是對她的恩賜了,怎麼會叫她直接住到他的房裡去?

  這一點都不合常理,他的院落就該只屬於他,其他妾室各居其他院落,等待他臨幸疼寵,他愛找誰就找誰,沒有任何顧忌。

  雖然此時此刻,他只有她這一名小妾,但難保接下來他不會納其他妻妾呀。

  終於在她臉上瞧見沈穩自信之外的其他表情了,言崇宇坐回床邊,輕撫著她嫣紅未退的臉蛋,得意地輕笑。「難得能從你臉上瞧見驚訝的表情,這個表情我喜歡。」

  現在要換他開始出招了,他不會讓她永遠都佔上風,他會要她跟著一同沈淪,也不由自主的喜歡上他,分不出誰輸誰贏,這樣才有意思。

  「妾身只怕相爺將來會後悔。」她趕緊收起錯愕的表情,恢復平時的笑意。

  「我都不怕了,你又何必替我擔心?」

  「那……妾身便恭敬不如從命。」既然她躲不了,就只能坦然面對。

  「今晚你的人先過去就好,有什麼東西要一併帶過去的,明日再吩咐下人回來整理。」

  「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我讓丫鬟進來幫你打理打理。」他旋即轉身離開房間。

  直到言崇宇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玉丹瓔才暗暗鬆下一口氣,換她開始揣測他在打些什麼主意。

  她沒有輸的本錢,她非贏不可,肯定要將他的心手到擒來!

  ★★★

  玉丹瓔搬到言崇宇房內的事情,在晚膳過後沒多久便在下人之間傳開來,大家不但訝異,也瞭解她在宰相府內的地位已經穩固了,往後可不能輕忽她。

  隔日一早,言崇宇照樣依著平時的習慣,一早入宮去,稍晚於總管便帶了兩名新丫鬟過來,準備給玉丹瓔使喚。

  「玉夫人,這兩名丫鬟一個叫小柳、一個叫小菊,都是要留在夫人身邊的。」於總管恭敬的說道。

  「玉夫人好。」兩名新來的丫鬟跟著恭敬行禮。

  她的身份已被相爺承認,還堂而皇之住進相爺房裡,她們倆當然知道該要改口,態度也更加謹慎小心,不敢有任何輕慢。

  玉丹瓔坐在床上,依舊不便行走,她漾著淡笑,柔聲吩咐:「有什麼事,小桃會告訴你們,她跟在我身邊比較久,不懂的也可以問她。」

  「奴婢明白。」她們倆同聲應答。

  「小桃,你不是要幫我整理原本院落的東西,就帶著她們倆一塊去吧。」

  「是的夫人,奴婢這就去幫夫人整理。」小桃接著對另外兩名新丫鬟說。「你們跟著我走吧。」

  三名丫鬟離去之後,於總管又喚了幾名丫鬟進來,這些丫鬟手上都端著鋪上紅綢布的大盤子,有四盤上頭擺滿各式各樣的簪釵項鏈、珠寶玉環,價值連城,還有兩盤則堆疊著各色布料,一看就知道質料高貴,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於總管指著那四盤珠寶首飾。「這些是相爺贈與玉夫人的,皆是由國內第一珠寶匠打造出來的飾物,是獨一無二的珍品。」

  「暫時先放在桌上吧。」她的語調依舊柔婉,絲毫沒有驚喜的反應。

  於總管再指著另外兩盤布料。「這些布料是要給玉夫人挑選裁製新衣的,不知夫人中意哪些?」

  玉丹瓔隨意挑了幾塊布,同樣不見驚喜,態度依舊平靜,終於等到於總管辦完所有事情,帶著丫鬟離去,還她一室寧靜。

  直到此刻,她才有機會仔細觀察言崇宇所住的地方,裡頭沒有多餘無用的華麗擺飾,典雅不張揚,讓她有些意外。

  她以為像他這種手握大權之人,住處應該會擺放不少珍貴奇玩,藉以突顯他的不凡身份,畢竟絕大多數的權貴之人的確就是如此。

  她再瞧向放在桌上的華美髮飾,淡淡哼笑一聲,根本就不屑一顧,如果他以為用這種尋常的疼寵方式便能贏得她的芳心,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但他會如此膚淺?不對,她不能大意,免得讓他有機可乘。

  為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見招拆招了。

  直到夕陽西下,言崇宇才從王宮回到宰相府,丫鬟們已經被事先吩咐,將晚膳直接擺到相爺房內,一切都是為了玉丹瓔的腳傷設想。

  兩人用膳之間,言崇宇突然開口詢問:「丹瓔,我讓於總管送來的珠寶首飾,你不喜歡?」

  「妾身很喜歡。」她淡漾著笑回應。

  「於總管剛才已經告訴我,你看到那些東西時的表情,可說不上喜歡。」他特地吩咐總管注意她的反應,就是希望能從她不設防的態度中知道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這……大概是因為妾身那時剛醒不久,還沒回神,所以表情也顯得木然些。」她暗暗驚訝,自己果然一點都輕忽不得,就算他人不在,她也不能大意。

  「我並沒有質問你的意思,你不必如此小心戒慎。」言崇宇輕勾起笑意。「我也猜得到,那些尋常禮物你看不上眼,想用那種東西打動你的心,根本就是看輕你。」

  如果她真是送些名貴之物便能輕易得到手的女人,也就不值得他花心思了,甚至連看一眼都嫌費力氣。

  「那為何相爺還是要送?」

  「我想送就送了,除了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心意之外,也是給下人們的暗示,讓他們明白在面對你時,該有分寸些。」

  他想寵她,尤其物質方面更不可能虧待她,畢竟她的身份已經不同了,就該有適合的衣物、首飾裝扮自己。

  他正一步步地編織一張網,要她在不知不覺間落入這情網內,再也逃不出去。

  一切,才正要開始呢……

  「相爺為妾身設想得真周到。」果然就像她所想的,他的一舉一動都有其用意,所以她更是不能大意。

  她暗暗苦笑,現在兩人的立場調換過來,他攻她守,還真是讓她挺不習慣的。

  言崇宇放下筷子,頗為愜意的欣賞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吃飽了嗎?」

  「吃飽了。」玉丹瓔馬上回過神來應答。

  「那咱們該換個地方了。」

  「呃?」

  玉丹瓔都還來不及搞清楚怎麼回事,言崇宇就靠過來將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嚇了她一跳;她趕緊攀住他厚實的肩膀,一臉錯愕。「相爺,怎麼了?」

  「我剛才不是說過,咱們該換個地方。」言崇宇不再多說,直接將她抱出房,留下丫鬟收拾晚膳,往穿廊走去。

  玉丹瓔依舊滿腦子困惑,卻不再詢問,靜靜等待兩人的目的地,一路上彼此都不再說話,氣氛怪異中竟又帶著些許……曖昧。

  這是她第二次被他抱在懷裡行走,昨日她因為腳傷,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今日沒有疼痛來作亂,有些感受便跟著明顯起來,她想不去在意都沒辦法。

  緊靠在他的胸膛,屬於他的溫度、心跳,她都能清楚感覺到,甚至他的氣息也在干擾她的思緒,一股莫名的不安漸漸從內心深處冒出來。

  心兒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動,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了,此刻她根本就分不清楚,那是因為怕摔下去才產生的慌亂,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混亂的心還無法理出一個頭緒,兩人的目的地便已經到了,她還以為他要帶她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卻沒想到,只是書房?

  言崇宇將玉丹瓔抱進書房裡,直接抱著她在檀木椅上坐下,完全沒有放手的打算。

  她主動起身退到一旁,沒想到他卻緊扣著她的腰,不讓她離開。「誰允許你走了?」

  「相爺在書房忙正事,妾身不該打擾。」

  「我有說你打擾了嗎?」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正在算計些什麼。「反正你一個人在房裡也是閒著無事,乾脆就在書房裡陪我吧。」

  「相爺若真要妾身陪伴,妾身自是樂意,但是否該再多搬張椅子過……」

  「太麻煩了,我不介意你今晚直接坐在我的腿上,等明日我再吩咐下人將這張椅子換大一些,肯定就能夠容納咱們倆。」

  這算什麼招?

  「對了,你若只是純粹陪著我,肯定會感到無趣,告訴我你想做什麼,我命人替你張羅。」

  玉丹瓔趕緊從錯愕不解中恢復鎮定,輕漾著笑容回答:「相爺書房內的書,就足以讓妾身觀看許久,不必再特別準備什麼了。」

  他刻意逼迫她和他同坐一椅,令她暗暗感到困擾,因為那就表示,她無時無刻會被他的氣息所影響,想逃都逃不開。

  就像和他同睡一床一樣……難道,他打算在府內的時時刻刻都將她鎖在身邊,以此達到什麼目的?

  「你真不要?我可以命人幫你尋一些時下較有趣的小說,我書房裡的書,對你來說可能太過枯燥乏味。」

  「不用了,相爺能有這樣的美意,妾身便已感到心滿意足。」

  「你呀你……」他捧著她的臉頰,用拇指輕輕磨蹭那嫣紅飽滿的唇瓣,低聲喃道。「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願意說實話?」

  她心如止水,不見絲毫波動,臉上雖漾著笑意,但他卻感覺不到她的喜悅,未曾顯露真實的情緒。

  她將自己的心藏得很深,連個影子都看不著,他不能急躁,得先費些心力,慢慢地將覆蓋在上頭的厚重心防一一瓦解,才能順利看到她的真心。

  「妾身句句都是實話。」

  「不要緊,咱們慢慢來,總會有所改變。」他胸有成竹的宣告著。

  玉丹瓔毫不避諱他緊鎖住她的眼神,表面鎮定,內心卻開始出現異樣騷動。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瞭解他,能夠完全掌握住他,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似乎太過自信了。

  他的來勢洶洶,竟讓她感到害怕,內心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大,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第3章(2)

  ★★★

  「相爺對夫人真好。」

  「是呀,從沒看相爺對誰這麼好過。」

  「那是當然,相爺眼光高,認定的人也肯定是最好的,只有夫人值得相爺如此細心呵護……」

  清閒的午後,玉丹瓔坐在花園的涼亭內餵魚解悶,跟在她身旁的丫鬟們便嘰嘰喳喳的說著恭維話,好一會兒都還不想停下來。

  她靠坐在圍欄邊,瞧著池子內所養的眾多錦鯉,有一下沒一下的將飼料給丟入池內,看著它們互相爭食。

  她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丫鬟們所說的話都聽進了耳裡,只是她不想說話,就任憑她們繼續說下去。

  從腳扭傷到現在,已經約略過去半個月,她腳上的傷已經痊癒,可以自由行走,卻沒想到,言崇宇像是上了癮,還是喜歡抱著她在府內到處走,似乎沒有停止的打算。

  他並非如此縱情之人,獨獨對她盡顯親密,所做所為都毫不掩飾對她的專寵,但她卻不得不懷疑,他疼寵她的表面下,到底有多少真心?

  畢竟他們之間可是有賭約的,她不相信他會深陷得如此快,一點都沒有掙扎抗拒。

  就像她,一邊得想辦法取悅他、誘使他對她慢慢投入情感;一邊又得抵抗他以各種寵愛之名侵入她的心、鬆懈她的心防,免得最後假戲真做,輸得一敗塗地。

  小桃見玉丹瓔手中的飼料沒了,趕緊將盛著飼料的盤子端到她身旁。「夫人,還要嗎?」

  「謝謝。」玉丹瓔淡笑著又拿起一些飼料,繼續丟入水池裡解悶。

  「夫人,您……不開心嗎?」

  「你怎會這麼問?」玉丹瓔頗為好奇的轉過頭來。

  「不知道,奴婢就是覺得,只要相爺不在府內,夫人似乎就少了些生氣,但相爺一回來,就變得完全不一樣。」

  「肯定是相爺一不在,夫人就犯相思了。」小柳也靠過來,笑著說道。

  「是呀,相爺的魅力,就連高高在上的公主也為之傾倒,夫人會犯相思也挺正常的。」小菊誇張的讚美著。

  玉丹瓔輕笑一聲,回過頭來繼續瞧著池面。「或許吧。」

  那是因為,只有他不在府內的時刻,她才能暫時鬆懈、喘口氣,不再時時戒備;而他一回來,她就得馬上提起精神,穿上戰甲,面對他的攻勢,免得只要一出現破綻,就有可能被他乘虛而入。

  他的確有魅力,只不過不是因為相貌,而是他身上散發出的強霸氣勢,令人難以撼動,正是能穩住棠國朝廷的原因之一,也是他最吸引人之處。

  如果她和他並不處於對立的兩方、如果她不是別有目的而來,或許她真的會被他迷倒,所以她無時無刻都在告誡自己,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冷靜,絕不能被他的氣勢壓倒。

  「或許?」男人低沈的嗓音卻在此時不經意地傳來,一雙有力的臂膀也從後方環住她的腰,和她緊緊相依,故意在她耳邊曖昧的喃喃低語。「你不是為了我在犯相思,那是為何心不在焉?」

  玉丹瓔的心瞬間漏跳一拍,訝異的轉過頭。「相爺今日早歸了?」

  丫鬟們早已識趣的退出亭子,避到遠處去,不打擾他們的如膠似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言崇宇不滿意的微瞇起眼。「在想什麼,快快從實招來。」

  「相爺猜猜。」她漾著柔美的笑容,迅速武裝自己,又進入和他互相角力的戰局裡。

  「你的心要是真那麼容易猜,我也不會栽在你的手裡。」他不諱言的回答。

  「那還真是妾身的榮幸。」

  「所以你打算吊我的胃口吊到底?」

  「只要相爺不在意,又何來吊胃口之說?」

  「哈哈哈……的確。」他就是在意,所以才會被她吊起胃口,這能怪誰?只能怪主動上鉤的自己了。

  他在她身旁緊靠欄杆的長椅坐下,雙手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已是幾乎將她給擁在懷裡。「我不在時,你常坐在這餵魚?」

  「相爺為何如此認為?」她不答反問。

  「因為裡頭的魚只只肥得可疑,我可不記得在你來之前,它們是這副圓滾滾的模樣。」

  玉丹瓔輕笑出聲。「應該是相爺太久沒來看它們,魚長大了都不知道。」

  「那我這會兒可要好好看一看,記在腦海裡,等下一回再過來時,就知道是不是你又將它們養肥一圈了。」

  「既然如此,相爺就好好的看吧。」她轉個身離開他的胸膛,起身打算離去。「妾身命人去準備些糕點過來,給相爺填填肚子。」

  他馬上伸手拉住她,稍一使力,她又不得不坐回他的懷裡。「我不要糕點,只要你就夠了。」

  她不再掙扎,因為她知道,掙扎也沒有用,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會牢牢抓住,絕不放手。

  她放軟身子,靜靜依偎在他的懷裡,如他所願地陪伴著他,她早已習慣被他的氣息所包圍,她的身子完全接受他,唯一繼續反抗的,只有她的心。

  原本堅毅的眼神在此刻微微黯下,她有一種疲累的感覺,不是身子上的累,而是心頭的累。

  身和心背道而馳,竟是如此耗費心力的事,但她還是必須強撐起精神,繼續將心抽離,不能有一絲一毫鬆懈。

  身子上的疲累還容易解決,但心頭的疲累呢?她暗自苦笑,還真是麻煩呀……

  不知不覺間,已屆夕陽西下時刻。

  玉丹瓔恍恍惚惚的從沈睡中甦醒,一時半刻還無法打起精神,她只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始終以極為輕柔的力道撫摸著她的背,舒服得讓她只想繼續睡,真不想醒過來……

  「醒了?剛好,也差不多該用晚膳了。」

  男人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勉強喚回她的神智,她眨了眨眼,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打起精神,這才意外發現,自己現在居然在房裡。

  她側躺在長榻上,身上有件薄被,頭下枕的是男人的大腿,而被她當成軟枕靠著的男人,一手輕撫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書冊解悶,靜靜的陪著她,她睡多久,他就陪了多久。

  她坐起身子,困惑的回想,先前她明明是陪著他在亭邊觀看錦鯉的,怎麼此刻她已回到了房裡?

  或許是午後的暖陽太過舒服,也或許是真累了,睏倦的她微瞇了下眼休息,卻不經意睡著了……

  言崇宇將書冊擱在一旁,看著她剛剛甦醒、一臉困惑的呆愣表情,突然覺得這毫無防備的模樣真是可愛,甚至比平常的她更吸引人。

  因為這正是她暫時卸下心防、最真實的模樣,或許該說,是她還來不及重新築起心防時的真正模樣。

  他靠過身去,吻住她無時無刻都散發出誘人香氣的紅唇,恣意品嚐,直到她快被他的狂放吻得無法呼吸,他才依依不捨放開她的唇,讓她終於能夠好好的大口喘息。

  「你剛才在我懷裡睡著了,累了為何不告訴我,還硬要逞強?」他用指尖輕輕勾起她鬢邊落下的髮絲,溫柔的撥到耳後。

  玉丹瓔心一驚,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會在他的懷裡毫無防備的睡去,連被他抱回房裡也渾然無所覺。

  不該這樣的,她不該在他面前失去警覺性,就算她的身子早已習慣他的碰觸,她的心也不該鬆懈下來。

  她頓時明白他這陣子的安排意義何在了,他要她直接住進他房裡,每日同床共枕,甚至要她每晚陪著他在書房內消磨時間,極盡所能將她鎖在他身邊,只為了一個目的。

  他要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撫觸、習慣他的氣息、習慣他的一切一切,就像吃飯喝水那般自然。

  而漸漸地,習慣就像只無孔不入的小蟲子,慢慢鑽入她的身子裡、心裡,猶如滴水穿石般,一點一滴慢慢侵蝕,直到在心防上蝕出一個小洞,終於鑽入她的心中,佔據了一個位置。

  當她驚覺到這些變化時,一切為時已晚,她的心防已有了缺口,不再完整。

  這就是他回報給她的算計,她察覺得太晚,來不及阻止了!

  言崇宇撫摸著她柔滑的臉蛋。「怎麼了?你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不,只是……剛睡醒罷了。」她勉強扯開一抹笑,努力壓抑此刻極大的心慌意亂。

  如今的她已沒有把握對接下來他的任何舉動保持無動於衷,她不得不害怕,怕一切會失去控制,怕到最後輸的人……會是她。

  他是個可怕的男人,她終究難以招架!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48:24

第4章(1)

  心慌、苦惱,開始無時無刻纏著玉丹瓔,讓她備感困擾。

  她必須好好冷靜下來,重思對策,因此在言崇宇進王宮去後,她便將貼身丫鬟全都撤離,自己一人關在房內,心緒沈重。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對著外頭的庭院景色,各色花朵競相爭艷,她無心欣賞,涼風吹不去她煩悶的愁緒,無論她坐多久,心頭還是一片混亂。

  一步錯,步步錯,她不該高估自己的能耐,以為自己肯定不會受到言崇宇的影響,結果現在一亂了套,她的心也跟著亂了。

  該怎麼辦才好?她必須盡快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免得受他的影響越來越深,但她該如何開口,才不會讓他起疑,又能順利回到自己原本所住的院落裡?

  她不能再待在他的房裡了,在這裡她時時刻刻都會被他的氣息擾亂心思,永遠擺脫不了他設下的羈絆。

  正當玉丹瓔皺眉苦思時,一抹淺灰色的身影突然從窗外俐落闖入,那是一名和玉丹瓔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女子,只不過樣貌平凡,沒什麼特色。

  玉丹瓔一見到來人,趕緊關起窗戶,免得讓其他人瞧見。「瓶兒,有事?」

  苗瓶兒,是和玉丹瓔同樣在瘟疫中倖免於難的同村孤兒,一同被少主收養,因為身子骨適合習武,少主便刻意栽培,造就她一身好武藝,在這次的計劃中,她負責來回玉丹瓔及其他內應之間互相傳遞消息,並且在必要時輔助他們處理事情。

  「我是來告訴你,三日之後,棠覲會微服出宮,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在棠國內,除了玉丹瓔、苗瓶兒之外,棠國王宮內也有安插已久的內應,現已成為棠覲身旁頗受信任的太監,這消息就是從內應那裡得來的。

  而玉丹瓔的任務對象,除了身為宰相的言崇宇之外,棠國王上棠覲也是目標之一,只不過依照計劃,她必須先接近言崇宇,待得到言崇宇的信任後,下一步才是棠覲,而苗瓶兒此刻的出現,代表時機已成熟,他們的計劃可以開始邁向下一步。

  玉丹瓔心一沈,有些不好受,但表面還是強裝鎮定。「我知道,我會好好準備的。」

  「丹瓔,你怎麼了?」苗瓶兒輕蹙起眉頭,總覺得她的表情不尋常,好似不太願意聽到這個消息。

  「沒事,只是最近稍微疲累一些罷了。」玉丹瓔輕漾起一抹笑。

  既然如此,苗瓶兒也不再多問。「棠覲出宮後的行蹤,我會再告訴你,到時候就要靠你見機行事。」

  「我知道。」

  話已傳到,苗瓶兒不再多留,身手俐落的從窗戶離去,來去皆無聲息,沒有驚動到府內任何人。

  直到再也看不見苗瓶兒的身影,玉丹瓔才輕蹙起眉頭,摸著從剛才便開始沈重的心口。

  不妙,只要想到計劃順利發展,言崇宇會面對的下場,她居然感到於心不忍!這種猶豫不該在她身上出現,她絕不能對言崇宇心軟。

  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一股不該出現的情緒狠狠壓下,她的眼神再度堅定起來,開始思索該如何吸引棠覲注意。

  三日之後,玉丹瓔趁著言崇宇尚未從王宮回來前藉口要出門去上香,因言崇宇曾交代過,不管玉丹瓔想做什麼,只要在合理範圍內便由著她做,因此於總管沒有阻擋。

  玉丹瓔帶著小桃及少數隨從,坐上馬車離開宰相府,途中經過熱鬧的市集,一時興起想逛逛市集,便要車伕停下馬車,讓她帶著小桃在附近逛逛。

  趁著人來人往,玉丹瓔故意拉開和小桃的距離,終於甩掉所有人;沒過多久,在人群中的苗瓶兒無聲靠近她,拉住她的手,拐往一旁的暗巷裡。

  「棠覲今日穿著一身墨綠錦緞袍子,身旁只帶著一名侍衛及太監。」苗瓶兒冷靜地說明情況。「再過不久,你就會見到他從左側走過來。」

  玉丹瓔微探出身子,往左方的人群瞧,遠遠地已經見到一名穿著如苗瓶兒所描述的男子,牢牢鎖定目標。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像個老實人,缺少身為帝王該有的霸氣,若非苗瓶兒在一旁指示,她還真看不出來,這樣尋常的男子會是當今棠國王上。

  訝異之後,她淡淡一笑,因為這樣的男人好對付多了,她肯定不必費太多勁,就能牢牢抓住他。

  而他背後的太監,是個普通的中年男子,也就是被安插在棠覲身邊的內應「安和」。

  眼看棠覲已經越來越靠近了,玉丹瓔回頭朝苗瓶兒一笑。「瓶兒,等會兒要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將我推出去,不必手下留情,越粗魯越好。」

  棠覲不比言崇宇,棠覲不但平庸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本就好美色,所以要讓棠覲對她印象深刻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她輕而易舉就能夠辦到。

  「那有什麼難的?」苗瓶兒也勾起一笑。

  棠覲已近在咫尺,苗瓶兒抓準時機,由後猛力將玉丹瓔從暗巷中推出去,目標正是棠覲的懷裡。

  「啊——」

  棠覲被突然撲向自己的身影嚇一大跳,不自覺伸出手趕緊抱住她,卻因為她衝撞過來的力道太過強大,害他也跟著踉蹌後退好幾步。

  「主子?」改扮成一般僕人的安和與侍衛趕緊擋住棠覲往後倒的身子,免得他跌倒。「您還好吧?」

  「我不要緊。」棠覲站穩身子後,才低頭詢問在自己懷中的女子。「姑娘,你沒事吧?」

  「多謝公子關心,妾身沒事。」她慢慢擡起頭,在和他對上眼的那一刻,眼神異常柔媚,惑人心魂。

  棠覲瞪大雙眼,看得癡了、呆了,久久都回不過神來,連她突然從一旁摔出來的情況有些怪異,他也無心細想。

  如此絕色之佳人怎會在民間,而不是在他的後宮內?宮中佳麗姿色皆是上等,卻沒有一位妃子讓他在見到的第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不由自主。

  「夫人!」小桃在人群中喘呼呼的跑著,終於發現玉丹瓔的身影。「原來夫人您跑到這來,奴婢差點就和您走散了。」

  玉丹瓔從棠覲懷中退開,眼波流轉之間儘是嫵媚風情。「感謝公子相扶,妾身該回去了。」

  棠覲魂不守舍的看著玉丹瓔轉身離去,因她而起的驚艷遲遲無法平息下來,滿腦子都是她剛才惑人心魂的柔媚一笑。

  直到他終於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手上握著一條白色絲帕,絲帕上繡著一朵紅艷牡丹,而角落處以紅絲線繡了一個名字——丹瓔。

  「丹瓔……」棠覲瞧著絲帕,著迷地喃喃自語……

  ★★★

  幾日之後,棠覲單獨召見言崇宇,似是有什麼要事商談。

  言崇宇跟隨著太監的腳步,往花園內的湖泊旁走去,此時棠覲人正站在湖旁,太監們隨侍在一側,與他拉開一些距離,好讓他和其他人談話時,不必顧慮太監們會聽到。

  引路太監在將言崇宇帶到湖邊後,就退到一旁,讓言崇宇一個人走到棠覲身邊。

  「微臣言崇宇,參見王上。」言崇宇躬身行禮。

  「言愛卿,你來啦。」棠覲揚起笑。「不必多禮,快快起身吧。」

  「不知王上召微臣前來有何要事?」

  「言愛卿不必拘謹,本王此次召你過來,並非討論嚴肅之事。」

  「那王上是想討論何事?」言崇宇不解的微蹙起眉。

  「聽說前一陣子城內有個頗著名的舞姬,叫做『玉丹瓔』,你知道嗎?」

  自從和玉丹瓔偶遇之後,他就對她念念不忘,靠著她遺落的絲帕,他馬上命安和去調查「丹瓔」這個名字,才知道舞姬玉丹瓔的存在。

  言崇宇一頓,開始有所警覺,思索王上突然提起玉丹瓔的用意。「知道。」

  「聽說她現在在你府裡,這是真的嗎?」一得到消息,他是萬分惋惜,沒想到她已是言崇宇的小妾,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對她念念不忘。

  「的確。」

  「沒想到一向不沾美色的言愛卿,居然會將絕色舞姬藏在自己府內,真是讓本王太訝異了。」棠覲的話中隱隱有著調侃之意。

  「微臣只能說,世事難料。」言崇宇淡淡一笑回應。

  「呵呵呵……言愛卿,本王真想親眼瞧瞧她的精湛舞藝,也順道看看她是有什麼三頭六臂,讓你如此中意,本王相信其他人肯定也一樣好奇。」

  言崇宇的眉微微輕蹙,不若棠覲說笑般的輕鬆口氣,而是非常正經的回答:「王上,她已是微臣之妾。」

  他懂棠覲的暗示,棠覲想見玉丹瓔,但這並不合禮節,棠覲身為一國之君,不該將腦筋動到臣子的妻妾上頭,只見一面也不應該,這要是傳出去還能聽嗎?

  他的女人,絕不允許其他人覬覦染指,就算那人是當今王上也一樣!

  言崇宇的斷然拒絕,讓棠覲臉色微變,內心不悅,但隨即再度笑出聲來,以掩飾自己的惱意。「哈哈哈……言愛卿,本王只是同你說個笑,瞧你還真的當真了,看來這個玉丹瓔果然非同小可,能對你有如此大的影響。」

  「是微臣失態了,請王上見諒。」言崇宇的表情也跟著和緩,互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他明白棠覲是真的對玉丹瓔有興趣,才會刻意提起,試探他的反應,若是其他臣子,或許會為了討好棠覲,主動將美人獻上,不管棠覲有興趣的美人是否是自己的妻妾。

  不過就算棠覲是一國之君,在這件事情上,他不可能讓步讓玉丹瓔露面。

  棠覲又意思意思地閒聊了幾句,才要言崇宇退下。

  言崇宇離開王宮後,盤旋在心口的那一股悶氣依舊沒有散去,臉色很不好看。

  「相爺,您不開心?」

  他一回府,來到門口迎接的玉丹瓔就察覺到他臉色凝重,淡漾著笑意,柔聲詢問。

  「沒事。」他將身上的薄披風解下,交給一旁的丫鬟。「我今晚沒什麼胃口,你自己一個人用膳吧,我去書房了。」

  「相爺,不吃點東西對身子不好。」玉丹瓔體貼地說道。「要不妾身命人準備些小糕點,等會兒送到書房內,晚一些相爺的胃口要是來了,正好填填肚子。」

  「就依你吧。」

  言崇宇和玉丹瓔分道揚鑣,獨自往書房的方向走去,途中吩咐恰巧經過的僕人去喚於總管過來一趟。

  言崇宇進到書房後沒多久,於總管也接著來到書房裡。「相爺。」

  「於總管,這陣子有沒有什麼外人來過府裡,或是玉夫人曾出過門?」他刻意支開玉丹瓔,好不動聲色地向於總管詢問她的近況。

  他並沒有限制她的行動,她若想出門透透氣,只要有府內僕人陪伴,基本上他也不太過問。

  但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懷疑,到底是什麼機緣讓棠覲注意到她?

  自從她進到宰相府後,就和隱居沒什麼兩樣,出府的次數少之又少,舞姬之名也不再繼續在青雲城內流傳,棠覲卻在此時突然注意到她,實在是有違常理。

  於總管細細想了想,回答道:「幾日前玉夫人曾經出門去廟裡燒香,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

  「……之後玉夫人要是再出門,就另外派個人不動聲色跟出去,弄清楚她一路上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

  「小的遵命。」於總管謹慎回答,沒有多問原因。

第4章(2)

  將於總管遣退之後,言崇宇便煩躁的坐在椅子上,眉頭緊蹙,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他直覺敏銳,已經嗅出一股淡淡的不尋常之氣,但在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之前,他很不願往壞的那一方面想,懷疑問題出在玉丹瓔身上。

  直到現在,他還是摸不透她的心思,這正是讓他不安之處。若是從前的他,一發現她有問題,絕對會馬上對她做出適當的處置,但此刻,他卻破天荒的猶豫不決,甚至還想幫她找理由說服自己,是自己多慮了。

  「呵!」他忍不住自嘲的低笑出聲。「看來她對我的影響,已經比我預期的還要深了……」

  他內心始終一團亂,就是無法作出一個明確的決定,不知該如何處置她才好……

  兩刻鐘後,已用完晚膳的玉丹瓔親自捧著一盤糕點及茶來到書房,一進書房就瞧見他拿著書,卻若有所思的發著呆,似乎有什麼嚴重的事情正困擾著他。

  她放下點心及茶,繞到他的後方,伸手環抱著他的頸項,在耳旁柔聲詢問:「相爺,在想什麼?」

  「想你。」他收回思緒,恢復正常神色,若無其事地把玩著她覆在他胸前的纖指。

  「妾身就在相爺身旁,還想妾身做什麼?」玉丹瓔盈盈笑著,聲音悅耳動聽。

  「難道你要我眼中看著你,心裡想的卻是其他女人?」他故意這麼說。

  「相爺有新歡了?」她依舊保持著笑容,但心頭卻莫名被刺了一下,就算他是在說笑,她還是感到有些不快。

  但她何必要感到不快?他想再多納幾房妾室也不關她的事呀……

  「我若是說有,你打算如何?」

  「妾身當然是恭喜相爺了。」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惱火地輕蹙起眉,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他希望她吃醋、生氣、任性的要求他別納妾,就是不想聽到她這雲淡風輕、感覺不到絲毫在意的回答。

  他轉頭看著她絕美的容顏,那笑容完美無瑕,卻看不出真正的心意,加深了他心中的挫敗感。

  「你……」會背叛我嗎?

  「嗯?」玉丹瓔遲遲等不到他完整的話,納悶的微揚起眉頭。

  「沒事。」

  他終究問不出口,也決定不了,她若是真的背叛他,他該拿她怎麼辦?

  希望真的只是他多慮了,其實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

  幾日之後,玉丹瓔再度離開宰相府,依舊只帶小桃及少數隨從出門,這次是接到吏部侍郎嚴夫人的邀請,希望她能過府一聚。

  一接到嚴夫人的請帖,玉丹瓔就知道棠覲已經按捺不住開始行動了,因為嚴夫人和棠覲有著特殊關係,當棠覲尚且年幼時,他的貼身宮女就是嚴夫人,嚴夫人一路照顧棠覲至成年,兩人之間的情感可比母子,為了感念嚴夫人的照顧,棠覲便請先王作主,讓年紀已大的嚴夫人嫁吏部侍郎作續絃。

  棠覲肯定是想藉著嚴夫人的名義暗中和她見面,她當然要上鉤才行,便毫不猶豫的應允邀約。

  玉丹瓔來到吏部侍郎府裡,在大廳內見到了嚴夫人,嚴夫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面貌富態,看起來就像個親切的鄰家大嬸。

  「嚴夫人。」玉丹瓔有禮的屈膝行禮。

  「玉夫人,不必客氣。」嚴夫人笑意盎然的瞧著她。「冒昧邀請你過府一聚,不知是否會對你造成任何困擾?」

  「能出來走走、認識其他夫人們是好事,怎會是困擾?」玉丹瓔同樣笑容滿面的回答。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後花園不少花朵正盛開著,景色美麗,咱們不妨到後花園去,邊看風景邊談天吧。」

  「那丹瓔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嚴夫人刻意遣退丫鬟,希望能和玉丹瓔單獨談事情,玉丹瓔也就命小桃在前廳等待。

  來到後花園,嚴夫人才說道:「玉夫人,實不相瞞,今日真正想見你的人,並不是我。」

  「哦?那是誰呢?」玉丹瓔態度沈穩,一點都不訝異此刻的發展。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嚴夫人淡淡一笑。

  嚴夫人帶著玉丹瓔走上迂迴小徑,來到一處幽靜無人的小院落裡,將其中一扇房門打開,便不再進入。「玉夫人,請進吧。」

  玉丹瓔神色自若地走進房裡,果然見到已在房內等待多時的棠覲,棠覲一看到她現身,馬上揚起欣喜的笑。「玉姑娘,咱們可又見面了。」

  嚴夫人已完成棠覲交付她的任務,便轉身離去,接下來的事情就由棠覲自己一人處理了。

  「原來是那一日路上遇到的公子,不知公子引妾身到此處是何用意?」玉丹瓔臉上帶著淡柔笑意。

  他果然輕易便上鉤了,她暗暗冷笑,對他的輕蔑藏得非常徹底,全然沒有顯現在臉上。

  「不瞞你說,我對姑娘一見鍾情……」

  「公子,承蒙公子錯愛,但妾身已是有夫之婦,既然公子有辦法請嚴夫人找上妾身,應該也明白,妾身是當今相爺的人吧?」

  棠覲當然知道玉丹瓔已是言崇宇的妾,但他就是對她一見鍾情,不得到手就不甘心。

  他後宮佳麗無數,卻沒有一人能勝過玉丹瓔,為何如此絕色美女他得不到,卻讓言崇宇得去了?

  「我知道你已是言崇宇之妾,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見你一面,可恨咱們倆沒能更早一些相見,或許你就不會是……」

  「公子,就算妾身更早就與您相遇,妾身還是會成為相爺的人的。」玉丹瓔笑笑地打斷他的妄想。

  「為什麼?」

  「妾身非人上人不愛,而相爺正是全棠國最有權有勢的男子,所以妾身非他不要。」

  「你似乎忘了棠國還有一人比言崇宇的權勢更高,無人可與之匹敵。」棠覲頗不是滋味的回答。

  「您指的是當今王上?」玉丹瓔笑著搖搖頭。「依妾身之見,當今王上還不如相爺。」

  棠覲並沒有表露自己的身份,玉丹瓔也就裝作不知,刻意批評起來。

  「你說什麼?」棠覲惱火的拔高嗓音,她竟敢說他不如言崇宇!

  「妾身說的是實話。」玉丹瓔毫不畏懼,她就是要故意激惱棠覲。「現今王上在處理國家大事時,多數都聽從相爺之意,美其名是王上寬宏大度,能夠容納臣子建言,但反過來想,王上不就是處處受制於相爺,比相爺還不如?」

  棠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之間竟無力反駁,玉丹瓔所說的話,猶如雷擊般當頭劈下,讓他極度震驚及錯愕。

  「雖說此刻坐在王位上的是當今王上,但相爺卻比王上更像一國之君,妾身懷疑,若是沒了相爺,王上是否就不會處理朝政?」

  「放肆!你把當今王上當成什麼了,他沒你所說的那麼不濟事!」棠覲憤怒地反駁,不想承認玉丹瓔所說的話。

  如果連區區一名女子都如此想,那其他百姓是否也認為言崇宇比他更像一國之君,覺得言崇宇比他更適合當王上?

  他怎能容忍臣子爬到他的頭上來,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或許真是妾身看輕了王上,但王上缺少獨當一面的霸氣的確是事實,不是嗎?」

  玉丹瓔順利挑起棠覲對言崇宇的忌憚與防備,君臣之間原本的信任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你等著看吧,他不會永遠都被言崇宇擺佈的!」

  「是嗎?那麼妾身就拭目以待了。」玉丹瓔朝棠覲勾起柔媚的笑意。「只有最厲害的男人,妾身才看得上眼,若是公子有朝一日超越相爺,或許妾身……就會對公子另眼相看。」

  愛好美色本無罪,但問題就在於棠覲克制不了自己貪戀美色的衝動,會失去理智做出蠢事,像是……為了得到一個女人而自斷右臂!

  玉丹瓔朝棠覲行完禮後,便轉身離開,留他一人繼續憤憤不平的待在房裡。

  她已經在他的心中點燃一簇小火苗,只要再有人在一旁扇風,那火苗就會一發不可收拾,開始燃起熊熊大火。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眼看任務即將達成,但她卻開心不起來,內心越來越沈重,她卻只能選擇忽略。

  計劃一開始,她便無回頭路可走,只能遵照著少主的指示不斷向前,直到最終的結果到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49:11

第5章(1)

  「你今日去了哪?」

  入夜之後,玉丹瓔正坐在妝台前解下髮帶,準備就寢,言崇宇從後頭伸手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低喃,頗有試探的意味。

  「妾身今日去了一趟吏部侍郎府。」玉丹瓔態度自然大方的回答,繼續梳理自己的髮絲。

  「怎會突然去吏部侍郎府上?」

  「妾身曾在廟裡和嚴夫人偶遇,這一回是嚴夫人邀約,妾身才赴約的。」她早已想好說法,語氣聽不出有任何心虛慌亂。

  「除了嚴夫人之外,你還見了誰?」

  言崇宇一回府便從於總管那裡聽說她到吏部侍郎府之事,嚴夫人和棠覲之間的關係他很清楚,所以他忍不住懷疑,她是否已和棠覲見面了?

  無邊的妒意瞬間便將他淹沒,他才會沈不住氣刻意試探她,宰相府和吏部侍郎府從來就不曾有所往來,嚴夫人突如其來的邀約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絕對沒那麼簡單。

  玉丹瓔放下梳子,偏過身子瞧著他,一雙美目隱含著笑意反問:「相爺認為,除了嚴夫人之外,妾身還能見誰呢?」

  她知道他已經起疑心,才會如此試探她,既然無論她回答什麼,他都會懷疑,何不由他自己回答?

  「丹瓔,是我在問你話,你該做的是照實回答。」他微瞇起眼,掩飾不了浮躁的情緒。

  若是除了嚴夫人之外沒見其他人,她大可直接否認,將問題丟還給他,只會讓他的疑心更重。

  「相爺詢問的方式似乎已然斷定妾身還見過其他人,連妾身都不知道自己還見過什麼人,當然只好請相爺直接指點迷津。」

  她的泰然自若,反倒讓他更是焦躁難安,她根本就不擔心被他抓到任何把柄,或許該說,她不在乎被他抓到把柄。

  她就是這樣,始終戴著笑容絕美的假面具,不顯露出真正的情緒,也讓他一直摸不透她。

  「伶牙俐齒。」他惱意十足的回答,已然失去過往的冷靜。「往後不準再去吏部侍郎府,嚴夫人再有任何邀約,一律不準赴約。」

  他的心已經深陷,越來越無法控制了,他想將她鎖在這座宅院內,一步都不能踏出去,只有他能瞧見她。

  除了他以外,他不允許其他男人覬覦她,也不容許她有貳心,看上他以外的男人!

  「相爺,你在惱什麼?」她伸手輕撫他眉間的皺痕,好無辜的問道:「是妾身做錯了什麼事嗎?」

  她這根本就是在挑釁!

  「你這個妖女……」

  「能被相爺如此稱讚,是妾身的榮幸。」她不但不氣惱,反倒開懷的笑出聲來。「呵呵……唔?」

  他惱火的俯下身,封住她該死的紅唇,懲罰意味十足的咬住她豐軟唇瓣,不想再聽到她吐出任何一句會激惱他的話。

  他粗魯地懲罰著她,想讓她痛、聽她求饒,但她卻由著他在她的唇上欺淩,甚至配合他、回應著他,毫不畏懼退縮。

  轉眼之間,情況便失控、轉變了,原本的奔騰怒火成了慾望之火,燒去他所有理智,只剩最原始的慾望支配著他,只想將懷中的女人吞吃下肚,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他抱起她,快步來到床邊,將她玲瓏有致的嬌軀壓在身下,開始恣意妄為。

  他今日的動作特別焦躁粗魯,將她身上的單衣一把扯開,吻上她雪頸的力道也特別沈重,像是真想將她吃下去一樣。

  他不同於以往的強勢、狂野,在她身上引起一陣陣敏感的顫動,早已被他調教得敏感的身子此刻更是異常興奮火熱,赤裸地反應出最真實的感受,享受著他的欺負。

  當他進入她的那一剎那,猛烈的衝撞逼得她嬌吟出聲,疼痛中卻帶著更大的歡愉,她緊緊抱住他,承受著他強悍的進擊,身子因他而發熱,一顆心也為他強烈悸動著,滿滿都是他的存在。

  也只有在這一刻,她暫時拋卻理智,放縱自己沈淪,忘我的和他糾纏,身和心同樣緊密交纏著,忘了他是誰,也忘了自己是誰。

  什麼都忘了,也就什麼顧慮都沒有,盡情享受歡愛的刺激美好,直到緊緊糾纏的兩人搾盡了彼此的心力,不得不分開為止。

  言  激烈的愛慾之事剛剛停止,兩人都尚未從情潮中脫身而出,喘息聲不斷,房內也瀰漫著歡愛過後獨有的曖昧氣息,濃烈纏繞在彼此之間,讓他們一再想起剛剛才止息的狂野熱情。

  情  她背對著他側躺著喘息,他則依舊將她鎖在懷裡,遲遲捨不得放手,他的大掌甚至直接覆在她的心口處,感受著她尚未平穩下來的強烈心跳。

  小  她把自己的心藏得極深,深到他捉摸不到,始終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麼,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刻,他才覺得自己似乎能短暫抓到她的心,讓她為他而迷亂悸動,但當歡愛的餘韻退去之後,她的心又會深藏起來,讓他感受不到。

  說「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他輕歎一聲,在她的背後低語,有著濃濃的無可奈何。

  吧  玉丹瓔慢慢從歡愛的忘我中脫離、回神之後,同樣感到苦惱,她知道自己的心也逐漸跟著身子一起沈淪,被他烙上了印記。

  她還能保持清醒多久?

  她很害怕,怕自己忘了之所以接近他的目的,怕自己被他徹底征服,到時候她該如何是好?她不敢想,甚至有種衝動想要逃避,不願面對……

  ★★★

  玉丹瓔在棠覲身上所點燃的火苗,由太監安和接手,在棠覲的身旁適時扇風,逐漸燃燒起來。

  言崇宇成為棠覲得到玉丹瓔的最大阻礙,再加上棠覲對言崇宇已有顧忌,不想讓言崇宇的勢力繼續坐大,到最後真的壓過他這個王上,因此輕而易舉就被安和挑撥離間成功,接受安和的建議——

  安個罪名,將言崇宇打入大牢,剝奪言崇宇在朝中的權勢,要他永不翻身;再讓玉丹瓔以另一個新身份進宮,這樣既能除去言崇宇這個心頭刺,也能一舉得到美人。

  功高震主,自古以來,鋒芒太露的朝中重臣沒幾個是有好下場的,言崇宇也即將步上這些人的後塵。

  這一晚,玉丹瓔在書房內陪伴言崇宇,她就站在桌旁靜靜的幫他磨墨,看著他寫書信,一切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但這卻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一刻寧靜……

  「相爺!」

  於總管急急忙忙的來到書房前,已經顧不得敲門,直接推開門衝進去。「相爺,大事不妙!」

  「於總管,發生什麼事,瞧你緊張成這樣?」言崇宇將筆擱在筆架上,納悶的問著。

  而玉丹瓔也停止磨墨的動作,表情冷靜,內心卻非常沈重,只因昨日苗瓶兒已替她捎來消息,她知道今晚王宮會有所行動,宰相府即將不得安寧了。

  「府外突然被大批官兵包圍,為首的統領硬是帶兵闖入,指稱相爺欲謀奪王位,要逮捕相爺入大牢!」於總管焦急的說道。

  「你說什麼?」言崇宇震怒的從椅上起身。「簡直是胡言亂語,我何時有謀奪王位之意了?」

  是誰陷害他,將這麼大的帽子往他頭上扣,欲置他於死地?

  此時書房外頭出現許多腳步聲,沒多久統領便帶著官兵進到書房內,表情嚴肅地說道:「相爺,在下受了王上之命,前來逮捕相爺入獄,請相爺乖乖配合,免得白受皮肉之苦。」

  「你們有何證據說我意圖謀奪王位?」言崇宇毫不畏懼的反問。

  「咱們接到密報,指稱相爺處心積慮壯大聲勢,只等著好時機密謀奪位,王上震怒……」

  「哪裡來的密報?無憑無據,只憑片面之詞就想將我草率定罪?你今日若是無法拿出證據,讓我心服口服,別想我會跟你走!」

  「你要證據也行,咱們已經在宰相府內尋找證據,相信過不了多久,相爺不認罪都不行。」

  言崇宇看著統領胸有成竹的表情,頓時緊蹙起雙眉,此刻敵在暗、他在明,他完全沒有防範的先機,只能被動的等著見招拆招。

  兩方人馬韁持在書房內,暫時沒有進一步動作,而宰相府其他地方則被闖入搜索的官兵們擾亂,嚇得僕人們四處逃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名官兵抱著一個沈重的箱子來到書房裡。「大人,咱們在其中一處院落中找到這樣東西。」

  官兵將箱蓋一打開,一件以明黃為底,上頭繡有精細龍紋的袍子便展現在眾人眼前,誰都不會錯認,那是一件龍袍。

  言崇宇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他府內怎麼可能會搜出這種東西,這分明是有人惡意栽贓嫁禍!

  到底是誰?是他府中出了內奸,還是這件龍袍根本就是隨著官兵們進入宰相府,刻意栽贓,好逼他就範?

  統領看了龍袍一眼,得意地揚起笑。「罪證確鑿,這下子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龍袍是昨日苗瓶兒神不知鬼不覺放入宰相府的,好讓今晚這一出栽贓戲碼能夠順利成功,讓言崇宇百口莫辯。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無論你承不承認,這件龍袍是在你府內找到的,你想賴都賴不掉。」統領朝背後的官兵們命令。「來人,馬上將言崇宇拿下!」

  「是!」官兵們衝入書房,硬是抓住言崇宇,毫不客氣的往外拉。

  「放開我!」言崇宇不甘心的掙扎著,還是抵擋不了官兵們的力氣,硬是被拉出書房。

  「相爺!」於總管焦急的追出去。

  而玉丹瓔,自始至終都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不驚不訝,也知道言崇宇接下來的結局,不是終身監禁,就是被處死。

  心,不受控制的隱隱抽痛著,痛意一陣強過一陣,但她還是強逼自己忽略胸口的痛楚,深吸口氣,鎮定下來。

  直到言崇宇被帶走後,玉丹瓔才走出書房,此時府內到處都有官兵拿著火把走動,要查封宰相府,奴僕們驚慌的四處竄逃,一片嘈雜混亂。

  她獨自走上穿廊,原本該在身旁的丫鬟們早已慌得各自逃命,顧不得她了。

  她才走了一半,太監安和便來到她面前,朝她躬身行禮。「玉夫人。」

  他是隨著統領過來的,只不過剛才在府外等待,直到言崇宇被抓走後,他才進來府內。

  玉丹瓔一見到安和出現,便知道安和是來引領她離開宰相府的。「安公公,接下來對我有何安排?」

  「奴才奉王上之命,先將玉夫人安置到驛館裡,等決定好日子,便會將玉夫人迎入後宮。」

  這都是早已計劃好的,她一開始就知道,在解決言崇宇之後,她將進入棠國後宮,進一步解決棠覲。

  她明明早已覺悟,而且勢在必得,但又為何會在這一刻有所猶豫、退卻,甚至出現不該有的排斥感?

  突然之間,她有些失神茫然,看著一團混亂的宰相府,胸口生出一股難受的窒悶之氣,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第5章(2)

  安和看著她失神的模樣,不由得困惑的微蹙起眉。「玉夫人?」

  玉丹瓔猛然回過神來,不再多想,柔聲回應。「那就請安公公領路吧。」

  她當初進宰相府沒帶什麼東西,該離開了,也只收拾了些簡單細軟,便坐上安和備好的馬車;此時的宰相府一團混亂,根本沒人有心思管她怎麼了,所以她便在混亂之中離開宰相府。

  沒過多久,他們來到青雲城內一處驛館,驛館內已事先打理好一間房,玉丹瓔一來到便能馬上入住。

  安和將玉丹瓔引領入房,乘機叮囑她。「因為你沒有任何身家背景,所以王上只能將你封為小小的才人,不過進宮之後,我會幫你安排一切,讓你多些機會和王上相處,你可得好好把握。」

  「這我自是明白。」

  「王上急著想得到你,所以不出半個月就會打理好入宮事宜,在這之前,你就靜靜在驛館等待吧。」

  「我知道。」

  「明日我會派兩名宮女過來服侍你,有其他的需要,你就吩咐宮女回宮來告訴我。」

  該吩咐的都吩咐完畢,安和也不再多留,離開驛館。

  直到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之後,她靜靜地在床邊坐下,胸口的抽痛窒悶也瞬間強烈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想從她的心底最深處掙扎而出,正激烈地想掙脫開重重阻礙。

  好難受,她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甚至是反胃作嘔……

  ★★★

  言崇宇意圖謀反一案在短短幾日之內就已傳開,城內百姓議論紛紛,有些人懷疑這其中有誤會,或是有人栽贓嫁禍相爺,但無論大家如何討論,也改變不了王上的決定,他已下旨擇期處死言崇宇以永絕後患。

  朝中百官同樣議論紛紛,有些官員試圖替言崇宇說話,卻被棠覲怒聲駁斥,他還下了道命令,凡是幫言崇宇說話之人,一律當成言崇宇的同黨,以謀反罪治罪入獄。

  棠覲變了,變得專斷不講理,朝中人人自危,不敢再幫言崇宇說任何好話。

  玉丹瓔入宮的日子就訂在半個月之後,而言崇宇的刑期則訂在玉丹瓔入宮後五日。知道言崇宇的死期後,玉丹瓔心神不寧,一直有股衝動想再見他一面。

  趁著安和帶著王上贈與她入宮穿戴的首飾衣物出現在驛館時,她乘機提出要求,希望安和能幫她安排去地牢見言崇宇一面。

  「你還要見他做什麼?」安和不解的輕蹙眉頭,她不該提出這種要求,此刻她應該一心想著如何在後宮站穩腳步。

  「我……我和他還有話必須說明白,沒說清楚,我無法拋下心中的掛懷,進宮對付棠覲。」玉丹瓔急切地回答。

  安和恍然大悟,訝異的瞪著她。「難道你對他……」假戲真做了?

  「總而言之,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會因為自己的問題,害少主的計劃出現任何差錯。」

  安和猶豫了一會兒,雖然氣惱,最後還是答應她的要求。「你務必要將不該萌生的情感斬得一乾二淨,千萬別忘了,你效忠的人到底是誰。」

  「我明白。」她漾起一抹苦笑,她從來就沒忘過,但有些事情,連她自己都無法掌控,她也無可奈何。

  幾日之後,安和安排好讓玉丹瓔進地牢見言崇宇一面,她穿著樸素,一個人提著竹籃走入陰暗的地牢裡,表情平靜,其實在踏入地牢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由自主地忐忑不安。

  直至來到關著言崇宇的大牢前,親眼看見他一身囚衣、髮絲淩亂,雖然狼狽,卻依舊直挺挺的坐在牢房裡,不減傲然之氣,她心一緊、鼻一酸,不爭氣地激動起來。

  言崇宇冷漠的表情在看到站在牢房外的玉丹瓔時,瞬間錯愕不已,沒想到她竟然神通廣大到這種程度,有辦法打通關節進地牢。

  已被事先打點好的獄卒主動開鎖,讓玉丹瓔進去,她來到言崇宇身旁,撫裙跪坐在地,其間兩人皆不發一語,各有所思。

  他看著她打開竹籃蓋子,拿出放在裡頭的幾樣飯菜,動作優雅,表情平靜,一點都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緒。

  她擔心他嗎?還是特地來嘲笑他從雲端跌入谷底的狼狽樣?她的冷靜只讓他心思更加混亂,捉摸不到她真正的想法,也不知道此刻自己還能再見她一面,是否該感到欣喜?

  終於,玉丹瓔淡淡地開口說話了。「這是妾身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探望相爺。」

  「什麼意思?」

  「妾身即將進宮了。」

  言崇宇訝異的緊蹙起眉。「你進宮做什麼?是誰讓你進宮的?」

  「當然是王上。」她漾起柔柔一笑。「王上即將封妾身為才人,再過不久,妾身就要入宮去了。」

  他突然伸手緊抓住她,那力道之強,和內心突然竄起的憤怒一樣強烈。「你果真在這之前已和王上見過面了?」

  「相爺真是敏銳,有些事情妾身想隱瞞,也逃不過相爺的法眼。」她默默承受手臂上傳來的痛意,始終保持笑容。

  聽她親口承認這件事,他就像被人當眾狠狠甩了一巴掌,臉頰熱辣辣的刺痛著,而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簡直是不知羞恥的女人!

  她果真背叛了他,他的預感並沒有錯,但他卻蠢到說服自己沒有這回事,全是他多想,結果現在事實殘酷的擺在眼前,像在嘲笑他有多麼愚蠢,竟被她蒙蔽了心眼!

  「你有了我不夠,還進一步看上棠國的一國之君?你真是好大的胃口,貪心不足蛇吞象,當心最終會噎死你自己。」他咬牙切齒的諷刺著。

  「相爺都已自身難保,還是省下心思擔心自己吧,妾身的事情,就不勞相爺費心了。」

  她就是要他恨她、怨她,徹底看清她的卑劣,甚至將她視為仇人都不要緊,就是不要再對她抱有任何一絲期待。

  當他恨不得殺了她時,她就能毫不留戀的進宮,不再因他有任何遲疑。

  「對了,為免相爺死得不明不白,妾身告訴相爺一件事吧!」她漾起絕美笑顏,說出口的話卻是無比的惡毒。「相爺之所以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妾身得負一半責任,因為是妾身主動引誘王上的,王上為了得到妾身,不得不將相爺這個阻礙除去。」

  是言崇宇一手將棠覲推上王位的,沒有言崇宇的輔助,平庸的棠覲根本成不了大事;而失去言崇宇,棠國就如同失去穩固的支柱,只要有心人一煽動,政局就會混亂起來。

  少主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她分化棠覲和言崇宇,引誘昏庸的棠覲除去言崇宇這個支柱,她再進宮繼續魅惑棠覲,敗壞朝綱,將棠國推入衰敗之路。

  言崇宇震驚憤怒的瞪大雙眼。「你……」

  「紅顏禍水,當相爺讓妾身踏入宰相府的那一刻,相爺就注定要敗在妾身手中。」

  她絕美的笑容依舊,但每說一句狠毒言語,他的心也像是跟著被插上一把又一把的刀,痛漸加劇。

  憤怒到了極致,言崇宇腦袋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早已被撲天蓋地而來的怨憤吞噬,想找個出口發洩,想親手將眼前的女人撕個粉碎!

  他再狡猾多疑,也敵不過她的狠毒絕情,他先一步對她動情,就已經輸了一半,他不服輸的繼續和她糾纏,卻只是讓自己陷得更深,最後親手把自己往死裡推。

  她從一開始就是無心無情,他才始終捉摸不到她的心,反而被她耍得團團轉!

  「呵……呵呵……哈哈哈哈……」

  言崇宇突然瘋狂的大笑出聲,沙啞的嗓音迴盪在牢房內,刺耳不已,也讓人心驚膽寒。

  玉丹瓔被他突如其來的狂笑震懾住,終於收起笑意,忌憚的瞪著他。「你笑什麼?」

  他繼續狂笑不已,笑聲久久不絕,最後終於斂起表情,惡狠狠的瞪著她。「玉丹瓔,你陪我一同下地獄吧!」

  「啊——」

  他瞬間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緊鎖咽喉,眼神淩厲,近乎瘋狂,她只來得及尖叫一聲,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痛苦的不斷掙扎。

  在門外等待的獄卒趕緊衝入牢房內,並且朝外頭的同伴吼著:「快過來幫忙,言崇宇發狂了!」

  又有三名獄卒衝入牢房內,四人花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玉丹瓔及言崇宇分開,其中兩人將不斷掙扎的言崇宇緊壓在地,另外兩個人則趕緊將拚命嗆咳的玉丹瓔拉出牢房。

  「玉丹瓔,我會在地獄裡等著你——」言崇宇憤怒的咆哮出聲。

  她繼續嗆咳著,咳到眼角泛起淚意,還是停不下來,喉嚨好痛,卻敵不過心頭萬箭穿心的痛楚,他恨得想殺了她,她終於達到目的了,但她也付出極大的代價,和他一樣痛苦。

  她自嘲的扯起一抹苦笑,她和他之間終於結束了,以如此決絕的方式,斷得一乾二淨……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50:03

第6章(1)

  「娘娘,您的脖子怎會突然青一塊、紫一塊的?」

  玉丹瓔一回到驛館,在房裡等待的兩名宮女便驚訝的睜大眼,只因玉丹瓔脖子上明顯的掐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玉丹瓔面無表情的進到房裡,淡淡說道:「沒什麼,只是出了點意外罷了。」

  「娘娘,您快坐下。」其中一名宮女將她扶往一旁的椅子坐好,急著去找化瘀的藥膏。「再過幾日娘娘就要進宮了,得趕緊讓脖子上的瘀痕退去,不然入宮那一日不知能不能用水粉遮蓋。」

  玉丹瓔由著她忙去,不想阻止,一副非常疲累的模樣,臉色也有些蒼白。

  另一名宮女見玉丹瓔疲憊的表情,貼心地說:「娘娘,您沒用午膳就出門了,奴婢先幫您端些點心過來填填肚子,再過半個時辰就能用晚膳了。」

  宮女們來來去去,玉丹瓔無心理會,只覺得神思恍惚,心裡有種空洞的奇怪感受。

  從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她就感到自己的心裡似乎有些東西被抽走了,她欲振乏力,只覺得好累……好累……

  「娘娘,」拿著藥膏的宮女來到她面前。「奴婢幫您在脖子上抹藥。」

  「你抹吧!」她連回話都沒什麼力氣,聲音似乎還有些啞啞的。

  宮女幫玉丹瓔搽好藥後,另一名宮女也在這時端著點心進到房內。「娘娘,奴婢幫您拿了些桂花糕,還有一碗冰糖蓮子。」

  「先擱在桌上吧。」她現在根本一點胃口都沒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下去休息,有事我會再喚你們。」

  宮女們明知道主子怪怪的,卻也不敢多問,恭敬的行完禮後就一同退出房。

  「玉丹瓔,我會在地獄裡等著你——」

  玉丹瓔獨坐房內,腦海裡卻儘是言崇宇憤怒咆哮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著她,她本以為自己承受得住他的怨恨,但胸口的窒悶卻越來越嚴重,幾乎快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行,我得振作起來,不能再受他影響了。」她搖搖頭,努力要將他的身影從腦海中甩掉,不再繼續想下去。

  她起身來到桌旁坐下,打算打起精神吃些糕點,卻沒想到才聞到桂花糕的味道,平時覺得淡雅的香味此刻卻讓她感到異常的甜膩噁心,腸胃瞬間便翻攪起來。

  「惡……」她摀住嘴巴乾嘔出聲,嘔了好一會兒才勉勉強強止住吐意,臉色比剛才更是難看,渾身還不由自主地冒起一陣寒意。

  「難道我……」懷有身孕了?

  她趕緊回想,這才發現月事已經將近三個月沒來了,其實這也不算是意外之事,畢竟他們倆肌膚之親頻繁,而為防他起疑心,也防被其他人發現而告密,她在宰相府時都沒有服用任何避孕湯藥,會懷孕也是遲早之事。

  她慘白著臉來到衣箱前,打開箱蓋,將藏在衣物夾層內的一隻黑色錦囊拿出來,錦囊內放的是一帖打胎藥,為的就是預防此刻的狀況發生。

  她接下來還得進宮繼續面對棠覲,所以她非得處理掉這個孩子不可,免得壞了大事。

  玉丹瓔將打胎藥收入衣袖內,打定主意趁著今夜打掉孩子,但雙手卻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她到底怎麼了?這一切的發展,她都早已有所覺悟,既然已有覺悟,也非常清楚自己該如何抉擇,為何此時卻又不由自主的慌亂起來?

  她緊咬下唇,努力壓下心頭的混亂情緒,告訴自己絕不能自亂陣腳,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絕不能前功盡棄!

  當天夜裡,玉丹瓔草草用完晚膳後便遣退宮女,早早休息睡下,直等到夜深之際,眾人都已睡去,她才一個人偷偷起身,摸黑來到驛館的廚房內,自己熬煮打胎藥,免得有任何耳語在將來傳入棠覲的耳裡。

  看著捧在自己手中散發著陣陣熱氣、又濃又黑的打胎藥,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就連捧著碗的指頭也是涼的,雙手再度微微顫抖起來。

  墨黑的湯水泛起陣陣漣漪,一波接著一波,她的心也跟著出現異樣騷動,甚至出現排拒拉扯,想要將這碗藥倒掉。

  但怎麼能倒掉呢?今晚她一定得喝下它,進宮之日迫在眉睫,她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了!

  狠狠地深吸一口氣,玉丹瓔終於舉起藥碗,硬著頭皮喝下打胎藥,但才剛喝下第一口,強烈的反胃痛苦馬上逼得她吐出湯汁,手上的藥碗也跟著翻倒在地,陶碗破碎聲瞬間響起。

  她傻愣愣的看著地上破碎的湯碗,以及灑了一地的黑色湯汁,早已千瘡百孔的脆弱心防似乎也在一瞬間跟著垮了。

  鼻頭一酸,她終於再也受不住的蹲下身子,摀住慘白臉蛋痛哭出聲,心酸難耐的淚水滾滾滑落,一發不可收拾。

  「嗚嗚嗚……」

  她下不了手,無法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她已經受夠了這種兩面人的日子,不想再強逼自己偽裝下去。

  她和他都將心輸給了彼此,她假戲真做愛上他了。

  越是不想承認,內心的掙扎拉扯就讓她越是痛苦,直到這一刻,她才願意面對自己的真心,接受自己輸了的事實。

  只不過太遲了,他被她害得即將失去性命,恨她恨到想和她同歸於盡,而她甚至連後悔、想救他的力量都沒有。

  他說的沒錯,她該隨著他一起到地獄去,但……她已經懷有身孕,這是他們倆唯一的骨肉,她就算無法救他,也得為他留下這個孩子,讓他的血脈繼續留存,延續著他的意志。

  她已不能再遵照少主的命令進宮,為了孩子,她只能背叛少主,當個罪人。

  反正無論她如何選擇,都會成為某一邊的罪人,所以她也不在乎了,現在她只想好好保住孩子,這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標,沒有任何事情比順利生下孩子更為重要。

  原本的心酸淚水漸漸停住,她雙手撫著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眼神已經恢復堅定,不再有任何遲疑。

  當日深夜,玉丹瓔就收拾簡單行李,偷偷離開驛館,從此下落不明。

  ★★★

  言崇宇不怕死,但他絕不甘心死得如此不值!

  他靜靜地待在牢房內,回想這些年來他扶助棠覲坐上王位、為國事操勞煩心,最終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他就覺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極。

  棠覲竟會被美色蒙蔽,蠢到親自斬斷幫助自己的左右手,已經可以預見,棠覲終將自尋死路,誰都救不了他。

  至於他自己……也一樣愚蠢,被那個該死的妖女所迷惑,中了美人計!

  「呵……」他自嘲的低笑出聲,他厭惡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偏偏就是掙脫不了,不想認命也得認命。

  只能怪自己,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落入玉丹瓔的圈套中,敗得如此淒慘狼狽。

  他恨她!若他是被朝中政敵所陷害,這一次他敗得心服口服,但換作是她,他就是不甘心。

  因為她踐踏了他的一片真心,這樣的羞辱,他死也忘不了!

  但還不到絕望的時候,在行刑之日到來之前,他都還有一絲希望,他相信自己還有機會翻身。

  「啊——」

  半夜,陰暗的牢房內此時突然傳來莫名的驚叫聲,讓人冷不防嚇了一跳,吵鬧的聲音從遠方逐漸逼近,像是正有人試圖闖入地牢。

  言崇宇不急不慌,靜待情況發展,沒過多久,好幾名蒙面黑衣人打倒試圖阻攔的獄卒,一路闖進了地牢。

  其中一名黑衣人動作迅速地來到關著言崇宇的大牢前。「崇宇!」

  這聲音是慕敬白!言崇宇激動的站起身,奔到門前。「你果然來了。」

  他就是在等這個翻身的機會,英驥堡雖然主業是養馬,但堡內的部屬個個身手非凡,身為堡主的慕敬白更不是省油的燈,憑他們倆多年來如兄弟般的深厚情誼及義氣,聽到他被關起來的消息,慕敬白勢必會有所行動。

  「那是當然!」

  慕敬白用手中的利劍一口氣將鎖鏈斬斷,順利打開牢房大門,抓著言崇宇在手下的護衛之下快速撤退,有驚無險的離開大牢。

  出了大牢,外頭已有接應的馬匹,他們跳上馬後直接往北城門的方向奔馳,北城門的守衛已經被慕敬白先一步派過去的手下打昏,因此他們一路順暢無阻的離開了青雲城。

  直到隔日近午,他們喬裝打扮抵達了最近的縣城,確定暫時沒有危險後,他們才在一間客棧內落腳,稍作休息,並且商討接下來的行動。

  客房裡,言崇宇雖然一身疲憊,但還是難掩見到慕敬白的開心。「敬白,多虧了你,我才能逃過一劫,這份恩情我會盡力回報你的。」

  「唉,你別謝我,反倒是我覺得虧欠於你,不把你救出來,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慕敬白可是苦皺著一張臉。

  言崇宇被帶走的那一夜宰相府異常混亂,有下人見到玉丹瓔跟隨一名太監悠然離去,之後就不知所蹤,於總管明知這其中肯定有問題,卻無心顧及她的去向,一心只想著要趕緊想辦法營救主子。

  隔日一早,於總管派人快馬加鞭到英驥堡報訊,而慕敬白在收到信後,也馬上召集人手連夜趕來青雲城。

  慕敬白在青雲城內有一座宅邸,平時只有少數僕人維持屋內清潔,而在言崇宇被抓的隔日,宰相府就被查封,所有奴僕全都遣散了,於總管只好來到慕敬白的宅邸等待消息。

  在等待慕敬白前來的期間,於總管在城內四處打探消息,知道相爺即將被處死,而棠覲也將新納一位才人;棠覲前陣子才剛新納一批嬪妃,現在又要多納一位才人,頓時這位新才人就成為大家茶餘飯後討論的話題。

  大家對她神秘的來歷議論紛紛,不知從哪流出來的小道消息說新才人曾經是言崇宇之妾,於總管聽到這則流言,感到錯愕震驚,繼續打聽之下,知道新才人正住在驛館內,等待進宮之日到來。

  他特地花了點銀子向驛館的人打探新才人的來歷,終於得到證實,棠覲即將新納的才人,正是玉丹瓔。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棠覲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卻防不住其他人的嘴,及眾人喜好窺探秘密的人性。

  於總管從中嗅出不對勁,相爺被捕當晚,就有宮中太監送玉丹瓔前往驛館,這分明是早有預謀呀!

  當慕敬白風塵僕僕的從英驥堡趕來,於總管就將自己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以及玉丹瓔入宰相府的經過全部告訴慕敬白,讓慕敬白瞭解情況。

  慕敬白沒想到玉丹瓔竟會成為言崇宇之妾,而言崇宇被捕及玉丹瓔被送入驛館的時機太過剛好,他不得不懷疑,那個被美色沖昏頭的棠覲是為了得到美人才捏造罪狀,要置言崇宇於死地。

  都怪他,如果他當初沒有一時興起,拉著言崇宇一同去見玉丹瓔,牽起了兩人之間的交集,或許言崇宇此時就不會因為這個禍水差點丟了性命!

  「敬白,這件事不怪你,就算你當日沒有帶我去見玉丹瓔,我相信她也會想其他辦法接近我的。」言崇宇和緩著臉色安慰。

  聽到言崇宇如此回答,慕敬白也跟著釋懷不少,終於有心情揚起笑意。「接下來你就跟我回英驥堡吧,棠覲那個昏君,已經不值得你再為他效力了。」

  在他帶人闖入地牢營救言崇宇的同時,留在城內的其他人已經先一步撤往英驥堡,言崇宇和慕敬白之間的友好關係,只有他們身旁的親信知道,所以慕敬白也不擔心劫犯人之事會懷疑到他頭上來。

第6章(2)

  「不,我還不想去英驥堡。」言崇宇的眼眸突然冷下,變得異常淩厲憤恨。

  「你還想做什麼?」

  「既然我有幸死裡逃生,我絕對不會放過玉丹瓔,就算她已入宮也一樣!」

  慕敬白難得見到他如此憤恨的神情,有些擔心玉丹瓔對他的影響太深,這並非好事。「崇宇,她並沒有入宮。」

  「什麼意思?」言崇宇不解的望向他。

  「就在即將入宮的前幾日,她突然離開驛館,現在早已不在青雲城內了。」這也引發了另一場混亂,隔日一得知玉丹瓔莫名消失,棠覲大為震驚憤怒,派人到處尋找她。

  「這怎麼可能?」言崇宇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她用盡心機就為了要入宮,又怎麼會在最後一刻臨陣脫逃,消失無蹤?

  「這是真的,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但她的確是獨自一人偷偷離開青雲城的。」

  慕敬白派人暗中盯著驛館,本想找機會破壞她進宮的計劃,卻意外發現她偷偷離開了驛館。

  在手下傳來消息時,慕敬白同樣震驚不解,但他那時正如火如荼的計劃營救言崇宇,無心顧及其他,只能吩咐手下暫時暗中跟蹤玉丹瓔,不要有任何動作,一切等他救出言崇宇後,再來決定該如何處置玉丹瓔。

  「那她現在在哪?」言崇宇執意要找她算帳。

  無論她放棄入宮的原因是什麼,她背叛他是事實,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追過去,絕不放過她!

  同一時刻,遙遠的另一方——

  「少主,從棠國青雲城快馬傳回的急信。」

  一名丫鬟快步走入佈置典雅的議事房內,將信交給身穿白衣的貴氣男子,男子接過信,馬上打開一看,雙眉是越蹙越緊。

  這封信是安和寫的,說玉丹瓔因不明原因失去行蹤,打亂了計劃,他不得不請示少主接下來該怎麼做。

  白衣男子沈思了好一會兒,他本以為玉丹瓔夠機靈沈穩,可以勝任這個任務,完美執行計劃,卻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他所掌握不了的情況。

  但就算沒了玉丹瓔,還是有其他候補人選可以將脫軌的計劃再度導回正軌,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幾經思考之後,他終於作出指示。「吩咐煙兒馬上準備啟程,取代瓔兒繼續完成計劃。」

  「遵命。」

  ★★★

  離開青雲城後,玉丹瓔雇了輛馬車一路往西走,五日之後終於來到一處小縣城,她懷有身孕,無法承受長途顛簸,因此打算暫時在這座縣城落腳。

  城裡人多,她的行蹤容易洩漏,因此她刻意避開人潮聚集處,在近郊的半山腰上買了一間獵戶的尋常小屋,打算在此處待產。

  這間屋子雖然簡陋,只有一廳一房一竈,卻已夠她居住,而這裡離縣城不算太遠,要買東西不難,最重要的是,此處靜僻,沒有閒雜人等來來去去,就算她的肚子大起來,也不會引人注意。

  她買足了至少一個月的米糧之後,就躲在近郊的小屋裡避風頭,打算整整一個月都不下山,因為棠覲肯定會派人尋找她的下落,頭一個月最危險,等一個月過去之後,棠覲也差不多該放棄,她也就不必如此戰戰兢兢了。

  住在山裡的寧靜日子裡,為了打發時間,她開始在前院養些雞鴨、種些菜蔬,盡量不去想青雲城的風風雨雨,也不敢想言崇宇是否已經被處刑,一心只專注在好好保護肚子裡的胎兒,讓孩子能夠順利成長。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若是連孩子都失去,她真不知自己該如何繼續活下去。

  不知不覺間,她隱居在山裡的日子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咿……」

  一大清早,玉丹瓔打開前門,開始每早都要做的事情,她先拿一把米喂雞,然後在菜園內澆水、除草,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她不施脂粉、打扮簡單樸素,此刻的她已不需要魅惑任何人,不需要再時時刻刻戴著妖艷的假面具,終於能夠自在輕鬆的生活。

  拔完菜園內新長出的雜草後,看著生機盎然的菜葉,她欣慰的漾起笑容,打算起身進屋去休息。

  「玉丹瓔,你以為躲在這兒,就沒人能找得到你?」

  在她站起身的同時,她的背後竟傳來男人明顯帶著憤恨的嗓音,她的心緊緊一縮,感到震驚不已,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這聲音……是言崇宇?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他不是早就該被……處刑了?

  她慢慢轉過身,看到言崇宇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原本的緊張瞬間被喜悅取代,但下一刻又因他憤恨的神情而冷卻下來,內心滋味百感交集,又甜又苦又澀。

  他沒事?她忍不住慶幸,卻無法開口說任何一句話,因為她知道他恨她,是不會聽她解釋的。

  言崇宇得知她的落腳處之後,就馬上啟程來到這裡,其實慕敬白也一同跟來了,但言崇宇想單獨和她解決彼此的恩怨,慕敬白便留在城內的客棧裡,讓他獨自上山。

  他冷厲眼神瞪著眼前的女子,此刻的她洗淨鉛華,是前所未有的樸素,卻依舊散發著我見猶憐的嬌柔之氣,還是如此惑人心魂。

  「看到我沒死,錯愕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冷哼出聲。「我沒那麼容易死,要死也得一併將你拖到地獄去,我才肯罷休!」

  「啊——」

  他再度掐上她的脖子,她踉蹌地後退閃避,卻不慎重重坐倒在地,肚子瞬間傳來一陣絞痛,她趕緊撫著肚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冒出冷汗。

  言崇宇因為她的動作而注意到她的肚子,才發現她原本平坦的肚子已微微隆起,訝異的瞪大雙眼。「你……」

  「是你的孩子。」她豁出去的回答,希望能夠扭轉劣勢。

  他呆愣了好一會兒,一時無法意會眼下是什麼情況。

  她是因為懷了他的孩子,才決定不進宮的?這怎麼可能,她根本就不愛他,接近他只是別有目的,絕不可能輕易放棄自己的計劃。

  她肯定又在耍什麼心機,他絕不會再蠢到中了她的計!

  言崇宇恢復神智,鄙夷的嘲諷:「你以為說是我的,我就會信?恐怕你肚子裡的種根本就是棠覲的。」

  玉丹瓔的心傳來陣陣刺痛,感到悲哀不已,但她不怪他不信,她背叛他的信任在先,所以此刻的她是咎由自取。

  「無論你信或不信,我只解釋這麼一次,棠覲那個昏庸之人連我的一根指頭都還碰觸不到,便已被我耍得團團轉了。」她微喘著氣,蒼白著臉回答。

  「你不必白費心機,我再也不會上當了。」

  「呵……」她無奈的苦笑,臉色也越來越慘白。「所以你的孩子……你真的不要了?」

  「別再說那是我的孩子!」他焦躁的馬上撇清關係,只因她哀怨的眼神,竟隱隱牽動著他的心,讓他的心開始動搖了。

  他怎能再被她所迷惑?他絕不允許自己一錯再錯,再度栽在她的手裡!

  言崇宇狠絕的回答,終於讓玉丹瓔心中那一絲微小的希望斷絕了,心酸的淚水跟著滑落,不再掙扎。「那麼正好,就讓孩子趁這個機會……流掉吧……」

  她痛苦地緊咬下唇,蜷縮起身子,忍不住申吟出聲,言崇宇這時才在她的裙子上發現異樣,一抹觸目驚心的紅慢慢擴散開來,她已動了胎氣,肚子裡的孩子即將不保。

  言崇宇震驚的瞪大雙眼,心頭的慌亂程度也隨著血跡擴大而越來越嚴重,幾乎亂了方寸。

  「該死!」

  他的身體比理智快一步有了動作,趕緊彎身將她打橫抱起,衝入屋內,放置在床上,緊接著轉身下山去尋找大夫。

  「慢著!」玉丹瓔慘白著臉抓住他的手臂,喘息聲越來越沈重。「你若是不要這個孩子……就別找大夫來!」

  她是為了他才留下這個孩子的,若是他一點都不想要,她又何必生下孩子,讓孩子受苦?

  所以她寧願讓孩子就這麼流掉,雖然心很痛,但她更不願意孩子生下來卻不被父親承認,只能當個私生子!

  言崇宇此刻內心混亂,完全無法冷靜,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甚至不知該不該信她所說的話,但見到她慘白的臉色,以及裙子上慢慢擴大的血跡,他無法置之不理。

  她抓住他的掌心沒有一絲暖意,冷得令他心驚,要是再不趕緊下山去請大夫,她恐怕有性命之危。

  他臉色難看的甩開她的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逕自衝出房,像是在逃避,無法再繼續面對她。

  玉丹瓔眼睜睜看著他離開,虛弱得無力下床,肚子的絞痛越來越嚴重,痛得她頻冒冷汗,意識也跟著逐漸恍惚。

  她疲累的趴在床上,淚水跟著流淌而下,有種強烈的茫然無措感襲上心頭,不知自己和孩子接下來得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好痛……肚子痛,心也跟著糾結難捱……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51:09

第7章(1)

  言崇宇以最快的速度奔回縣城、找到大夫,急急的將大夫拉出醫館,渾身早已冒出一身濕汗,就怕動作太慢,一切都無法挽回。

  幸好大夫是個正值壯年的男子,禁得起急急奔走趕路,要不然恐怕大夫都還沒看到病人,就先被言崇宇這種趕路法折騰死了。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回到半山腰的小木屋內,言崇宇直接帶著大夫衝入房裡,看到趴在床上的玉丹瓔臉色死白,一動也不動,心一緊,就怕真的慢了一步。

  「大夫,快點救救她,快一點!」

  「我這就來。」大夫一邊喘息,一邊開始診治玉丹瓔,完全沒休息,也怕耽誤了救治的時間。

  大夫探探玉丹瓔的脈搏,確定她只是昏過去,還有氣息,便趕緊替她止血穩胎,希望能順利保住胎兒。

  言崇宇在一旁焦急的等待,心亂如麻,什麼恩怨情仇暫時都拋在一旁,一心只關注著她和肚子裡尚未出世的孩子狀況。

  大夫忙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終於告一個段落,言崇宇便急忙問道:「大夫,她和孩子的狀況如何?」

  「孩子此刻是勉強穩下了,不過若是稍有不慎,胎氣再度不穩,下一回想要再保住孩子,恐怕非常困難。」

  「那現在我該怎麼做才好?」

  「等會兒你隨我回醫館抓安胎藥,連續半個月照三餐熬煮給尊夫人服用,並且要叮囑她,好好躺在床上安胎至少一個月,非有必要別下床,這樣才能保住孩子。」大夫見言崇宇如此擔心玉丹瓔,而且屋內似乎也只住了他們倆,便很自然地將他們當成夫妻。

  言崇宇感到一瞬間的矛盾可笑,他們倆真能算得上夫妻嗎?但他沒有將這矛盾的情緒表現在臉上,繼續詢問:「那她現在還昏著……」

  「她是因為疼痛加上身子虛弱而昏過去的,不過不要緊,不久後她自會轉醒。」

  言崇宇暗暗鬆下一口氣,原本慌亂的心也跟著穩定下來。「那我即刻送大夫下山,並且一併抓藥。」

  言崇宇跟著大夫回到縣城,抓了安胎藥之後,先回客棧一趟,免得慕敬白久等不到他回來,以為他出了什麼事。

  慕敬白在客房內已經等到有些不耐煩,正打算上山去看看情況時,言崇宇就打開門走進來。

  他一見到言崇宇那奇怪的凝重表情,心知有異,詢問道:「崇宇,怎麼了?」

  言崇宇在桌邊坐下,疲累地歎口氣,才回答:「玉丹瓔懷孕了。」

  「什麼?」慕敬白緊跟著落坐,一臉訝異。「誰的?」

  「……我的。」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承認這件事,信了玉丹瓔那哀怨的眼神。

  冷靜下來之後,有些事也跟著明朗了起來,她懷的若是棠覲的孩子,就能夠馬上母憑子貴,又為何要離開?

  但有些事他還是想不透,她既然能夠狠心絕情的陷害他入獄,又怎會因為懷上他的孩子,就改變心意放棄入宮的機會,打算生下他的骨肉?

  難道她對他……終究還是有情的?他猛力甩開這個念頭,不願意相信,因為經過那殘酷的背叛之後,無論她現在說什麼、做什麼,他已不敢再輕易相信了。

  慕敬白看得出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莫大掙扎,頗替他擔心。「你打算如何處置她和孩子?」

  棠覲在知道言崇宇被救出地牢後,早已發下通緝令,雖然出城後,認識言崇宇的人少之又少,只要作尋常人打扮,行事低調些,小心一點避過官兵,不至於輕易被發現,但慕敬白還是希望言崇宇能趕緊處理完和玉丹瓔之間的恩怨,回到英驥堡,才能真正安全無虞。

  「我還不知道,敬白,你先回英驥堡吧,我和她之間的問題,恐怕一時半刻是解決不了的。」

  現在她懷有身孕,他無法狠下心來報仇,也沒辦法對她不聞不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留下來陪她?」慕敬白氣得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他是不是一時又糊塗了。「你別忘了,她把你害得很慘,差點就害死你了。」

  「我沒忘。」

  「從一開始,她接近你就是別有企圖的。」

  「我知道。」

  「她甚至根本就不愛你……」

  「但她此刻卻懷著我的孩子,想獨自一人將我的孩子生下來!」他難忍激動的終於反駁出聲。

  慕敬白頓時沈默了,沒想到好友陷得如此深,已經失去過往的冷靜精明,被情感左右理智。

  若是沒有孩子,問題或許還簡單一些,但這孩子不期然的出現,讓情況瞬間變得棘手難解,是好是壞沒人可以肯定。

  慕敬白換個角度設想,若是自己遇到言崇宇此刻的複雜情況會怎麼做?一想就覺得頭疼,他的掙扎猶豫肯定不會比言崇宇少。

  「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也不再勸你了。」設身處地想過之後,慕敬白也尊重言崇宇的決定。「只要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敬白,謝謝你。」能得到慕敬白的體諒,言崇宇終於感到好過一些,欣慰的微扯笑意。

  「只要你到時別反過來怨我此刻沒盡力阻止你做傻事到底,我就要謝天謝地了。」慕敬白打趣的說笑,原本凝重的氣氛終於和緩些。

  他想,或許言崇宇和玉丹瓔之間真有什麼糾葛難解的情緣存在,勢必還要再糾纏上一陣子,才會有結果。

  只要沒有性命危險,那就放他們去糾葛吧,也好徹底做個了結。

  ★★★

  玉丹瓔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知道當自己睜開眼,外頭天色已經暗了,房內的燭火也已被點亮,一室寂靜。

  她慢慢坐起身來,擔心的摸著肚子,原本的疼痛已消失,雖然身子依舊虛弱,她卻有一種感覺,自己並沒有失去寶貴之物。

  所以孩子……真的保住了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而陌生的藥味,有人正在外頭煮東西,她的心微微一縮,想期待卻又不敢期待,他還留在這間屋子裡嗎?

  她才正想下床一探究竟,言崇宇就推門走進房裡,冷著一張臉趕緊阻止。「別下床!」

  「呃?」她嚇了一跳,在他的瞪視之下默默收回已放下床的腳,忍不住欣喜,卻又不敢問,他為何願意留下?

  是想要繼續找她算帳?還是放不下孩子?或者是……放不下她?

  在經過一連串的算計陷害之後,她還能奢望他對她猶有一絲一毫的殘存情意嗎?

  「好好坐在床上等我。」言崇宇語氣冷淡的說完話,轉身離開房間。

  一會兒之後,言崇宇端著剛煎好的安胎藥來到玉丹瓔面前,她看著濃黑的藥汁,沒有馬上接過手,只是臉色蒼白地瞧著他,那一雙略帶戒備的眼神像是在詢問他,這是什麼藥?

  「安胎藥。」他冷僵著表情,有些惱自己竟然看得懂她的意思,似乎和她心靈相通。「你若想孩子在你腹中安穩成長,便趁熱把藥喝了。」

  是安胎藥……她原本戒備的心防終於可以放下,緩慢的伸手接過藥碗。

  在玉丹瓔將藥接過手後,言崇宇轉身背對著她叮囑:「大夫說你得好好躺在床上安胎至少一個月,若非必要就別下床,免得又動了胎氣。」

  吩咐完後,他便離開房間,留她一人在房內,不再多理。

  玉丹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之外,她才依戀不已的收回眼神,看著自己手中的安胎藥。

  鼻頭一酸,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能任憑眼淚靜靜滑落,感到又開心又心酸,這是他幫她熬煮的安胎藥呀,雖然沒有回答她昏迷之前的問題,但他的行動已然代替言語,告訴她他最終的答案——

  他要孩子,他已經認了這個孩子,不再抗拒,雖然他的態度很冷淡,但至少恨意已沒重逢時那樣強烈到恨不得馬上殺了她。

  就算他留下來單單只為孩子,她也該滿足了,就算他永遠都無法原諒她,也是她咎由自取,沒得埋怨。

  捧起藥碗,她淚中含笑的慢慢將安胎藥喝下,酸甜苦澀在心中攪成一塊,難分難解……

  ★★★

  言崇宇決定暫時留下來陪伴玉丹瓔,慕敬白只好獨自啟程回英驥堡,不過還是叮囑言崇宇固定捎回消息,免得他擔心。

  言崇宇進駐小木屋,玉丹瓔沒有表示任何意見,一切都由著他,兩人之間瀰漫著沈默尷尬的氣氛,曾經如此親密的兩人,此刻卻變得異常生疏,像是毫無情感的陌生人。

  小木屋裡只有一間房,他便在前廳打地鋪,三餐吃食他會從縣城買妥帶回,按時幫她煎安胎藥,親自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但卻鮮少和她交談,對她的態度始終是冷冷的,一副公事公辦、不帶情感的模樣。

  剛開始,他因為被通緝而行事低調,從不在固定的飯館買吃食,總是一換再換,但逐漸發現此處的官府對通緝之事不甚在意,只是貼幾張通緝公告做做樣子好交差而已,他依舊小心,卻也從此安心不少。

  玉丹瓔明白他完全是因為孩子而留下、因為孩子才照顧她,若不是孩子,他恐怕連見都不願意見她,所以她也很識相的不主動打擾,他有問話,她才回話,其他時候,他做他的事、她安她的胎,兩人皆沈默。

  雖然氣氛是說不出的凝重,但至少,他和她同住在一起,她能時時刻刻感受到他的存在,這就夠了。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過去,玉丹瓔終於可以下床走動,原本還不甚明顯的肚子此時大了起來,之前消瘦蒼白的臉頰也被言崇宇養出豐潤之色,終於有了孕婦該有的模樣。

  她走出房間,來到前廳,桌上已經擺好她的午膳,一大碗白飯、三碟菜蔬、一盤雞肉、一碗補湯,每一餐都少不了滋補身子的東西,自從他開始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後,他不曾虧待過她,然而她的身子是豐腴了,但心裡卻越來越乾涸、空洞。

  這一桌菜,只有她一人獨自享用,他來到這之後,不曾和她同桌共食過,當她躺在房內安胎時是如此,現在她可以出房了,情況依舊。

  她無奈的苦笑,明明兩人近在咫尺,但心卻是異常的疏遠,難道她真的再也碰觸不到他的心,得不到他的諒解?

  她多麼希望時光能夠倒回,或許,她還有改變的機會,還能扭轉一切……

  言崇宇從前院走進來,就見玉丹瓔坐在桌邊,對著一桌子的菜發愣,遲遲沒有動筷,不自覺輕皺起眉頭。「再不吃,菜就要涼了。」

  玉丹瓔恍然回神,勉強扯開一抹笑。「抱歉,剛才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他一問出口就感到後悔了,他何必關心她在想什麼,那一點都不關他的事。

  但看到她那欠缺生氣的雙眸,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想要知道她到底怎麼了,想要為她再做些什麼。

  她變了,不再像過往一樣時時刻刻都散發著魅惑氣息,反而變得柔弱安靜,像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任由他幹涉她的生活,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或許她是對他有愧,才會默默忍受這一切,但她越是柔順乖巧,他心裡反倒越不舒坦。

  難得言崇宇會回應她,玉丹瓔抓緊機會,問出她一直很想問的問題。「你……是如何逃走的?」

  無論是誰救了他,她都打從心底感激,非常慶幸他能順利逃過一劫,讓他們倆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雖然他對她的情感早已不在,雖然兩人此刻的關係是前所未有的生硬,那也不要緊,總比面對他的死亡要好過太多太多。

  「與你無關。」言崇宇冷冷的結束這個問題,不願再回想起當初在獄中的不甘及憤恨。

  玉丹瓔識相的不再詢問,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原來他還是沒原諒她,連和她多說幾句話都不願意。

  她振作起精神,拿起筷子,終於開始用膳,但才吃了幾口,就胃口全無的停下不動,瞧著一整桌的菜微微歎氣。「唉……」

  菜色都好,但她就是提不起胃口,她該如何告訴他,其實她好想吃其他東西,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念頭,嘴饞的一直想著又軟又甜的豆沙包?

  言崇宇不想見到她那柔弱可憐的模樣,扯著他的心也跟著掙扎糾結,乾脆再度轉身走出大門,語氣不耐的道:「吃不吃隨便你。」

第7章(2)

  門開、門關,前廳又只剩下玉丹瓔一個人,她瞧著桌上的菜發愣了好一會兒,才漾起一抹非常無奈的苦笑,撫著隆起的肚子,一個人自言自語。「其實……我好想吃熱呼呼的豆沙包,孩子你也想吃是吧……」

  但她開不了口要求他,也沒那個臉開口,他願意照顧她,她就該要偷笑了,又怎敢替他再多添麻煩?

  此刻的她,很卑微,因為她自知愧對於他,沒資格對他使性子。

  而玉丹瓔在前廳內坐了多久,言崇宇也無聲的在門外守了多久,她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一字不漏全進到他的耳裡,讓他的心更加糾結難受。

  他知道自己雖然恨她的背叛,卻依舊對她餘情難了,在愛與恨之間,他作不出取捨,始終在矛盾中掙扎拉扯,也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她,因此只能板著臉,對她極度冷漠,硬是拉開兩人的距離,就怕太過靠近,他又會不自覺的被她所影響。

  兩人之間糾結難解的關係到底該如何解決?他不知道,只能任由這種僵凝氣氛繼續下去,不知何時才會結束……

  隔日一早,玉丹瓔一如往常獨自從床上甦醒,梳洗打理好自己之後,打開房門來到前廳。

  前廳內,同樣安安靜靜的,不見言崇宇的身影,他總是比她早起來,在她出房門之前就將所有事情都打理好,免得和她碰上面。

  她無奈地漾起一抹苦笑,她早該習慣的,但她就是習慣不了,看著空蕩蕩的前廳,心裡總是感到有些悵然。

  眼眸一轉,看到桌上的早膳,她訝異的微微睜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緩步來到桌邊。

  平時他幫她準備的早膳,大多是粥類,但是今日擺放在桌上的,卻是一盤熱騰騰的白色包子,以及一碗熱豆漿。

  會是她所想的豆沙包嗎?她在桌旁坐下,伸手拿起一顆包子,猶豫了一會兒,才使力將包子掰開,看到裡頭所包的餡料。

  一股香甜的味道隨著包子餡料映入她的眼簾,也飄散到她的鼻間,明明包子的味道是甜的,她的鼻子卻不由自主地酸澀起來,眼眶也跟著發熱,並且泛起淺淺的淚波。

  真的是豆沙包,他居然聽到了她昨日的喃喃自語,並且不動聲色的滿足她,為她準備了這盤豆沙包。

  枯竭多日的心頭瞬間湧起一股暖意,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似乎又有力量重新振作起來,並且再度懷抱著希望。

  他對她還是有情的吧?要不然何必費心替她準備豆沙包,就只因為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所以她還有機會挽回和他之間的關係,是不是?

  若是她主動一些,是否就能融化他此刻冰冷的表面,緩和兩人之間尷尬生硬的氣氛?

  她欣慰的漾著笑,已經好久沒有感到如此開心,覺得世間萬般美好。

  她該相信,天無絕人之路,肯定還有機會的……

  ★★★

  玉丹瓔的肚子大得越來越快,而天氣也漸漸轉涼,進入深秋,再過不了多久,冬日就會來臨。

  言崇宇這陣子都在為過冬做準備,儲存糧食、堆積柴薪,常常忙進忙出,玉丹瓔都是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因為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只在適當的時刻,主動替他奉上一杯水,臉上微漾淺笑,沒有多說什麼,他剛開始對她的主動有些訝異,和她僵持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有些彆扭的接過茶,接受她的好意。

  幾次之後,兩人之間的尷尬似乎漸漸淡了,雖然彼此還是沒說什麼話,但氣氛就是變得不太一樣。

  她在試著挽回他的心,她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只能一步步慢慢來,相信自己總能軟化他的態度。

  趁著他下山張羅其他東西時,她也獨自下山,想買幾塊布幫尚未出世的孩子縫製衣裳,也想幫他縫製冬衣。

  她沒有請他幫忙買,因為除了買布之外,她還想乘機到城裡打聽些事情,畢竟她已有好長一段時日沒有下山了。

  先到布莊買好布後,玉丹瓔挺著大肚子來到市集,途經一位自稱是從青雲城辦貨回來賣的胭脂水粉攤販,她便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他攤位上的東西。

  「這位夫人,您真是好眼光呀。」攤販笑容滿面的道:「這些胭脂水粉是我特地在青雲城挑選的,那裡的姑娘都愛用,夫人要是買回去搽在臉上,肯定會和青雲城的姑娘一樣嬌艷美麗。」

  「老闆,胭脂水粉都長得一個樣,我怎知你的真是從青雲城來的?」玉丹瓔淡笑著反問。

  「夫人,我敢向您保證,這些絕對都是從青雲城過來的,品質之好,您用過一次就會愛不釋手,回頭肯定會再來向我買。」

  「我恰巧剛從青雲城搬來這兒沒多久,老闆若真去過青雲城辦貨,最近青雲城所發生的事情,老闆應該也曉得吧?」

  「夫人您這是在考我?」攤販朗笑出聲。「您儘管考,肯定難不倒我。」

  看他的反應,他應該真的是從青雲城辦貨回來的,玉丹瓔便問:「前一陣子王上想納的一名新才人消失無蹤,不知那件事接下來有何發展?」

  「哈哈……夫人,您問這問題也太簡單了,青雲城裡到處都在談論這件事,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玉丹瓔從攤販的口中得知,她離開之後,棠覲對於她的消失感到震驚不解,命人無論如何都得找到她不可。

  但過沒多久,出現另外一位絕色美人之後,情況馬上變得完全不一樣。

  那位美人聲稱是她的表妹,知道她的行蹤,棠覲便將她喚過去,一見到那美人,同樣被她絕美的樣貌迷得神魂顛倒。

  最後,那位美人取代她進宮了,而有了新美人,棠覲對她的執念不再,尋人的命令也解除了。

  「老闆,你說那位新美人被喚做『染才人』?」

  「沒錯,就是染才人。」

  「哪個染?」

  「聽人說是染布的染。」

  果然是她!直到這一刻,玉丹瓔終於能夠確定代替她入宮的人究竟是誰了——染如煙,和她同樣是少主底下的人,美貌和她不相上下。

  就算她離開了,少主的計劃還是繼續進行、不受影響,得知這一點,她的愧疚感也少了些,可以更專心照顧自己的孩子。

  至於對少主的虧欠,她這輩子恐怕是無法償還了,若是真有下輩子,她再加倍還少主吧!

  「那之前的宰相言崇宇不是被押入大牢,準備處以死刑了嗎?後來呢?」既然都出來一趟了,她也想一併弄清楚,到底是誰救了言崇宇。

  「後來被救走了。」

  「被什麼人救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總而言之,他現在是下落不明。」

  她有些喪氣的微微蹙眉,暫時打消繼續弄清楚疑問的念頭,反正只要言崇宇現在活得好好的,那就好。

  玉丹瓔隨意挑了一盒胭脂,將錢交到攤販手上,臉上始終漾著淡笑。「老闆,多謝了。」

  「這位夫人,歡迎下回再來買啊。」

  想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了,玉丹瓔也就沒有繼續留在縣城的必要,開始往城外走。

  但她才剛走出縣城的城門,轉往入山的小徑,前方便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擋住她的去路,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她心一驚,瞬間臉色微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人。

  是苗瓶兒!她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

  小徑上除了她們倆之外,就再也沒其他人,因此苗瓶兒毫不客氣的冷著臉斥罵:「你這個叛徒!」

  玉丹瓔不自覺地撫住肚子,表情看似鎮定,其實很擔心孩子會受到傷害。「少主打算如何處置我?」

  少主在棠國布有不少眼線,能夠尋到她的行蹤,其實也不令人意外,能拖這麼久,她已該感到知足了。

  對於叛徒這個身份,她已無所謂,反正她早已裡外不是人了,又豈會在乎苗瓶兒的責罵?

  她只希望少主能網開一面,別對她趕盡殺絕……

  苗瓶兒雖然很想親自教訓玉丹瓔一頓,但少主交付與她的任務並沒有這一項,她就算萬般氣憤,也只能忍下。「你走了好運,少主並不打算馬上處置你。」

  「為什麼?」玉丹瓔訝異的睜大眼。

  「少主知道你懷有身孕,也明白你之所以叛逃,是因為想生下孩子,念在你之前對計劃還是有所貢獻,少主決定成全你,讓你生下孩子。」

  玉丹瓔不敢置信,少主竟然願意讓她生下孩子,而不是想置孩子於死地,這是她萬萬想不到的結果。

  原本緊張的心瞬間鬆下一口氣,感到萬般欣喜,她真的能夠安心待產?這一切不是夢吧?

  苗瓶兒也不懂,明知玉丹瓔肚子裡的孩子是言崇宇的種,而且言崇宇還活著,並沒有依照他們的計劃被處死,少主為何選擇按兵不動,甚至還允許玉丹瓔生下兩人的孩子?

  她猜不透少主的心思,只能照命令行事,暫時不對玉丹瓔及言崇宇出手,只把少主的話帶到。「孩子生下來之後,你得識相的回去,親自給少主一個交代。」

  玉丹瓔明白少主對她的寬容也是有限度的,能讓她生下孩子後再回去面對責罰,她已萬分感激,沒有怨言。

  至少她和孩子、和言崇宇之間,還有一段日子可以一起生活,暫時不必擔心被拆散,她也該滿足了。

  玉丹瓔感激得眼眶微微泛紅,朝苗瓶兒躬身答謝。「請代我轉告少主,玉丹瓔感謝少主的寬容,等孩子生下,我自會回去領罪,絕不逃避。」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52:08

第8章(1)

  「奇怪,她人呢?」

  言崇宇一回到小木屋,就感到屋裡異常寧靜,氣氛不太尋常,他裡裡外外都尋了一遍,果然沒見到玉丹瓔的身影,她到底跑到哪去了?

  一直以來,她都頗為安分的待在小木屋內,幾乎不曾離開,所以他也每天放心的出門,相信她會好好的養胎,不會亂跑。

  沒想到,他還是太信任她了,他忍不住自嘲,都已經被她騙過一次,他怎會又蠢得相信她?學不來教訓,又被她耍了!

  她挺著一個大肚子,應該還走不遠,他非找到她不可!

  言崇宇焦急的離開小木屋,已經分不清那糾結緊縮的心到底是在惱她或是擔心她,一心只想著要趕緊找到她,絕不讓她帶著孩子再度消失無蹤。

  沒想到下山的路才走一半,他就見到玉丹瓔懷裡抱著布疋,緩慢地從前方走來,正打算回小木屋。

  看到她的身影出現,言崇宇先是鬆下一口氣,緊接著又忍不住惱火,衝到她面前質問:「你到哪兒去了?」

  「我想也是時候幫孩子縫衣裳了,所以去城裡買布。」她漾起淡笑,柔聲回答。

  「就只有這樣?」他不改多疑的本性。

  「就只有這樣。」她表情坦然的回答。

  她雖然背叛了少主,卻也沒打算洩漏少主的計劃,因此下山探聽消息之事,她只能選擇隱瞞。

  言崇宇沈默了,斟酌著她的話到底能不能信,他之所以一直無法完全信任她,是因為她始終有事情瞞著他。

  他經常進城,青雲城的情況他也時時刻刻在關心,所以染才人代替她進宮成為棠覲新寵之事他很早便知道;在那一刻,他便明白玉丹瓔絕對不是一個人,背後肯定有其他人在指使她做事情。

  要不然不會玉丹瓔一失蹤,就馬上有人頂替她進入王宮,銜接得恰到好處,在她背後的人不簡單,恐怕是一個行事縝密的組織也不一定。

  他猜得出對方的意圖,想用玉丹瓔分化他和棠覲,來個美色誤國,但明知棠覲在自取滅亡,他卻已經無心為棠覲效命,他現在只能選擇明哲保身,不想白白送命。

  他沒興趣當愚忠的忠臣,或許趁這個機會退隱山林,是最好的選擇。

  而玉丹瓔可能是因為想留下腹中的孩子,才背叛了她背後的主子,躲入山中待產,但這全是他自己的猜測,無法證實真假,他也只能繼續對她存有疑惑。

  但看她這一陣子柔順的態度,他忍不住心軟,不再為難她。「你大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買,何必自己一個人無聲無息的下山?」

  「太久沒下山,我想順道透透氣,所以才沒有麻煩你,沒事先知會你一聲,是我的疏忽,下回不會了。」

  「你還想有下回?」他聽了不但沒消火,反而更是氣惱,她還想挺著這麼一個大肚子走山路,不怕動到胎氣?

  她頓了一會兒,才意會過來他的意思,心頭一暖,眸中儘是柔情。「下回……我會請你幫我買的。」

  就算表情難看、口氣不善,她還是知道他在擔心她,會氣她惱她,也是因為擔心她,若是對她不再有心,他根本不必動氣。

  言崇宇繼續僵著臉,沒再回話,卻伸手拿走她懷裡的布疋,率先轉身往回走,還刻意放慢腳步,就怕她跟不上。

  玉丹瓔跟著他的步伐慢慢往上走,欣慰的暖意滿盈於心,更加確信他們之間還是有機會的。

  驀然想到少主給她的期限只到孩子生完之後,她的眼神頓時又黯淡下來,但沒過多久,她又振作起精神,不再多想。

  就算和他相處的日子再如何短暫,她也要好好珍惜、心存感激,不該再貪心了。

  在這之後,言崇宇繼續儲備東西準備過冬,而玉丹瓔也開始專心縫製衣裳,兩人各忙各的,卻又會在不經意間注意對方的身影,彼此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想在乎,卻又有所顧忌,正是他們此刻的最佳寫照,而他們也頗有默契的沒有打破這微妙的氣氛,就讓情況順勢發展。

  這一夜,夜已深了,但玉丹瓔的房間門縫還是透著油燈的光亮,在前廳打地鋪的言崇宇納悶的等了又等,卻始終沒有等到房內的燈光暗下。

  他總是在玉丹瓔熄燈入睡後,才會跟著睡,此時已經比她平時休息的時間晚了至少半個時辰,她到底在裡頭磨蹭些什麼?

  他無聲的來到門邊,貼上門板,沒聽到裡頭發出任何聲響,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打算一探究竟。

  輕推開房門,門扉發出咿呀聲響,房內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再繼續走到床邊一看,忍不住瞪大眼、微蹙眉,還真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她就靠坐在床上,下半身蓋著被子,高高隆起的被子上頭還放著一件縫製到一半的衣裳,或許是縫衣裳縫到有些睏意,想閉眼小憩一會兒,卻沒想到就這樣靠著牆睡著了,連他開門進來都一無所覺。

  難怪她房內的燈火一直沒熄!言崇宇忍不住氣惱,現在已是深秋,一日比一日寒冷,這麼睡可是很容易著涼的,她肚子裡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怎能如此不當心?

  氣歸氣,但他又能如何?只能幫她收起縫製到一半的衣裳,卻意外的發現,這衣裳之大,根本不是孩子能穿的,甚至連她自己都穿不下。

  他納悶的又多瞧好幾眼,覺得這衣裳的尺寸,應該是……男人穿的?

  「嗯……」玉丹瓔睡到脖子酸痛,終於迷迷糊糊的甦醒,有些訝異言崇宇竟然站在床邊。「怎麼了?」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是。」他不再困惑衣裳大小的問題,將衣裳塞回床邊的籃子內,沒好氣的念她:「既然累了,就把東西收一收上床休息,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我想早些把衣裳……」

  「孩子都尚未出世,早也沒用。」他收起籃子,放到桌上,擺明了就是不讓她繼續熬夜。

  那衣裳是要給你的呀!她無奈的瞪著他的背影,快入冬了,她想盡快將那件棉襖縫完,才能適時讓他穿上。

  言崇宇將籃子放好,轉身看到她那猶有不甘的表情,刻意板起臉。「還不睡?」

  「是。」她輕漾著笑,柔順的躺下,不再違逆他,心甘情願被他念著。

  他見她終於安分的躺在床上,並且蓋妥了被子,才放心的吹熄燭火,離開她的房間。

  關上房門,他猶有依戀地停在門外,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腦中儘是她剛才柔美的睡顏,忍不住回味再三。

  因為懷有身孕,她的臉蛋變得豐潤,卻依舊美麗,甚至更散發出一種成熟的風韻,時時刻刻都在勾引、攪亂他的心魂。

  他的心還是受到她的牽引,始終沒有間斷過,但他的理智卻又不允許自己如此墮落,明知她曾經背叛過自己,卻依舊不爭氣的對她心軟。

  對她,他一直在愛與恨之間掙扎猶豫、搖擺不定,兩人此刻的關係曖昧不明,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這個問題他早已思考過無數次,卻不曾想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

  入冬之後,天上的白雪也緩緩飄落,將所有山林妝點成雪白一片。

  玉丹瓔的房裡不分早晚都有暖爐暖和著空氣,這是言崇宇幫她準備的,他也特地叮囑她沒事別出房,免得冷著自己,反替他添麻煩。

  口是心非,他明明關心她,卻又不願意在口頭上承認,所以才會說這種淡漠無情的話。

  但她明白的,所以她偷偷開心著,一點都不傷心氣餒。

  暖爐炭火用得凶,原本儲備過冬的炭火也漸漸快消耗完,所以就算外頭下著雪,言崇宇還是得出門去張羅東西。

  玉丹瓔抱著沈重的肚子在前廳等待言崇宇歸來,這幾個月兩人在山中過著平淡的生活,她非常珍惜,真希望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就像一對尋常的夫妻。

  沒有任何恩怨情仇,不必算計來心機去,就只是單純的過日子,只需要想著彼此就好。

  但算算日子,孩子也即將出世了,玉丹瓔心一沈,知道這平淡卻幸福的時日已快到盡頭。

  她從早晨等到近午,才終於見到言崇宇的身影出現在山路上,正逐漸靠近,他身上所穿的暗褐色棉襖,正是她一針一線縫製的,飽含著她對他無法言說的情意。

  言崇宇遠遠的就見到玉丹瓔倚在門邊等待的身影,趕緊加快腳步回到屋前,言語儘是擔心。「你怎麼出房間了?外頭冷,快點回房去。」

  「我沒那麼不濟事,連這一點冷寒都耐不了。」她開心的笑著,伸手幫他拍去衣上沾染的雪片,就像等待自家丈夫歸來的小妻子一樣。

  頓時之間,言崇宇竟有一種錯覺,以為他們真是一對尋常夫妻,什麼背叛、傷害,似乎早已離他們好遠好遠,就像是上輩子的事。

  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山林裡,樸實寧靜的日子似乎也洗滌了他的心,沖淡原本的憤懣之情,有時他還會出現一種想法,乾脆兩人都別下山,別再沾染人世間的紛紛擾擾,就這麼平淡過一生吧。

  但可能嗎?他們倆之間的問題始終不曾解決,眼前的平靜只是暫時的,終究會再度波濤四起的。

  玉丹瓔幫他拍雪片拍到一半,肚子突然重重一沈,熟悉的絞痛感瞬間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邊動作,轉而抱住肚子,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言崇宇見情況不對,趕緊扶住她,擔心的問:「怎麼了?」

  「我……好像要生了……」雖然絞痛只持續一會兒便停下,但她明白,時候已經差不多了。

  「什麼?」言崇宇緊張得臉色大變,小心翼翼的將她扶回床上躺好,力持鎮定的安撫她。「好好躺著,我馬上去請產婆。」

  「嗯。」她點點頭,臉色蒼白,也是同樣緊張。

  安頓好玉丹瓔後,言崇宇再度離開小木屋,冒著風雪下山去找產婆。

  在這之前,他早已事先打聽過,城內最好的產婆是一位吳大嬸,他甚至連吳產婆住在哪都事先探訪過,因此他一進城馬上往吳產婆的住處走去,沒有任何耽擱。

  來到吳產婆的住處,他心急如焚的大力拍著門。「有人在嗎?我要找吳產婆,快點開門!」

  「來了來了!」身形圓潤的吳產婆沒多久就將門打開。「我就是吳產婆,有什麼事?」

  「麻煩你快些跟我走,有孕婦要生了!」

  吳產婆見他焦急的模樣,先是安撫他。「別急,她已經開始陣痛了嗎?什麼時候的事?這第幾胎呀?」

  「大約兩刻鐘前,是第一胎。」

  「那還早得很。」吳產婆不慌不忙的轉身往屋內走。「等我收拾好接生的東西,一會兒再跟你走。」

  言崇宇急得五臟六腑都像是快翻江倒海了,但還是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

  等吳產婆收拾好東西之後,言崇宇趕緊帶著她往城外走,吳產婆的步伐跟不上他,他只能再度捺下性子放緩腳步,卻早已急得冒出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終於將吳產婆帶回山中小木屋,才踏進前廳,就聽到玉丹瓔在房內痛苦申吟的聲音,他的心更是亂成一團。

  「吳產婆,麻煩快一些吧!」

  「生孩子這種事快不了,你急也沒用的。」吳產婆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早已見多一聽到妻子哀號就慌了手腳的丈夫,見怪不怪。「離她真正生產勢必還要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麻煩你去生火燒熱水,燒越多越好。」

  給他些事情做,分散他的心神,他才不會在一旁乾焦急,這難熬的等待時刻也會快一些過去。

  言崇宇不再多說,馬上轉身去廚房準備吳產婆要的熱水。

  吳產婆也接著進到房內檢視玉丹瓔的狀況,為接生做準備。

第8章(2)

  言崇宇一邊燒水,一邊擔心玉丹瓔的狀況,一直等到日落、夜深,熱水盆都已經進出房間不知道多少回,玉丹瓔卻還沒順利生下孩子。

  言崇宇焦急的在房外等待,趁著吳產婆端出染血的水盆要換水之際,詢問道:「她還得痛多久?都熬了快一日,她怎麼受得了?」

  「快了快了。」吳產婆盡力安撫。「你再忍耐一會兒,痛這麼久挺正常的,其他產婦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安撫完言崇宇後,吳產婆換完水再度進到房內,言崇宇只能繼續在房外焦心等待,聽玉丹瓔痛苦的哀號著。

  這種煎熬到底要到何時才能結束?他真不敢想像,為了生孩子,她得承受多少痛苦,忍受多大的折磨?

  他什麼忙都幫不上,也無法分擔她的痛苦,只能不斷祈禱,希望她的磨難能夠趕緊結束,平安生下孩子。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吳產婆再度打開房門,但此時她的表情卻不若之前的從容鎮定,反倒變得有些凝重。

  「吳產婆,怎麼了?」

  「是……難產。」吳產婆輕歎一口氣。「孩子胎位不正,遲遲出不來,再拖延下去,很有可能胎兒不保,連母親都會有危險。」

  「你說什麼?」言崇宇震驚地瞪大雙眼,無法接受。

  她會死?意識到這一點,他竟然渾身發寒,像是突然間無法呼吸,難以做出任何反應。

  她怎能死?他們倆之間還有許多帳沒算、許多債沒還,她怎麼能先一步離他而去,留下一團亂帳讓他一個人痛苦?

  「雖然這麼做很殘酷,但真到那危急時刻,必須有所取捨,孩子和母親只能保一個,你打算……要保誰?」吳產婆非常慎重的詢問。

  「保母親!孩子如何我已經管不了了,但母親絕對不能有事!」他一回過神,就毫不猶豫的作出決定,也終於覺悟到一件事。

  他雖然恨她,但更愛她呀,他對她的愛已經超越原本的憤恨,足以蓋過她的背叛對他的傷害,他不要她死,他要她好好的活下來!

  只要她能活下來,過往的恩怨他都願意放下,他想和她重新開始,當一對平凡的夫妻,失去她的痛苦,他無法承受,那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痛不欲生。

  「啊?你別進去——」

  言崇宇不顧吳產婆的阻止,突然衝入房內,來到床邊,心痛的看著玉丹瓔此刻狼狽憔悴的模樣。

  她髮絲淩亂,嘴裡緊咬著白布巾,拚命使力讓她滿臉都是汗,身上的衣襟也已濕透,下半身的裙擺染著鮮紅血液,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痛苦的折磨。

  他跪在床旁,握起她原本緊抓住床榻的手,啞著嗓音說道:「玉丹瓔,你一定要熬過去,我不準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隨著陣痛緊緊掐住他的手,眼眶泛紅的瞧著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他剛才和吳產婆所說的話,她都聽到了,他寧願捨棄孩子,也要保住她,她既開心又感動,原本早已筋疲力盡的身子似乎又重新得到力量,非得努力替他生下孩子不可。

  就算她會死,也不要緊了,只要有他剛才那一句話,她已死而無憾……

  「玉丹瓔,咱們倆之間還有許多帳沒算,所以我不準你走,你得留下來繼續償還欠我的債!」

  她欠他的是情債呀,在他終於領悟的這一刻,他異常的驚慌害怕,怕已經來不及挽回一切,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

  早知如此,當初就讓孩子流掉算了,她也不必面對這危險的生死關頭!

  吳產婆回到床邊,勸著言崇宇。「產房有穢血,男人待在裡頭會沾染穢氣,你還是趕緊出……」

  「不必管我,你只管接生就好。」言崇宇堅定不移的繼續跪在床邊,任由玉丹瓔掐痛他的手,他也絕不放開。「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要陪她走這一遭,直到最後一刻。」

  他願意陪她痛、陪她煎熬、陪她度過這最難熬的一刻,要是她撐不住了,他才能在一旁喚著她,激起她的意志力,就是不讓她離開!

  吳產婆見勸不動言崇宇,只能由著他,繼續想辦法幫忙玉丹瓔生產。

  玉丹瓔緊抓著他的手,疼痛地不斷申吟、掙扎,他有力的臂膀承受著她的拉扯,穩住不動,就像是救命浮木般令她安心,也讓她有勇氣繼續接二連三的使力。

  「這樣就對了,再用力一點,再用力……」吳產婆鼓勵著。

  言崇宇緊張的跟著冒汗,看著玉丹瓔一而再、再而三的用盡氣力,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內心的震撼比在外頭等待更加強烈,恐怕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難捱的時刻又過去半個時辰,吳產婆也已流了滿身汗,片刻都不敢疏忽。「孩子快出來了,別放棄,只差那麼一點了!」

  「嗚……」玉丹瓔緊咬著布巾,緊掐住言崇宇的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

  「出來了!出來了!」

  「哇——哇哇哇——」

  孩子震天價響的哭聲瞬間響徹房內,聲音有力又嘹亮,用盡力氣的玉丹瓔也鬆開掐住言崇宇的手,虛弱地喘氣,臉色異常蒼白。

  言崇宇根本無心管孩子,擔心的摸著她憔悴汗濕的臉蛋,還是不敢太快放心。「丹瓔,你還好嗎?丹瓔……」

  她睜開疲憊的雙眼,見他陪她熬了一夜,臉色同樣好看不到哪去,淡淡的笑了。

  直到此刻,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徹底放心了,激動地輕撫她的臉蛋,柔聲低喃:「太好了……終於結束了……」

  「恭喜呀,母女都順利度過難關。」吳產婆手腳俐落地清洗好剛出生的孩子,用準備好的布巾包裹住,遞到言崇宇身旁。「是個健康白胖的女兒。」

  言崇宇伸手接過剛出生的女兒,內心的激動難以言喻,他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玉丹瓔身旁,讓她也能夠看到孩子的樣貌。

  她欣喜的瞧著嬰兒的臉蛋,忍不住眼眶泛淚,所有的疼痛在見到孩子的這一刻,全都被她拋諸腦後,已經不算什麼了。

  言崇宇心疼地抹去她眼角淚痕。「丹瓔,辛苦你了。」

  她累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輕扯嘴角,淚中泛笑,讓他明白她的心意。

  不辛苦的,只要是為了他……值得……

  ★★★

  為了方便照顧玉丹瓔和剛出生的孩子,言崇宇終於從前廳搬入房裡,雖然依舊是打地鋪。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籐制搖籃搬入房內,親自替孩子佈置了一張溫暖的床,每個小細節都不馬虎,對孩子的喜愛是不言而喻。

  而剛生產完的玉丹瓔,只能躺在床上靜養,看著他為照顧孩子忙進忙出,欣慰的漾著笑容,滿滿的幸福堆積在心頭,就連作夢也會微笑。

  因為床尚未佈置好,所以孩子此刻正睡在玉丹瓔的身側,她愛憐地看著孩子的睡顏,柔聲低喃:「孩子,爹爹正在幫你佈置床,過一會兒你就有好床可睡了。」

  看著他對女兒珍惜的一舉一動,她也可以安心了,就算她不在,他也會好好照顧女兒,讓女兒順利長大的。

  只可惜……她恐怕看不到女兒長大的模樣了……

  所以她只能趁著尚未離開之前,努力將孩子的模樣印在腦海裡,珍惜和孩子相處的短暫日子。

  少主給她的期限已到,她再拖也不可能拖太久,終究要回去給少主一個交代。

  言崇宇好不容易終於打理好小床鋪,感到滿意了,才來到床邊。「孩子該換地方睡了。」

  「嗯。」玉丹瓔微微點頭。

  言崇宇小心的抱起孩子,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繼續停在床畔。「孩子就叫做『雪臨』,你覺得如何?」

  「呃?」

  「因為她是在雪夜降臨的孩子,所以我想……就喚做言雪臨。」言崇宇瞧著懷中的孩子,柔情一笑。

  玉丹瓔靜靜瞧著這一幕,內心的感動無以復加,他對孩子揚起的笑容好溫暖,也觸動了她的心,讓她幾欲落淚。

  她該滿足了,她相信孩子肯定能夠得到父親滿滿的疼愛,就算沒有她陪伴,他也會將她的分一同肩負起,好好的愛著孩子。

  她已經了無遺憾,就算再也見不到他們父女倆,她也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還是你有其他想法?」言崇宇轉頭瞧向她。

  「雪臨……很好。」她壓下哭意,漾起笑靨,柔聲回答。「就叫雪臨吧。」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54:01

第9章(1)

  按照慣例,玉丹瓔必須坐足一個月的月子才能夠下床,所以這一個月內都是言崇宇親自將膳食端入房裡,盯著她吃下。

  麻油雞、麻油腰子,種種產婦在坐月子時該吃的一樣都不少,這些言崇宇早就特地打聽過,並不是隨意準備給她吃的。

  他對她的細心、關懷,從來不是用說的,而是直接行動,她懂,所以就算一連喝了半個月的麻油雞,已經到了聞到味道就忍不住直皺眉的程度,她還是捨不得浪費他的心意,乖乖將他端來的膳食全都吃下。

  好不容易,一個月過去,她終於擺脫坐月子的辛苦,可以吃其他東西,可以下床走動,徹底自由了。

  時已入夜,玉丹瓔來到搖籃邊瞧著睡得香甜的孩子,臉上慈愛的笑容久久不退,她伸手幫孩子蓋妥微掀開的被子,摸摸孩子柔嫩飽滿的臉蛋,簡直愛不釋手,捨不得放開。

  「臨兒……我的臨兒……」她柔聲輕喚,一遍又一遍,想趁自己還在時多喚幾聲,無論孩子聽不聽得到。

  言崇宇在此時推開門進房,見到玉丹瓔就靠在搖籃邊,一臉幸福滿足的瞧著孩子,那微笑的側臉有種說不出的美麗,令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她始終牽動著他的心魂,他想拋也拋不開,這輩子,他恐怕都無法從她身上重新贏回自己的心,輸得徹底。

  他已經認了,心甘情願為她而折服,不再猶豫掙扎……

  言崇宇走到玉丹瓔身旁,和她一同瞧著孩子。「臨兒都已經睡了,有什麼好看的?」

  「就算睡著了,也很好看。」玉丹瓔繼續漾著笑。

  「哪裡好看?」

  「都好看。」在她眼裡,她的臨兒可是世間最漂亮的孩子,怎麼看都好看,完全挑剔不出缺點。「你瞧,臨兒的鼻子像你……」

  她轉頭瞧向他,才驀然發現,兩人靠得好近好近,為了看搖籃裡的孩子,他的頭低了下來,因此和她的臉龐更是靠近,都快要和她貼在一起了。

  自從生了孩子後,他對她的態度已經軟化許多,不再時時刻刻都和她拉開距離,甚至還喚她丹瓔,那低沈渾厚的嗓音,不帶恨意,倒像是回到從前,回到他還寵著她的時候,讓她特別懷念。

  但他沒有明說,她也不敢完全肯定,他是否真已放下恩怨,原諒她了?

  此刻兩人靠得如此近,一種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息開始圍繞彼此、勾引彼此,但她卻不敢再有任何動作,就怕被他拒絕。

  他要她嗎?她想要他,很想很想……

  言崇宇盯著她隱隱期待、卻又帶著羞澀之意的水亮眼眸,也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他的心早已開始躁動,對她的渴望狂湧而出,難以抗拒彼此互相吸引的誘惑力。

  他慢慢低下頭,試探著她的意思,她沒有推開他、沒有轉過頭,而是無聲地等著,這讓他的自制力更是快速瓦解,只想重新品嚐她的美好,好好地疼愛她一回。

  兩人身心皆離的日子已經好久了,他們渴望著彼此肌膚上的溫暖,寂寞已久的心房亟需彼此的愛意重新澆灌,從枯萎中再度復甦過來。

  他輕輕吻上她的唇,那熟悉的柔軟觸感依舊沒變,他一吻上,就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慾望,快速加深這個吻,和她吻得纏綿激烈。

  他本想慢慢來的,但他已經忍了太久,慢不下來,只想讓她明白,他對她的愛意依舊濃厚,甚至是更愛她了。

  她開心的承迎著他火熱的吻,主動攀上他的脖子,兩人緊抱著彼此,唇上糾纏還不夠,體內迅速興起的火熱空虛讓他們想更進一步狂熱愛撫。

  他的雙手突然強而有力的扣住她的腰,將她抱往床榻,兩人一躺上床,情況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唇舌依舊交纏不休,彼此的手也沒閒著,大膽挑情,互相拉扯身上的衣帶,汲取對方肌膚上的溫暖。

  當兩人終於赤裸相對,火燙的肌膚一碰觸到彼此,情況便失控了,他強悍地瞬間進入她,空虛已久的兩顆心在此刻終於得到久違的滿足,彼此的身與心再度合而為一,火熱纏綿。

  她緊緊攀住他汗濕的背,隨著他接連不斷的進擊而狂野迷亂,嬌喘連連。

  他為了她幾欲瘋狂,像是要將這些日子以來所累積的愛慾一次傾倒而出,將她淹沒,而她樂於接受、完全接納,只想盡己所能的滿足他。

  在意亂情迷、最極致忘我的那一刻,她一邊流下欣喜之淚,一邊深情的緊抱著他喃道:「愛你……崇宇,我愛你……」

  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愛語,終於找到機會傾訴,讓他明白,她對他不只有欺騙、算計,她是真的愛著他,愛到願意為他捨棄一切,在所不惜。

  沒料到會在這一刻聽到她吐露愛語,言崇宇找不到話語表達心中的狂喜,只能再度吻住她嫣紅的唇瓣,和她深深濃濃的繼續糾纏,讓她感受到他同樣深刻的無盡愛意。

  在這場情愛的算計當中,他們都輸了,卻也都贏了,贏得彼此獨一無二、癡情不悔的真心……

  一夜歡愛、一夜濃情,在筋疲力盡之後,他抱著她沈沈睡去,兩人緊緊相依,像對交頸鴛鴦,也像比翼鳥,誰也捨不得離開誰。

  纏綿過後遺留下的歡愛氣息,由濃慢慢轉淡,散逸無蹤,一室寧靜,只剩暖爐偶爾發出火花彈跳之聲,吵不醒孩子,當然也吵不醒在床上的那一對有情人。

  然後,暗黑的窗外慢慢透進晨光,新的一日又到來了。

  玉丹瓔率先從沈睡中慢慢轉醒,意識到自己躺在言崇宇的懷裡,心頭便泛起一股甜蜜滋味,好懷念這種感覺。

  他終於又和她同床共枕了,他的懷抱依舊強勢又溫暖,一點都不曾改變,卻讓她更是依戀不已。

  真好,能在離開之前,再和他同床共枕一回,留下深刻記憶,她也該要心滿意足了。

  她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再多貪求一些時刻,之後才依依不捨地從他懷中退離,小心翼翼坐起身,不希望驚擾到他。

  「去哪?」言崇宇還是敏銳的從沈睡中轉醒,睜著困意十足的眼,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她漾起溫柔甜美的笑顏,低頭安撫他。「該喂臨兒喝奶了,你繼續睡吧,我喂完臨兒就回來陪你。」

  她在他的唇上輕吻幾下,便要抽身,他卻猶不饜足地捧住她的臉蛋,再要了一記結結實實的纏綿之吻,才捨得放她暫時離床。

  她下床,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裳穿上,轉眼見他放心的繼續睡著,才來到搖籃邊,將孩子抱起,坐在椅子上餵奶。

  解開衣帶,孩子本能的開始吸吮乳汁,還發出嘖嘖聲響,玉丹瓔欣慰的微笑,低聲對孩子說道:「臨兒,多喝一些吧,要不然……」以後就喝不到了。

  鼻頭一酸,眼眶一熱,她緊抿起唇,忍住淚意,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免得被言崇宇聽到。

  將孩子餵飽之後,她又抱著孩子好一會兒,才將孩子放回搖籃內,穩穩的蓋妥被子,免得孩子著涼。

  環顧房內一圈,她的視線再度落在床上的言崇宇,就算對孩子和他再如何依依不捨,她還是得狠下心腸離開,免得連累他們。

  她遲遲不走,苗瓶兒他們終究會尋上門來的,她想躲也躲不過。

  無聲的來到門邊,她小心翼翼打開房門走出去,強忍住心房的陣陣刺痛,終於踏出小木屋,離開他們父女倆。

  玉丹瓔才剛走下山腳,前方的小路上就出現苗瓶兒的身影,她對玉丹瓔依舊沒有好臉色,表情非常冷淡。

  「少主說,你應該坐完月子沒多久就會離開,要咱們在這裡候著,我已備妥馬車,你只管坐上去就好。」

  玉丹瓔苦苦一笑,沒想到自己的盤算少主也已經料到,還派馬車來接她,讓她中途想後悔都不行。「多謝了。」

  在離開之前,她依戀不捨的轉頭往山路的盡頭遙望,將最後一點的牽掛狠狠舍下。

  不捨下,她就無法回去面對少主,面對未知的責罰……

  而小木屋內,當言崇宇再度從沈睡中甦醒時,已是近午時分——

  「哇……哇哇……」

  孩子的哭泣聲瞬間驚醒言崇宇,他睜開眼,一時半刻腦袋還無法完全清醒,他動作緩慢的撐坐起身子,掌心摸到身旁的床墊,才發現墊上冷冰冰的,屬於玉丹瓔的餘溫早已消失無蹤。

  他困惑的瞧著房內,沒有玉丹瓔的身影,她不是說要喂孩子吃奶,不在房內,她又會在哪?

  他起身下床,動作快速的將衣裳穿起,來到搖籃邊,將孩子小心的抱入懷中哄著。「臨兒乖,爹帶你去找娘。」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抱著孩子在小木屋內找了一圈,就是沒找到玉丹瓔的行蹤。

  「丹瓔——」

  無論他如何呼喚,就是沒有任何回應,之後他才在大門的雪地上見到新出現的腳印,那腳印一路往外走,朝山路延伸下去。

  她下山了?為何要下山?原本不好的預感瞬間變為心慌意亂,難道她捨下他和孩子了?她真忍心這麼做?

  不會的,她可能只是去縣城一趟,就像上一回一樣,辦完事情,她自會再度回來的。

  他如此說服自己,但內心的焦慮始終平息不了,還心神不寧,就怕她真的……真的離他和孩子而去,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沒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有這樣的預感,糟糕透頂的預感!

  ★★★

  玉丹瓔坐上馬車後,就任由車伕載她離去,一路上渾渾噩噩的,意興闌珊,看起來異常的消沈。

  離言崇宇和孩子越來越遠,她覺得自己的魂魄似乎也跟著抽離身子,在他們身旁徘徊不去,以至於這一個身子只剩下軀殼,內心空空洞洞的,完全提不起勁,也打不起精神。

  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了,怎樣都不要緊……

  十日後,玉丹瓔終於回到一座熟悉的大宅院前,這座宅院座落在寧靜的竹林深處,與世隔絕,若無人指引,是很難順利找到此處的。

  而宅院的大門上則寫著兩個字——才園。

  玉丹瓔蒼白著臉走入才園,獨自一人進到議事房內,白衣男子早已坐在裡頭等待她,那俊雅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也捉摸不到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

  玉丹瓔跪在他面前,磕頭行禮。「玉丹瓔辜負少主所托,自知有罪,回來向少主請罪了。」

  白衣男子無聲瞧了玉丹瓔良久,才終於開口。「瓔兒,擡起頭來。」

  玉丹瓔依言擡起頭,坦然的面對他,早已有所覺悟,無論他打算如何責罰,她都欣然接受。

  只要少主別傷害言崇宇,還有他們的孩子,就算要她粉身碎骨,她也無所畏懼。

  白衣男子瞧著她雖然蒼白卻異常堅毅的神情,心中有感而發。「瓔兒,你變得真多。」

  不是樣貌上的改變,而是心境上的改變,他明顯的感覺到,她的心已不再向著他,她之所以能夠毫不畏懼的回來領罪,也是為了保護她深愛的人。

  從前的她,可以不擇手段,只為完成他交付的任務,現在的她,能為了她深愛的人豁出性命,然而那人……已不是他。

  他培養多年的人,轉眼之間就被毀了,他不可能不氣惱,畢竟她是他的心血之一,沒有人被背叛還能感到好過的。

  但留下她還有用處,要不然他也不會刻意召她回來「領罪」了。

  「瓔兒,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願意重新效忠我,此次失誤,我可以既往不咎。」

  「玉丹瓔自知有愧於少主,甘願領受少主責罰。」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第9章(2)

  「不想再背叛言崇宇,所以只好選擇拒絕我給你的生路?」

  玉丹瓔心一驚,驚訝少主將她的心思拿捏得分毫不差,深怕少主會因為她而遷怒言崇宇。「所有罪過都由玉丹瓔一人承擔,請少主責罰玉丹瓔一人就好,其他人……請少主網開一面。」

  「看來……你真的是愛慘他了。」白衣男子不怒反笑,笑得俊逸。「但他對你的情,也如你對他的愛同樣深刻嗎?」

  她不懂他問這話的意義何在,只能心驚膽跳,不知該如何回答。

  兩人又沈默了好一會兒,白衣男子才輕歎一口氣,像是拿她的癡情無可奈何,起身離開議事房。

  玉丹瓔錯愕的看著他轉身離去。「少主?」

  白衣男子推開門,停頓在門邊,側身對著她說道:「我尚未決定該如何處置你,你在此處的房間還留著,暫時回房裡去待著吧。」

  說完之後,白衣男子邁步離去,留玉丹瓔一個人繼續在議事房內;這座大宅院處處都有戒備,因此他也不用擔心她會逃走。

  玉丹瓔鬆下一口氣,原本的緊張暫時得到舒緩,她本以為,她一回來便得馬上面臨生死之事,沒想到少主會暫時放過她。

  她忍不住苦笑,或許少主對她的暫時仁慈,才真正是一種折磨,因為她不會知道自己還能再苟延殘喘多久,只能戰戰兢兢的度過接下來的每一日,等著不知何時會再度到來的死期。

  她對少主的確感到虧欠,所以她也只能承受,沒有第二句話……

  ★★★

  玉丹瓔離開之後,言崇宇足足等了一日才願意面對事實,這一回,她是真的離開他和孩子,不會再回來了。

  痛與怨同時折磨著他的心,讓他痛苦不堪,前一晚她才親口說愛他,隔一日卻又拋下他和孩子離去,叫他怎麼有辦法接受?

  他知道她是真心愛他的,要不然也不會願意為他生下孩子,但他卻不懂,她為何要離開,連半點線索都不留?

  孩子的啼哭聲也讓他心痛,孩子才剛出生沒多久就失去娘親,令人忍不住心疼,但為了孩子,他還是強打起精神,獨自一人照顧孩子,面對眼前的難題。

  他不服輸,所以他會想辦法找到她,要她給他及孩子一個交代!

  他開始有所行動,先寫了一封信,托人送到英驥堡給慕敬白,希望慕敬白能夠調一些幫手過來,好尋找玉丹瓔的行蹤。

  而在等待慕敬白消息的這段日子,他依舊待在小木屋內,一邊照顧孩子,一邊思索該用何種方式尋找玉丹瓔的行蹤,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玉丹瓔能主動回來。

  對於她,他就是遲遲學不來教訓,始終對她存有期待,他不由得苦笑,已經認了,明白這輩子他就是注定要栽在她的手上。

  然而,他都還沒等到慕敬白的消息,另一個人倒是率先找上門來了——

  「叩叩叩!」

  言崇宇在房內輕推搖籃,哄著孩子入睡,卻突然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他以為是慕敬白已到達,便趕緊來到前廳開門。

  「敬……」話突然停了,只因出現在門外的是一位陌生姑娘,言崇宇瞬間警戒的微瞇起眼,冷下嗓音。「你是誰?」

  「言公子,我是替您帶來玉丹瓔的消息的。」苗瓶兒淡淡一笑。

  「丹瓔?」言崇宇明知可能有詐,內心還是不爭氣的激盪起來,費了好一番心力才再度冷靜,表情依舊冷硬。「你有什麼證據能讓我相信你的消息?」

  「沒有,所以信不信,但憑言公子自行決定,不過我還是想勸言公子相信,免得後悔莫及。」

  言崇宇隱隱咬牙,她知道他的底細,並且喚得出他和玉丹瓔的名,恐怕已經注意他許久,並且掌控了局勢。

  況且他現在連一點和玉丹瓔有關的線索都沒有,就算苗瓶兒的出現真有詐,是故意要引他上鉤的,他也沒得選擇。「什麼消息?」

  「玉丹瓔現在在咱們少主手上,而咱們少主……希望同言公子做一場交易。」

  「少主?該不會指使玉丹瓔來接近我和棠覲的,就是你們少主吧?」

  「言公子果真敏銳。」苗瓶兒毫不諱言。「玉丹瓔違逆少主的命令,為了言公子而叛逃,本該受到責罰,不過請言公子不必擔心,她此刻還安然無恙,就等言公子過去救她。」

  言崇宇的心再度翻騰起來,難以壓抑,他很清楚,苗瓶兒是故意說出玉丹瓔此刻的困境,想左右他的情緒,讓他答應去見他們少主。

  「看來你們已經確信,我一定會咬這個餌。」言崇宇不甘心的冷哼。

  「一切端看言公子的決定,咱們不會逼您的,若是您決定要救玉丹瓔,咱們會護送您前去玉丹瓔目前所在之地,和少主見面;請言公子放心,咱們不會傷害您,只想和您和平做場交易,而玉丹瓔……就是咱們少主對您展現出的誠意。」

  言崇宇有股衝動,想不顧一切跳下這個擺明就是想捕獲他的陷阱,但理智還是在最後一刻拉住他,沒讓他作出衝動的決定。

  他還有孩子要顧,所以必須冷靜下來,就算再如何想見到玉丹瓔,他還是得忍住,千萬不能心急。

  「看來言公子一時半刻還作不出決定來。」苗瓶兒對他有禮地躬身。「過幾日我還會再登門拜訪,希望那時,言公子已能給我一個答覆,若是言公子願意和咱們走一趟,我還有一點必須先說明,咱們只歡迎言公子及令嬡,其他不相干人等,咱們並不樂見。」

  言崇宇眼睜睜看著苗瓶兒轉身離去,沒有阻止,因為他混亂的思緒的確需要時間冷靜下來,才有辦法作出正確決定。

  玉丹瓔的少主到底想和他做什麼交易?他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對方想要得到的,不惜拿玉丹瓔當餌,也要誘他上鉤?

  腦袋混亂,他的心也跟著一團混亂,好不容易終於有玉丹瓔的消息,但又包藏著陷阱,只等著他決定到底要不要跳下去。

  跳下去,或許就真能見到玉丹瓔,但孩子怎麼辦?若是不跳,他和孩子恐怕會永遠失去她,再也沒機會見到她了……

  隔日,慕敬白終於風塵僕僕的帶著一批手下前來,給予言崇宇必要的協助,卻沒想到,言崇宇的計劃臨時有變,他簡直錯愕到了極點。

  「你說什麼?你打算一個人去見玉丹瓔背後的那個什麼少主?」

  小木屋的前廳內,慕敬白忍不住拔高嗓音怪叫出聲,要不是坐在他眼前的人這張臉和言崇宇一模一樣,他會懷疑自己不知在和哪個蠢蛋講話。

  他一到達,言崇宇就將昨日苗瓶兒出現過的事情告訴他,並且已經決定要冒險走一趟,不管會有何種後果。

  這根本不是原本那個精明的言崇宇會作出的決定,所以慕敬白才會錯愕,甚至忍不住想動手敲敲他的腦袋,看他會不會清醒一點。

  看著好兄弟誇張的錯愕表情,言崇宇不由得苦笑,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作出如此冒險不明智的決定。「敬白,不這麼做,我永遠無法心安,也無法對丹瓔死心。」

  經過一晚,他已經徹底想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有找回玉丹瓔的機會,冒險這麼一次,也算值得了!

  言崇宇的眼神萬分堅定,像是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動搖他的決定,而慕敬白也明白他的性子,他的確是只要下定決心,就不會再因任何事情動搖意志的男人。

  言崇宇對玉丹瓔用情之深昭然若揭,慕敬白忍不住輕歎一口氣,為情癡狂所說的應該就是像言崇宇這樣的人吧?

  太可怕了,若談個情說個愛就真的變成不顧一切的蠢蛋,那他寧可不要。

  慕敬白自知勸不了他,也只能妥協,但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去涉險。「我命一些人暗中跟著你,保你安全,以防對方來陰的。」

  「不成,對方有備而來,而且咱們在明,他們在暗,咱們想動任何手腳,只怕他們都看在眼裡,所以我不想連累你的手下和他們起衝突。」

  況且苗瓶兒已經「明示」不希望他帶不相干的人赴約,就肯定會有所防範,他只要照著她的話做,處境反倒沒那麼危險。

  「可是……」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請你相信我的能耐吧。」言崇宇試著說服他放下顧慮。

  但慕敬白還是很不放心。「總有什麼地方是我能幫你的吧?要我眼睜睜看你自己一人涉險,卻什麼事都不能做,和折磨我沒什麼兩樣。」

  「當然有,有一件事我只能托付你,不作第二人選。」

  「真的?什麼事?」慕敬白終於又重新找回鬥志。

  「暫時幫我照顧臨兒,先帶她回英驥堡,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會去英驥堡和你們會合。」

  他不想帶著孩子一同涉險,所以只能寄望慕敬白暫時幫他帶孩子,並且保護孩子安全。

  「嗄?」慕敬白錯愕一愣,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沒想到……竟是要他當奶娃兒的保母?

  「敬白,臨兒是我心頭上的一塊肉,視若珍寶,非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和孩子分開,除了你,我無法相信其他人,我只能將臨兒托付你。」

  慕敬白無奈的輕歎一聲,事已至此,他還能拒絕嗎?「我明白了,孩子交給我就是,你儘管無後顧之憂的闖龍潭虎穴去,但我可不想一輩子幫別人養孩子,這樣你總該懂吧?」

  他要言崇宇無論如何都要平安歸來,就算不為自己,也為這一塊心頭肉著想,孩子已經少了母親,不能再連父親都失去,從小就成了孤兒。

  「我明白,敬白,謝謝你。」有了他的承諾,言崇宇終於能夠寬心一笑。「我保證,就算無法帶回丹瓔,為了臨兒,我也會想辦法回來的。」

  他知道自己有責任必須照顧孩子長大,所以非得面臨二擇一的抉擇時,他必須狠下心來有所取捨,而他也早有覺悟。

  他只希望,他不必真的面臨痛苦抉擇,無論是玉丹瓔或孩子,他都不想失去,他都想一併守護……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6-21 11:55:09

第10章(1)

  慕敬白沒有多留,為免多生意外,他當日就帶著孩子離開,往英驥堡的回程路上走,留言崇宇一個人繼續在小木屋內。

  隔一日,始終緊盯著小木屋動靜的苗瓶兒再度現身,她相信言崇宇已經作出最後決定。

  「言公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答應跟你們走。」他不再遲疑,直截了當的回答。「目的地是何處?」

  「是滕國。」

  「滕國?」言崇宇訝異的微蹙起眉,他本以為玉丹瓔此時應該是在棠國的某一處,卻沒想到,竟然會在位於棠國西方的滕國!

  難道他們的少主,會是滕國人?

  苗瓶兒看著言崇宇錯愕的表情,淡淡一笑。「言公子打算改變主意嗎?」

  「不,滕國就滕國,你帶路吧。」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去定了,又何懼於滕國?

  「那就好。」

  苗瓶兒早已備好馬車,就等言崇宇點頭罷了,因此沒過多久,言崇宇便坐上馬車,啟程前往滕國。

  一路上,他沒有多言,始終保持戒備,慎防苗瓶兒他們在路上使什麼陰險招數。

  但苗瓶兒就像她曾說過的,沒有傷害他,一路將他安然送到滕國境內,並且來到隱藏在竹林深處的才園前。

  一下車,就有作丫鬟打扮的年輕姑娘在門前等待,朝言崇宇行禮。「言公子,請隨奴婢進入,咱們少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跟隨丫鬟進到大宅院裡,穿廊兩旁的清淺流水聲,讓安靜的宅院內多了一絲悠閒之意,一路走來,幾乎沒遇到其他人,但他卻隱隱感覺得出來,雖然他沒有瞧見,卻不代表這座大宅院內人煙就少。

  連眼前帶路的丫鬟行走都能無聲無息,恐怕多多少少都有武功底子,這座宅子裡肯定是臥虎藏龍。

  丫鬟將言崇宇帶到花廳前。「言公子請進,咱們少主就在花廳裡。」

  言崇宇毫不猶豫的跨過門檻,走入花廳,廳中圓桌已經擺上各式各樣的糕點,而一位長相俊逸的白衣男子早已坐在桌邊,看來就是丫鬟口中所說的少主。

  「言公子,請坐。」白衣男子朝言崇宇友善一笑。

  言崇宇依言坐下,表情冷淡,繼續暗自戒備。「閣下千方百計將在下引來此處,說要與在下做一場交易,既然是做生意,講的就是信用,可有不坦承自己身份的道理?」

  「的確,在下姓滕,名子浚。」白衣男子倒也爽快地回答。

  「滕?」言崇宇訝異的微蹙起眉,這個名字他不但聽過,而且深知來歷大大不尋常。

  滕子浚,滕國的年輕儲君。滕王近一年為病所苦,始終纏綿病榻,在滕王無法處理朝政的這一年,就是滕子浚代為行事,將來滕王病逝,毫無疑問肯定是由滕子浚順利繼位。

  言崇宇真沒想過,一切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居然會是滕國儲君,但在知道是滕子浚主導這一切後,言崇宇也明白,滕子浚是個不可小看的人物。

  「殿下頗有『雄心壯志』。」

  「言公子,其實你真正想說的,應該是『野心極大』吧?」滕子浚不在意的淡笑著。「言公子果然聰明,在知道我身份的同時,也已明白我的目的,和聰明人談話,真是省事不少。」

  滕子浚擁有一統天下的雄心壯志,且已開始有所動作,他的第一步計劃就是擾亂棠國,因此才會派玉丹瓔去分化言崇宇及棠覲,讓棠覲慢慢走入他的陷阱,自取滅亡。

  多年來,棠國、滕國、翟國三國始終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誰也不犯誰,就怕兩國相爭,會讓第三國漁翁得利,因此就算有野心,也沒有付諸行動。

  但滕子浚卻大膽的行動了,夠有膽識,卻也極度危險。

  「殿下原本打算除去在下,如今為何又會以玉丹瓔為餌,說要和在下來一場交易?」言崇宇冷靜應對,明白自己的處境並不糟。

  滕子浚若真想要他的命,不必刻意誘他來此。

  「剛開始,我確實是打算除去你,不過瓔兒叛逃後所發生之事,倒是讓我有其他的想法。」

  當滕子浚知道在言崇宇找到玉丹瓔卻沒有報仇,反而留下來照顧懷孕的她之後,感到頗意外,卻也因此想到,如果言崇宇愛玉丹瓔,他是否能藉著玉丹瓔的力量拉攏言崇宇,成為他的左右手之一?

  他用人唯才,不在乎對方的出身,若是言崇宇真能為他所用,他何必殺了言崇宇,損失一個良才?

  所以他允許玉丹瓔將孩子生下,命令手下不要去打擾玉丹瓔及言崇宇在山林裡的生活,讓他們有機會繼續培養情感,情感越是深濃,他的計劃成功機會就越高,而孩子出生之後,也就是他收成之日。

  言崇宇明白滕子浚的想法後,真有一種想笑的衝動,論心機之深,他和玉丹瓔恐怕都還抵不過一個滕子浚!

  玉丹瓔果真是由滕子浚親自調教出來的,虎父無犬子呀。

  「言公子,棠國已遺棄了你,何不來滕國?千里馬也得要有慧眼伯樂,才能一展長才。」

  「棠國會遺棄在下,還不是殿下搞的鬼?」言崇宇的表情依舊冷淡。

  「但如果棠覲是位明君,或是有腦袋一些,就不會中計,你真甘心臣服在這種人腳下?」滕子浚還是保持友善笑意。

  「很遺憾,在下還是無法答應殿下的招攬。」

  滕子浚微微一愣,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你確定已經考慮過後果了?」

  不答應,他不但救不回玉丹瓔,甚至連能不能安然離開此處都難說,滕子浚不相信他不懂自己此刻的處境。

  「雖然棠國的確遺棄了在下,但在下畢竟還是生長於棠國,要在下成為殿下吞併棠國的力量之一,說什麼在下都辦不到。」言崇宇見滕子浚的表情繼續冷下,不畏不懼,繼續說道:「況且,一個輕易就能背叛祖國投奔他國的人,就算的確是千古奇才,殿下用得心安嗎?」

  滕子浚眉一挑,胸中原本醞釀的不悅,因他後半段所說的話而逆轉了。「所以言公子有何高見?」

  「高見沒有,在下還是只有一個原則,只為自己的國家盡忠,無論那個國家是叫『棠國』,或是……『滕國』。」

  滕子浚的眉再度一挑,若說在見面之前,他對言崇宇是有一些興趣,能不能得到其實可有可無,那麼此時此刻,他可是對言崇宇非常有興趣,非得到此人不可!

  言崇宇在向他下戰帖,也是在測試他有多大的能耐,值不值得臣服!

  「殿下同樣是聰明人,在下相信,殿下懂得在下之意。」言崇宇終於朝滕子浚勾起一笑,笑容中隱含著挑戰之意。

  他無法成為滕子浚吞併棠國的幫手,但滕子浚若是真有本事,把棠國土地納入滕國版圖之內,將棠國人民收為滕國百姓,到那個時候,要他臣服,他倒是會考慮考慮。

  他在賭,賭滕子浚的胸襟,是否有足以匹配君王身份的雅量,而不只是一個野心十足的暴君!

  ★★★

  玉丹瓔回到滕國後,轉眼之間,已經過去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她都安安分分的待在房內,心中所想的全是言崇宇及孩子,不知他們父女倆的情況是好是壞?

  她消瘦了,並非滕子浚虧待她,她在此處的待遇和離開前沒什麼不同,而是思念成愁,就算山珍海味擺滿桌,她也沒有胃口,連瞧都懶得多瞧幾眼。

  她好想再見他們父女一面,但她明白,這只是奢望,不可能會實現的……

  「咿……」

  安靜的房內,此時出現有人推開門扉的聲響,玉丹瓔本以為是哪名丫鬟進來,卻瞥見滕子浚的身影,趕緊從椅上起身,跪在滕子浚面前。「少主。」

  這半個月內,滕子浚沒有踏入過她的房門半步,此刻出現,她心中已有了底,恐怕是少主已經決定該如何處置她。

  她不由得暗暗苦笑,這樣也好,她對心愛之人無止境的相思牽掛也該結束,不必再糾結下去了……

第10章(2)

  除了滕子浚之外,他身旁還有一名丫鬟,丫鬟手中端著一個盤子,盤子內只放著一杯酒。

  滕子浚沒有坐下,直接站在玉丹瓔面前,居高臨下的說:「瓔兒,你……該走了。」

  玉丹瓔的心瞬間緊縮,她早已有覺悟自己恐怕死罪難逃,本以為能坦然面對,沒想到,在真正面臨死亡時,她還是不爭氣的緊張了。

  不必怕,就算會痛,也不會痛太久的,她只遺憾,死前無法再見言崇宇及孩子最後一面,必須抱著這最後的遺憾離開。

  不要緊,就算死了,她也能求勾她魂魄的鬼差,讓她回去看他們父女倆一眼,一眼就好,就算他們根本就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已經死了。

  滕子浚親自拿起酒杯,遞到玉丹瓔面前。「瓔兒,喝下這杯酒,你我之間就再無瓜葛,你也不必回來了。」

  玉丹瓔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酒杯接下,看著杯麵因顫抖而出現的陣陣漣漪,她鼓起最後的勇氣,向滕子浚懇求一件事。

  「能否懇請少主,答應玉丹瓔最後一個請求?」她擡起頭,眼神堅定,不顯慌亂。

  「什麼請求?」滕子浚微挑了下眉。

  「請少主高擡貴手,別為難言崇宇和我的孩子。」

  滕子浚勾起一抹淡笑,故意不把話說明白,就當作是給她個驚喜。「你放心的將酒喝下吧。」

  順利得到他的承諾,她終於能夠鬆下一口氣,眼眶含淚,感激的叩首。「玉丹瓔感謝少主成全。」

  她不再猶豫,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坦然面對死亡。

  果然,將酒喝下沒過多久,她就感到全身虛軟,意識昏沈,慢慢失去知覺。

  躺倒在地,她閉上雙眼,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正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

  恍惚之間,她似乎聽到車輪轉動的聲音,規律的持續轉著,沒有停歇。

  她的身子像飄蕩在一片溫暖的海上,載浮載沈,每當她覺得自己像是要陷入海裡時,似乎就有一股力量將她拉起,圈抱著她,不讓她沈下去。

  那被擁抱的感覺,好熟悉、好懷念……

  不只擁抱,她似乎還感覺到有人一直輕撫著她的臉頰,用著極為疼惜的輕柔力道,不厭其煩,一而再、再而三的柔撫著。

  她終於從昏沈中恢復清醒,睜開眼,一片模糊的視線慢慢變得清晰,她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一輛馬車內,躺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而那個男人……竟是言崇宇?

  她瞪大雙眼,這是在作夢嗎?她應該已經死了,又怎麼會……

  「丹瓔,你可醒來了。」言崇宇欣喜的低下頭,親密地和她額抵著額。「你睡了整整一日,一直都不醒,差點急死我。」

  玉丹瓔呆愣住,久久說不出話,也做不出任何反應,遲了好久,她才感覺到,抵在她額上的溫度是暖熱的,他是活生生的人,而她……也是。

  「我……沒有死?」她訝異地低聲喃喃。「怎麼會……」

  「你當然沒死。」他開心的在她唇上輕啄了好幾下,暫慰他的思念之情。「你要是死了,我可是會和滕子浚拚命的。」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敢相信自己沒死的事實,開心的緊緊回抱住他,激動之淚也跟著滑落。「崇宇……」

  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能活著回到他身邊,真好。

  她好懷念這溫暖熟悉的擁抱,和他緊緊相依,貪戀不已,始終都捨不得放手,像是這輩子都要一直賴在他懷中不走一樣。

  極度的喜悅瞬間漲滿她的心房,讓她說不出話來,也不想說話,只想好好感受此刻兩人緊緊相依的甜蜜滋味,誰都不願意先放開誰。

  約略半刻鐘後,玉丹瓔才止住淚水,微微拉開兩人距離,終於有心思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怎會來到滕國?我又為何會和你一同在馬車內?」

  「我會來到滕國,還不是為了要將你帶回去。」

  言崇宇將來到滕國的前因後果,以及自己和滕子浚的對談大致說明,玉丹瓔才明瞭,原來少主一開始就不打算殺她,只是要拿她當誘餌誘言崇宇上鉤。

  「可是你並沒有答應少主的要求,少主又為何願意讓你帶我走?」

  「他現在是在放長線釣大魚,相信我終究會歸順於他。」言崇宇哼笑出聲。

  他賭贏了,滕子浚的胸襟確實不小,願意接受他的挑戰,所以先一步成全他和玉丹瓔,沒有任何刁難。

  將來的事情會如何演變還很難說,滕子浚是否真能拓展滕國的版圖,他會在棠國拭目以待。

  但在抉擇之日到來之前,他不想煩惱太多事,只希望能和自己的妻女一起好好過日子,共享天倫之樂。

  「你已經不是滕子浚的棋子,而是我的妻、臨兒的娘,不許你再為了誰而拋夫棄女,連命都可以不要。」言崇宇故意板起臉訓誡。

  「呃?」

  「瓔兒,喝下這杯酒,你我之間就再無瓜葛,你也不必回來了。」

  玉丹瓔此刻才真正明白少主說這句話的意思,他不是要她死,而是要她別再掛念過往身份,一心一意的回到言崇宇身邊,只當他的妻、孩子的娘,無所牽掛。

  她欣慰感動地漾起笑,柔順地回答:「從今而後,我不會再拋下你和臨兒,我會一直陪伴著你們,再也不分開。」

  「我可是會盯著你,不準你食言的。」他再度將她緊抱入懷,心裡踏實了,也充盈著甜蜜滋味。

  「那你就慢慢的盯吧。」她在他的懷裡忍不住笑出聲來。「對了,那咱們的臨兒呢?」

  「她在英驥堡,咱們現在就是往英驥堡的路上走,去接回臨兒。」

  「那……接回臨兒後,咱們要去哪?」玉丹瓔突然有些擔心的輕蹙起眉,不知道慕敬白會不會厭惡她,畢竟她差一點就害死言崇宇了。

  「我在英驥堡附近有一棟宅院,咱們就暫時住在那,不必和敬白住在一塊,省得你和他一見面就尷尬,也方便我就近和敬白討論公事。」他懂得她的顧慮,也早已想好該如何處理了。

  玉丹瓔終於能夠鬆下一口氣,也很欣慰他先一步為她設想。「你和他有什麼公事可討論?」

  「當然有,因為英驥堡內的馬,有三分之一是我的。」言崇宇得意一笑。

  人說狡兔有三窟,他當然也早就替自己留好後路,就算他不再繼續在朝中當宰相,他還有英驥堡這個後路,不愁吃穿。

  而慕敬白之所以每四個月會到青雲城一趟,其實就是和他商討一些堡內重要的決策,慕敬白對做決策這種必須動腦之事最頭痛,所以總是丟給他處理。

  玉丹瓔也跟著漾起笑,這果然是他會做的事情,預留後路,就算其中一條路斷了,他也能拐個彎繼續走,沒有任何妨礙。

  跟著他,她很放心,因為她知道,他會好好照顧她及孩子,成為她們母女倆最堅固的依靠,安安穩穩地保護著她們。

  而她,也會回報他同樣深濃的情意,禍福相依,不離不棄……

尾聲

  一年之後。

  午後,言崇宇剛從英驥堡回到自己所住的宅子前,馬車一停妥,他下車進屋裡,就覺得屋內安靜得不尋常,讓他頗不習慣。

  丹瓔和臨兒到哪去了?他早已習慣一回到家就見到她們母女倆,沒見到她們就感到渾身不舒服,萬般不對勁。

  他開始在屋內尋找她們的身影,將她們可能去的庭院、書房全都找過一遍,最後推開女兒的房門,才在房裡找到他尋覓已久的兩個身影。

  小小的丫頭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而小丫頭的娘親就側躺在一旁,陪著孩子午睡,那一大一小互相依偎的景象,讓言崇宇揚起溫柔的微笑,感到滿足不已。

  他輕輕坐在床畔,無聲的瞧著她們倆,守護房內瀰漫的幸福氣息,不希望太快散去。

  「嗯……」玉丹瓔率先從沈睡中慢慢甦醒,她一醒過來,就發現床畔多了一個人的身影,馬上翻過身來。

  一見到坐在床邊的是心愛的丈夫,她漾起柔美甜蜜的笑靨,嗓音飽含著情意。「回來了。」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柔情一吻,同樣帶著溫柔笑意,輕聲回答:「我回來了……」

  此刻的平淡幸福是如此得來不易,所以他非常珍惜,不希望任何事情來破壞這樣的寧靜。

  他會好好守護這樣的日子,讓幸福持續下去,永無止盡……


  ——全書完


  
引言 使用道具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加入會員

建議立即更新瀏覽器 Chrome 95, Safari 15, Firefox 93, Edge 94。為維護帳號安全,電腦作業系統建議規格使用Windows7(含)以上。
回頂部 下一篇文章 放大 正常倒序 快速回覆 回到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