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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7-31 10:02:49

前言:

        遭遇打劫居然有艷遇?
  救他的女孩很年輕,也很漂亮!
  挾恩要報?
  要他「以身相許」?
  她想生個孩子,讓他幫忙,不幫還要趕他走?
  嗚……他已經戀上她的家……和她了!
  連名字都沒問就將他和戀上的家打包踢走,
  並且她也就此失蹤?
  十分失落哦!
  八年後,總算給他逮到了,
  這回他可得小心翼翼,
  不能讓她再跑了!


第1章(1)

  「煦陽,媽媽這邊還沒有談完,要晚一些才能回去,你先自己在公司好不好?」殷殷柔情由電話彼端傳來。

  被喚做煦陽的小男孩七八歲年紀,漂亮的小臉微微揚起,在忙碌的辦公區中卻沒有絲毫不搭調。  

  「媽媽,你如果忙到太晚就不用繞過來了,讓尹媽媽帶我回家就行了。」他知道媽媽現在工作的地點離公司很遠,但離家很近,而他早已適應這種生活了。  

  「可以嗎?尹媽媽今天也可能加班呢!不然我先去接你過來?」  

  「不要,我討厭看你和那些人談判,一點營養也沒有,改天遇到有點水平的你再帶我去。」  

  有個太聰明的兒子是好還是不好?那邊似乎歎了口氣,卻沒再堅持,「你如果有時間,幫媽媽準備一些資料好嗎?我明早要看的,告訴秘書阿姨也可以。」  

  「好呀!」小男孩兒拿起筆,熟練地記下各種資料名稱,會議記錄、行事歷,還有幾家公司的資料。看來剩下的時間有事可做,不會再無聊。  

  他沒打算去找秘書,因為自己弄的比較合媽媽要求,至少是用著方便順手。  

  「秦阿姨,等一下我用你的電腦可以嗎?」他從辦公室裡探出頭,問向忙碌的秘書之一。  

  秦秘書立刻停住腳步,微笑看向小男孩,「可以啊!總經理不是早說過你可以用公司裡的任何東西嗎?不用打招呼的,還是你想問我電腦的密碼?我想不用吧!」她開著玩笑,不意外地看到男孩一向冷漠的小臉皺了皺,卻很快恢復原樣。

  呵,看來想逗他表情劇變,還需要下很大工夫,果真是和他母親一個樣。  

  「秦阿姨,我猜你明天會打不開電腦。」因為他又想「順便」改密碼了。  

  秦秘書無所謂地攤了下手,這招已經遇到太多次,雖然一次比一次難解,但解密碼的不是她,而那位解密碼破程序成性的尹經理很願意與這位小高徒鬥法,區別只在於她不能按時工作而已。  

  「小帥哥,我不介意你弄死我的電腦,不過聽說明天總經理的哥哥,也就是集團總裁會回公司巡視,到時候別被他一氣之下炒了你媽媽喲!」  

  小男孩兒皺了皺眉,臉上露出明顯的不屑,「炒我媽媽是他的損失。如果他真想這麼做,那我勸他不要做總裁,讓給懷諶叔叔比較合適,至少他眼光比較好。」  

  無視於小男孩兒的抗議,秦秘書拍了拍他的頭,大大表示贊同:「我完全同意!瘋子才會炒常助理,不被你媽媽炒就該萬幸了!」  

  區懷諶站在辦公室門口,聽著秘書與常煦陽的對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秦秘書,你說如果我把你剛才的話轉達給大哥,被炒的會是誰?」  

  那還用說!秦秘書乾笑了下,乖乖送上上司等了半天的文件,抓起其他工作溜人去也。再留下卡在大小兩個帥哥之間,她不會被炒,但是會被諷刺得很慘,天知道兩個向來少言的人湊在一起怎麼都喜歡諷刺別人,而且配合得相當純熟。

  「煦陽,過來看看這份文件,我大哥有分參與噢!相信你會對他有不錯的印象。」晃了晃手中的合約,他引誘著小男孩。  

  常煦陽仍是不在乎的表情,卻忍不住對那位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總裁好奇,終於走了過去。他倒是要看看,這位總裁有沒有自己那些乾爸爸乾媽媽厲害,抑或是披著總裁外衣的敗家子草包一個。  

  他,常煦陽,七週歲,被眾多人培養的天才小學生,有一個疼他如命的母親,七個對他視如己出的乾媽媽以及她們各自的伴侶男朋友乾爸爸,惟一少的是自己的父親。但是那已經不重要了,八位媽媽七位爸爸誰還會在乎是不是再多一個?無論是親生的,還是接替的,都不重要。  

  平穩行駛的黑色轎車中,兩道銳利的視線一眨不眨地望向窗外,探究,然後是陌生、無奈。微扯了下唇角,區懷謹收回目光,沒用的,即使在街景更多,或者更接近的角度去觀察,他仍然不會找到熟悉的事物,畢竟,他已離開了太久,久到足以讓很多東西產生變化。  

  作為一名跨國集團的總裁,在外僑居多年,家族生意逐漸壯大,他也理所當然站到了頂端。按理說沒什麼多求的了,但是今天故地重遊卻突然發現身邊的一切改變了很多,環境、人、企業都在變,只有他仍是一成不變,仍是滿世界地工作、奔波。僅有的區別是他不再年輕,上次回到這裡是八年前。  

  不期然的,一抹滄桑感湧上,竟然覺得有些無力。  

  或許真的是倦了吧,厭倦於這種離開、回來、再離開的循環往復,厭倦於國內幾年國外幾年卻一直是居無定所。這次大概同樣不會停留很久,因為二弟將公司管理得相當好,即使這些年投資重點已經逐漸移回國內,他卻沒有長住的打算,任何地方、任何國家對他都只是時間長短不同的暫住地。  

  至於這座城市,他出生的地方,可以稱作故土,居住的時間卻少於一半。那麼這次,就當是回鄉訪舊,或是旅遊吧!

  「總裁,您是去酒店,還是到總經理為您買的別墅?」司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收回神思,不假思索地答道:「先到公司看看。」說完他不禁笑了,剛才還想著訪友、旅遊,現在卻本能說著回公司,看來他果然是工作狂,無愧於家人朋友對他的稱呼。  

  「可是……現在快到五點了,就要下班了。」司機小心稟告著,同時從後視鏡觀察他的反應。  

  「還是去公司。」這次他笑著向司機點頭。  

  即使已經乘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仍是感覺不到倦意,那麼倒不如去公司逛逛,就當是尋訪舊跡的第一站。

  「把我送到樓下就可以了。」  

  再次下令,汽車已轉入另一條街道。如果沒記錯的話,從機場到公司大概需要將近一個小時吧!至少八年前是這樣的。  

  半個小時!  

  拜交通狀況及城市改造所賜,區懷謹在五點半前抵達公司。  

  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臨近傍晚的陽光中仍有些耀眼。凝眉看了下,只有幾處窗戶開著,看來果真多數人都已經下班,而那些敞開的窗戶後面必然有一扇坐著他的弟弟。或許這就是親人間的共同點,他們一家人都是工作狂,只不過二弟的級別比他低了很多,而且那小子一定是關著門獨自埋首企劃案,因為他討厭開會,更厭煩討論。  

  突然有些好奇公司內部的變化,特別是環境,超過對公事的探尋,懷諶另外的毛病之一——對工作環境要求嚴格。雖然聽說最近幾年已經不那麼吹毛求疵,但他並不抱什麼希望,但願自己以前的地盤不會被弄得面目全非。  

  這是什麼?!  

  步出電梯,正要慶幸沒什麼太大的改變,眼前卻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一個孩子!  

  一個七八歲側面就已經相當漂亮的男孩兒,居然出現在本應控制人員進出的核心層,而且大模大樣毫無顧忌地擺弄電腦!就算懷諶性子改了不少,可是允許員工帶孩子上班?還在眼皮底下隨便亂動公司東西?這也太誇張了吧!

  他該喝止或詢問的,卻不免為那孩子認真的表情打動。他在幹什麼,打遊戲?好奇心驅使他走近,不動聲色。

  天!他再一次幾乎暈倒!  

  男孩兒在翻閱公司資料!即使只是一些行事歷和會議記錄,但也絕對涉及公司機密,而他甚至流暢地在一些加密文件上鍵入密碼!這是在做秘書工作還是在偷窺資料……  

  漸漸地,站在男孩兒身後,震驚卻開始淡去,看著小孩子熟練地翻閱、整理資料,他只想更多觀察這個孩子,或許可以考慮僱用童工?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這樣可笑的想法。  

  弄好了!常煦陽爬上桌子,將打印好的資料對齊放在桌角,終於與身後的人面對面。  

  沒錯,他早知道後面有人,而且絕不是一般人,否則沒理由不是熟人卻沒大喊大叫。  

  澄亮的大眼與那張饒有興味的面孔對視許久,他終於得出一個結論:「你應該是總裁。」  

  「何以見得?」區懷謹挑高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喜歡這個孩子,沒來由地極舒服對盤、極想和他聊天,不經意中也用了普通孩子聽不懂的字句。  

  常煦陽同樣挑眉,似乎並不意外,「我知道總裁要回來,而你和懷諶叔叔長得很像,還有……」他眨了眨眼。

  「還有什麼?」區懷謹笑問,希望能聽到特別點的答案。  

  「還有就是氣勢、感覺很像。不是像懷諶叔叔,是像總裁。」小大人認真地回答。  

  「你見過很多總裁?」他更有興趣了。  

  小男孩兒很快點頭,又立刻搖了下,「不是每個總裁都有這種感覺,也不是有這種感覺的都是總裁,但像你這樣的,一定適合做領導者。」  

  聰明!觀察力強!非同一般!他幾乎要忌妒這個孩子的父母了。  

  笑著伸出手,他表現自己的友好,「我是區懷謹,很高興認識你。」  

  「常煦陽。」小手伸出與他交握,沒有一絲氣弱。  

  「常?」區懷謹挑起眉,為著那個不止一次聽弟弟提起的姓氏名稱,傳說中超級能幹卻不肯當副總的助理,「難道你是……」  

  「煦陽!」一聲呼喚打斷兩人的對話。  

  一名年輕女子正向他們走來,掃了一眼區懷謹,視線立刻回到小男孩身上,「我來接你。」她拎著包,一副要下班的樣子。  

  常煦陽雙手一撐躍下辦公桌,利落程度可以媲美體操選手。  

  「尹媽媽。」他出聲叫著。  

  「收拾東西吧,我帶你回去,你媽媽在路上和咱們匯合。」像是想起了什麼,她擡頭瞪了旁邊的人一眼。

  為什麼瞪他?區懷謹一頭霧水,不記得自己和這個剛剛出現幾秒的女子之間有什麼不愉快。  

  「天藍,你來了!咦——」區懷諶聽到聲音走出來,沒想到卻見到了大哥,臉上很難得地出現了驚訝的表情,「大哥,你剛下飛機不去休息,怎麼直接跑公司來了?」  

  「我隨便來看看,瞭解一下情況,只是……」他眼神在常煦陽和女子之間來回移動,明顯示意見到了特殊的人,而且特殊到在老闆門前隨意亂晃。  

  「噢,我來介紹一下。」區懷諶站到幾人旁邊,「天藍、煦陽,這是我大哥區懷謹,咱們海豐集團的總裁。大哥,這位是尹天藍小姐,公司的電腦部經理。還有這位小酷哥,常煦陽,常助理最寶貝的兒子,也是很多人傾力栽培的未來精英之一。」  

  尹天藍!一個同樣讓人感到如雷貫耳的名字,是將電腦部由內部應用推向市場的人,在程序設計上相當有才能,不過她這位經理只負責開發,其他營銷、策劃等都由那位常助理兼管,兩人是多年的摯友。  

  「原來是總裁,很榮幸。」尹天藍語氣冷然,沒有一絲榮幸的意味。  

  區懷謹有些意外常常被弟弟掛在嘴邊的人很年輕,甚至不給他好臉色,即使在知道身份後仍然沒有改善。

  「尹媽媽,」常煦陽很認真地拉了下尹天藍衣角,「他剛才只是對我好奇而已,沒見過我媽媽。」

  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很明顯剛才瞪他的人臉色緩和了些,只是仍然懶得多投一分注意力。

  「煦陽,咱們走了,別讓你媽媽等急了。」她惟一關注的就是小孩子。  

  常煦陽點了下頭,將打印好的文件送進母親辦公室,拎起自己的背包「下班」了。他從不把書包背回家,只會隨身帶一些自己喜歡的書,因為學校的東西沒必要費力氣。  

第1章(2)

  心神一直停駐在小男孩離別揮手的樣子,區懷謹很稀奇地對弟弟的話充耳不聞,直到——  

  「你說這孩子是私生子?」他愕然。  

  「是,但我想他不缺父愛。」淡淡的語氣,露出些許遺憾味道。  

  區懷謹卻再次陷入沈思。一個孩子不想要父愛,那他媽媽給了他什麼?很奇特的孩子。想必更有一個奇特的母親。

  不經意的,心抽動了下,似是有什麼即將破塵而出。  

  原以為晚飯只有自己和媽媽吃,誰知在開飯前突然多出一張嘴。好在常煦陽早已習慣了,他家的飯香經常會引來一些搭夥蹭食的人,而且吃過之後會付錢。比如現在這位,吃得相當沒有形象,整張臉幾乎都埋在桌子上,卻是付錢最多的人。

  「任媽媽,怎麼沒和任爸爸一起來?」他慢條斯理地吃著,心中已閃出答案。  

  「我踢他去出差了。」Bingo!  

  沒察覺小鬼的訕笑,埋頭苦吃的人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飯菜上,「他都一年多沒親自到外地談生意,如果再不出去晃晃,人家會以為他這個林氏的繼承人得了下肢癱瘓。」  

  「不要亂說!」  

  她的頭立即被重敲了下,常夢縈手中高舉的竹筷證明了行兇者為誰。  

  「哪有人這麼說自己丈夫的?你也快三十的人了,董事長又當了那麼多年,怎麼說話倒是越來越沒顧忌?」常夢縈繼續舉高筷子,美麗的臉上平靜如水。  

  與工作時的冷漠公式化相比,此時的她是輕鬆的。相對於眾多由兩人撐起的家庭,她對面缺失,但並不意味著不幸福。看到好友一個個婚姻美滿,又將愛分給她的兒子,這樣就足夠了。  

  被敲的人——任華企業董事長任可欣,終於擡起了頭,很驚異地沒將飯菜吃到臉上,不過表情卻是明顯的滿不在乎加死不悔改,「放心了,我又不是那個女人,烏鴉倒說什麼都會中。而且那個什麼董事長……煦陽,我把任華給你好不好?」她諂笑著問向小鬼頭。  

  常煦陽低頭吃飯不置一詞,不屑回答已經被問過多次的問題。  

  「省省吧,你永遠不會成功。」常夢縈的聲音輕揚,再度推回好友過分的大禮。  

  她知道自己兒子受重視,名下財產已經多到嚇人,但不意味著他願意以後接手任家產業,如果有興趣,相信他會自己創業,況且她一直覺得兒子只經商是種浪費。  

  察覺對面的注視未減,她正要開口,已有一道聲音道:「任媽媽,要是趙媽媽知道你說她是烏鴉,結果會怎麼樣?」煦陽有些挑釁地看過去。  

  任可欣撇撇嘴,識趣地結束這個話題。  

  趙靜涵是她惟一的剋星,每一個人都知道。  

  悶頭吃了許久,她終於想起此行還有其他目的,「今天那個女人和我通電話,」那個女人當然是指趙靜涵,「她問我你最近有沒有什麼變化,日子過得順不順。那傢夥說話向來只說半句,還特意囑咐有事要告訴她,誰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常夢縈微凝眉,同樣摸不著頭腦,自從上大學同住一寢室開始,她一直猜不透那位奇怪好友的心思,但是她生性淡漠,被設計了也無所謂。  

  想了一想,她決定放棄,還是晚上直接問比較好。  

  「謝謝你的轉達,我會注意。」她輕道。  

  「喂,你說……」任可欣轉了轉眼睛,說道,「她是不是……」猛然想到了什麼,她用力吞回餘下的話,幾乎被口水與好奇心雙重噎死。  

  「咳……咳……沒事!沒事!吃飯!」她假笑了下,用力向嘴裡扒著飯。  

  常夢縈不甚在意地瞥過去一眼,讓她就此矇混過關,反正那些猜測、好奇心之類都不是她所長的東西,她只對確實的事情感興趣,那些才是能掌控的。  

  坐在一旁的常煦陽眨眨眼睛,似乎有些好奇了,畢竟任可欣的慌亂百年難見。  

  在沈悶的氣氛中吃過晚餐,任可欣不認為自己還能繼續噤聲下去。如果不想消化不良,方法只有一個——換方向探問。這樣子不算亂說話吧?  

  慢慢蹭進廚房,她站在洗碗的人側面,這下要是有什麼細微反應都能看清。  

  「呃……煦陽的生父到底是誰?」問得夠直接吧!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惑。  

  常夢縈的手頓了下,事隔這麼多年再次被問起有些突然,而且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難道好友靈感突至嗎?

  「我不知道。」她答道,「當年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可是,你確定你不是失憶忘了他的名字嗎?」任可欣不死心地詢問。  

  失憶?人那麼容易失憶嗎?她以為在看小說啊!  

  停下手中的活兒,常夢縈很認真地與好友面對面,「我當初有受到外傷或生病嗎?有思維錯亂忘記東西的跡像嗎?有說不清任何事的時候嗎?」看到一連串的搖頭,她得出結論,「所以我沒有失憶,而且我很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是她想生一個孩子,碰到合適的人選,就這樣。  

  「切!」任可欣很不滿地噴出一口氣,「那個男人也太不像話了!難道你不問,他就不會說嗎?他佔了你便宜耶!」

  「各取所需,我不認為誰佔了便宜。還有……」將碗瀝干,她重新放入清水,「他是想告訴我他的名字,但是我拒絕了。」  

  真是被打敗了!任可欣搖搖欲墜,幾乎直接趴倒在地面上,好在身邊有個善心的小鬼支著她。咦?小鬼!她錯愕地看向不知什麼時候晃進來的煦陽。  

  這女人真是說什麼話都不背著兒子,難道真想一母一子過一生嗎?  

  有了!她腦中恍然一動,想到了辦法,「夢縈,可以畫像啊!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可以畫像或者做拼圖,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為什麼要找到他?」這次提問的是煦陽。  

  「小鬼,你很奇怪啊!哪有小孩不想知道爸爸是誰的?」  

  「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又不缺爸爸疼。如果你不願意把你老公給我做爸爸,儘管拿回去,有很多人排隊等著呢!」

  真是欠扁的小孩!她要是扁他會不會有危險?嗚——不用說,一定是有了!不算那個拿著一大摞盤子虎視眈眈的親媽在內,其他乾媽乾爸就會將她打出地球外,或許她還會被自己兒子唾棄……  

  「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等會兒聽到你老公的催命電話。」常夢縈擦乾手,正式逐客。  

  那個腦中還在編著故事的人,很聽話地拿包、出門、回家。她走得恍惚匆忙,沒看清常夢縈的臉色是有些變化的,略微蒼白,有淡淡慌亂,卻瞞不過她的兒子。  

  「任媽媽經商真是可惜了,她應該去當作家。」常煦陽貼著門,與母親對視。  

  牽著過分聰明體貼的兒子,常夢縈是幸福的,但是偶爾仍會有愧疚,只是偶爾,因為她的孩子表現得確實像不缺父親,「怪媽媽沒有給你一個正常的家嗎?你可以要求有自己的爸爸的。」這一刻,她想聽孩子的真心話。  

  「我覺得沒什麼不好,至少比那些半路沒有爸爸,或者目睹父母不和的小孩已經好過太多,我省心了不是嗎?」他挑眉應道。  

  「可是父母都有的小孩,過得會更快樂。你就是太冷靜早熟了些。」  

  「我比較習慣當聰明小孩,再說我有媽媽要照顧,天真幼稚不適合我。別人沒過我的生活,怎麼知道我不快樂呢?我們不是應該過自己喜歡的日子嗎?」他亮晶晶的大眼閃著,說出從小以來的感受。  

  常夢縈心裡湧上淡淡的酸楚,目光有些黯然,她的兒子太聰明獨立了,這是她最成功的地方,卻也是最失敗的地方。有時候她甚至想要個天真小孩的。有時常煦陽能猜出她的心思,知道她掛念什麼,但她卻無法完全瞭解孩子,難道這就是身上有另一半血統的關係嗎?她不瞭解另一個人,所以也不瞭解他的孩子?還是孩子就應該兩人坐在一起共同交流養育?

  「媽媽,我長得像他嗎?」常煦陽皺著眉,問出他惟一的擔心。  

  為什麼這麼問?他想要肯定還是否定的答案?  

  在殷切的注視下,她想了一下道:「應該是不像的,從你身上找不到看他的感覺。不過我記不太清了。」從沒特意去想過他的樣子,所以理所當然認為可能記不清了。  

  常煦陽大大籲了一口氣,「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希望走在街上會有人突然說我是他兒子。那樣很麻煩,也很可笑。」他滑稽地聳了下肩。  

  恍惚間,好像看到一張同樣無奈的笑臉,誰說不像來著?記不清,但似乎笑起來都帶著無奈。  

  「煦陽,你真的不想要爸爸嗎?」她最後問著。  

  「嗯……」小男孩兒想了想,「如果有個人會給你幸福,我不介意多個爸爸。前提是,他必須很愛很愛你,超過我。」否則他不要把媽媽和別人分享。  

  天,戀母情結!她要哭了!  

  如果以後兒子家庭不幸福,是不是都是她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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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7-31 10:03:51

第2章(1)

  與朋友交流,是常夢縈獲得教子經驗的重要方法。她的好友多數都已結婚生子,雖然孩子沒有煦陽年紀大,但她們都有美滿的家庭,可以從交流中得知正常家庭的孩子需要什麼,而且有人比她更能敏感察覺孩子的心思。例如趙靜涵。

  煦陽很喜歡與他的趙媽媽聊天,她是大學教師,又涉足夫家產業,能教孩子的相當多,是他最主要的老師。今天趙靜涵和煦陽聊天的內容就涉及到了變弱勢為主動的問題,有時候她會懷疑朋友在替她培養政治家或軍事家。  

  送兒子回臥室睡覺,她坐到電腦前,下午時的疑問也將是今晚的話題之一。因為這位好友有一個特點,從不說廢話,既然對任可欣提起一定有原因。  

  「你怎麼總教我兒子勾心鬥角?想培養政治家嗎?」她按下發送。  

  靜水無波:「計策與兵法適用於很多領域,可涉及大多數社會科學,甚至某些自然科學。教授的是一種方法,並非有意定向。」  

  惟縈迴復:「我希望孩子過得簡單快樂。」  

  靜水無波:「與其硬要他平庸,不如教他選擇快樂的方法。是否快樂,只有他知道。」  

  總是說太過簡略的話,又不肯解釋,她習慣了無所謂,卻很疑惑好友最初是怎麼與孩子交流的。  

  正欲詢問,一條信息發過來——  

  「你的大老闆總裁回來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惟縈:「我不記得煦陽剛才和你說過。」  

  靜水無波:「精英人士,總要留意動向。」  

  留意?她有些懵然,她這個直屬員工都沒有那麼留意,隔著半個中國的人又是怎麼留意的?  

  避開無聊的話題,她直接鍵入:「你老公在旁邊?」  

  靜水無波:「是,他在替我打講義。」  

  惟縈:「他可以去做歷史專家了。」  

  靜水無波:「他打過就忘,否則整天古人文物地掛在嘴邊,我公公會罰他去開發邊疆。不過同理,計策可以學習,雖然他已經很厲害。」  

  惟縈:「請問你說的『很厲害』是和誰對比?據我所知所有人都屬意你接班。」  

  靜水無波:「我沒興趣。另:他去倒茶了。」  

  意思是想說什麼隨便,雖然過一會兒那邊同樣夫妻共享,但她在意的是交流時的感覺,就像每次她也會把內容告訴兒子。  

  惟縈:「可欣傳過來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最近應該有什麼變化?」這是她今天最想問的。  

  那邊沒有很快回復,似在猶豫,或者斟酌措辭。她等了一會兒,心神不禁微蕩。此刻她有些想看到好友的表情。

  靜水無波:「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不確定。」  

  等了半天,見到這麼一句,有些失望。但已看出來有事,或者可能有事,卻不明說。  

  惟縈:「不做沒把握的事?」  

  靜水無波:「我做沒把握的事,只不過不說沒把握的話。」  

  惟縈:「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不明說?」  

  她有些急了。可能不是什麼真正在乎的事情,只是好友的態度吊起了她的胃口。  

  靜水無波:「我拿不準,你先知道反倒不好。看看吧,順其自然,可能我是樂見的。時間能說明一切。順便提一下,我認為『很厲害』的人不多,其中有你大老闆一個。」  

  正在考慮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否有關聯,對方已經下線,最後一條信息在跳動。  

  點開——「向我乾兒子道晚安。」  

  又搞什麼,煦陽早就睡了!  

  關上電腦,常夢縈的心已不若最初時的平靜,好友一定在暗示一些她可能不知道或是即將發生的事。雖然含糊不清,有說等於沒說,但已成功擾亂她的心神了。  

  朋友樂見的,會是什麼事?她們想讓她發生什麼事?  

  瞞著她,是否代表她可能不願任其發生呢?  

  初秋的天氣仍然悶熱,周圍的空氣彷彿一下子擁擠起來,就像她此時的腦細胞——流動不暢。趙靜涵的心思最難猜測,果然是對的,至少她確定今晚是徒勞了。  

  窗扇微微晃動,有風,卻感覺不到,她起身走向兒子的房間。  

  意外地看到煦陽坐在床上看書,她本能瞄了下表,十一點二十分,遠方那女人向來是夜貓子,只是煦陽怎麼不睡?

  「書上有什麼好看的嗎?」她坐在床側,同時注意到兒子似乎鬆了口氣。  

  「媽媽,我在等你。」煦陽的神色有些疲憊,仍是努力看著她,「如果你不過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問。」

  「問什麼?」她拉起薄被包住兒子,想等他問完再要他睡覺。有問必詢,有問必答,這是他們母子的相處模式。

  「問你要不要我陪著睡覺。」  

  啥?她驚愕地瞪大眼,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句話。真的……有些意外,他在想什麼?  

  「每次和趙媽媽說過話,你都會睡不著覺,如果我在身邊就會好些。」  

  是這樣嗎?她怎麼不知道?可是看到兒子擔憂的眼神,她又覺得好像真是這樣。好吧,想一想,是有這種可能,那女人確實容易讓人失眠。  

  「媽媽應該會睡著的,你也睡好嗎?」她抱兒子躺下,蓋好被,表示這個話題結束,進入就寢時間。

  「真的可以嗎?」煦陽不放心。  

  「當然!」她用力點頭,「趙媽媽還讓我帶一聲晚安給你,媽媽也祝你晚安。」親吻一下兒子的額頭,同時關掉床頭燈。  

  孩子大概早想睡了,沾到枕頭困意立刻襲上來,在她的輕拍下吐出的字也變得模糊:「媽媽……不怕的,我會一直……陪你……」  

  陪她?她的手頓住,想看清兒子的表情。無奈夜已深,人已眠。  

  均勻的呼吸由手下傳來,才發現已撫住了兒子的臉。兒子,她以全部心血養育的摯愛,她惟一所有的。

  ……  

  此夜,安心,卻無眠。  

  整夜不睡的結果必然會頭疼,但如果多了兩個黑眼圈昭告世人那就更顯得丟臉了,尤其她今天還要繼續與合作方爭長論短。此時常夢縈非常後悔自己不是近視眼,沒有戴眼鏡遮擋的理由。  

  「常助理,昨天工作忙到很晚嗎?」剛一踏出電梯,迎面走來的秦秘書已發出疑問。  

  幸好現在時間還早,上班的人不多,否則一路上不知會被問幾次。  

  「是啊。」常夢縈有些僵硬地點頭。不過不是很晚,是很「早」。失眠又不想浪費時間,方法只有工作,而她剛好「早」到看日出。  

  「帶筆了嗎?」她習慣性地問。  

  秦秘書亮出手中的筆和記錄本,表示早已準備好。常夢縈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交代當天的工作,而這項任務向來由最早到達的秦秘書完成。  

  常夢縈點了下頭,邊走邊說道:「通知昨天到高科的人,今天行程照舊;中午之前我希望企劃部的新案可以放在我桌上,一點整聽他們陳述;兩點半,請周經理和我一起去開發區;其他按照你行事歷的安排,上午原定會議放明天。」

  「可是,常助理!」趕在她旋開門之前叫停,秦秘書趕快補充重要內容,「昨天老闆說今天總裁會來公司,可能要召開高級主管會議,這種情況下你不適宜外出吧?」  

  「可能?總裁?」她重複著,用一種很好笑的表情看過去。  

  OK!明白了!  

  秦秘書用力點頭表示理解,「第一,你不會為一件只是『可能』的事浪費工作時間;第二,總裁怎麼說都是公司的人,而你不是他的秘書,沒必要隨時恭候在側,以後想見有的是機會;還有……」她想了一想,又補充道,「如果他真的開會,又有什麼重要內容,我會把會議記錄放在你桌上。」  

  「很好。」常夢縈點頭微笑,非常滿意這位秘書的默契。  

  翹了下拇指表示讚賞,她轉身走入辦公室,趕著去看昨天煦陽幫她準備的材料。相信沒到正式上班,不會有人來打擾她。  

  她身邊的秘書都已經相當專業、相當配合,至少她們不會現在進來打擾,而會把打擾推遲到她走出辦公室時。

  看完煦陽幫她準備的材料,常夢縈伸個懶腰,剛一打開門,三個秘書同時站起來。  

  「常助理,早!剛才有人送來一串花。」秘書一遞出紅玫瑰。  

  「常助理,早上好,剛才有人送來一盒糖。」秘書二呈上巧克力。  

  「常助理,高公子打來電話,他說很想和你……私下聊聊。」秘書三扯過電話線。  

  常夢縈面無表情,拿好隨身文件,像往常一樣邊走邊回應:「譚秘書、洪秘書、李秘書,早上好。花放進廁所淨化空氣,糖麻煩大家幫忙消化,至於電話……」她回頭瞄了眼牆上的掛表,八點五十,「你先和他聊十分鐘,九點一到接進總經理辦公室,請總經理和他溝通,相信總經理會對私下想和我聊聊的人很感興趣。」  

  正要走進電梯,她又轉身對聊電話的人補充:「李秘書,別聊過頭了,九點十分到樓下,我等你一起去高科。」

  小秘書舉高手示意收到,她放心地進入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常夢縈的臉上出現一抹冷笑。送花、送糖、電話……無論方法是什麼,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個——挖角,而且是打著追求的幌子!  

  多可笑,她一個快到三十歲又帶著私生子的女人,每天竟然有數不盡的人「追求」!可那都是些什麼人?敗壞家產的世家子、生意要倒的廢物蛋,整天掛在嘴邊的都是什麼不在乎小孩、傾慕她的美麗、憐惜母子孤苦……照她看只有一點是真的,看好她的工作能力。無非是想把她騙到手幫忙收拾他們的爛攤子,目的達到再一腳踢開,方便又省錢不是嗎?

  而且說不定還有意外的收穫——她兒子的財產,煦陽的錢多到足以讓那類人覬覦。  

  她是早已決定不嫁人的,本來有幾隻蒼蠅亂飛也無所謂,但是最近尤其煩,如果惹毛了她,後果只會逼她「滅蟲」!

  「真高興這麼多年你還在這裡工作,從我在這裡算起……」  

  區懷謹步入大廳,正和一位偶遇的資深經理敘舊。正聊著,身後方一個人影疾速從電梯裡走出,直奔門口。

  有怒氣的味道!  

  腦後的勁風讓他有這種感覺。轉過頭,看到淺藍身影已走至門口,只是一瞬,很快消失,他卻愣了愣。

  「那是……」他直覺問著。  

  「噢,那是常助理。她從來都是這個樣子,別說還不認識您,就算認識也不會……」  

  「咳咳!」區懷諶咳嗽一聲打斷經理的話,瞥過一眼,成功讓他閉嘴。  

  「大哥,夢縈最近在忙高科的案子,這份合同涉及公司……」  

  「等等!你說她叫什麼?」區懷謹突然轉身,震驚得無以復加。他剛才似乎聽到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剛好和所想的身影重合。  

  「夢縈,常夢縈。」區懷諶愕然地盯著大哥,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在向來鎮定的大哥臉上見到這種表情,就像是……「你認識她?」只能做此種解釋。  

  而且絕不是一般程度的認識,他的表現簡直與見鬼無異。  

第2章(2)

  豈料——  

  「不認識!」  

  「什麼?」所有人都不相信。  

  區懷謹輕輕一笑,認真重複:「我不認識她。」至少他不認識常夢縈,有錯嗎?  

  「懷諶,上樓!」喝了一聲,他快步走向電梯。  

  「大哥,等會兒!」區懷諶半天才找回意識,衝上幾步,險些被關在門外,「你急什麼?不打聲招呼就……」

  「閉嘴!」區懷謹猛地一喊,周圍瞬間安靜。電梯裡似乎連呼吸都戛然而止。  

  瞥了一眼過分緊張的旁人,他揉了揉額頭低聲道:「我頭疼。」  

  區懷諶如釋重負地鬆一口氣。就說嘛!大哥不會無端反常。  

  「你還好吧?」他關切地問。  

  區懷謹輕應一聲,又揉了幾下,沒用,還是疼,「剛才那位常助理,開會的時候她會回來吧?」他放下手,用說話轉移注意力。  

  「你說夢縈嗎?她今天比較忙,大概沒空開會。以後的幾天要去問她的秘書,不過多半也沒時間。」

  「她比你還忙?」他有些好奇地問著,居然看到弟弟很不怕死地點頭。  

  「因為她忙,所以我就不用忙了!」區懷諶很無奈地補充。  

  該死!他現在想扁人!  

  區懷謹終於明白弟弟所說的「忙」是忙到什麼程度。  

  三天,除了第一天見到背影,剩下的時間她多半都不在公司,偶爾聽說回來了,不是在開會,就是轉眼又不見人。很好,到現在為止,他甚至沒見過她的正面。  

  不過也不一定非要見到人才能確認,方法有很多,不是嗎?  

  他苦笑著揉了揉額角,重新看向桌上的人事檔案。  

  常夢縈!夢縈!原來她姓常,而不是他以為的姓「孟」!當初說不說姓似乎沒什麼分別,可卻因為這一字之差,他遲了七年多才知道弟弟口中的常助理居然是她!  

  照片上的女子正值芳華,與八年前一般年輕,只是更多了一分滿足。是因為孩子吧,她當年到海豐時就已生下孩子,果真如她所願,不結婚,有一個孩子,有一份不錯的工作。  

  他是不是應該祝賀她呢?畢竟那個孩子相當優秀。  

  腦中不自覺想起常煦陽慧黠漂亮的小臉,他忍不住微笑,心中湧上一抹驕傲。想了想,最終拿起電話按下一串號碼。

  「幫我查一個孩子,常煦陽,八歲,男孩兒。」  

  「你沒事查什麼孩子?很閒嗎?」朋友調侃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他懶得反駁,繼續緩慢道:「他母親是我公司的員工,叫常夢縈……」  

  「喂!你公司的!你不會懷疑母子合夥盜竊商業機密吧?」  

  「胡說!」猛地一喊,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激動什麼呀?」那邊很明顯地不服氣,「我是就事論事!否則你讓我查小孩子幹什麼?有什麼可查的?你倒是說清楚啊!」  

  「出生日期。」他咬牙切齒吐出四個字,「五分鐘之內告訴我!」不待有所回應,便迅速切斷電話。

  五分鐘足夠做很多事,至少對那個人來說,可以查到一切登記在冊的資料,至於沒登記的,多花些時間同樣有辦法。

  十五分鐘後。  

  「區懷謹,你說你做了什麼?哈哈,怎麼這麼不小心!你真是……笑死我了!笨……」  

  「你有完沒完?」  

  「喂,你這像是求人的態度嗎?說些好聽的,我才能替你掩蓋啊!你要付我保密費,大概得付……」

  足足聽了半小時,終於從亂七八糟的嘲笑諷刺中挖到幾個字——××年8月2日,足夠了。  

  那邊的傢夥仍在滔滔不絕,竟然敢說花掉的十五分鐘裡有五分鐘在發呆,五分鐘在大笑,幾秒鐘去查出生日期,剩下的時間都在調查他八年前做了什麼。真是過分!  

  「兄弟,」他輕喚一聲引起那人注意,「你有沒有忘記八年前的那天,是哪個混蛋把我踹下車?那個混蛋又是什麼原因把我踹下車?」  

  「啪」的一聲掛斷電話,他確信已經成功堵住那張嘴。他倒是不怕散佈,只是夢縈,她會願意嗎?她應該想平靜養一個孩子吧。  

  深秋相遇,八月生子,幾年的時間,再次見面孩子已經八歲。他能怕什麼呢?惟一感覺到的,只有——感動。

  常夢縈接連幾天,每次進入公司都有人告訴她總裁召見,那位總裁很閒嗎?怎麼好像惟一的事情就是見她?

  今天他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商討企劃案。既然是公事,她不介意被削去會議覲見,反正有總經理閒著當替補。

  總裁辦公室位於頂層另一端,木製的門板厚實而沈穩,一如進駐裡面的人,聽說區家的總裁歷來由能力最強者擔當,並非按年齡排序,現在這位能是長子倒也顯得稀奇了。  

  輕叩兩聲,似有低低回應,她旋開門走進。  

  恍然間,手不自覺輕顫了下,目光尚未擡起就已定在窗前挺立的身影上,霎時,心漏跳兩拍。慢慢地,視線擡高……再擡高……一寸寸,直到看到那張臉、那雙眼,看到那抹無奈的笑意,便再也無法挪開。  

  原來,她從不曾真正遺忘。  

  區懷謹同樣定定地看向她,在她臉上出現呆愣的那一刻,他是欣喜的,至少她並非有意躲避,而她也確實記得他。

  「嗨,第一句話想說什麼,『我不認識你』?還是『你好』?」他微笑著問。  

  「我……」常夢縈第一次感到詞窮的窘迫,咬了咬唇,脫口道,「你的頭還好吧?」  

  他目光閃了閃,終於出聲輕歎道:「縈兒、縈兒,你一定要給我驚喜嗎?你知道這句話如果在八年前,我會多麼激動地衝過去抱你嗎?可是現在……」他擡起手,極力隱忍下仍有的微微顫動,「我只能說:謝謝,請進,請坐。」

  「對不起,我不是……」  

  「沒什麼對不起的,我只是高興,畢竟你記得我,記得我們因何見面,這讓我覺得不是一個被用過即扔的棄物。我得到了最好的問候,不是嗎?我很感謝你真正記得我。」  

  天!常夢縈鎖緊眉,覺得現在腦子實在混亂,她能看出他高興,聽到他說話,卻弄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好像在看到他的一瞬腦漿都凍住了,沒有意識思想,只剩下本能的發聲。  

  「你……區……區先生,」她頓了頓,試著讓自己思路清晰些,「我腦子現在有些亂,能不能……等會兒……再說?」  

  等會兒?他略微一笑,帶著苦澀,「你從沒想過再見到我對吧?我好像嚇到你了。OK!先坐一下,喝杯茶,我等著你恢復伶牙俐齒。雖然我是早知道不久。」  

  木然地被他招呼到沙發上,呆呆地,看他在一旁忙碌。不一會兒,一杯飄著香氣的綠茶送到手上,清清、苦苦、暖暖,正是她喜歡的味道。淡淡暖意只在瞬間,絲絲苦味消於口中,無邊清香融入心裡。這是她曾說過的話。  

  而他,坐在對面,同樣舉著一杯茶。  

  「我以為你只喝咖啡。」她輕道,不意外地看到他挑了下眉。  

  「原來是,不過後來……有人誘惑我,所以也喝了!」他不懷好意地笑,分明在示意誰「誘惑」了他。

  「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的生活做什麼改變,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我道歉。」她現在已經恢復了思考。

  「不,不是這樣的。」區懷謹擺了擺手,重新解釋,「生活方式本來就不可能一成不變,如果別人能影響我,你為什麼不能?我和你又不是仇人,實際上應該比較接近朋友吧。至於困擾更談不上了,只是偶爾記起你我會覺得有些挫敗。」畢竟這輩子不把他放在眼裡的人沒幾個,而這位小姐剛好輕視得很徹底,讓他很受打擊。  

  「我問個問題!」他伸出手比了下,「我想知道你是否試圖想起過我,想起過,或是沒有?當然你可以不回答。」

  常夢縈愣了愣,眼神有些歉然,「我很抱歉。」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沒有。」她真的沒想起過他。

  「哎,果然是這樣!」他無奈地抱住頭,挫敗似的揮拳捶出幾下,嚴重有違往日的英明總裁形象,「我猜你根本就不想見到我,根本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牽連,根本就是希望我這個人最好消失到外太空去,這樣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養孩子,沒有打擾,也不會有煩惱。」  

  常夢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她是這樣想的,一直是,而他當年就已經明白了。現在,當然也明白。他無法接受的是因為證實自己真的被忽視。任何人都無法面對這種忽視,何況是驕傲如他,成功如他。  

  「我的兒子你見過,還記得嗎?他和你長得不像。」她啜著茶,輕問。  

  手裡的杯子驀然被奪走,區懷謹跨過來坐在茶幾上,認真與她對視,「你好像在暗示那孩子與我無關?我承認他和我長得不很像,但他也看不出像你,否則那天我一定能認出來。」  

  「你確定?」她挑眉。  

  這次換他默不作聲。  

  許久,他一直保持一個姿勢,眼神深邃得無一絲浮動,像在等她的答案,又像僅僅要求一個承認。不是對孩子的,是對他,她確認的同時也意味著對他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足以彌補他受到的忽視。  

  「是。」她終於點頭。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很快鬆懈下來,很自然地浮上淡淡笑意,像是早已準備好。  

  「謝謝。無論是生下有我一半骨血的孩子,還是今天坦誠地向我告知,我只想說:謝謝!謝謝你,縈兒。」

  常夢縈微皺了下眉,她不喜歡這個稱呼。  

  「還這麼敏感?我以為八年來你已經習慣了。」  

  「你是現在惟一這麼叫我的人。」她站起身,笑容隱去。  



引言 使用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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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7-31 10:04:51

第3章(1)

  十月末的寒風早已寒徹入骨,剛下過一場雨,更添了幾分清冷。  

  搖搖晃晃走在暗黑的巷道中,他一面努力辨別方向,一面不停咒罵那個沒義氣的損友。真是太過分了,竟然重色輕友到把酒醉的他扔在半夜無人的大街上!  

  而且這是什麼鬼路?  

  明明剛才看著目的地不遠,現在七拐八彎倒越來越亂。  

  「這是你老家,找個睡覺的地方應該不難,我今晚就不收留你了。」這是那個醉鬼踹他下車時說的話。

  可這老家也太「老」了吧!  

  天知道他只有中學以前是在這裡過的,現在碩士都畢業兩年又剛從國外調回來,這種地方能叫老家?姥姥家倒是真的!早知這樣還不如讓弟弟接他回公司,總好過一個人找酒店。那個天殺的,竟然差幾步路也不肯送,好歹也該把他放在人多有車的地方。  

  又摸索了一段,腳下像絆到了什麼,踉蹌著站穩,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已拐進一條暗巷。沒有路燈,天上的星子更是暗得無法照明,怎麼能走到這種地方?他不禁暗責自己的大意。  

  用力甩了幾下頭,胃裡已經不是很難受,頭卻疼得厲害,暈暈沈沈實在不適合亂走。幸好手機沒被那傢夥踹碎,如果不行的話找人幫忙比較保險,雖然他連這裡如何描述都不知道。  

  努力睜眼望了望,依稀看到不遠處有根電線桿,或是木樁之類的東西,他微晃著蹭過去。至少找個靠著的地方,也好認路,或者求助。  

  正走到一半,背後一股異風襲來,他本能閃開正欲轉身,無奈腳底踉蹌跌向一旁,當頭一物迎面擊下——

  他被打劫了!這是沈入黑暗前惟一有的意識。  

  恍惚中隱約有足音走過,他抓了下。  

  「放開我!」一道女聲低喝。  

  他費力地退開一點,卻沒鬆手,「別怕,我……不是……壞人,打電話……」黑暗再度襲來,他又一次昏倒。

  誘人的食物香氣,素潔的房間,睜開眼就是處在這樣一種環境中。  

  頭上傷處傳來一陣陣刺痛,他伸手按了下,厚實的紗布纏得很好,雖然不是醫院,但很明顯他被救了。

  十多平方米的地方,有衣櫃、桌子……少數的幾件傢俱,桌上放著一隻茶壺,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淡淡清香四溢飄散。  

  這裡的主人應該是什麼樣?  

  正想著,一個女孩由門口緩步走入。她很漂亮,這是第一個感覺,隨後被愈加濃烈的香氣吸引,看到了她手中的碗。

  她是主人嗎?可是好年輕,看起來只有二十歲。  

  女孩並沒有說話,放下碗,逕自坐在桌邊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啜飲。自始至終臉上的表情極淡,偶爾看他,仍是不出聲。  

  「你是誰?這是哪裡?」他忍不住詢問。  

  像是聽到什麼奇怪的事,她瞥過一眼。很冷,很不屑的味道。  

  「是你帶我回來的?你幫我處理傷口的嗎?」他繼續問。  

  「真遺憾,我以為你失憶了呢!」女孩冷淡一笑,終於說出一句話。  

  是她!在聽到聲音的一刻,他確定自己當時遇到的人是她,同樣也應該是她帶他回來的。不過她剛才說的話……怎麼感覺真有遺憾的味道?  

  「為什麼不送我去醫院?」他問出最大的疑問。  

  她臉色驀地沈下,聲音極冷:「如果你想去醫院,現在可以走了,出門不遠就是車站,沒錢我可以給你路費,不用還。」  

  「為什麼生氣?我只是好奇,一般人都不會把半路撿到的傷患帶回家,何況你又是個年輕女孩!」

  「那是我的事!」她怒氣更甚,「你可以走,走?還是不走?」  

  「你既然把我弄回來,我為什麼要走?」他抱起手臂,突然很想和她對峙下去。  

  女孩臉上似乎掠過一抹狼狽,霍地站起,從桌上抄起碗走近。  

  「提問時間結束,吃飯!」她很凶地把碗塞向他。  

  好香!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下,細瓷大碗裡胖大的米粒夾雜著淡粉肉絲,很清淡誘人,是瘦肉粥。他想吃,但是——

  「我躺著怎麼吃?你想讓我嗆死嗎?」他擺明了耍賴。  

  「那你就去死好了!」  

  「哼!」他別過頭。  

  正想再找些什麼話氣她,碗已經被重重放在旁邊,尚未回頭,她抓住他肩膀用力扳起來。連拖帶拽,猛地向後靠撞到床頭。  

  「你輕點,我好歹有傷,你想撞死我啊?」他摀住被撞到的後腦,連帶扯痛前面的傷口。  

  「你自找的!又不是手受傷,裝什麼殘疾?」她的語氣也好不到哪去。  

  懶得再和她鬥嘴,頭上一陣陣昏眩襲來,他閉了閉眼,暗自忍痛。這下可不好玩了,再把他弄昏過去就算不是失憶也會變成白癡。  

  胡亂在頭上又揉又按,仍是不見好轉。  

  一隻手輕輕拉開他,在後頸按了幾下,轉過手,後腦、頭頂、太陽穴……不那麼疼了!睜開眼,昏眩早已消失。

  「你是醫生?」他看向仍在忙碌的她。  

  「從朋友那裡學的。放心,弄不死你。」語氣仍舊惡劣。  

  是弄不死他,可是現在有另一個問題,她這樣站在旁邊弄他的頭,距離、高度……他眼前正好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他閉上眼結巴著,實在不想流鼻血。  

  「什麼?」  

  「就是……嗯……」勉強睜眼,他指了指她的胸部。  

  她猛然明白,臉「刷」地變紅,退後的同時抽手用力在他頭上拍了下。  

  「你打我幹什麼?明明是我提醒你!」他不服氣地怒瞪她,「如果我想非禮你你早就完了!你這女人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你以為把男人帶回家是多明智的舉動嗎?你有沒有想到會有危險?你知不知道……」他還想繼續吼,卻被突然塞進的一口粥堵住話。  

  她不高興。雖然一勺接一勺地餵他,但很明顯的臉色不豫。  

  不知道她因為什麼生氣,他說得沒錯不是嗎?而她也不像笨到不明白。  

  算了,看在對他不錯的分上,下次再罵她好了。而且這碗粥真的很好吃。  

  「你叫什麼名字?」他在吃的間隙問。  

  她想了一下,答道:「夢縈。」  

  他默默重複一遍,很好聽,一定要記住,「哪一個縈字?」以為是姓孟。  

  床單上輕輕劃出一個字,縈懷的縈、縈繞的縈;孟縈,音同夢縈,夢中縈懷,縈繞夢中,很好記。

  「我叫你縈兒好不好?」像親人的感覺,而她比他小。  

  「不許這麼叫我!」她臉色倏地變差,眼神極冷,帶著憤怒,「如果再這麼叫,你就立刻離開!」

  他想反駁,可是看她臉色那麼難看還是不惹為好,大不了在心裡叫。  

  「我的名字是……」  

  「不許說!」她立刻阻止。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知道你是誰!」丟下碗,她憤然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從沒見過這麼不想知道別人名字的,還是對他!難道他給人的感覺是不屑認識?

  真是想不通。  

  「你——說——什——麼?」  

  他睜大眼,不可思異地看向對面的人,沒想到她竟要求以這種方法「答謝」——要他「以身相許」?有沒有搞錯!

  「我想生一個孩子,希望你能幫忙。」仍是冷淡的語氣,好像說的事與己無關。  

  「不可能!我不會做這種事!」他高聲拒絕。這哪是幫忙,分明是害人。  

  「那你可以走了。」她很冷漠地開口。  

  他再一次無法接受,她的意思是——他被驅逐了!因為不答應她那個荒謬要求,所以她趕他走!她把他當什麼了?這兩天她一直很好地照顧他,幫他頭上的傷換藥,做飯給他吃,現在居然很乾脆地趕他走,難道是——  

  「難道你帶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就是想讓我幫你生一個孩子?你根本不是想救一個受傷的路人,而是想找一個幫你生孩子的男人,對不對?這兩天你對我毫不設防,不擔心會被侵犯,是因為你根本無所謂,有可能你心裡甚至是希望發生的,是不是這樣?真是該死!」他抱住頭,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她依然無所謂地收拾著藥品,對於他的憤言不置一詞,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化,分明就是在默認!真是要氣瘋他了!  

  一陣陣抽痛由頭上傳來,剛剛包紮好的傷口突然又如針刺般痛,他覺得頭要炸開,離痛昏過去不遠了。這女人製造頭痛的本事簡直比治療頭痛要好上一萬倍!他確信現在就是沒被拍過一磚頭,頭也絕對會痛得要死!  

  極力忍住不吭聲,一雙手卻伸過來。  

  「不要碰我!」「啪」的一聲揮開她,他按緊頭,忍痛瞪向她,「我現在對你已經沒用了,你可以不用管我了!」

  她皺著眉,咬了咬唇,又一次向他伸過手。  

  「說過不要碰我!」他再次揮開。  

  這次他用了很大力,她幾乎被甩到牆上,手臂很快泛起一片紅痕。她仍是沒出聲,再次靠近。  

  「你……」他擡頭怒瞪,不料卻看到她眼裡的堅持,亮晶晶的,出現在她無一絲遐念的臉上,好像她的目的就是只想幫他,只想替他減緩疼痛,沒有其他。  

  在他怔忡猶豫時,她的手已經挪過來,慢慢按壓……過一會兒,不那麼疼了。他輕輕扯下她的手,看到上面紅痕仍在,甚至有些腫了。  

  「為什麼?」他輕聲問著,自己都不清楚問的到底是什麼。  

  「你是好人,我不勉強你。」她抽回手,又去擺弄那些藥品,摸出一瓶隨便在手臂上抹了下。  

  「這種事你是受傷害最大的,你還年輕,還沒有結婚,為什麼想生孩子?就算沒有生下孩子,有些事做過就無法挽回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卻堅定:「我不會結婚,也不要愛情,只想生一個孩子,一個可以全心全意去愛的孩子,有他陪我度過一生就足夠了。」  

  只要孩子?他看著她平靜的臉,微蹙起眉,猛然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有人傷害過你?你告訴我是誰,我不會放過他!」如果讓他知道那個人,他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讓那人知道什麼是後悔。為了她,就當是感謝她替她出氣,他可以不計後果。  

  「不,沒有。」她搖頭,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過,「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生下他,用全部心血慢慢養大他,那會是我最幸福的事。有一個孩子,我會快樂一生。」  

  她是說真的!在她眼裡,他能看到純然的渴望,還有那份真實的感動,她是真想要一個孩子,真想要一份可以經營的幸福。不在乎世俗,不在乎未來,只願把所有夢想放在一個孩子身上。如果他不答應,她不會勉強,但是她……在那一刻,他作出決定。  

  「縈兒,你……」  

  「不要這麼叫我!」她又一次打斷他的話。  

  這次他笑了笑,「如果我就要走了,叫你什麼不都叫不了多久?你又何必太在意。」  

  她想了想,沒有出聲。  

第3章(2)

  就算是默認吧!他滿意地暗自下結論,恢復認真的表情,「你真想要一個孩子嗎?想到以後會面對什麼嗎?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家人、孩子,還有來自你自己的壓力,你都想到了嗎?你準備好了嗎?」  

  從他的話裡,她像是聽出了什麼,疑惑地看他,卻又立刻點頭,「我要!無論什麼,我早已想好,我要!」

  「那麼……」他慢慢伸出手,露出溫暖的笑意,「願意讓我抱抱你嗎?願意熟悉一下你未來孩子的父親,看看是否能適應嗎?」  

  她有些意外,沒料到他真的同意了,他不是很生氣、很反對的嗎?怎麼突然同意了?  

  沒察覺時,手已經遞過去,而他自然握住,輕輕帶到身邊。  

  他沒有抱她,只是拉她坐在身旁,輕攬住肩膀,另一手慢慢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傷心任性的孩子。

  「縈兒,如果一個孩子能讓你快樂,我給你。但是答應我好好想想,一定要認真想明白,你可以在任何時間反悔,只要你不願意,可以立刻反悔。我想給你快樂,不要你以後傷心,從現在開始,一直快樂下去好嗎?一直快樂,做你想做的事,直到永遠……」倘若她一定想要一個孩子,他會給她,不會讓她去找其他人,至少他不會有意傷她,能將可能的傷害降到最低。當然,她要是果真因為一個孩子獲得快樂,他更高興那孩子由他所出,由他帶給她快樂,即使以後永遠不會再有相逢見面的一天。  

  「……記住,你隨時可以反悔,千萬不要勉強自己。」他輕輕叮囑,而身邊人不知何時已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靠著,至少這一刻,她不需以冷漠裝扮。  

  在清晨的一抹陽光中醒來,最先感覺到的是身邊多了個人,很奇特的感覺,安靜、溫馨、滿足,二十七年來從未有哪個女子這樣走進他的生命,但這次就是發生了,以一種他絕不可能想像到的方式。手臂被枕得有些酸麻,呼吸也小心翼翼,他仍是不敢動,怕吵醒她,也怕破壞此時難得的氣氛。如果能將這個場景延長,他也願意一直相望等待,看她沈睡……

  她終究是醒了,眨了眨眼擡頭與他相視,迷濛的眼神看上去純真纖弱,不若平時的她。很快,她皺了下眉,好像要說什麼。  

  「還好嗎?」他搶先問道。  

  她點了下頭,正想再次說話,被他點住唇。  

  霸道地不許她出聲,他在她錯愕的眼神中坐起來,抱過她安置在懷裡,拉起被子包好。  

  「你看,今天的陽光很美是不是?」他輕輕擁著她,指向窗邊。  

  傾斜的光線如薄紗般灑入室內,光柱中的微粒旖旎舞著,照亮了窗台,淡淡灑在他們身上,很溫暖,也很美。

  但在他眼中,更美的是她,是沈浸在朝陽中的她。  

  「你說,男孩兒好,還是女孩兒好?」他輕聲問著,慢慢握住她的手,包在掌中。  

  「都好。」她毫不猶豫。  

  「是啊,都好。無論什麼都好,都是自己的孩子。」輕輕吻了下她的耳後,他說,「你會愛他,我也會。」

  「你?」她疑惑地轉過頭,「你要怎麼……愛他?」  

  「還是不想知道我是誰嗎?」雖然不抱希望,他仍是問著。  

  果然,她點頭。  

  他不由得暗暗歎氣,卻又不忍苛責。  

  「那麼……就把我的愛換成祝福吧!無論我在哪裡,有陽光照到的地方就有我的祝福,祝福你和孩子平安、快樂、幸福,直到永遠。我永遠支持你。」  

  不知是贊同還是無奈,她靜靜地任他摟著,任他傳遞著意願。  

  或許,她應該不反對,至少不排斥吧。  

  大概是心願得償,這個早上,她一直很乖,不與他鬥嘴,也不反駁他。  

  「縈兒,你知道不是每次都會有孩子,如果沒有,我很抱歉。」他認真地解釋,純粹只是向她說明。

  「那就多留兩天吧。」她快速說完,臉微微泛紅,「你的傷還沒好。」  

  應該高興嗎?畢竟她相當美。但卻忍不住心底升起一絲失落,她的目的表達得太明確了,不給他一丁點滿足想像的空間。他當然明白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忽視,可是對她偏偏無法懷有一分抱怨,或許真是有某種致謝心理存在,也可能……他根本是憐惜她的。  

  在別人眼裡,她也許冷漠無情,但在他面前只是個不快樂的女孩,一個努力爭取不被他人認同幸福的女孩。如果能讓她快樂,他願意把全世界捧來給她。  

  心裡突然漲得滿滿的,百味陳雜,有苦有澀,最深的那個,仍是憐惜和不捨。  

  「我去做飯了。」她掙扎了下,被他摟住。  

  「我去吧,你再睡會兒。」邊說著,他已抱她躺好,蓋上被。  

  也許是過於震驚,她張了張嘴,很久才慢慢問出:「你會做飯?」見他點頭,又不放心地補上一句,「你做的能吃嗎?先生?」  

  突然貼近她的臉,他嬉鬧似的摟緊她,一下一下吻著她的唇,「叫我什麼?嗯?再叫一次聽聽。」

  「先生,有什麼……」她傻傻地重複,猛然在他曖昧的示意下驚覺不對勁。停住口,卻改不了已叫了兩聲的事實,臉不禁紅透,有些尷尬,「對不起,我沒留意。」那兩個字意思很多,其中之一正好是丈夫。  

  他抓住她躲避的俏臉狠狠吻了下,附在耳邊輕道:「罰你把先生做的飯吃完。」又吻了下她的唇,才得意地起床,著衣,晃進廚房。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廚房,但這無疑會是有史以來最快樂的一次,足夠快樂到他以後不想給任何女人做飯!

  很稀奇的,他有了家的感覺,即使只有短短幾天,也足夠了,足夠充溢他被工作和奔波佔滿的人生。

  縈兒!從驚惶中轉醒,未喊出來,卻在看到身旁的空位時得到證實——她真的走了。  

  不甘心地轉遍整間屋子,廚房、衛生間、其他房間,都沒有人,而且桌上的飯菜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以前不會先做好飯,何況只擺了一副碗筷!同樣的飯香,同樣的房間,不同的是,她走了。  

  不該有意外的,昨晚她再次道謝時他就察覺到了,只是掩不住心裡的煩悶,有些難受,她終究沒有問他的名字。對於她,他只是一個幫忙生孩子的人,一個聽到名字都嫌麻煩懶得去忘記的人,她不會記住他,所以更省下遺忘的程序。

  不知坐了多久,有人敲門,反射地跳起來開門,有一分期待,卻看到一個中年婦女站在門外。  

  「你還沒走?還好!」婦人很自然地繞開他走進來,裡外各個房間看了下,然後將手中的一袋東西遞給他,「小姑娘說你可能沒走,讓我把這袋點心給你。」  

  點心?他皺了下眉,縈兒說過有機會做點心給他吃,但是現在……  

  「你是她什麼人?」他插著兜問。  

  「什麼也不是!她這房子賣了,說好今天上午收房子,不過我可以等你吃完飯,她特別交代的。」似乎不滿意他的行為,婦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順手放下紙袋,「別問我她的事,我不知道,知道也不會告訴你!」說完斜了他一眼。

  他的思緒卻一直停在那句「房子賣了」上,原來她早打算賣掉房子才肯帶他過來,這樣走後即使回來也找不到她,真是一點牽扯都沒有了,難怪房子裡的東西簡單得出奇。她可真是考慮周到啊!  

  不經意翻動了下桌上的點心袋,卻為觸手的溫度震驚,熱的!  

  「你在哪兒見的她?多久了?」他抓緊紙袋問著,心中狂跳。  

  「樓下,她剛剛交給我鑰匙,我就……」  

  尚未聽完,他就已狂奔下樓梯,這是惟一可能的機會,一定要抓住。想見她,哪怕只說一句再見,再看她一眼。

  樓下交錯的巷道依稀熟悉,跑出一段路,已是寬闊的街道,前後遍視,努力眺望找尋,車來人往,只是沒有她。真的沒有,她走了,不肯與他告別,不願聽他說再見,因為不想再見到他。  

  上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卻只覺得冷風習習,更勝那日。  

  站在喧鬧陌生的街口,第一次感到無所適從。找?不知道去哪裡找,找回來又幹什麼。不找?那他又為什麼下來……不自覺舉起手中的點心袋,餘溫尚存,但她卻不見蹤跡。  

  一輛車自身畔緩緩啟動,逐漸加速,絕塵而去。剛才還在身邊,此刻卻已離開,不正像他的處境嗎?無論對車,還是對人,他都不重要,宛如車窗外的風景,駛過即忘。  

  兩個字伴著失落湧上心頭,他看清了,那是——過客!  

  一揚手,點心袋飛入旁邊的垃圾桶,既然是過客,又何必留戀。  

  揮手招來一輛出租車,他坐上去,說出公司的地址,在司機疑惑的眼神下借來手機通知弟弟。失蹤七天,那邊怕是早已找翻天了,至於他頭上的傷,恐怕還要費些解釋。  

  兩個月後,他奉調出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過往。  

  一個被稱作縈兒的女子,一個可能存在的孩子,此生永遠不會再與他有關……  

  手中的茶早已冷了,區懷謹愣愣地握著,終於從回憶中回過神,慢慢勾出一抹笑。太久以前的事,他卻不曾遺忘,那她呢?她又記得多少?  

  對她,他不是沒有試圖忘記,但是怨過,氣過,卻改不了那片已經深植心底的溫暖。與其怨恨她,不如記得她的好,再說她也沒什麼讓他能怨恨的。  

  將剩下的茶倒入口中,苦的,清香卻尤在。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對她的感覺也只有心才知道。意識中沒想到會再見到她,但是她真的出現了,也可能心底認為有可能她會出現,所以沒有太震驚,只有那份欣喜與感動是真實的,從心底的某一處化開,慢慢向全身傳遞著這個信息。  

  對面的人早已離去,只剩下孤零零的茶杯,他放下手中這隻,輕輕一擰,旋轉著移向對面,手一擋,兩隻並排。

  無論如何,很高興再見到她。  

  那麼縈兒,這次一定不要再走了,好嗎?  

  起身拿過桌上的文件夾,還沒忘召她前來的理由是公事,那就公事好了,只要還能見她。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7-31 10:05:48

第4章(1)

  常夢縈拿著電話聽筒,聲音猶如從冷庫中出來:「你事先知道。」並非疑問,而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從我們上次聊天之後有幾天了吧?今天才發現?我應該說你太忙,那位總裁耐性太好,還是你在潛意識中刻意迴避見他?」清柔平靜的語音從遙遠的南方傳過來,絲毫不受這邊的情緒影響。  

  她心裡倏地一驚,開始認真考慮這一點的可能性。能發現別人不曾注意的問題點,正是趙靜涵的厲害之處,而她真的很有可能在那天受過「提點」之後有意不去見這位總裁,雖然當時並不知道實情。  

  只是……為什麼是他?有哪裡使他像當年那個人,足夠讓人去發現?  

  「原因?」她需要好友給她一個理由。  

  「很簡單,他和煦陽長得像。」  

  「不!他們不像!」她斷然否認,「沒有人看得出來煦陽像他,連他自己都承認。」  

  「夢縈!」那邊歎了口氣,似乎在感歎她的固執,「孩子長得像誰並不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情況很少。多數的都是,知道他的父母是誰,再拿去對比,然後會發現有相似之處。事實上煦陽和你也並不很像,需要對比著看的。」

  「但是你事先並不知道他是煦陽的父親。」所以沒有對比的理由。  

  「我曾對你說過,『精英人士,總要留意動向』。海豐總裁可是個名人,而我也算是業餘商人,難免對他好奇……」

  她業餘?常夢縈忍不住無聲嗤笑,如果她算業餘還有幾個人是專業。  

  那邊的陳述未停——  

  「……我在網上看到有關他的新聞、照片,剛好那時我們全家和煦陽的合影擺在旁邊,不小心瞄了下,發現長得像。實際上有時候就是憑一種直覺,我確定是。」  

  「然後?」她可不信僅憑直覺就能定案,即使那傢夥直覺準得嚇人,但絕對不僅靠直覺。  

  「然後——區懷謹,現年三十五,未婚。八年前曾短時間回來,後又調往國外,三年前接任總裁,是區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相當優秀。」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時間吻合,當然可以查得更精確,但我認為沒那個必要,所以我一直說不確定不是嗎?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我知道我乾兒子另一半好基因來自哪裡了。還有……」她輕輕一笑,讓人覺得心裡毛毛的,「夢縈,我不得不說你眼光相當好,他很不錯。」  

  不理會朋友話語中的調笑,她只在考慮他和煦陽哪裡像,眼睛?鼻子?還是動作表情?不自覺地看向桌上和兒子的合影,仔細回想,輪廓是有些像,但因為她一直沒去想他的樣子,所以沒發現。  

  一手拿起相框,想回憶清楚些,隱約瞥到門口站了一個像他的人,不禁轉過去對比……呀!相框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桌上,真的是他!  

  他怎麼跑她辦公室來了?  

  站起來想對他說些什麼,卻發現電話還握在手裡,「他來了。」  

  那邊的趙靜涵語氣平靜,似乎早料到有這一刻,「我還是那句話,一切順其自然,可能我是樂見的……」聲音被切斷,源於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正是在老闆面前聊私事,摸魚,就算這是她破天荒頭一次,但被抓住時一次與一萬次沒什麼區別。  

  不知為什麼,她竟覺得電話那邊突然被掛斷的人,此時應該是臉含笑意,心情舒暢。怪哉,幾時她也學會體察人心了,還是對那個女人?  

  「區……區……總裁,您找我有事?」猶豫半天,她覺得還是以上下級稱呼比較合適。  

  區懷謹臉上滑過一抹失落,很快又恢復盈盈笑意,「很抱歉打擾你了,我敲過門,你好像沒聽到。是朋友嗎?還是……客戶?」他好心替她找台階。  

  她尷尬地笑了下,不予置答,是有可能成為客戶,但現在絕對僅僅是朋友。  

  不習慣她此時的疏離,他走到桌邊撿起掉落的相框,輕輕拭過鏡面,不捨還她。這裡有他的孩子,還有她。

  「拍得很好。」他的視線一直停駐在照片上,羨慕那種母子之間傳達的情意,伸指輕撫向照片中的人,心神不禁微蕩。  

  「你喜歡?」常夢縈注意到他的動作,有些恍然,「我回去找幾張煦陽的照片給你,如果你想要。」

  這張不可以嗎?他幾乎脫口而出。但是想到她疏離戒備的神情,目光黯淡下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麻煩了。」喜歡孩子,想看到,不過如果只有孩子卻沒有她,只會讓他難受,「我來找你談企劃案,剛才忘記了。」他終於放下照片,拿起扔在桌角的文件坐在她對面,逕自翻開一頁,「看第三條好嗎?我覺得這裡有些問題。」

  常夢縈愣愣地坐下,找出文件打開,同樣投入工作中。  

  他是個處理公事時乾淨利落的人,常夢縈很快就有這種感覺,但是他在認真之餘看向她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有讚賞,還有一些更深難以去理解的東西。如果不是確定自己裝扮正常,長得也不算面目可憎,她幾乎要跑去照鏡子了。

  「為什麼這麼看我?」她在討論結束後問。  

  區懷謹淡淡一笑,帶著苦澀,「太久沒見你了。」下一句想邀她吃飯,又硬生生忍住。既然知道她不想結婚,必定會對試圖接近的男人心生厭煩,還是不要犯她的忌諱,「我能去看孩子嗎?」他改口道。  

  「當然可以。」她很爽快地點頭。  

  「不怕我拐他走?」他開玩笑道,「你知道我沒結婚,沒有子嗣,但是煦陽……我很喜歡。」突然想到了什麼,心裡湧上一股甜意,只是不敢向她證實。  

  常夢縈不置可否,搖了搖頭。  

  「搖頭什麼意思?相信我?還是不怕?」  

  「首先是相信你,當然如果有萬一……我是指萬一你那麼想……」她突然微微笑著,又搖了下頭,「還是不要比較好。」  

  他當然知道「萬一……」、「不要……」是什麼意思,好在她是相信他的,那就足夠了。  

  「如果有什麼事能幫上忙,你儘管開口,我聽懷諶說你最近有些麻煩。」麻煩就是有人死纏著她,剛好那些人又濫得足以扔進垃圾筒。  

  「謝謝,我能應付。」她眼中閃過一抹冷厲。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即使冷漠,但她絕不會輕易對人出手,想必那些人真的惹到了她。而她要怎麼處理?借助朋友的力量?據說她那些朋友都很厲害。  

  「總裁,五分鐘後好像有個會議,該去準備了吧?」她看了下表,手裡已經拿好要用的資料。  

  「你總是想盡各種方法把我驅逐出你的地方嗎?」無奈地笑了下,他認命地被趕出來,好在一會兒就能再看到她。

  能夠找到她,或許就是此次回來最大的收穫,而他也不想走了。如果能夠留下,看一輩子也是可以的,只要她不煩他。  

  正午的太陽曬在頭上,熱得惱人,實在不應該站在空曠地當烤白薯,不過有時候走路都會遇到麻煩,比如一些煩人又趕不走的蒼蠅。  

  常煦陽站在學校門口,心裡止不住地厭煩,卻依然表情平靜地聽著對面人念叨。  

  「高叔叔,你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媽媽不會答應你的邀請。」他很耐心地在花哨男子表達完後勸道。

  高平琮擡手抹了下口沫橫飛運動過度的臉,一顆草包腦袋只想著要如何誘惑他答應自己的要求,哪裡管得了此時正被不屑的眼光注視著。  

  「煦陽,叔叔就是想請你去家裡做客,你連這點小事也不肯賞光嗎?叔叔會很傷心的。」唱做俱佳地引誘,顯然是覺得小孩子一定很好哄。  

  真無聊!常煦陽幾乎吐出來。  

  「高叔叔,真的不打擾了。你應該很忙,而我也有事情要做,下次見。」盡量不失禮地拒絕,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讓他走才有鬼!高平琮心急地追過去,伸手直接抓向他的手臂,不料被煦陽警覺地側身閃過。  

  隱怒的語氣已表現出不悅,「高叔叔,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說那麼優秀,事業心強又勤於工作的話,現在怎麼會在這裡和我耗費時間?我看你還是盡快去忙自己的事吧!」有人試圖碰觸他,這讓他的火氣急速飆升。  

  沒想到抓一下會落空,而且被小孩子搶白,高公子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很堅定地攔在前面,打算不達目的不罷休。

  常煦陽微微皺眉,已經瀕臨爆發邊緣。  

  區懷謹路過,意外遇到這一情景,有人在騷擾他的孩子,可有比這更應該管的事?毅然掛斷通話中的手機,他打開車門走過去。  

  「高經理,怎麼有空跑來和小孩子聊天?有什麼事去公司不能解決嗎?」他認出面前的人,同時考慮著應對之策。

  高公子剛剛回過神,又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住。如果他挖角碰到人家老闆是不是應該趕快閃人比較好?但是……他天真地選擇認為可以掩飾的話,「其實,我是想約常小姐,那麼煦陽……」私事老闆總是管不到吧?  

  「他是想借追求我媽媽挖角!」煦陽不客氣地揭發。  

  「挖角?高經理有這個打算?」區懷謹倏地沈下臉,心裡已經在聽到追求兩個字的時候恨不得衝上去踹他兩腳,這種人渣敢打縈兒主意?下地獄死十七八次還比較快!  

  「高叔叔,你既然想挖我媽媽角,不如在這裡和她的上司競標一下,看誰出的條件優惠?」煦陽眼神冷厲地「建議」。  

  「高經理,我一向認為令尊對我方十分友好,看來感覺有誤,得找時間溝通詢問一下。」他挑起眉。

  「不如現在就打電話!」小孩子已經掏出手機。  

  不要吧!高平琮一邊退後一邊擺著手,認定今天不是討好獻媚的好日子。如果被他們找來自己老爹,就衝著海豐總裁的怒氣,他老子一定會把他趕出家門,到時候常氏母子沒騙到手倒先失了家裡的倚靠,那他可是虧大了!匆匆向小孩和那尊神告別,逃遁的速度和兔子有得拼。  

  趕走了礙眼的人,他得以蹲下身認真看兒子,而煦陽也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看向他。多奇妙的事,他一眼就喜歡上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他兒子!縈兒又是怎麼養大他的,想必花了很大的心力吧!  

  「總有人這樣煩你嗎?」他輕聲問著,盡量不流露太多感情。  

  「還好,我能解決。」常煦陽拍了拍手,神情語氣盡得母親真傳。  

  「你要怎麼解決?如果剛才他還不走的話。」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他猜到絕不是什麼好方法,剛才這孩子火氣很大,只有傻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會感覺不到。  

  果然——  

  「我會請他到馬路中間睡覺。」  

  很傲然的語氣,他能想到是怎麼「請」的,必然動手不動口,應該擔心不是嗎?卻有種想大叫「好主意」的衝動。為什麼?是因為相信孩子,還是因為那人褻瀆了縈兒?但是此時他惟一想做的就是摟這孩子入懷,用力安撫他的渴望,但……此生……可會有這機會?  

  不經意伸出的手洩露過多情意,失落著正欲收回,卻猛然被對面伸過的小手抓住。  

  他驚愕地看向孩子,不能成言。  

  「我喜歡你。我讓你牽著手好不好?」常煦陽微笑,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好。」他用力點頭。怎麼能說不好呢!這是他的孩子,他……和縈兒共有的孩子。他的孩子喜歡他,對於一個從未盡過職責的父親,已是天大喜訊。  

  「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好嗎?」小心翼翼拉著他,盡力不讓他察覺自己的激動。  

  「我想出去逛逛,剛才告訴過媽媽,不過還沒有吃午飯……」煦陽眨著眼說著,任他牽著自己離開學校,走向不遠處的肯德基。  

  應該是肯德基吧?區懷謹邊走邊回憶剛才經過的路程。他想得太過專心,又過於感動,沒發現身邊的小孩子仰起頭,正以考量的目光注視他。  

  到外面打電話交代完工作,區懷謹再次進來時那些薯條、炸雞都變到了自己面前,這是什麼意思?看向煦陽,他正抱著一個飯盒大快朵頤。  

  「你不喜歡?」他問得不太確定,難道他這兒子和其他小孩的喜好不同嗎?明明這裡其他孩子都一副很開心大吃特吃的樣子,怎麼他偏偏對飯盒情有獨鍾?  

  「嗯,還好,」常煦陽又向嘴裡塞了一口飯,「不過我總不能放著媽媽給我帶的飯不吃。那樣,我寧願餓著。」

  他點了下頭,無聲坐下處理那些食物,兒子的話讓他想到了八年前。其實如果有縈兒的手藝可以選擇,他又怎會把任何大餐看在眼裡,只是那最後一次機會……  

  「你很愛你的媽媽吧?」他食之無味地看向小男孩。  

  「當然!這有什麼疑問嗎?」有些挑戰的語氣。  

  「沒有。很好。這是你最應該做好的事。」他認真說道。  

  常煦陽將他的失落看在眼裡,慢慢吃著飯,小小的腦中做著計量,也在暗暗評估。  

  許久,他放下勺子——  

  「想追我媽媽嗎?很多人接近我都是為了追我媽媽,剛才那個人,還有很多人,懷諶叔叔也想追我媽媽,不過他追得比較正常。」他目光深沈地看過去。  

  區懷謹倏地愣住,初時的失落驀地轉為震驚,他沒想到懷諶……「懷諶叔叔也想追你媽媽?」問得有些苦澀,源於意識到弟弟和縈兒還算相配。其實如果懷諶能夠追上,也很好是不是?至少他對縈兒應該是真心的。  

  「你還沒回答我,想追我媽媽嗎?」煦陽不放鬆地追問。  

第4章(2)

  想追她嗎?他不知道,心中卻已經抽痛起來。如果不是八年前與她結識,他可能很容易給出答案,但問題就在於他們有過一段過往,所以他知道她的心意,瞭解她的決然……她當初向他要孩子時曾一字一句地說明,她不要婚姻不要愛情……

  而且,他甚至沒有弟弟年輕,與她相配,縱然有機會,終不會落到他頭上,他也從未有此妄想不是嗎?即使願意讓她生他的孩子,願意看她、憐她一生……  

  「不想。」終於吐出兩個字,悄悄挪到桌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我不想給你媽媽添麻煩。」因為她不要,所以他不想。  

  「原來你知道!」常煦陽恍然大悟地喊了一聲,又拿起勺子撥弄著飯,「很少有人意識到追我媽媽是給她添麻煩。你……很好!」他點了下頭。  

  這算是讚賞嗎?為什麼會難受得要死?他的兒子,為他不接近自己母親而稱讚,多可笑的事!  

  「你不高興!」煦陽看了看他,抱著飯盒靠過來,「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了嗎?還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沒有。」他苦笑以對,這次倒是有點不由心。  

  一抹帶著無奈的淺笑滑過唇角,常煦陽面對他的勉強苦應,終是有些不忍。這個人……還是有些特殊的,不要太打擊才好。  

  想了想,作出一個計劃外的決定,「其實懷諶叔叔現在已經不追我媽媽了,他還是很好的人……」慢慢說著,煦陽手裡也沒停下。  

  他驚愕地睜大眼,有些不置信地看向孩子,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他竟然把自己的飯盒遞到他面前,拉起他桌下的手,扳開,塞入勺子……這是什麼意思?  

  「媽媽說,你喜歡吃她做的飯。」以一句話作結。  

  「你媽媽,她……」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但他不敢相信。  

  「媽媽告訴我,我是你和她生的。」  

  真的?縈兒竟然告訴孩子!  

  一瞬間被天降的狂喜淹沒,他從沒想到會有第三人知道這件事,但縈兒竟然親口告訴孩子!這是……對他的承認?還是補償?看著那張依稀可見縈兒模樣的小臉,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他滿含希望地伸出手,卻也做好被拒絕的準備。  

  常煦陽擡頭看他,猶豫一下,終究站起來抓住他手臂,讓他摟入懷,抱坐在膝上。不知為什麼會答應他,但他有些好奇被他抱和那些乾爸爸抱有什麼不同,再說確實喜歡他。其實,是有些不同的,如果想到這人是自己生父的話。

  「我沒想到你媽媽會願意告訴你,我真的……太意外了。」抱住懷裡的人兒,他激動的聲音仍有些不確定。

  「要我叫你爸爸嗎?」煦陽揚著小臉問,微皺的眉頭已顯示出意願。  

  他看出來了,這不是詢問,只是要他親口否認而已。立刻,一種被設計的了悟湧上心頭,想到剛才的逼問也可能是有意設下,他這兒子真是不簡單,竟然把他擺了一道!  

  「那要由你媽媽和你決定。」他微笑著說出雙方都能接受的答案。  

  「我只會叫愛我媽媽,又得到她承認的人爸爸。」  

  「我沒資格不是嗎?」他自嘲地笑著,忍不住心中再次抽痛起來。縈兒如果會給人這個機會,當初又何須找他,還是當初的決定妨礙到她了?  

  可是這個孩子,卻也記載著他最難忘的回憶啊!  

  低頭細看兒子,想到了和縈兒相處的那段時光,有孩子為證,他更難以忘懷。  

  「你的名字為什麼叫煦陽?可以告訴我嗎?」想到那天不敢問的問題,心中含著一分期待。  

  常煦陽覺得意外,但仍是照實答道:「媽媽告訴我,在有我之後的那天早上,看到了很溫暖的陽光,好像照亮了生命,從此帶來快樂和幸福……」  

  總裁帶著常助理的兒子來公司,這可是天大的消息!  

  幾乎每一個有空閒的人都想跑去偷看,但是這一個,好像不在計劃之中,尤其她看上去不像特意來看的樣子。

  「尹媽媽,你去哪裡?」常煦陽見尹天藍從電梯裡出來,趕忙打招呼。  

  尹天藍挽著皮包,有些精神不濟,眼神卻在看到互牽的手時澄亮起來,「總裁這麼有空,去接員工的孩子?什麼時候在海豐上班有這項福利了?」  

  區懷謹微笑以對,「尹經理看起來也很有空,沒到下班時間就想離開了。」  

  「如果想找我麻煩的話,我可以很不幸地通知總裁,我請過假了!還是你想看令弟的批條?」她有點咬牙切齒。

  「這倒不必,但是既然請假就請自便吧,盤問老闆行程不是下屬該做的事,尤其她也並非在工作中。」他笑著說完,領人進電梯。  

  「尹媽媽,你臉色不好……」常煦陽只來得及說這一句,就已經被關上的門隔絕,「幹嗎對她態度不好?」他不滿地看向生父。  

  「她對我態度也不好呀!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很耐心地與兒子溝通,滿意地看到能掌握他的情緒,而不僅僅是未瞭解時被設計。  

  常煦陽似有所悟,「那是因為尹媽媽防備每一個接近我媽媽的男人,你牽著我的手,她當然不高興。」

  原來是這樣,那他倒是可以接受,「那我下次向她道歉好了。」他拍拍兒子的臉。  

  「真的嗎?」  

  「真的。」因為她是縈兒的朋友,又是為了保護。  

  常煦陽默默低下頭,發現對這個生父的喜歡在逐漸增加中,其實多一個爸爸也沒什麼不好,但前提一定是——媽媽也喜歡。  

  「咦?」在一聲明顯的擊打聲中擡頭,他發現已經到頂樓,而區懷諶卻姿勢極難看地仰倒在沙發裡,「懷諶叔叔怎麼了?」  

  「他想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為什麼你會願意讓我帶來,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你說我能告訴他嗎?」區懷謹晃晃打痛的右手,腳步仍未停下,目標——助理辦公室。  

  「不能。」  

  「所以打他比較方便。」區懷謹敲門。  

  頻頻叫屈的區懷諶費了好大力氣才從沙發裡爬起來,雖然不憤,卻不敢上前理論,天知道他根本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只是露出好奇的表情而已!  

  很快得到回應,區懷謹牽著兒子走進去,不意外看到常夢縈微訝的臉孔,但她立刻換上一副瞭然。

  「原來你中午沒回來是遇到煦陽了。」沒猜他是有意去找,因為考慮到不可能有意錯過那麼重要的評估會議。

  區懷謹很高興被她理解,看到兒子放開自己擁抱她,雖有些吃醋,但更多是喜悅。  

  「煦陽當時有點麻煩,我忍不住管了下。」他看著她不變的神色,想必是早已經習慣,「如果你很討厭那個人,我可以替你解決,還是……你又要拒絕?」  

  常夢縈沒說話,只是將兒子的背包拿下來,倒一杯水給他喝。當然,她的上司也分到一杯,雖然是順便。

  本來就沒打算立刻走,他樂得看兒子形象卻精要的講述,靠在椅子中快速將那杯水喝掉,又從茶壺中偷渡她一杯茶水。  

  「我聽說,煦陽出生那天是陰天。」他不動聲色地喝著茶。  

  「怎麼了?」常夢縈等著他的下文。  

  「那煦陽的名字……」  

  「媽媽你說我的名字是因為……」大驚失色地摀住兒子的嘴,她發現已經對上一張笑意難掩的臉。該死,他竟然知道了!  

  一片很溫暖的陽光,有陽光照到的地方就有他的祝福,那是他曾抱著她相偎時說的話,事實上在那之前她根本從沒注意過陽光的問題。而他也是最不應該聽到這個名字出處的人,因為他知道!  

  「煦陽,你媽媽說的『有你』,不是生你那天的意思,是我和你媽媽在一起的那天。」區懷謹笑著解釋。

  瞪他!狠狠瞪他!常夢縈發現突然很想衝上去掐他脖子。  

  「我那是不想浪費某個人的祝福。難為你對七年前的天氣感興趣。」她力持鎮定,卻掩不住臉紅。

  「某個人——很高興,也很榮幸。」他指了指自己,當然明白她心中的暴力想法。  

  果然又被瞪視。  

  「媽媽,他說他不想追你!」常煦陽發現母親的尷尬,立刻跳出來保護,「我說得沒錯吧,總裁?」不友好的語氣顯示出不許任何人欺負母親。  

  又來!他悄悄呼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被這小子刺激,但是那句稱呼真的很刺耳。他這兒子很清楚怎樣能打擊他,而且屢試不厭。  

  「總裁,你中午曾親口說不想追我媽媽,不會現在改主意了吧?」站在門邊的動作,表示如果改主意會立刻送客。

  「我不想追你媽媽。」很稀奇地,他以平靜的語氣說出。  

  常夢縈愣了下,心裡突然空落落的,有些呆愣地看到他走過來。  

  「縈兒,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永遠不會傷害你,相信我,好嗎?」他深深看著她,眼神堅定,「如果你不想說,我保證沒有人會知道煦陽是我兒子,沒人知道八年前發生了什麼。」  

  「相信我好嗎?」他的目光仍是一眨不眨。  

  終於——輕應一聲,她點了點頭。兩人眼中同時出現失落。  

  「只要你不趕我走一切都好。」他輕歎一聲,漸漸恢復笑容,手不自覺拂向她頰邊的亂髮,觸了下她的臉。

  「你……」她錯愕地睜大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他也沒想到會做出這種曖昧動作,後退一大步保持距離,同時舉高手示意無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想……」  

  「我相信你。」她露出微笑,迅速安撫他的緊張。  

  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悄悄將那只犯規的手包住,他微笑,在她的注視下作出保證:「我以後離你一米以上距離。」

  常煦陽不太懂他們在幹什麼,一會兒難過一會兒高興的樣子,任憑有天才腦子也無法理解。媽媽不是不喜歡別人靠近嗎?為什麼這個人獲準一米?  

  正想出聲詢問,卻被一陣風似的抱坐在椅子上。  

  「煦陽,我請你媽媽把評估會議的內容說給我聽,你有沒有興趣一起聽?」他的生父笑得燦爛。  

  當然是點頭,他以前常和媽媽還有乾媽乾爸們一起討論問題。  

  很快,他的母親開始匯報,他的生父不時插話,可是……他怎麼覺得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旁,這樣子,有點像開讀書討論會,或者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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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7-31 10:06:41

第5章(1)

  秋季的山間果實纍纍、水豐清澈,是登山漂流的好時節。  

  海豐公司在十一長假前排出兩天組織度假,今年選擇的線路正是山間漂流遊,可以休閒遊樂,也給普通員工一個熟悉歸國總裁的機會。每年都有一些表現突出的員工可以獲準帶家屬同行,而常煦陽是每年都不落的那一個,當然,今年更不可能被落下。  

  「煦陽很喜歡你。」看著剛把一堆野果交給兒子向她走來的區懷謹,常夢縈露出淺笑。  

  「這還要感謝你。」他謹守諾言地在三米外的大石上落座,捨卻一米之內那塊,「如果不是你告訴他那件事,他不會允許我親近,沒準會像其他人一樣被打趴在地上。」  

  「不是這樣的。煦陽是個自主性很強的孩子,如果不是你先博得他的好感,無論是誰他都不會在意。」

  他點頭贊同,深信在教育孩子上她是成功的。有些孩子雖然獨立出色,卻不免冷漠,但煦陽在淩厲下有著體貼,當然前提是那人必須首先得到認同。  

  微涼的山風夾著自然氣息,不時有鳥鳴蟲叫、落葉拂動,並非絕對安靜,卻讓人覺得舒暢。他坐在她對面,靠著身後的樹,漸漸一絲慵懶之意湧上來。在她旁邊,他總是感到舒服,鬥嘴也好,沈默也好,八年來感覺未變,就是想看她,哪怕被她罵。很多人說她冷,確實是冷,但冷下隱隱埋著溫暖,她和兒子其實是一樣的人,他們的溫暖只有貼近的人才知道。至於他……也算幸運,能夠遇到她,真的很幸運。  

  「為什麼不結婚?」輕輕的聲音由對面傳過來。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靠姿,得以方便看到她,「沒想過。」他微笑坦言。  

  她挑了下眉,有些好奇,「你們這樣的家庭不需要考慮結婚嗎?那以後事業由誰接手?」  

  「總有堂表親戚家的孩子。你知道,我們家不需要操心這種事,繼承人向來無關乎長幼嫡庶,只要有能力就好。除非……」他眨了下眼睛,「你肯把煦陽給我,那下任接班人大概就不用競爭了。」  

  「休想。」她輕哼一聲,狠狠瞪他一眼,「有本事你自己去拐,或者找別人生。」說完便已側過身不看他。

  又生氣了!雖然怒氣不盛,但他能察覺到,這也是預期中的反應吧?哎,沒事惹她幹嗎?  

  漸漸地,她緊閉的眼動了動,似乎在想什麼,他放下一些心,有點事轉移注意力總是好的,就算想著找他算賬也沒關係。  

  「我沒打算讓第二個女人生我的孩子。」咕噥出一句,他也合眼靠在樹上。誰知道她聽到沒聽到,現在,他只想小睡片刻。  

  輕風、樹林、自然天地,還有她,多好的氛圍。如果她能不生氣就更好了。  

  逐漸沈迷著,他想著她不再生氣,唇邊漾出淺淺淡笑……她很美,笑著才好看……醉人的環境迷人的氣息……

  沒能享受太久,他被來自身邊的怒焰驚覺,不是她,她的反應沒那麼強烈。睜開眼,看到煦陽站在旁邊瞪視他。

  怎麼了?他以眼神無聲詢問,因為瞄到她好像還在睡。  

  煦陽俯在他耳邊極小聲地道:「你對媽媽說什麼了?」雖然聲小,怒氣猶在。  

  他有些懵然,順著示意細看過去,縈兒仍是閉著眼,但……她哭了!頰邊掛著兩滴淚!  

  張皇著欲衝過去,煦陽先跑上前,驚醒了她。  

  「有事嗎?」常夢縈似乎沒察覺自己的異樣,習慣性對兒子露出微笑。  

  煦陽攬住母親脖子,小手抹向她的臉,淚滴掛在指上,「為什麼?」他認真看向母親的眼睛。  

  她此時才發現,很快摟住兒子親了親他臉頰,發現對面的人走過來,眼神凝了下。  

  「是因為我說什麼了嗎?」他蹲在她身前。  

  她又扯出一抹笑卻沒回答。  

  「媽媽想到外婆了。」直到她抱著孩子離開,隱約的回答才從風中飄來。  

  外婆?就是她的母親了,有什麼事情,會讓她傷心?  

  為什麼她會在這個時候想起母親?  

  山風,林靜,心情卻沈悶起來。  

  一隻竹筏,幾人乘坐,船工以竹竿掌舵,很有點「小小竹排江中遊,巍巍青山兩岸走」的味道。不過這裡的小河並非大江,沒有巍巍青山,兩岸是低矮連綿色彩絢麗的五花山,河水時而開闊平緩、時而窄澗急流,漂流的魅力就在於靜中觀美景、動中體激盪。  

  「大哥,其實這裡景色很好,不如我們也考慮開發幾條旅遊線路、建幾個度假村吧?」區懷諶坐在筏子上,一副很陶醉山間美景的樣子。  

  現在正好漂行在緩流慢行河段,河水清澈見底,兩側風光秀麗,置身其中有種渾然忘我的感覺。  

  沒聽到大哥的回應,他伸肘拐了下身邊的人,「說話呀?」  

  「哼!」這是惟一的反應。  

  「哼是什麼意思?」即使看到大哥臉上寫著明顯的「心情不好,勿來打擾」,仍是大膽地問下去,「你給點意見,不要半死不活擺臉色好不好?」真是不要命了,說完連他自己都暗中吐了下舌頭。  

  好在區懷謹懶得理他,只是瞪一眼罷了,「如果不想下河洗澡,你最好閉嘴!」  

  嘖,真的心情不好!為安全著想,還是不要觸黴頭,儘管他有穿救生衣,水又不很深,但看起來很涼就是了!

  「夢縈,你的意見呢?」他問向斜對面的人。  

  常夢縈淡淡一笑,拍了拍兒子的頭,「煦陽,你說呢?」  

  發現大家注意力都轉過來,常煦陽轉頭道:「不好。」  

  「咦,為什麼?」區懷諶眼睛瞪得好大。  

  「因為開發旅遊的同時也是在破壞環境,很少能做到保護,所以不好。」  

  「那別人開發就不是破壞了?」他有些不滿。  

  「就因為大家都這麼想,所以破壞越來越嚴重。除非你能在開發時真的做到保護,從生態建設角度研究旅遊項目,那樣做好了可能長期的收入更可觀,雖然短期投入大回收小。」煦陽惋惜地聳了下肩,「但我猜你沒考慮那麼遠。」

  「那是執行部門的事,我想那麼細幹什麼?」他小聲嘀咕。  

  「所以你當不了總裁。」煦陽毫不客氣地回應。  

  「呀,你這小孩……」他作勢要撲上去,卻猛然被顛簸嚇了一跳。  

  「你鬧什麼?這裡很危險知不知道?」區懷謹大聲喊著,卻掩不住突來的波濤巨響。  

  到險段了!所有人都低頭去找安全繩。  

  突然又一個劇烈顛簸,坐在邊上的常夢縈直直向外跌飛出去。  

  「縈兒!」區懷謹疾衝上前,只來得及扯住她,一同翻入水中。幾乎在一瞬,他們在水流和衝力下捲入急流,他本能護住她緊緊抱牢。  

  這是個正確的決定,因為他的頭和手臂立刻受到狠狠撞擊,壓下一聲悶哼,他惟一的反應就是將她摟得更緊。

  「你有沒有事?」從天旋地轉中睜開眼,區懷謹急切地看向懷裡的人。還好,稍鬆了一口氣,他繼續問道,「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你受傷了!」常夢縈幾乎是用喊的,手已經摀住他額角的傷口。血不停滴入河裡,他竟然沒發現!「該死的!誰讓你和我一起跳下來?一個人不夠,再加一個!你有病啊!這裡的水深哪裡淹得死人?!」如果不是一隻手按住他傷口,另一隻手按摩他腦後,她真想用力給他幾下。  

  經她提醒,他才發現這裡水深只及沒胸,他們都有穿救生衣,而且他的頭……真的有一點點痛了。不過他發現了身後露出水面的大石,剛才竹筏就是撞到這上面她才摔出來,應該也是撞傷他的元兇。  

  「如果我不跳出來,你會受傷。」他微笑陳述事實,心情突然極好。  

  就是這樣她才慪!她想瞪他,卻難受得瞪不出來。  

  「你早晚撞成白癡!」她恨恨地道。  

  他好脾氣地不予計較,其實每個人都知道漂流的時候落水很平常,但他就是沒來得及想,事實證明他做對了不是嗎?只要她完好一切都沒關係。雙臂不禁抱緊了些,暗暗慶幸傷的不是她。  

  聽到喊聲轉過頭,發現沖走的竹筏正在船工的撐行下慢慢靠過來。  

  「不要亂動!」她終於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又用雙手按住他傷口按壓周圍血管。  

  「沒關係。」他這句話不只是對她說,也是對靠過來的弟弟說的,「至少這次我沒昏不是嗎?」  

  「大哥,你……真的……沒事?」區懷諶的臉色已經白到接近淒慘。  

  常煦陽的眼睛在母親和生父之間來回轉,小臉漸漸從驚嚇中恢復。  

  「我如果有事就聽不到你說話了。」他沒好氣地白了弟弟一眼,拉下夢縈一隻手讓人拽她上去。至於另一隻手,死活按著他的傷口不肯放開。  

  直到兩個人都被拉上來,常煦陽立刻遞給母親乾淨手帕,她接過按在他傷口上,又用紙巾擦拭他臉上的血跡和水。

  「你別生氣,我真的沒事。」看到她不說話,他知道這次氣得很嚴重。  

  她默不作聲,恨恨地將一張張沾滿血跡的紙丟進河裡,現在也管不了什麼環境保護了。還好她的怒氣沒在擦拭他臉上時施展,否則他的臉早脫一層皮了。  

  「你受傷了!」他突然大喊,發現了她臂上一塊擦傷,「其他地方還有沒有?你快檢查看看,先別管我……」

  「你閉嘴!」她很凶地吼過去。  

  正在叫船工靠岸的區懷諶嚇了一跳,轉頭卻發現兩人正惡狠狠地互瞪,那眼神……嘖!對方沒有化成灰燼都要怪空氣導熱不良!  

  「大哥、夢縈,你們……」有仇?  

  變魔術似的,兩個人的表情立即鬆懈下來,像是商量好的,同時換上一副虛禮客套的模樣。  

  「那個……總裁,你沒事吧?」常夢縈看起來好受寵若驚。  

  「還好,不要緊。麻煩你了。如果差不多的話,我自己來好了。」區懷謹順勢要她拿開手,自己按住傷口。

  她不想放手,不確定他自己按會不會流更多血,可是在他的暗示及旁人的好奇眼光下,只得照他的意思退開,「那你小心一點。」聽起來是叮囑,卻附帶一記警告眼神。  

  他明白未竟的意思——敢多流血給她看,那就死定了!  

  常夢縈坐回兒子身邊,眼神不時瞟向他,還好他看起來不像太笨的樣子,那個傷口——不怎麼流血了。

  呀!好漂亮啊!  

  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站在玻璃櫥窗前,對著大大美美的蛋糕垂涎了好久。不過她不是想吃,而是有一個很好很好的計劃。等她長大了,她要把這個蛋糕……  

  「縈兒,在看什麼呢?我們走了。」年輕婦人手上拎著小蛋糕,過來牽不肯走的女兒。  

  「媽媽,你看這個蛋糕很大很漂亮是不是?」  

  「是啊!縈兒想要嗎?」母親蹲下來,是一張很美很慈祥的臉,「縈兒今天六歲了,等你再長大一些我們就來買好不好?」  

  「不要。」小姑娘搖搖頭,露出很自信的笑,「不要媽媽買。等我長大了,我要買來送給媽媽,我要自己賺錢,然後買一個大大的蛋糕在爸爸媽媽結婚紀念日的時候送給你們。就在二十年的時候好不好?那個時候我上大學就能賺錢了!」

  「縈兒真乖!」母親高興地摟住女兒親了又親,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滿足。  

  「媽媽,好不好?」一定要得到回答。  

  「好,我們拉勾勾。」母親抱起女兒走向外面,伸出小指與她相勾,「我們現在去找爸爸,看他買什麼菜給縈兒慶祝生日,我們要他一起拉勾勾好嗎?」  

  「好!」  

  甜甜的笑聲蕩滿整個世界。  

  ……  

  「這件事,還是不要讓孩子知道好吧?」男聲,她的父親。  

  「你怎麼能這樣?我們已經結婚九年了,你竟然在外面……」抽抽泣泣的女音透著傷心和失望,卻又極力壓抑。

  「這種事……哎!」煙圈一個個吐出來。  

  八歲小姑娘躲在門後偷偷看著,手裡剛畫好的畫紙攥出了一道道印痕。她想給爸爸媽媽看畫,可是……

  「哎喲!」正想退回去卻被凳子絆了下,她跌倒在地上。  

  「縈兒!」  

  門開了,衝出兩個人,母親抱起了她,「有沒有哪裡摔傷了?快讓媽媽看看!」  

  「縈兒,是來給爸爸看畫的嗎?」男聲問得深沈。  

  推開他上藥的手,跳出母親的摟抱,她逃回自己房間鎖上門。惱人的煙味揮之不去,透過水霧,看到了牆上那幅畫……  

  苦苦的世界不再清明。  

  ……  

  「砰!」暖瓶。  

  「哐!嘩啦——」玻璃。  

  「咣——乒——乓……」桌椅板凳。  

  小女生木然坐在房間地板上,聽著一聲一聲打碎的聲音,眼睛緊盯住那張畫圈的掛歷——結婚十週年。

  ……  

  「啪!」  

  她猛地跳起來,奔向門口。  

  「縈兒——」母親淒喊著衝進來,臉上鮮紅的指印分外刺目。  

  「我們要怎麼辦?怎麼辦?」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不要我們了!他不要媽媽了……」  

  「縈兒,你一定一定要幸福,不要像媽媽一樣啊。」  

  從此世界倒塌,只有她——和媽媽。  

  ……  

第5章(2)

  「縈兒,縈兒……」  

  又一個叫她縈兒的聲音,誰?  

  一隻很溫暖的手拂上她的臉,輕輕抹著,輕柔、疼惜。  

  她想擡手去抓,猛然發現手上的重量。睜開眼,看到了懷裡的孩子,她抱著熟睡的兒子,靠在他肩頭。

  「怎麼辦?答應不再碰你的,偏偏又見不得你哭。」區懷謹笑得無奈。  

  她漸漸從迷濛中醒過來,想起是在回家的路上。由於落水受傷,他們被提前「遣送」回去,而她竟然在車上睡著了,坐在兩人中間的煦陽不知什麼時候已跑到她懷裡。  

  正要坐直,他已經伸手助她起來,抱過孩子讓她得以活動酸麻的胳膊。  

  她愣了一下,反射性看向他的左臂。  

  「沒事。」他瞭解地笑笑,知道她指的是手肘的傷,那裡是後來才發現的,同樣撞傷流血,不過卻比頭上輕微很多。

  「不要睡了,你今天總是哭。」他伸手抹向餘下的淚痕。  

  她有意別過臉,扭頭看向車窗外。左手,他的傷手,剛才伸過來的那隻。閉了閉眼,努力將注意力移向外面。一排排行道樹後是開闊的農田,已經出了山區,再走一個小時應該能進市區。  

  「還是我今天說錯什麼了吧?早知道應該當啞巴。」他無奈地笑笑。  

  又靜默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知道為什麼不許你叫我縈兒嗎?」  

  「是你母親……」他頓了下,搖頭道,「不清楚。」隱隱猜到可能還有另一個讓她不快樂的人。  

  「對,是媽媽。」她點了下頭,「還有……父親,他和另外一個女人走了,帶著他們的孩子。」  

  「我以後不叫了。」他誠摯道。  

  她只是抱過他懷裡的孩子,輕輕拍著,許久,「算了。反正聽你喊習慣了,你如果一改我會反應不過來。至於他們……」她抿了下唇,「媽媽去年死於癌症,他前年死於車禍,都不在了。」  

  「縈兒……」輕輕一喊,發現她臉抽動了下,他立刻停口。  

  「我有孩子就行了。」她懶懶地靠回座位裡,目光飄到很遠。  

  再次寂靜,不知名的空氣在小小的空間裡流動,由她周圍流出,慢慢飛散,一滴滴飄進他心裡。  

  「陪你去醫院吧,我朋友是醫生,讓他幫你好好檢查一下。」接近市區,她終於又說出一句話。  

  他恍然回神,發現已看著她太久。  

  「不麻煩,我自己去就好。」不自覺摸了摸頭上的紗布,是旅遊點的醫生包紮的,確實需要複查,但是……

  「你不想以上司身份見我的朋友。」她扯出一抹笑,「其實我們都很固執。」  

  沒錯,他也很固執,所以他們之間是現在這種關係,很奇怪的關係——該死的奇怪!奇怪得他心裡好難受!

  「縈兒,我不願看你這樣,太……脆弱。」聲音突然無力起來,猶如他的心。  

  「脆弱嗎?很難見呢!」  

  「我寧願你和我吵架、鬥嘴,那樣還舒服些。或者……算了!」他搖了搖頭,知道她不會要他安慰,他沒有那資格,現在已經不是八年前。也可能他從來都不曾有過資格。  

  「別忘了打針,破傷風。」車戛然停下,她打開車門走出去。  

  他從另一邊下來,一幢花園小樓赫然在目,她不是住市區公寓嗎?  

  「我另外的房子。」她笑了下。  

  剛剛睡醒的煦陽跳下她懷抱,跑到車裡拿行李,送進房子,然後不再出來。  

  「去醫院吧。」她輕聲說著,手不自覺伸向他的臉,頓住,「再見,區懷謹。」終於轉身走向裡面。

  看著她伸手、停在半途、又收回的動作,他心裡微微擰著,直到那抹身影消失,那片痛也逐漸擴大,將他包圍。這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  

  從樓下開會回來,常夢縈就發現附近的空氣不太對勁,每一個人都若有若無地瞄向總裁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就像那裡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  

  「怎麼不去吃飯?」已經中午過一刻。  

  「總裁還在開會。」被問的人答得有氣無力,顯然被餓了很久。  

  秦秘書走過來大膽補充:「總裁在和林氏的人開會,他們的責任人好像很難纏,已經兩個多小時了,總裁的頭痛病又犯了。」  

  她不自禁擰起眉,「林氏哪個負責人?」  

  「他們總經理,聽說是……」  

  「好,我知道了。」她點頭走向會議室,「你們去吃飯,剩下的我處理。」  

  敲門直接進入,不用出聲,她便已成為硝煙紛爭的戰場中的滅火劑,大部分人都以求援似的眼神看過來。

  區懷謹極自然地向她扯出笑容,被人纏得頭痛,雖然能應付,但最想的就是她,因為只有她能治他的頭痛。

  遞過一個安撫眼神,再看向對面負責的人,她的臉冷下來。  

  「總裁,先讓大家回去休息吧?」她指著己方員工,以很恭敬的態度「請示」著。  

  區懷謹無異議地頷首,看出她要有所動作。待一半人撤出,常夢縈拎起桌上改動得亂七八糟、附件有海岸線那麼長的文件翻看一遍,然後不動聲色地凝視對方隨員。  

  那些人早料到她有此表情,不用請示就一個個主動退出去,反正他們和她熟識已久,現在出去等於給自家老闆留面子。  

  「簽字。」她翻出兩份原先擬定的合同,送到對面那個從頭到尾一直笑得很可恨的男人面前。  

  「這……不好吧?」林興睿裝出為難的表情,立刻得到一記瞪視。  

  「你簽?還是我找人簽?」她臉上閃過怒焰。  

  當然不用找人!林興睿漾出得意的笑,很爽快地抓起筆簽上大名,好像剛才那個錙銖必爭寸步不讓的人根本不存在。

  「你們認識?」雖然覺得是廢話,區懷謹還是問了出來。  

  「那當然!」林興睿搶先答道,語氣曖昧,「我和夢縈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無論她說什麼,我都不會反對!」為了表示真實性,還特意舉起剛簽好的文件,不意外看到區懷謹眼中沁出寒光。  

  「我記得林總結婚了!」如果不是對面的人向來品行良好,他幾乎想揮拳打過去。  

  「誰說結婚就不能和夢縈當『好』朋友呢?」真是欠扁!  

  常夢縈恨恨地搶下他手中的文件,就差踹一腳幫他早點離開。  

  「沒什麼事趕快走,以後你家的案子都由我負責,少來麻煩我老闆。」  

  「當然有事!」林興睿又端上一副嚴肅面孔。  

  在兩個人的瞪視下,他慢悠悠地拿起公事包,打開,翻了好一會兒,摸出一張邀請卡之類的東西,去掉封套,掀開,自娛自樂地欣賞了兩遍,就在有人要喊出聲之前終於重新合上裝好,遞到區懷謹面前。  

  「敝企業週年酒會,煩請二位一同賞光蒞臨。」很恭敬的態度,配上他的所作所為卻讓人想忍不住狂踹。

  「一定前往叨擾。」區懷謹咬牙。  

  「我才不去!」常夢縈幾乎在同時拒絕。  

  「看來兩位還需要溝通。」林興睿點了下頭,慢慢挪向門口,「其實夢縈你如果不願意陪他去,做我的女伴也是可以的,我家老婆應該不會介意,怎麼說我也是煦陽承認的父親之一。雖然不是惟一一個,但總好過惟一不能被叫的那一個……」  

  一隻水杯朝他飛過去,他就像身後長了眼睛一樣及時轉身,以公事包一擋一撥,水杯改變路線撞向側面的牆壁,他身上一滴也沒沾到。  

  「夢縈,背後偷襲是不道德的。」他遺憾地搖搖頭,好像自己做的才是很道德的事。  

  「你是故意的!」常夢縈怒意狂燒。  

  「可我說的是事實,難道不是……這……樣……嗎?」又一隻水杯飛過去,撞上門板,他和聲音一起消失在門後。

  礙眼的人離開,室內恢復了安靜,常夢縈也漸漸平靜下來。雖然不知道林興睿從哪裡聽說煦陽生父的事,但他今天是來找碴的已經確定無疑。有時真弄不懂這幫朋友是什麼心思,不過和他們在一起也確實比較自在隨便。至少對他又罵又扔之後,最近一段的鬱悶宣洩了大半。  

  看到區懷謹呆坐在那裡按著額角,很痛苦的樣子,她極自然地走過去替他按摩,發現觸手下一片僵硬。

  「怎麼了?是不是在意他說煦陽的事?改天我讓他給你道歉。」  

  道歉?區懷謹心中隱隱抽痛,讓她的朋友給他道歉,是不是也代表他連朋友都算不上?  

  「算了,至少他對孩子盡過教養責任,而我沒有。」  

  「那你在意的是什麼?」擡手在他頸後拍了兩下,「放鬆,這樣我沒辦法弄。」  

  他驀地呼出一口氣,「在意你和他吵吵打打、在意你能把怒氣拿出來示人,不過現在好了,就衝你這兩巴掌。」

  「沒見過有人討打的。」她輕聲嘀咕,猛然想到,「我以前就打過你。」  

  「真好,你還記得。」他揚起一抹笑。  

  「我和他認識快十年了,他妻子任可欣,也就是任華企業董事長,是我大學的同學。那段時間他們就在交往,後來我畢業前曾經在任華幫過任可欣一段時間,他們又一直幫我照顧孩子,所以平時走得很近。我一共有七位極好的朋友,包括任可欣在內,煦陽都叫她們媽媽,叫她們的丈夫或者男朋友爸爸,如果這是你想知道的。」她忍不住為他解惑,反正這些都是和煦陽有關,他應該知道。  

  「你心情很好?」見她坐到旁邊,他推測著。  

  「嗯,還好。」她點頭彎出笑容,「和他吵過之後感覺輕鬆很多,你還有沒有想知道的?趁現在抓緊,不問白不問哦!」  

  許久不曾見她露出這種小女兒的嬌俏姿態,他險些看呆了,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用好奇心換她的笑容。想讓她快樂想讓她笑,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希望,好在她有很多朋友在身邊。  

  「喂,別發呆了!你沒有問題我走了。」一隻雪白手掌在面前晃了下,尚未想好是否要抓住,她已經收回走向外面。

  又錯過了!看著離去的背影,那種失落的痛又浮了上來,不知道……還會痛多久?或者……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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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12-7-31 10:07:50

第6章(1)

  終於讓她點頭同意參加酒會,但是站在酒店門口,後悔的卻是他。  

  原因無他——太美!  

  她曾經以多年不參加為由拒絕,但能看出來她是很熟悉這種場合的,僅從裝扮上就能體會到,一襲紫色貼身禮服,簡潔優雅的盤發,配以水晶髮飾,一切簡單大方卻正襯托出她的清冷氣質,並非讓人炫目,而是想一探究竟的沈迷。至少他已經沈迷幾次進去了。  

  如果帶她進到裡面,不知會有多少人分享她的美,他不甘願,只是可有立場守住這份不甘願?  

  「我現在後悔行嗎?」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來。  

  常夢縈扯動一下嘴角,靜默不語,她又何嘗想來,等會兒會有什麼事發生還不知道呢!  

  「你頭上的傷沒好,最好不要喝酒,我陪著比較好。」總算想到當初答應的理由。  

  他同樣笑一下,卻不知該感謝那道結痂的傷口,還是抱怨更合適。但她是關心他的,這一點讓他心裡有些暖。

  「如果每次都這麼美,那以前誰做你的護花使者?」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微酸地問。  

  將他的稱讚濾過,不得不說這個問題讓她心裡很不爽。  

  「我很多年不參加了。」她隨口敷衍。  

  過了一會兒發現他仍在等答案,只得模糊地蹦出兩個字:「沒有。」因為沒幾個人對她有好居心,所以從不給任何人接近的機會。  

  沒有!區懷謹挑了下眉。應該高興嗎?他搞不清,難道要慶祝她沒人交付真心?  

  今天他似乎格外矛盾,任何事總是想到兩面,總是猶豫不決,就像此刻邁出一步世界都將為之改變,而不邁這一步又會退回黑暗。強求她來只是想有個與她相處的機會,不願每次只看到她離去,但是現在……罷了!已經走到門口豈有再退的道理,進去就是!  

  心中打定主意,他伸出手臂讓她挽住,帶她一同走向會場。進門之前不忘向她的右手邊看了一眼——他的兒子!

  是的,她今天帶了兒子同來,應該算是避嫌吧!而且既然和林家熟識,帶兒子來也沒什麼不妥。  

  只不過……她現在左手挽他,右手領兒子,這樣子有點奇怪啊!要是讓他選,寧願是兒子放中間或者由他抱兒子正常一點。那樣才像一家三口不是嗎?當然,抱著兒子最好。  

  不經意中,他緩緩綻出一抹笑,卻沒發現身邊人與孩子正交換著眼神。  

  常夢縈握緊兒子的手,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煦陽晶亮大眼中的不贊同漸漸退去,目光轉向他的生父,希望他能照顧媽媽吧!  

  酒店外的遲疑耽擱了一些時間,但這並不影響會場裡的進度,趁著主辦方致辭已經有一些人開始閒不住地低語。

  「猜我在門口看到誰了?常夢縈!」某企業公子看向死黨。  

  「真的?」那人眼睛放光,「人在哪裡?怎麼還不進來?」  

  「她今天可不是一個人來的,陪著她老闆呢!海豐總裁你惹得起嗎?」  

  「噢……」瞬間滅火。  

  又一個人插進來,「其實那女人自己就很不好惹了,哪裡還用得著別人,看看高平琮的慘相,追不成反倒被收拾!」

  「哼,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麼好!長得還算不錯,卻不知道和誰生了個孩子,而且既強勢又冷淡,娶回家當女王供著嗎?那我寧願娶個年輕漂亮又沒被別人經手的,供著也甘心!」第一個聲音滿含不屑。  

  「年輕漂亮的有錢嗎?年輕漂亮的有本事打理公司嗎?你老兄倒是不需要,可別人……啊!來了來了!她竟然還帶著兒子來!」越來越多聲音加入。  

  「噓——聽說有人要給她好看呢!今天又有戲了……」  

  「切!每次都有人這麼說,最後好看的又是誰……」談論仍在繼續。  

  區懷謹在踏進來的一刻就感覺出不對勁,太多人以垂涎或鄙視的眼神看過來,這意味著什麼?而女伴卻是一副早知如此、要笑不笑的表情。甚至幾個熟識的人暗暗皺起眉,那意思像是他帶了不該帶的人。  

  「怎麼回事?」他皺眉問道。  

  常夢縈勾出深沈的笑,「你就當沒帶眼睛和耳朵,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當然如果能遠離我就更方便了。」

  什麼話?他挽緊她站在原地,如果不給出明確的解釋休想罷休,因為那些人的視線和竊竊私語讓他很不爽,更不爽的是可能和她有關。  

  「說呀!」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試圖將那顆四處閒看的頭扳回來。  

  有時候真不知道誰固執!  

  「衝我來的。」她終於無奈道,「就是說幾句閒話而已,死不了人的。」  

  「什麼閒話?你有哪裡可供別人說閒話?」  

  正說著,已經有人不知死活地晃過來,是高平琮。  

  前段時間他在生意上受了頗大打擊,除了自己沒本事之外,常夢縈也暗中幫了下「忙」,於是這種自以為是的人理所當然地把過失算到別人頭上。最近他總是在各種公開場合晃來晃去,想尋釁滋事,今天終於盼到機會,而且是在人多易造聲勢的場合。  

  「喲,常小姐也會大駕光臨這種地方!」他邊說邊流里流氣地靠近,已經顧不得有什麼後果,「能否打聽一下常小姐等會有什麼安排,是直接上樓?還是另找地方?或者我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高平琮,你離我媽媽遠一點兒!」煦陽直覺站在母親身前。  

  區懷謹拍了下兒子的肩膀,眼神冷然,「我倒是覺得停屍間適合高經理一遊。」  

  「你……」高平琮本能退了一步,但是很快,他換上一副更囂張的嘴臉。  

  「區懷謹,不要以為你是她老闆就能怎麼樣,這女人不知和哪個野男人生了這個野種,就算她此刻在你床上,下一秒鐘不一定……啊!」一隻鐵拳讓他順利躺在地上。  

  「兒子!揍他!」喊聲出口的同時煦陽欺身而上。區懷謹咬牙切齒地收回拳頭,隨後直接拉人離開。

  「煦陽,他……」  

  「有林家人在,沒事。」他半秒不等地攬她向外走。  

  他是瘋了才會帶她來這裡,怎麼沒想到她不願意來一定是有原因的?混蛋!全是混蛋!他更是混蛋!竟然沒事拉她給別人諷刺,還敢問為什麼!那個狗屁原因正是他造成的!  

  她說她過得很好,可是有這種人存在怎麼可能過得好?她又是在多大程度上過得好?  

  「是不是因為每次都有這種事你才不肯來?既然你早知道為什麼要答應我?」他驀地站住,拉她面向自己。

  「這重要嗎?」常夢縈淡笑著看他。  

  「當然重要!我不會難為你做任何事,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永遠都不會!」  

  永遠的事誰又能保證?她平靜一笑,卻沒反駁他。  

  「你不帶我來並不等於他們就不會說,聽不到也不等於他們就不會想。反正……」她一字一頓地緩慢道,「我既然不想被一個人拋棄,注定要受千百人指責。如此一物換一物,也算公平。」  

  公平?他猛然倒退兩步,意識到她八年前就已經想到這一切,而他卻以為只要給她想要的她就會過得好,他是如何珍視她的?竟然從未為她的將來著想!自以為的憐惜在事實下竟是如此貧乏,真是蠢到家了!  

  「縈兒,我錯了,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你。如果不是作了那樣的決定,今天你不會面臨……誰?」突然發現對面有晃動的人影,他警覺地將她拉近。  

  「大哥,是他們嗎?」一個猥瑣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  

  「嗯,應該是吧,這院子裡哪兒還有其他一男一女?」  

  遇到壞人了,而且還是被指使的!  

  區懷謹拉她後退兩步,四下打量著這片酒店附設的庭院,較大的空間,只有這一片有人聲,而且現在已經是夜晚,與會場有些距離。他突然停在一棵樹旁,用力將夢縈扣向懷裡。  

  「你們拿多少錢,我付雙倍。」他盯住面前漸成合圍的幾個人。  

  四五個人影明顯都頓了下。  

  常夢縈直覺想撐開一些距離,抵手觸到他胸前的硬物,立刻明白,不動聲色地自他口袋中掏出來。

  「或者由你們出價,我照付。」他說著將懷裡的人推向身後。  

  「多少都行?」那個被稱作大哥的人問著。  

  「當然!難道僱用你們的人沒說我的身價嗎?你可以說個數字試試。」  

  常夢縈在他身後按動手機,不料突來的亮光引起他們的注意。  

  「大哥!那女人在打電話!」  

  「該死的,敢拖延時間耍我!給我上!」一幫人蜂擁而至。  

  區懷謹偏頭閃過一拳,飛起一腳踢中一個人,將常夢縈向後推開低道:「快去叫人。」  

  「這小子會兩下子,給我鉚足勁打!」  

  「別忘了打花那女人的臉!」  

  心下暗叫糟糕,正想留意身後的人,腰間被踹了一腳,痛得一縮之際肩頭又挨了拳頭。他真的只會兩下子,從小惟一沒學好的就是打架,對付五個人很有困難!  

  「縈兒,快走!」顧不得飛過來的腿和亂拳,他掃出一腿,側過身推人。  

  常夢縈猛地甩出一件巴掌大的東西,正中一個人的臉,趁他們呆愣時上前踹了一腳轉過身就跑。  

  「臭女人你往哪兒跑!」被踹的人立刻追上去。  

  「林興睿!你給我滾出來!」她邊跑邊放聲大喊,剛喊出最後一個字,手臂被扯住,一隻拳頭朝她迎面打來。

  「縈兒!」區懷謹狂喊著欲衝過去,頓時狠狠又中了幾下。  

  幾乎在一瞬,常夢縈身前的人摔飛出去。林興睿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奔過來,旋踢、直拳、側踹,三個人朝三個方向飛出,他搖晃著打倒最後一個人,險些跌倒,目光卻仍是半分不挪地盯住幾米外。  

  「縈兒……你……好不好?」晃了晃中拳後昏眩的頭,區懷謹一步一顫微跛地移向她。  

  常夢縈似乎嚇呆了,任他扶住肩膀輕輕扳轉身,一雙緊張焦慮的眼睛一寸寸掃過身上。他看得很仔細,幾乎每一個地方都想拆開來看,直到慢慢掃遍臉上,確定身上也完好無虞,終於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她,慢慢放鬆,顫抖。

  「縈兒……縈兒沒事,我的縈兒沒事……真的沒事……」緩緩收緊的手臂終於在真實觸感下得到安撫,她真的沒事,沒有受傷。  

  看她受傷卻無力救助對他猶如裂心般煎熬,那一刻,他寧願發瘋,或者死去。  

  一滴滴濕熱的液體由頭上滲出,滴在她肩頭,她輕輕推了下。  

  「區懷謹,你流血了。」平淡無波的聲音,眼中泛出薄霧。  

  他受傷了,又一次,為她。  

  黝黑的天空不知何時升起了星月,皎月旁閃著一顆亮星,不閃爍,似陪伴、似守候,即使旖旎行過天際,心中已印下月痕,終將回歸。  

  晚風下,星亮,月影朦朧……  

第6章(2)

  常夢縈細細纏著他頭上的紗布,叮囑各個注意事項。剛才他頭上的傷口被打裂卻不肯去醫院,而且身上也挨了很多下,最後只能把他帶回家裡,好在她向來藥品齊全。  

  「縈兒,我沒事,不要擔心。」區懷謹輕拉了下她衣角,她低下頭,正被他看到微濕的眼睛。  

  「真的沒事。」他硬扯出一抹笑。  

  包著冰塊的毛巾立刻按在他右臉,阻止他自虐的強笑行為。好在臉上只是輕輕擦過,不然明天不用見人了。

  「為什麼總是見你受傷?」她輕聲嘀咕,將手上的紗布打了個結。  

  知道不是要他回答,他很聽話地閉嘴不語,按住敷臉的毛巾。  

  「藥你會搽嗎?用不用我幫忙?」她蹲下身問。  

  點頭,再搖頭。會搽,不用幫。他的傷都在身上,還是不幫比較好。  

  「腿傷在哪兒了?」想起他走路有些瘸,她微微皺起眉。  

  他點了下左邊膝蓋,正要說沒事,一隻手快速覆上來。慌張地伸手想阻止,卻碰到她攔擋的手,他本能握住,不捨放開。  

  常夢縈任憑他握住,右手立刻摸到淤腫的地方,以指腹略微使力按撫周圍檢查,直到確定沒傷到骨頭,皺起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剛才我把你手機扔了,明天給你買新的。」她擡頭與他對視。  

  「不用,我還有。」  

  「你有是另外的,扔了當然要賠給你!」她再次皺眉。  

  「那我出錢。」不願見她不高興,而且也希望身邊有她挑選的東西,「你買了之後去報賬。」  

  「總裁,」她猛地抽回手,低頭去擺弄什麼,「原來你認為自己付的薪水連部手機都買不起?難道你不知道除了你們兩位當家,我的薪水是最高的,而且我其實挺有錢的。」  

  盯著她忙碌的手,他有些恍惚,感覺也突然麻木下來,只能隨便點頭應了下,不知道說了什麼。只是覺得剛才好像失落了什麼東西,那種隱隱心痛的記憶又浮了上來,比每次都嚴重,難受,難以呼吸,慢慢擴大,似乎要將他吞噬般。

  見她一隻手終於像是有了空,他毫不猶豫地抓住。  

  「放手,你可以走了。」她指了指他的腿。  

  他低頭看過去,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褲腿被她捲起來,膝蓋上淤腫青紫的一片已經抹過藥,涼涼的,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道,那種火辣撕扯的痛像是立刻減緩不少。  

  「我怎麼不知道?」他木訥地問。  

  她微勾唇角,露出今晚第一抹笑,「我沒有很用力揉,你走路小心些,應該不會疼。回去給其他地方也抹抹藥試試看,想點別的事情就行了。」  

  想你也行嗎?他幾乎脫口而出。  

  僅僅一瞬,他立刻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試試,今晚險些見她受傷,他又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受不了她有傷害、受不了她被人欺侮,只是看著她守著她已經滿足不了動盪的心,想走近她、抓住她,再也不放開。  

  「縈兒,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你說什麼?」她震驚地看向他,眼中有著不置信。  

  「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試著走近你、讓我幫你背負指責、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身邊保護你。我不想只做你的上司,我想讓所有人知道我視你重逾生命,我願意用一切換你的快樂。」  

  「你已經證明了。」她指著他身上的傷,搖了搖頭,「你把這份心思用到別人身上,一定會換來別人的真心相待,但是我不行,我不是會動心的人,你早就知道我的立場。」  

  這算是拒絕嗎?他苦笑了下,將一直蹲在膝前的她扶到沙發上坐著,仍是沒放開她的手。閉目想了想,再睜開眼,仍是堅定,「我做這些不是給別人看,也不是想向你索要什麼,只是如果沒有你,或者你受了傷,我會不知所措,會害怕、會心痛,我不敢想像再次與你分開將過著什麼日子。你已經在我心裡,守著你是一種習慣,這種習慣不會因為你是否有回應而改變。如果你拒絕或者遠離我,我不會強求你,我會將那個習慣連同心一起扼死,這輩子我只想你一個人,你不允許,那我連心也不要了。」  

  這是威脅吧?威脅看她是不是真的對他一分在意都沒有、是不是和八年前一樣狠心,如果沒用,那他確實可以連心都不要了,因為心死了。  

  常夢縈的眼睛又盈上了一層水光,「其實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不清楚能不能有回報給你,在感情上我走不出那層屏障,我自己都不確定、放棄去試的事,你又何苦?!」  

  「因為你也是我惟一的機會。」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不試怎麼知道?你讓我試一次,如果不行,我也願意這樣守著你一生。我不會傷害你,你不會有損失,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話已至此,她還能怎麼辦?落下兩滴淚,心微微顫著,點頭。  

  他是孩子的父親,如果會有這個機會,也只能是他。而且他也確實是不會傷她的人,她一直知道。

  「真的同意嗎?」他有些惶恐地問,見她那麼快點頭,不敢相信的倒是他。  

  「嗯。」她輕笑點頭,「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很傻?」  

  「只準你說。」他笑。小心地捧起她的手,貼上臉頰,輕輕摩挲,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狂喜。這個時候只要有她的同意就好,他可以用全部耐心換她的回應,換不來也沒關係,只要能走近她。  

  慢慢在她手背上吻了下,發現她的目光似乎真的有點像看傻子,不服氣地大手一攬將她拉進懷裡,不小心撞到肩頭的傷,忍不住悶哼一聲。  

  「怎麼了?你快放開讓我看看。」她慌張問著。  

  「沒事。有你在,不疼。」獨裁地不放手,會放才有鬼!  

  已經到了後半夜,輾轉反側,仍是難以入眠。  

  今天的事對她有太多震動,即使不時從他眼神、說話中得到暗示,但沒想到他真的說出來了,而且說得那麼徹底,只要她同意就好,他可以什麼都不要。  

  他是個極精明自傲的人,卻偏偏陷在她這裡,他陷得過深,深到連她冷漠不動情的心也有了一絲顫動。只是,他真的什麼都不要嗎?他一定是想有結果的,那樣才能回饋他的付出,但她不知道啊!不知道要做什麼,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不知道是否想做……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忍心看他一無所獲。  

  如果她想補償,或者回報他,她可以對自己有這種奢望嗎?對,這是奢望,她的心,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可以融化,他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態來煨暖呢?破釜沈舟?傾心一搏?還是涓滴必爭……  

  寂靜的深夜,少了兒子的陪伴,難眠、孤寂、迷茫。  

  恍惚地坐起身,摸到床頭的電話分機,機械地按著一串號碼。如果被罵,那她就放棄;如果朋友還有好心情,那就問問她該怎麼辦吧!  

  出乎意料地,雖然接電話的是朋友的丈夫,卻好像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傳過來,就差再加一句「總算等到你了」加以證明。  

  「嗨!」趙靜涵的聲音清朗得絲毫不像淩晨三點被從睡夢中吵醒的人。  

  「你在等我?」她直覺地問著。  

  「你以為呢?總算還有些良心!」那邊輕哼一聲。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還沒等問,解釋已經傳過來:「今晚從林家那裡聽到消息,我覺得你那個老闆也應該下手了。他不應該放過這個機會才對,你也很可能會同意,然後就是你的良心問題了。我猜他不會難為你,但你應該有所感覺,如果你打這個電話,說明你有意對他回應;如果不打,那他的未來只能代表灰暗。現在雖然時間晚了點,但還是可以接受,我用一夜賭你們一世的感情。」  

  「靜靜,我應該怎麼辦?」她無意識地問著,還沒從剛才那一長番話中醒悟過來。  

  「既然捨不得讓他白白付出,那就對他好點嘍!」  

  捨不得?她有嗎?  

  「我可以嗎?」問的與想的不一樣,這是不是代表心口不一?  

  「只要你想,就可以。」趙靜涵打了個哈欠,「我猜你剛才是想反駁沒有捨不得他,但說出來的和想的不一樣,這就是本能反應和理智反應的差異。我先問一下,他會傷害你嗎?我指的是你認為。」  

  「不會。」她立刻給予解答。  

  「也就是你相信他,而他也確實做得不錯,這就足夠了。其實你打電話的行為就是本能反應,證明你真的想接受他,那接下來很簡單,不要去想為什麼、怎麼樣、會不會有結果,一切都按本能做下去。在他面前,做你想做的事,說你想說的話,告訴他你想做什麼,一切順其自然,最後由你回答我可不可以。」原來趙靜涵的毛病是想睡覺的時候才會多說話。

  常夢縈覺得有些頭疼。  

  「我……真的行嗎?」本能,甚至她不確定那個本能的結果最後是不是她想要的。如果,萬一,「他要是……變了……怎麼辦?」像她的父親,那她會怎麼樣?  

  「我不想為他的人格做擔保。」電話裡已經哈欠連天,看來熬不住了,「我和他不熟,對他做鑒定那是你的事,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他如果現在能獲得你的信任,以後為什麼不能?既然信他就信到底,感情從來不是單向的,他能打動你一定是付出了比你想的還多,如果你受傷他一定傷得更重。現在……」又一個哈欠,「告訴我現在是幾月份。」

  「十月。」又搞什麼鬼?  

  「好,十月。夢縈,看看外面,快亮天了,又一個十月,整整八年,你可以試著去想這八年來一直在等他,等他八年,你會怎麼對待他?」  

  等他八年,她有嗎?她知道沒有,可是如果這麼想,她做的是不是也可以對自己有個交代?那麼,就當成已經等他八年好了。  

  等他八年,所以要對他好,試著接受他,這樣算不算對他的回饋?而且她相信他,願意全心地相信他,那麼就和他一起努力,經營未來!  

  掛上電話,望向窗外漸白的天色,星月仍在,東方已漸露曙光。十月,秋夜,天——真的快亮了!



引言 使用道具
zerosmall
王子 | 2012-7-31 10:08:49

第7章(1)

  雖然已經做好準備和他一起經營,但是真的去做,她又不知道怎麼辦?畢竟從未有過這方面的經驗,而且一直以來都排斥這些經驗,所以只能由他主動。直到他出聲喊住她,忐忑的心才落了地,才知道要做些什麼——  

  「夢縈!」區懷謹站在辦公室門口,見她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終於歡欣地走過去。  

  「原來我這樣叫你果真不太習慣。」他停在兩步之外露出笑容,「昨天睡得不好嗎?你看起來有點憔悴,縈兒。」

  「你好像也是。」她抱著剛找到的文件,同樣微笑以對。只是兩人之間雖然有些距離,但已經成功引起周圍秘書群的全體注意了。  

  「我昨晚去找懷諶幫忙上藥,和他喝酒喝到天亮。」  

  「你?喝酒?」她瞪起眼睛。  

  他好笑地舉起手做保證:「我知道受傷之後不能喝酒,所以是我喝茶,他喝酒。我太高興了,總要找個辦法慶祝,懷諶現在還在家裡睡著沒起來。  

  真服了他!竟然用把弟弟灌醉的方法慶祝!忍不住瞪他一眼,她的臉微微泛紅。  

  「縈兒。」他又跨前一步,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中午一起吃飯?」  

  她點了下頭,周圍傳來一片抽氣聲。  

  奇怪,什麼時候這裡的人這麼全,而且都一動不動地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她怎麼不知道手下有聽壁角、傳八卦的毛病?想瞪過去警告一下,卻收到無數個曖昧加鼓勵的眼神,這是什麼情況?  

  「呃,總裁……」秦秘書晃過來出著主意,「我聽說常助理手藝很不錯,不如有空請她做飯給你吃。」

  「我早知道。」他笑著點頭,「曾經深有體會。」  

  又被瞪了!  

  「總裁,現在是上班時間,回去工作!」她恨聲道,轉身一步不停地回到自己辦公室,用力甩上門。

  生氣了嗎?他盯著她的背影,應該是害羞吧!她以前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要體會的感覺。  

  手裡不知什麼時候被小秘書塞了電話,極自然地撥通她辦公室。  

  「晚上去你家做飯?」  

  她含混地應了一聲。  

  「先別掛,一會兒開會去接你?」  

  再應一聲。  

  「不要覺得彆扭,等大家都知道就好了,現在他們只是好奇……」  

  「區懷謹!剛才第二個提議取消!」  

  望著嘟嘟響的電話聽筒,他有點哭笑不得。這樣就取消了?好吧,只有從辦公室到會議室幾步路,他可以接受。

  「老闆,加油!一定要追到常小姐!」秘書拿回電話的同時對他比出個加油手勢。  

  「就是就是!加油!」其他人一起鼓噪。  

  他什麼時候這麼和藹可親了?想板下臉,卻掩不住燦爛笑意。  

  「你們都是站在常小姐那邊的吧?」他笑問。  

  「那當然!」還是秦秘書不怕死,「看常小姐對你有意思才給你面子,不然誰管你是不是老闆!追她的人多著呢!不過……」她突然又變成垂涎的表情,「如果幫你追到她,我們會不會有好處?」  

  「如果你們能努力工作,讓我和常小姐騰出時間約會的話,我相信這個月你們的獎金會很多。」他故作嚴肅道。

  意思就是要替他們的日程安排相同的空閒,明白!  

  秦秘書伸手一揮,領著其他秘書去研究「工作」,臨走時就差每一個人都來向他保證放心。  

  其實縈兒真的很幸福,有很多人守著她,有很多人希望她快樂,不過在未來,那將全部成為他的責任。

  總裁追求常助理的消息以光速傳遍整個公司。  

  聽說,早上的時候兩人站得很近,眉目傳情;聽說,上午開會的時候,雖然是分著進去的,但總裁一直在桌子底下拉著坐在右邊的常助理的手;聽說,中午的時候他們要一起去吃飯;還有人聽說,常助理的兒子其實是總裁的;聽說,聽說……聽說太多了,直到兩人一起出現在員工餐廳時,所有的聽說才得到證實,這麼看來那些聽說都是真的嘍!

  「只此一次,下次要當猴子你自己來。」常夢縈恨聲說著,用力甩掉他的手。  

  他順勢為她拉開椅子,「是只有這一次,今天一起出現在這裡就是要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如果以後還有人花心思在這事情上,那我就要懷疑他們的工作是不是太輕鬆了?」  

  「資本家!」她輕哼,以眼神將這個消息傳達給四周探頭探腦看熱鬧的人。  

  還看!再看就等著以後加班加到死!  

  區懷謹靜靜地坐著看她,她這樣佯怒隨性的樣子,和八年前很像,不再是那個整天擺著冷臉,還要注意不被別人看出他們關係的人。以一個晚上的時間而言,她的變化相當大。而且不得不說她本性上冷漠傲視的成分居多,即使現在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仍是有餘力去瞪人。  

  「我昨晚把煦陽是我孩子的事告訴懷諶了,你不會不高興吧?」  

  「你都說什麼了?」她慌張道。  

  「沒說什麼,只告訴他煦陽是我兒子,其他的……」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將筷子塞進手裡,久久放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即使是我弟弟也不該分享。」  

  「噢。」她點了下頭,「也該讓他知道他這個叔叔是正牌的,反正我那些朋友差不多都猜到了。」

  「我告訴他,是想讓他知道不要再對你動心思。」  

  咦?她怎麼覺得有點酸酸的味道?這人……他也會吃醋啊?以前見過很多人莫名其妙地互爭互鬥,這次,她確定味道很醇正。甜甜的,不會討厭的感覺。  

  緩緩漾開一抹笑,她想到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他,清了清嗓子道:「昨晚我給朋友打電話,她說……她說……」被他熾熱的眼神看得毛毛的,她說話結巴起來。  

  「她說什麼?」他笑問,挽了下她的碎發,順便將最後幾個好奇的人瞪走。  

  「她說……做我想做的事,說我想說的話。」一口氣吐出來,防止說到一半後悔。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她猶豫了下,屏去什麼應不應該、對不對之類的問題,慢慢伸手撫向他的臉。這一次,沒有頓住。

  輕輕撫過頰上的擦傷,再慢慢爬上猶包著紗布的傷口,輕柔,緩慢,有心疼,也有不捨。  

  「想說什麼嗎?」他屏息以待,眼中盈滿激動。  

  「區懷謹,不要再受傷了。」輕聲,誠摯,正是她最想說的。  

  「好。」他啞著聲點頭。  

  「還有嗎?」見她似乎言猶未盡。  

  「嗯。」這次想了下,她很快又與他對視,「我對你弟弟沒感覺。」  

  他很暢快地笑,覆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再也不捨放開。  

  其實就算沒有第二句話,也足夠他感動一生,畢竟他曾花了太長時間去等待她真正發自內心、毫不掩飾的關心。但是有這句話說明,她不僅在乎他的安危,還在乎他的感受。  

  下午三點半,兩個有蹺班嫌疑的上班族晃在超級市場。  

  「你不覺得我們這樣逛市場很奇怪?」常夢縈將一盒精選的西紅柿放進購物車。  

  「沒有啊!這裡面沒有男人,還是沒有女人?為什麼我們出現就會覺得奇怪?」區懷謹左右看著,並不認為他們不該出現,雖然剛睡醒就被抓去頂班的弟弟很抗議。  

  「怪就怪在……」她指了下他的西裝,她的套裝,這個時候逛商店的多半都是中老年無業人士,尤以家庭婦女居多,首先時間不對,而且——「你見過手牽手逛超市的嗎?」她擡起兩人交握的手。  

  「我們在約會呀!」他說得理所當然。  

  哼,約會!都是他在說!開會的時候叫約會,吃飯的時候叫約會,現在買菜也叫約會,他們約會和不約會的區別就是他有沒有牽住她的手。下次再敢在開會的時候「約會」給大家看,她就踹他!  

  「要那個!那個好!」見她在挑選雞翅膀,他放開車子湊上去幫忙。  

  「你以前也逛這種地方嗎?」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我以為大企業繼承人的培訓課程中應該不包括買菜、做飯之類的。」  

  「噢,我又不是生下來就是繼承人。」他終於放開她的手,幫她撐起袋子,「你忘了我們家的規矩了,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各憑本事求學、工作,大家都受一樣的訓練,然後誰有能力就往上爬嘍!」  

  「那你用了多久爬上來?」  

  「誰知道呢!」他無所謂地笑了下。  

  不是三年、五年、十年,而是一個誰知道!他今年三十五歲,難道連這個都沒算過?還是這本來就是個不可計算的數字?  

  「沒你想的那麼可怕。」他拍了拍她的手,「就是由長輩來評估,再交予責任,你看懷諶現在不是還很輕鬆快活的樣子。」  

  那是因為他弟弟本來也不是笨蛋,而且還有她!  

  「接位的標準是什麼?我聽說你三年前接任,已經算很年輕的了。」  

  他詫異地擡起眉,「你知道得挺多的呀!又是你哪個朋友告訴你的?有時間倒是應該會會看誰對我們家情況這麼瞭解。」  

  你總有一天會見到!她用眼神如是說。  

  「好吧!」他抓了抓頭髮,「首先是能得到其他同輩的服膺,沒有人希望交權後變成四分五裂各踞一方的局面。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上任掌權者認為你會比他做得好。」  

  比幾十歲的老頭子做得好!果然是個很好很好的標準!  

  她側身繞過他,到另一邊「用力」挑選著蔬菜。  

  芹菜怎麼葉這麼多呀?不行!蒜苗為什麼是一根一根的?太嫩!茄子都長成這個樣子,肯定不會經商……

  「縈兒,」他輕輕地走近她,從身後抱緊,「知道我為什麼會記得你嗎?為什麼說可以想你一輩子嗎?因為你給了我溫暖的感覺。」  

  溫暖?她身上有這種東西嗎?  

  「對,是溫暖。」他緩緩握住她的手,包在掌中,「就是這樣,像家的感覺。和你在一起的那七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不用管別人怎麼想,不用向任何人證明能力,只要看著你,讓你快樂,世界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你說你對我這麼重要,我能忘記或放棄嗎?」  

  「不能對不對?所以你要給我機會,讓我用全部的誠意來爭取。」  

  「答應我一件事。」她微微仰起臉,不讓淚水落下來。  

  「你說。」  

  「我的兒子姓常。」  

  「好,我們的兒子永遠姓常。」他扳過她身子摟在懷裡,不讓其他人看到她淚水垂落的樣子,「如果能這樣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什麼都不要。當年我就是太傻才會沒發現,其實如果回頭,我是可以找到你的,就算搬多少次家我都可以找到你。後來就是時間太長了,我不敢回來,怕回來見不到你,怕見到你之後你已經忘了我。雖然沒這樣想過,但我知道潛意識裡一定是這樣的,不然不會在見到你之後更怕,怕哪裡惹你不開心會再次離開我,那樣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她默默點頭,從沒想到他也會渴望家人,她有兒子,而他卻什麼都沒有。  

  「其實除了繼承問題,還有另一個原因讓我不給煦陽改姓。」  

  她擡起頭,正好讓他擦去臉上的淚。  

第7章(2)

  「你沒發現他姓區會很難聽?」他很鄭重地說。  

  這個死人!她用力捶他,直到聽到他哀叫才想起他身上有傷,手忙腳亂地又不知道該揉哪裡。  

  「你是說我給兒子取的名字難聽?」她故作兇惡地問。  

  「才沒有!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名字!」他再次用力摟緊她,「所以他就應該姓常!」不過不姓區並不代表以後就不能繼承,他很聰明地保留這個話題。  

  「放開了!這裡有很多人!你不怕這樣子會被保安當成行為不軌的人?」  

  「咱們倆穿得像行為不軌的人嗎?再說誰會認為海豐總裁能打超市東西的主意?」意思就是他不放。

  「告訴你一件事。」她突然擡起頭,像做賊一樣四處看,尤其注意頭頂。  

  他等著答案,看她能有什麼好說辭。  

  這次她的臉色真的變了,「這間超市是任家的產業,沒準兒幾天之後這盤錄像帶就會放在任可欣的桌子上。」說著指了指頭頂的監控儀。  

  「會有那麼巧嗎?」他才不信任可欣能有那個閒工夫翻錄像帶。  

  當然會了!他又不知道她和任可欣的關係!再四處看了下,然後很用力地推開他,幾乎把他推了個趔趄。

  「怎麼了?」他皺眉。  

  很快有人解答了他的疑問。  

  「常小姐,」一名中年男子點頭哈腰地站到常夢縈面前,「董事長請您上去一趟,她說……呃,她說……」他看了眼旁邊的菜,「她說要和您討論菜品問題。」  

  菜品問題?是吃她做的菜的問題吧!她轉身恨恨地瞪向區懷謹,「今天星期幾?」  

  「星期三。」有問題嗎?  

  很好,星期三!她怎麼忘了星期三正是任可欣可能巡視超市的日期!她沒事跑她地盤上轉悠什麼?

  「常小姐?」中年男子遲疑地叫著她。  

  你急什麼?她轉移瞪視目標。區懷謹走過來重新握住她的手,即使只是瞪人,也見不得她眼裡沒有自己。

  常夢縈放棄掙扎,專心對付另一個人。  

  「張店長,你應該知道我還沒買完菜吧?」  

  「是的。」他一揮手,一名店員推著他們的購物車,「您把清單列出來,我叫人立刻挑選最好的送到您家裡。」

  「今天下午的錄像帶全體清除,能做到吧?」  

  「這個……」  

  「如果這段時間有什麼損失,都由我負責,而且我不希望這點小事也要由任董事長批準。」  

  「那……好吧!」他如果說董事長已經把錄像帶複製了很多份,會不會死得很慘?  

  常夢縈走了幾步,突然轉身,「你應該知道如果任董事長多錄製了幾份,要怎麼處理?」  

  店長頓時汗如雨下,怎麼辦?一個是正牌老闆,一個是曾經的上司、現在的重要股東之一,這兩個女人他得罪哪個比較好?還是無論怎麼做他都會倒黴?  

  「有一個人能對付你們董事長,你大概還記得。」常夢縈好心地留下最後一句話。  

  即使昨晚就得到任爸爸的轉述和暗示,但是此時看著父母手牽手出現在學校門口,常煦陽仍是覺得有些意外。生父對母親有意,他當然早知道,可是媽媽竟然也沒有不自在的樣子……難道自己一個晚上住在林家,真的可以有這麼大的變化?

  「煦陽……」常夢縈蹲在兒子身前,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  

  區懷謹同樣蹲下來,面對他們共同的孩子,「我追你媽媽,可以嗎?」他徵求兒子的意見。  

  煦陽眼睛在母親和生父之間轉了轉,發現了他臉上新添的傷,一隻小手輕輕摸上去,做著他以前就想做的事。

  「我昨天就告訴自己,如果你能在任何情況下都照顧好媽媽,我就同意你追求她。」  

  夠了!他用力摟住兒子,感謝他給自己這個機會,也感謝他如此盡心地保護母親,即使防備的人是他!

  「事實上你昨天犯了一個錯誤。」  

  「是什麼?」他鬆開兒子認真地問。  

  「你昨天在生氣的時候喊了我兒子,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誰兒子了,而且你沒事先徵求媽媽同意。」

  「對不起,我沒注意。」他苦笑。  

  「沒關係了!反正話說完了又收不回來,再說我本來就是你兒子。」他無奈地聳了下肩。  

  「那……」既然沒意見,可以叫爸爸嗎?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條件吧?」常煦陽偏頭問著,「我指的是心裡的承認。」  

  他只會叫愛她媽媽,又得到媽媽承認的人爸爸。記得!只不過這個心裡的承認又增加很多難度。好在他惟一想要的就是縈兒真心相屬,至於兒子的稱呼就當是額外的犒賞。  

  「如果我做到了,你會叫嗎?」他伸出手。  

  「當然!」同樣伸手,擊掌,訂下屬於兩人之間的協議。  

  「你們在說什麼?」常夢縈困惑地問,不太清楚這一大一小在打什麼啞謎,只依稀覺得和自己有關。

  區懷謹含笑扶起她,牽住兒子,「我們在討論以後由誰做你惟一的保護人,煦陽覺得把這個權利移交比較合適。」手裡得到抗議的一捏,他低下頭,向兒子遞過一個「不能總是你佔便宜」的眼神。  

  沒辦法,誰讓他是兒子呢?常煦陽乖乖默認移交。  

  拒絕了任可欣想來蹭飯的企圖,但是忘了還有兒子,多一個人存在好像就不能稱之為約會,所以他們的晚餐約會遇到了問題。大概他要有這樣一種思想準備,永遠都不太可能有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至少是沒有長時間的。  

  「為什麼做了飯,還要做點心?」常煦陽皺眉看著飯桌上並不配套的東西。  

  「因為你……他想吃。」差點兒說成你爸爸,想到兒子不承認,她又立刻改口。  

  區懷謹衝她安撫地笑笑,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其實他在意死了,這小鬼的存在簡直就是一隻超高瓦的電燈泡,讓他非常懷念昨晚兒子住林家的日子。  

  「我想你媽媽做的點心已經想了八年了,當年就是一念之差扔進了垃圾筒。」發現握住的手掌輕輕顫了下,他用力握緊,鄭重道歉,「對不起。」  

  常夢縈搖了下頭,早知道的事,又何必太在意?  

  「其實活該是我的報應。」他目光炯亮地看著她,「當年從你那裡離開之後,我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什麼都吃不下,從早到晚只要睜著眼睛就會上吐下瀉,意識模糊時惟一想做的就是跑回去翻垃圾筒。後來三叔以為我突然水土不服,在稍有好轉後就把我調到了國外。」  

  他竟然為此生過大病?從他眼睛裡,她知道這是真的,也知道是為了什麼,可是一袋點心、幾頓飯,值得……

  「值得。我認為值得。」他突然靠過去摟住她,猜到了她的心意,「我一直記得你做的飯是什麼味道,就像一直記得你的好,不會刻意去想,但是永遠在心裡。」  

  「你……還是不要再吃我做的東西了吧,如果哪天又病了怎麼辦?」她咬唇說著。  

  「你忍心嗎?忍心讓我看著卻不能吃?不然就是怪我當年糟蹋你的心意?」他裝出小狗一樣的表情,可憐兮兮的。

  「我不是……」  

  「巧言令色,花言巧語!」煦陽突然在一邊輕哼。  

  「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他轉頭瞪過去,不明白這小鬼拆什麼台?而且他的遺傳基因裡好像沒有諷刺別人這段染色體。  

  常夢縈用力扯他衣袖,「你不會現在不認了吧?」  

  「認什麼?」他彎身抱起兒子,放他坐在膝上,「你看,我們還很像的是不是?所以根本不存在認不認的問題。他是我的孩子,從見到你那時起我就不曾懷疑過。他像你,也像我,是我們的結晶。」  

  是的,他們確實很像。常夢縈認真看過去,發現以前一直以來的認知竟然錯得離譜!怎麼能告訴兒子不像他呢?

  伸手摸向上下兩張笑臉,相似之處不用找便已經跳出來,相似的笑容,相似的表情,還有相似的……猛然,她被兩隻手同時攬進懷裡。  

  「我們這樣很像一家人是不是?」區懷謹攬住她,以眼神示意兒子放手。  

  就不放!常煦陽挑釁地揚起頭。  

  信不信我扁你?他瞪眼。  

  你不見得打得過我!煦陽得意地笑。  

  哼!他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你們會相處得很好吧?」她擡頭問道。  

  「是啊!媽媽。」  

  「是的,縈兒。」  

  兩人互瞪之後回答,同樣笑得燦爛。  

  父子正式過招第一天,各勝一場,結局——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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