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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zerosmall 於 2012-7-23 12:41 編輯
前言:
哪有這麼刁蠻任性、冷血無情的郡主,
竟然一定要嫁入他家門?
那好,娶就娶,誰怕誰?
他定要她嘗嘗什麼叫獨守空閨的滋味!
只是,怎麼事情演變得越來越怪異了?
那個連環殺人的變態手法怎麼跟她一樣?
等等,事情的真相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害他還一度誤會她是主謀——
咦?這又是怎麼回事?
她好好的洞房不過還一身夜行服打扮是想怎樣?
他這娘子真是神秘得過人,
那為夫的他定要把謎解個通透不可!
楔子
問:京城中誰最刁蠻驕橫?
答:雲華郡主李沁。
問:京城中誰最飛揚跋扈?
答:雲華郡主李沁。
問:京城中誰最不可一世?
答:雲華郡主李沁。
問:京城中誰最無法無天?
答:雲華郡主李沁。
問:京城中誰最冷血可怕?
答:雲華郡主李沁。
李沁是誰?
她是鎮南王李柏延的小女,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皇妹,她是朝廷眾多郡主中唯一有尊貴封號的,她的身份相當於一位公主。
有人說她是夜叉轉世,有人說她是惡魔投胎,所有人都說,誰要是娶了她,無異於入阿鼻祖地獄。
那麼,如果你被雲華郡主選中做郡馬,你該怎麼辦?
第1章(1)
已經有三個時辰了吧。
尉遲瀟以指節輕扣案幾,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刺耳而單調。以一個客人的身份而言,這實在是個很不禮貌的舉動。
尉遲長恭悶咳一聲,制止兒子這種無禮的行為。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軍,儘管三個時辰的悶坐無異於一種酷刑,依然面不改色,保持坐如鐘的英挺軍姿。
「喝茶,喝茶,」鎮南王妃雲苑努力保持著優雅又熱情的笑容,慇勤地招呼著兩位客人,「小煙,換上好的碧螺春。」
翠衣黃襖的小丫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腳麻利地給大廳內的賓、主換上新沏的熱茶,換下已經放涼的陳茶。
尉遲瀟趁這個機會扭了扭已經發麻的腰,又跺了跺快沒知覺的腳,最好再能伸個懶腰,那身子就舒服多了。對了,手伸起來,腰挺起來,嘴巴張開……繼續——餘光瞥到父親嚴厲斥責的目光——糟糕,老頭子要發火,趕緊縮回來,一本正經地挺身坐好——唉,出師未捷身先死。
身子不能動,眼睛總還有點自由吧。左轉、右轉,看你怎麼管我。這個王妃真是養眼,漂亮得沒話說。用個有點詩意的詞來形容,那就叫沈魚落雁羞花閉月。當然光漂亮也不行,那是繡花枕頭,最重要的是要有氣質。女人有氣質才能出眾,才能讓男人心折。就像鎮南王妃,沈靜嫻雅,雍容華貴,進退得體,高貴卻不驕矜、熱情又不顯瓜噪,誰說老天不會偏愛?不過,話又說回來,不是這麼出眾的美女,又怎能讓鎮南王三千寵愛在一身?
至於鎮南王李柏延,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真有皇族的氣勢。聽說年輕時也是一位驍勇善戰的武將,不過英雄遲暮,早已賦閒在家,頤養天年了。脫去這身華服,可是比他的老頭子還要老的老頭子。天哪,王爺已經開始睏倦地磕頭了,主人做到這分上,一字以蔽之——強!
對面的年輕人,和他差不多年紀,好像叫李雲傾,鎮南王的公子,世襲的小王爺。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錦衣華服,白淨斯文。長相遺傳了他母親比較多,有一些男生女相,但是不過分。男子長成這個樣子是不讓人討厭的,雖然和他這種常在戰場上廝殺的男人相比少了幾分陽剛之氣,但是漂亮的面孔很有誘惑力,再加上世家子弟少有的謙和敦厚的笑容,還真,真吸引人。
對面人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下意識地轉過頭,尉遲瀟來不及閃避,尷尬地撞上了對方的目光。
尉遲瀟咧嘴乾笑兩聲,心中暗罵自己:真他媽的糗,男人看女人天經地義,男人看男人算怎麼回事?定是這三個時辰坐下來,坐得神經錯亂了。
李雲傾也微微一笑,「尉遲兄馳騁沙場,快意恩仇,這茶,想來是不合口味的。」
尉遲瀟也不客氣,點點頭道:「老實說,我喜歡酒。」
尉遲長恭咳嗽一聲,警告他這個率性忘形的兒子。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好茶,好茶。」
「老將軍若喜歡,我命人包上一包,送至府上。」王妃熱情得過頭,賢淑的女主人努力營造賓主同歡的氣氛。
「哎,老朽怎敢要王爺王妃的心愛之物。」尉遲長恭誠惶誠恐地推卻。
「要得,要得,小煙——」王妃不容推卻,已經揚聲喚人。
翠衣黃襖的小丫鬟又裊裊婷婷地走進來。
尉遲瀟想翻白眼,老頭子是雞毛吃多了,一個上午咳個不停;這個王妃是茶葉存多了,一個上午送個不停,這邊一端起茶杯「好茶好茶」,那邊就「包上一包送至府上」;而他自己則是飯吃多了,吃飽了撐的才會答應老頭子陪他上王府來請罪,為他那個抗旨拒婚外加跑路的無良大哥來請罪,並為此付出枯坐三個時辰的慘痛代價,只因為賜婚的另一主角鎮南王的小女——雲華郡主李沁至今尚未露面。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李雲傾低聲吟誦,目光卻是灼灼,「真希望李某能有機會去感受醉臥沙場、刀頭拭血的豪情。」
尉遲長恭道:「此言差矣,小王爺乃人中龍鳳、天之驕子,怎能輕涉險境。況且小王爺如今位居要職,為陛下分憂,他日必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建功立業指日可待。」
王妃雲苑道:「老將軍勿要再謬讚他了,這樣的養尊處優的生活,他不做那只會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妾身就萬幸了,如何敢奢望他建功立業。像老將軍的兩位公子才是將門虎子、少年英雄,妾身和王爺看著都是又羨慕又嫉妒。」
「王妃勿要再說了,末將誠惶誠恐。都是末將教子無方,才會讓逆子做出此等有辱門風之事,令郡主蒙羞,令王府蒙羞。老臣便是死十次也無法彌補逆子所闖的禍呀……」說到後來,尉遲長恭已匍匐在地,老淚縱橫。
尉遲瀟也趕忙跪在老父身旁,心中卻不以為然。大哥尉遲昊早已有心上人,家中都已準備為兩人完婚了,這個雲華郡主卻不知抽了哪門子瘋,偏去求皇上賜婚,說要下嫁給尉遲昊,結果把尉遲家鬧了個雞飛狗跳。他那個未過門的小嫂子留書一封,傷心出走,他那個一向剛直忠正的大哥為此差點發狂,最終捨棄了榮華富貴、捨棄了錦繡前程、捨棄了皇恩、捨棄了父母、捨棄了兄弟,孑然一身追隨佳人而去。老父別無他法,只有修書急召他這個在邊關逍遙自在的二兒子,共同對付老大丟下的爛攤子。
抗旨拒婚,而且對方還是堂堂的郡主,這簡直是皇室的奇恥大辱。好在皇上雖是新主登基,但還沒忘記尉遲家的赫赫戰功,只說如果能得到雲華郡主的原諒,可以免去尉遲家的逆君之罪。
皇恩浩蕩,尉遲長恭感激涕零,趕忙拉著次子尉遲瀟準備厚禮,來鎮南王府謝罪。尉遲瀟不敢忤逆父親,也確實感激皇上對尉遲家的厚待,因此縱是百般不願,也還是勉為其難地來了。如果賜婚的女主角是其他女子,可能他多少會有幾分歉疚,畢竟大哥的拒婚對於一個姑娘來說可是莫大羞辱,可是雲華郡主李沁卻另當別論。他長年駐守邊關,對於京城之事不甚瞭解,可是雲華郡主的大名卻如雷貫耳。這個女子只能用刁蠻驕橫、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之類的詞來形容,如果這些詞還不足以說明她的惡行惡狀,那麼聽聽京城之中,對一個男人最惡毒的詛咒就明白了——看你還能張狂幾日,讓你這輩子娶到雲華郡主,永世不得超生。
尉遲瀟打個冷戰——娶雲華郡主啊,光想想就讓人起雞皮疙瘩了,他那親愛的大哥不拒婚跑路,難道等著下地獄嗎?
看到尉遲家的兩位將軍跪在地上,王妃和一直昏昏欲睡的老王爺急忙過來攙扶,非但沒有責怪之意,反而滿臉愧疚。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王爺終於開了口:「兩位將軍可是要折煞老夫了。知女莫若父,我這女兒什麼樣子,做父親的還不知道嗎?本王不知是造了哪輩子孽,生出此等孽女,把這個家折騰得雞飛狗跳不夠,還跑到外面去撒野,如今更給將軍府上帶來諸多困擾……咳咳……咳咳……」
「王爺,您身體不好,別這麼激動。」王妃擔憂地看著夫君,又是揉胸又是捶背。
「是呀,爹,妹妹只是年紀小不懂事,您別為她氣壞自己的身子。」李雲傾也過來扶住父親,坐回位子上。
賓主再次落座。
雲苑一邊給鎮南王揉著胸口,等待他氣息平定下來,一邊低低地歎口氣:「沁兒這丫頭剛生下來時身子弱,三天兩頭鬧病,王爺老年得女,又是這麼個嬌弱的娃兒,難免就嬌縱了幾分。原想是個老麽,天天又針呀藥呀,實在讓人心疼,便是尋常百姓家也得疼著寵著,更何況這帝王之家,真是要星星不敢給月亮,誰曾想竟慣出這麼個驕橫的性子,如今便是我們老兩口,若有半分逆了她的意,也給看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殺了我們才解氣。」王妃越說越傷心,竟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娘,您少說幾句,讓將軍看咱們家成什麼樣子。」李雲傾尷尬地出聲勸阻。
「我就是傷心,你以為我不想要尉遲昊那樣的女婿嗎?你妹妹如果有半分好,我也豁出這張老臉去,給她求尉遲將軍,可是你看看她那樣子。哎……」
這已經涉及到王府的家事了,尉遲長恭實在不知怎麼搭腔,忙給兒子遞眼色。
尉遲瀟乾笑兩聲,口是心非道:「王妃您無須如此傷心,我想郡主就是有點小小的脾氣,女孩兒家嘛,又是天之嬌女,都這樣。其實錯都在我哥,被郡主看上是他的福氣,他卻不知天高地厚,難得王爺王妃小王爺都不怪罪,真讓我們父子無地自容。」心想,尉遲昊,讓你把這堆爛攤子丟給我,罵你兩句出出氣。
這時,遠在天邊的尉遲昊重重地打了兩個噴嚏。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心靈感應?
看來老頭子等不到雲華郡主是不準備回去了,他可沒耐心再陪著耗下去,尉遲瀟裝出一副非常懂事非常體貼的樣子,「爹,我們打擾王爺王妃小王爺已經很長時間了,既然雲華郡主不在,不如我們改日再登門拜訪,免得打擾王爺一家休息。」「不打擾,不打擾,自從我們王爺賦閒在家,難得有貴客臨門。時間確實不早了,就在這裡用膳吧,我吩咐廚房準備一桌家宴,兩位將軍不要嫌棄。」王妃盛情邀請。
尉遲長恭父子趕忙推卻。
雲苑真心挽留:「老將軍與我夫君同殿為臣,又差一點做了親家,緣分真是不淺,少將軍與我兒也是同輩之人,必有共同話題,大家邊吃邊聊,豈不熱鬧?況且也可以邊吃邊等沁兒。」
最後一句話起了關鍵性作用,尉遲長恭點頭答應了,尉遲瀟也只得相陪。
好在飯菜不錯,三位皇室中人又毫無架子,勸酒布菜,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酒酣之際,門外侍從通報:「雲華公主到。」旋即,一個火紅的身影衝了進來,剎那間,滿室生輝。
尉遲瀟聽過太多人對李沁的描述,也聽說過李沁長得漂亮,但是他見過的美人多了,覺得天下女子再美也不過如此,無非是順眼一點、養眼一點、看起來賞心悅目一點,他沒想到此時出現在眼前的女子美得讓人吃驚,美得超乎人的想像,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應該是——嬌艷……是的,嬌艷!彷彿清晨沾著露珠半開半合的紅玫瑰。王妃雲苑也是美的,美得像一株虞美人,高貴典雅,讓人看著就很舒服。李沁卻不同,她的美不容逼視,張揚而濃烈,美得盛氣淩人,極具侵略性,是讓人窒息的美。或許紅玫瑰不適合她,她更應被稱作紅色曼陀羅——危險卻極具誘惑力的死亡之花。當然,也可能她本人並不是這樣,因為她化著很濃艷的妝,妝容如同面具,掩藏了主人最真實的一面。妝的顏色是那種很純粹的濃烈之色,一般少女很少這樣用,因為這樣的顏色看起來很誇張,但是她用得恰到好處,懾人而不俗媚。
她有些氣喘,但是她努力讓自己氣定神閒。她冷冷地掃視一桌子的人,陌生的面孔讓她愣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吃飯了,怎麼也不等我。」簡單的一句話,有著小小的責備,家人吃飯的時候沒趕上的人都會說的一句,從她嘴裡出來卻有一絲危險的意味。
王妃趕緊站起來,微笑道:「你這丫頭,又跑哪瘋去了,還以為你不回來用膳呢。小煙,快給郡主準備凳子碗筷。」
「看你,滿頭大汗的,快擦擦。」李雲傾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遞給李沁。
李沁不知是沒看到還是故意的,伸手接過小翠遞來的碗筷,卻避開了李雲傾的手帕。
小小的餐桌暗潮湧動。尉遲瀟假裝沒看到,只低頭撥著碗裡的飯。
王妃道:「沁兒,我給你介紹,這兩位是……」
李沁不耐煩地打斷母親的話:「只剩了殘羹冷餚,看著就沒胃口。小煙,叫廚房的馬師傅給我做兩個梅花糕。」
李雲傾好像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對李沁依然熱情,「妹妹,梅花糕沒什麼營養,不如叫廚房給你做幾樣可口的小菜吧。小煙……」
李沁重重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打斷了李雲傾的話,轉頭呵斥小煙:「你聾了,還不快去!」
一桌子的人臉色都變了,鎮南王臉色鐵青,要不是王妃一直拉著他,已經要不顧身份地破口大罵了。尉遲瀟偷偷瞟了一眼還在極力保持不動聲色的父親,心底裡暗暗發笑:想當初大哥離家出走的時候,老頭子還大動肝火,罵他不孝,罵他逆君,倘若他這個大哥真的遵聖旨娶了這位郡主,老頭子怕是等不了三天就被她氣死了。
小煙臉都白了,杵在那兒一副要哭的樣子,「郡主,馬師傅他……他……」
尉遲瀟真佩服李雲傾現在還能保持微笑,對妹妹極盡包容,他自己要是有這樣的妹妹,早就被他大卸八塊了。
李雲傾還是輕聲細語地和妹妹商量:「妹妹,馬師傅身體不適,我讓他歇著呢,不如下次再吃梅花糕好嗎?」
李沁斜著眼睛打量李雲傾,尉遲瀟從自己的位置可以看到她的餘光,很淩厲,像刀子。
她道:「你不累嗎?朝中的事要做到八面玲瓏,府中的事也要瞭如指掌,連個廚子身體不舒服都得你操心——」她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金絲軟鞭,猛地揮在桌上。桌上的盆碗被她打碎了大半,菜汁濺了周圍人滿身滿臉,幸虧尉遲瀟身手敏捷,抓起個乾淨盤子擋在臉前,一張俊臉免遭荼毒。尉遲長恭可沒兒子這麼好的身手,一片菜葉還掛在頭上蕩啊蕩的,老將軍不愧大將風度,直到此時還是穩如泰山。要不是場合不對,尉遲瀟簡直要笑破肚皮,天哪,他老爹現在的樣子還真是帥啊!
鎮南王李柏延氣得直哆嗦,指著他這個囂張的女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頹然地倒在椅子上,一陣猛咳。
王妃雲苑花容失色,一邊幫王爺順氣,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叫馬師傅做給她!做給她!不要再鬧了,不要再鬧了!王爺……」
李雲傾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走到門口,叫過一個侍衛,低聲吩咐幾句。
李沁有一下沒一下地扭著她的軟鞭,差點被她氣死的父親,甚至還有心情笑,「叫那個馬師傅親自端著梅花糕來見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病了。」
李雲傾額頭的青筋都在跳動,狠狠地瞪了李沁一眼,快步走到父親身邊,「爹,叫大夫來瞧瞧。」
老王爺推開妻子和兒子,惡狠狠地盯著女兒,「我的命硬得很,她還氣不死我。」
王妃擦擦眼淚,在王爺耳邊低語幾句。鎮南王李柏延順了口氣,勉強換上笑顏,對尉遲父子抱拳道:「家門不幸,讓尉遲將軍看笑話了,如今老夫實在無力也無臉再招呼兩位,恕老夫斗膽向兩位下逐客令了。」
尉遲父子趕緊站起來還禮告辭。尉遲瀟臉上表情凝重,心裡笑開了花,這哪裡是逐客令,這簡直是特赦令,終於不用再看這個惡女了,他終於自由了!回去要喝點壓驚湯才好,免得晚上做噩夢。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腳都已經碰到門檻了,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站住。」尉遲瀟脊背發涼。
李沁走過來,在尉遲父子臉上來回打量,最後停在尉遲瀟臉上,「尉遲昊?」
「這個……嘿嘿,他是我大哥,我叫尉遲瀟。」尉遲瀟笑得很假,那笑聲都讓自己起雞皮疙瘩。
第1章(2)
尉遲長恭趕緊向郡主行禮,本就是向郡主賠禮道歉來的,現在正主兒就在面前,趕緊把事情講了一遍,賠罪的話也講了不少。一邊講心裡一邊想:她那根鞭子要是揮上來,我是躲還是不躲,要是躲吧,這刁蠻郡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對自己家人尚且如此,對我這個逃婚的未婚夫的老爹,還不得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拆了;可我要是不躲,我這一世英名不就毀了。老夫衝鋒陷陣一輩子,戰場上的強敵尚且不能傷我分毫,倒讓這個小丫頭給抽上一鞭子,我這張老臉往哪放?兒子,她的鞭子揮上來,你可得替老爹擋著點啊。
尉遲瀟也是屏氣凝神,緊盯著李沁的鞭子,心想:你的鞭子在家裡怎麼揮我都不管,你要敢傷我老頭子,管你什麼郡主,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李沁的臉上一直風平浪靜,彷彿對未婚夫逃婚的事情一點也不吃驚,直到尉遲長恭把話講完了,她才冷冷一笑,「尉遲昊好大的膽子,本郡主挑上他,他居然敢逃,就不怕禍及全家嗎?」
沒等老父說話,尉遲瀟忍不住開口:「挑?你怎麼挑?你根本都不認識他。」他可記得這個郡主對著他叫尉遲昊。
李沁格格地笑出聲,那笑聲讓人聽了能起一身雞皮疙瘩,「說得沒錯,我根本不認識他,他逃不逃婚,本郡主無所謂。你們大可放心,本郡主決不會因為尉遲昊而降罪於你們尉遲家。」
尉遲父子相視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關乎尉遲家生死的大事原來這麼容易就解決了,那還等什麼,趕緊向郡主謝恩吧。
「我話還沒說完。」在尉遲父子下跪謝恩之前,李沁又開了口,「尉遲昊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尉遲家。」
尉遲瀟覺得腦袋打結,她在說什麼?為什麼自己會有不好的預感?他傻傻地開口:「你什麼意思?」
李沁得意地一笑,「意思就是,我要的不是尉遲昊,我要的是做尉遲家的兒媳婦。」
「你、你……」尉遲瀟連舌頭都打結了。
「還不明白,那本郡主就再說明白一點,嫁不成尉遲昊,嫁給你也一樣。」李沁緊盯著尉遲瀟。
尉遲瀟表情僵硬地轉過頭,看著他爹,他爹正以極其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彷彿在告訴他:「兒子,要挺住。」
「爹,回去和娘商量商量,你們倆再生一個行不行?」尉遲瀟想嚎啕大哭。
「就這樣決定。」李沁彷彿不耐煩了,轉身往座位走,「成親的細節,尉遲將軍和我父母商量,聘禮三天內送到,為了配得上本郡主的身份,聘禮中必須要有先皇禦賜的至寶——綺蘭香。」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人人都知道綺蘭香是先皇禦賜給尉遲家的聖物,是當年波斯進貢給皇室的極其名貴的香料,因為原料的罕見,加工的複雜,便是在波斯也是至寶。當年波斯使臣共進貢給皇室兩塊,一塊皇上自用,另一塊就送給當時已經重病的尉遲瀟的爺爺尉遲烈,以表彰他一生的赫赫戰功。可以說,綺蘭香是尉遲家的榮耀,也是尉遲烈一生功績的證明,尉遲家人人都拿它當命根子。
尉遲瀟第一個有了反應,他已經對這個驕橫的郡主忍無可忍了,硬要嫁進尉遲家不算,還恬不知恥地索要綺蘭香。火一上來,講話就不計後果,他也顧不得什麼尊卑,張口便罵:「我見過不要臉的女人,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我大哥不要你,你就涎著臉來倒貼我,你這麼下賤,也配要綺蘭香做聘禮!」
「住口!」一聲暴喝,隨之而來的是清脆的耳光聲,尉遲長恭狠狠地扇了兒子一巴掌。對於雲華郡主索要綺蘭香一事他也生氣,但是他更氣兒子不顧後果的謾罵,無論李沁的做法多麼無理,兒子的話都說得太過分了。這樣的辱罵關乎女子名節,即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兒也承受不住,更何況對方是堂堂的皇族郡主。
「立刻向郡主道歉!」尉遲長恭顯示出將軍的威嚴。
尉遲瀟生性桀驁,不發怒的時候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懶散模樣,一旦發怒,便是十隻老虎也擋不住他的脾氣,這個時候讓他道歉,簡直是異想天開。父子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中火藥味十足。
王爺一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尉遲瀟罵出的話的確難聽,但是也不願看到尉遲父子因為李沁的驕橫跋扈而劍拔弩張,真是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濃妝完美地掩飾了李沁的臉色,層層脂粉之下看不出她真實的表情,只看到握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最終她的力量鬆弛了,她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慍色的尉遲瀟,「用不著道歉,我堂堂郡主有容忍自己未來夫君的雅量。不過我倒很奇怪我的未來夫君為何會如此激動,莫非你也有個嬌滴滴的紅顏知己?」
尉遲瀟不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卻因為她嘲弄的語氣而更加狂怒,不過這反而激起他性格中邪佞的一面,他陰冷地一笑,「郡主大度,末將也不能不知好歹。既蒙郡主錯愛,末將定如你所願,八擡大轎迎你過門,讓你名正言順地做尉遲家的兒媳婦,嘗嘗閨中怨婦的滋味。」最後一句是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詛咒也像宣戰。
尉遲長恭倒吸一口冷氣,兒子出現這種表情的時候,連他都忌憚三分,據以往經驗,把兒子惹出這種表情的人通常都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有兩個兒子,長子尉遲昊剛直穩重,性格像他;次子尉遲瀟亦正亦邪,難以琢磨,有時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頭疼。尉遲瀟在軍中有個很出名的外號,叫「玉面閻羅」,就是因為他在與敵交戰的時候手段狠辣,有時為達目的甚至不擇手段。
李沁不可能聽不出尉遲瀟的意思,但她一點不動怒,反而笑得很嬌媚,「將軍放心,為妻絕不會給將軍帶來任何困擾。將軍看上哪個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侍婢奴僕、青樓女子,儘管娶進門,愛寵哪個便寵哪個,為妻絕不干涉。」
尉遲瀟笑得瀟灑,李沁笑得妖嬈,但是兩人相碰的目光卻如刀劍交鋒,招招奪命。
王爺王妃早已聽不下這荒唐的對話,氣得拂袖而去,只有李雲傾還關注著他這個妹妹,目光深不可測。
小煙帶著馬師傅的出現打破了屋中詭異的氣氛。馬師傅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身形已經佝僂,歲月在他臉上寫滿了苦難,渾濁的眼中是嘗遍人情冷暖的悲涼。他行動遲緩,步履蹣跚,要不是小煙扶著,恐怕連路也走不了。尉遲瀟看得出來,他的確病得很重,李雲傾沒有說謊。
老人手中端著的是兩個外形精巧的梅花糕,他顫顫巍巍地送到李沁面前。
李沁面無表情,可能剛才被尉遲瀟氣到了,沒心情吃,隨便咬了一口,又扔回到盤子上。
她雙手交叉胸前,傲慢地打量老人,「馬師傅,你真的是老了,梅花糕做得越來越難吃,我看你也沒什麼必要再留在王府。小煙,傳本郡主的命令讓他女兒來領人,王府可不能養吃閒飯的。」
尉遲瀟恨不得衝上去給她兩巴掌,他就不明白,李沁小小年紀何以狠毒至此?如果說她為了吃到想吃的點心而堅持讓一個老人帶病給她做,還只是身為郡主難免的刁蠻,那麼她此時的舉動簡直就不能用人的行為來描述,風燭殘年的老人帶病給她做點心、送點心,她卻輕輕巧巧一句話就把人趕出府去,連做人最根本的惻隱之心都沒有。
老人彷彿經歷了太多的苦難,再沒什麼能撼動他的情緒。他很平靜地接受了被趕出府的結局,只是堅持給李沁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個頭。
李沁猛地轉過身去,不耐煩地揮揮手,「快把他帶走,別在我眼前礙眼。」
小煙扶著老人慢慢走出去,經過李雲傾身邊時,他也許是於心不忍,下意識地做了個阻攔的動作,李沁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回身的同時,鞭子已經揮出,重重地抽在兄長手上,再開口是滿滿的警告:「別逆我的意,你知道後果。」
李雲傾同為皇室貴族,又是朝中聲名日盛的新貴,但他卻以常人無法理解的寬容忍讓著她這個行為乖張的妹妹。手上是觸目驚心的鞭痕,耳中是妹妹囂張的警告,但他不怒也不氣,只是苦笑著搖搖頭,把受傷的手背在身後。
小煙扶著老人慢慢走了出去。
「你不要欺人太甚!」尉遲瀟忍不下去了,他一手奪過李沁的鞭子,另一手已經揮起了拳頭。他知道自己不該打女人,但他就是無法容忍這個逆父欺兄、毫無人性的惡女,更重要的是,這個惡女即將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尉遲將軍——」李雲傾衝上來,攔住他即將落下的拳頭,「沁兒還小,你不要怪她。」
「你——」尉遲瀟為之氣結,什麼叫「還小」?小就可以任意妄為?小就可以泯滅人性?「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小王爺,頂天立地的血性男兒,如今卻讓自己的妹妹騎在頭上拉屎,你,你們全家,都是瘋子。」
李雲傾大概沒受過如此粗俗的指責,俊臉霎時通紅,不過他還是固執地擋住尉遲瀟的拳頭,眼中有哀求之意。
李沁並不領哥哥這份護衛之情,她突然以一個詭異的步法轉到尉遲瀟身後,誰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鞭子又回到她手上。
看到尉遲瀟錯愕的表情,李沁滿臉挑釁,「尉遲將軍,別妄想對我使用暴力,你,還未必有這個資格。」
尉遲瀟桀桀冷笑,「看來是我低估郡主的實力了,就讓我領教郡主的功夫。」
語畢,身如遊龍攻向李沁,一招一式夾帶著斬天拔地的霸氣與淩厲,攻守之間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奪命之網。人人都知道,尉遲瀟是員武將,馬上功夫無人能及,但是極少有人知道,他的拳腳功夫同樣出色,他少年時曾受過世外高人的指點,加上天資聰穎,如今的身手在江湖中排名絕對在十名之內。
尉遲長恭一看兒子出手,就知道他真的動怒了,出招狠辣,毫不留情,簡直要置對方於死地。他有心阻止卻無力回天,上陣廝殺他還可以,下馬比武,十個尉遲長恭也不是兒子的對手;想出聲喝止,兒子早就急了,根本聽不進去,只有心中暗暗叫苦,心想這個魯莽兒子可不要再惹出什麼禍事才好。
反觀雲華郡主,著實讓人驚艷,小小年紀,身手好得出奇。別看她言行囂張跋扈,武功卻沈穩大氣,顯然師從名家。一條軟鞭用得得心應手,宛如靈蛇穿梭在尉遲瀟密不透風的掌風之間,再加上身形輕靈秀逸,當真是翩若驚鴻,讓人賞心悅目。
驚艷的不止尉遲長恭一個,尉遲瀟也對李沁刮目相看。在他的印象中,女子即便習武,也不過花拳繡腿,但是李沁的武功修為,尋常男子沒有三五十年絕難達到。真難以想像,嬌生慣養的皇室郡主怎麼練出這麼好的武功?儘管他厭惡李沁的為人,心中卻欣賞她的身手,如此一來,殺意頓減,掌法卻變得詭異,讓對手防不勝防。
李沁卻能防,因為她的出手更詭異。當壓得她透不過氣來的掌風驟然消失時,她沒有一絲猶疑,用右手的軟鞭擋開對方的攻擊,左手突然出掌拍向對方面門。
這是一個外表看來毫無殺傷力的掌法,以至於尉遲瀟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正當他輕敵之際,突然從李沁袖口飛出一物,他以為是暗器,但是又不太像,那個東西帶著腥氣,直衝他面門。一切只是電光火石之間,尉遲瀟已向後躍去,身法快如流星,避過李沁的偷襲。待他立穩身形,攻擊他的東西已被李沁收回,他只看到黑色影子在李沁袖口一閃而沒。自始至終,他都沒看清攻擊他的是什麼,他只能說,那是個活物。
李沁俏生生地持鞭站立,望著退出兩丈的他,表情帶著幾分戲謔,意思很明顯——你輸了。
是的,我輸了。尉遲瀟垂在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儘管對手暗箭傷人、勝之不武,但是輸了就是輸了。二十三年來,尉遲瀟第一次嘗到被人挫敗的滋味。
李雲傾幾步跨到李沁面前,扶著她的雙肩,關切地問道:「有沒有傷著?」
李沁似笑非笑,把投注在尉遲瀟身上的目光移到兄長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幾眼,開口道:「我都替你感到累。」
推開錯愕在原地的李雲傾,李沁頭也不回地走了。
尉遲長恭這才從兒子被打敗的結果中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走到兒子面前,「你呀,什麼時候能穩重一點。」
尉遲瀟毫不示弱地回擊父親:「我是做不到大哥那麼穩重,他穩重得遇到事情只會一走了之,卻拉我這個弟弟給他當墊背的。他和心上人逍遙快活去了,我卻得娶……娶……」實在是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這個郡主,尉遲瀟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尉遲長恭仰天長歎,他尉遲家怕是從此永無寧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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